第3章 没有你的生活棒极了
韩竞之在爱犬争夺战中铩羽而归,一个人坐在硬板凳上看电视。
他一直认为沙发过于柔软,必定会损伤脊柱,之前初简在家的时候他几乎天天都要念叨这件事,如今初简走了,沙发上空荡荡,韩竞之还是有点嘴痒。
他把注意力放回电视,电视上正播出一档养生节目,这是韩竞之的每周必看,在板凳上屁股长钉子一样坐了五分钟后,他实在忍不住转头,对着空空的沙发说:
“跟你说那么多次软沙发秋千椅和乳胶床垫都会损伤脊椎腰椎,到最后影响全身,就没一次听的。”
“你就等着后悔吧。”
老中医一通讲解之后,电视台开始播放韩竞之已经可以倒背如流的广告,他一边跟着念广告台词一边低头,突然发现自己的指甲有些长了。
指甲剪,给你五秒自己出来。
全家没有一缕空气愿意搭理他,找这种小东西对韩竞之来说,几乎可以等同于在五毛钱一个的金币巧克力里找可可脂。
所有东西到了韩竞之手里的归宿就是被随便一扔随手一放,过去家里的东西从来都是初简一个人收拾,韩竞之想找什么只需要喊一声就可以了,可现在他要是喊一声,初简直接过来给他一巴掌也不是没可能。
管他呢,再买一个不就得了,他最喜欢买东西。
当韩竞之拿着刚买的新宠回来时,那个他翻遍全家都没找到的指甲剪居然就静静呆在玄关的收纳盒后,他忽然想起来,这似乎还是一周前自己丢到那儿去的。
“啧,买都买了。”
他坐着自己的硬板凳剪完指甲,把指甲刀往某个方向一丢便起身洗澡。
热气蒸腾的水流冲刷下,韩竞之正认真检查着这段时间自己的肤色有没有符合健康标准,他满意地拍了拍自己性感的肱二头肌转身挤洗发水,好半天泵头才哼哧瘪肚地吐出来两滴。
这个没事,他知道家里的洗发水平时都放在哪儿。
韩竞之光着身子在收纳柜里找来找去,最后发现了一个事实——洗发水壮烈牺牲,还没有补货。
从前,所有的洗护消耗品都是初简补的货,置物架上的瓶瓶罐罐总满满当当,仿佛永远也用不完,可现在它们枯竭了。
韩竞之“啧”了一大声,没办法,他只能把空瓶子拧开倒了点水涮涮,一股脑全泼自己头上,最后把瓶子远远丢进垃圾桶,精准命中。
超市调料区的货架前,初简对着面前一排排的商品抓耳挠腮。
为什么人类能制作出这么多的调味料?酸的甜的辣的咸的,红的白的黄的褐的,瓶装的罐装的盒装的袋装的,包装相似口味不同的,包装不同口味一样的。
他在货架前焦虑地转来转去,选择恐惧症和强迫症跳起双人舞,选择恐惧症跳男步强迫症跳女步,初简觉得自己呼吸困难,只想一屁股坐进购物车大喊大叫。
算了随便拿几样吧,不管什么味道总之是买到东西没白来一趟。
和他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十米的韩竞之正在比对不同种类洗发水之间的功效。
这个含有有害化学成分,不能买,那个加了奇怪的香精,不能买,初简之前总是买的那个到底在哪里,他快被几百种不同的洗发水弄晕了。
最后他购入一款号称二十八种中草药萃取的精华洗发水,据说是光头洗洗都能变长发公主的牌子货,还有明星代言(他也不认识这明星到底是谁,总之是有个人在上面印着),应该不会骗人吧。
从缘分天定的真命天子,到“怎么哪儿都有你”的冤家路窄,只需要一段分手的距离,当两个人再次在收银台前碰头的时候,都不约而同把自己买的东西背到身后。
“真倒霉。”初简转身和他分道扬镳。
“呵,我更倒霉。”韩竞之声音比他还大,初简气得想跺脚。
这段时间他过得五迷三道的。
跟在家里发现一只小强就意味着角落里已经潜伏着很多小强一样,当一件倒霉事发生,那剩下的衰事基本都已经在急急赶来的路上。
曾经初简相信爱情地久天长,相信自己一生都不用考驾照,因为韩竞之会载着自己去任何地方,但曾经的他不知道,爱情和肥皂一样,都有很梦幻的泡泡,都是消耗品。
分手之后,向来上下班专车接送的初简办了张哈骡电单车年卡,过上了凑齐三人即可解锁红灯的日子。
如果问初简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哪三件事,他一定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盛开的石楠花,洒水车经过后的路面和韩竞之的唠叨。
今天就这么寸,他一下遇到了其中的两件。
湿滑路面,外卖员,凑齐这两个因素,你基本上就可以等着摔跤了,在地上翻滚三周半之后,初简仰面躺倒,开始思考人为什么存在,社会因什么而运转,人生的终极追求究竟是什么,地球怎么还不赶紧爆炸,他等不及了。
外卖员同样一瘸一拐地过来不住道歉,看起来还是个年轻小孩儿,急得一直在哭,初简站起来确认了两件事:好棒,自己还活着,并且全身骨头没有骨折,看人家也不容易,于是挥挥手让人走了。
但他现在浑身都是泥水,刚刚才发现手肘擦了道大口子,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注视,本来不痛的地方立刻开始大闹,肆意释放疼痛,积攒了很多天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情绪趁虚而出,委屈地在他伤口上蹦来蹦去表示抗议。
初简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咬着牙重重按手机。
“都怪你,你把平安符还我,既然送我了那就是我的。”
韩竞之倍儿欠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那你先把蛋宝还我,谈判还得有个筹码,拿出点诚意行不行。”
这混蛋的话又往讨厌的伤口上泼了一大瓶威士忌,初简一下就忍不住了。
“你快点还我还给我,我都摔成这样还要和你扯这些,我烦死你了。”
一声哽咽没藏住,电话那头静了几秒,他听见韩竞之说:
“你现在在哪儿?”
初简咬着嘴唇报了个地名,没过多久,韩竞之坐在车上平移到他面前,那枚平安符就在后视镜上挂着摇摆。
“还我。”初简摊开手掌。
“还什么还,你打算就这样一直坐这儿,要不要我帮你打120?”
于是,分手半个多月后,初简又回到这个他们一起生活过很久的房子,坐在他最喜欢的软沙发上,听韩竞之到处翻箱倒柜,发出难以忍受的噪音。
“医药箱就在餐桌边第三个柜子第二层,你上那儿找去了?”初简忍无可忍,出声道。
韩竞之灰头土脸从杂物室钻出来,故作自然地拍拍身上的灰,十分理直气壮:
“我当然知道,我刚刚是在找别的。”
……
清理伤口的这段时间里,初简必须承认,他看着韩竞之想起了一些往事。
初简要是这个季节摔倒那人生三大倒霉事就圆满了,石楠这种臭树怎么哪里都是,有时候藏在其他树之间猝不及防给人一锤,不可描述的味道熏得我连凰文都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