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这次我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来看我妈妈。”
LZ不识数,写了两个第七章也毛人提醒我,只好直接第九章了……
九.
疗养院建在山坳里,据郑子恒讲是因为靠近一处温泉。
“有安神的疗效,泡过之后人的睡眠质量特别好。”他停好车带着我去接待室登记,一路和工作人员寒暄,看上去熟络得很。我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常来。
“我哥哥住进来快十年了,我每个月都会来看他。”他微低着头填写探访记录,从我的角度看过去,挺直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薄唇,怎么看也不像是个重感情的人。
由于男女病人分区,我和郑子恒在一个岔路口分手。我心里忐忑不安,走了几步下意识地回头张望,看见他站在原地没动。
“别紧张。“他微笑着冲我挥挥手:“她首先是你妈妈,其次才是病人。”
正午时分,天色却渐渐阴了下来。黯淡的日光洒在郑子恒的身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温和而亲切。我想我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对他产生了好感-----有个患精神病的妈妈并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突然碰到一个有相似遭遇的人,心里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在宽敞的活动室里,妈妈正在和几个病友说说笑笑地缝十字绣,气色不错。我站在门口略感惊讶,她从来不是一个合群的人。陪我过来的是负责妈妈的主治医生,一个娇小的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她轻轻推了推我,同时喊妈妈的名字。
妈妈抬起头,探询地目光望着我,有点茫然。我鼻子一酸,好在眼泪掉下来之前她终于喊出了我的名字。
“然然。”她放下手里的十字绣向我走来,迟疑地伸出手,又缩了回去。“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我吸了吸鼻子,举起手中的蛋糕。“今天是我的生日。”
午饭的时间到了,征得医生的同意,妈妈没有去饭厅,我们两个人在人工湖边的长椅上坐下。妈妈穿着黑色的毛衣和米色的长裤,瘦削的脸上多了不少皱纹,近看显得有点干巴巴的。她小口地吃着蛋糕,神情专注,就好像身旁的我和脚边冲着蛋糕频频作揖的小卷毛都不存在似的。
“妈妈。”我轻轻地叫她。她的反应有点迟钝,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望着我。“你喜欢这里吗?过得好吗?”
她眨眨眼睛,用力地点头,残留在嘴角的蛋糕渣儿让她看上去非常可爱。我掏出纸巾替她擦了擦,她不好意思地笑着躲闪。
“辛利锋你不要这样,给同学看见了不好。”
我的手僵在半空又无力地垂下,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妈妈低头又开始去对付那块儿蛋糕,一边吃一边无意识地点头。突然间她的发髻松了,打了个旋儿,缓缓披散在肩头。
我轻轻拢起她的头发,用手指做梳子笨拙地想给她编一条辫子。她的头发柔软稀疏,夹杂着些许白发,我的手越到后来抖得越厉害,好容易编成了却发现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扎紧。
“妈妈……”我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哭出来,但是胸口被大石头压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扯下蛋糕盒上紫色的缎带,我一圈一圈机械地缠着,极力控制住想把妈妈的头搂在怀里的欲望。
我怕她再次喊出爸爸的名字,那样我一定会站起来疯狂地跑掉。
阴云越积越厉害,天马上就要下雨了。我把妈妈送到楼门口,她犹豫着好像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却组织不起语言。
“我的记性越来越差了然然,有件事我刚才一见到你就想和你说,可怎么也想不起来……”看到她痛苦地拧着眉头,我赶紧说没关系,以后我会常来看你,想起来再说不迟。这时等在门口的女医生走过来拉住妈妈的手,两个人亲密地慢慢走过狭长的走廊。
“辛利锋!”妈妈突然转过身开心地大叫。“我想起来了,你送给我的围巾我很喜欢,谢谢你!”
注视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悲哀地预感到妈妈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这个地方了。
雨越下越大,我脱下外套罩在背包上,听见卷毛在里面不安地哼叫。郑子恒打着一把伞从远处急匆匆地跑过来,羊毛开衫的前襟大敞着,里面淡粉色的衬衣只在裤子里扎了一半。
“你为什么不躲雨?”他收了伞,用伞尖狠狠地戳了一下我的脑袋。“门卫给我打电话问你他妈的是不是也不正常……”
我只是傻笑,被他按着头踹进车里。他翻出一条毛巾用力擦我的头发和脸,我抱着肩膀抖作一团。
“你哭了。”他突然停下手。
“是雨水。”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清明节真是讨厌。”
十.
郑子恒静静地让我在他胸口靠了一会儿,把毛巾塞给我,发动汽车。我脱掉湿透的T恤擦干上身,左右看了看,没办法,只能光着。
“小鸡架。”郑子恒撇着嘴摇头,腾出一只手脱下外衫扔给我。雨点密集地敲打着车顶,我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感觉有点透不过气来。
“睡吧。”郑子恒打开空调。我戒备地看了他一眼,向门边挪动了一下。
“我不是畜生啊少爷。”他的表情有点无奈。“第一印象很重要吗?”
进入市区以后郑子恒叫醒我,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线被雨水冲得乱七八糟,街道上的汽车和行人像一团团朦胧的光影缓缓移动。下车前他拿过我的手机拨了个电话号码。
“下次我去疗养院之前会打电话给你。”
回家冲了个热水澡,给自己和卷毛随便弄了点吃的,我在这套从小居住的房子里转了两圈。没什么可留恋的,既然能让妈妈好过一点,又有什么好留恋的。
我拨通了舅舅的电话告诉他,高考一结束,我就会搬出去。
五月下旬,同学们按照惯例三三两两开始抽时间去文星阁上香祈祷。我不信这个,可后来拗不过陈雨晨被他硬拉了去。
为了显示诚意我们徒步上山,我和陈雨晨开玩笑说将来他中了状元不要当陈世美忘了我。
“你是秦香莲吗?是我老婆吗?”陈雨晨微蹙着眉头生硬地回答,我刚想嘲笑他缺乏幽默感,发现不太对劲儿。他晚饭的时候辣椒吃多了,现在胃疼得厉害。
勉强爬到半山腰他终于坚持不住了,冷汗刷刷直冒。我扶着他在一个小亭子里坐下,看看天色已晚,周围也没什么人,有点着急。
想起以前自己胃疼的时候用暖水袋会比较见效,我岔开双腿靠着亭柱坐好,让陈雨晨以同样的姿势靠在我身上。我把他的衣服撩开,用手在他的肚子上轻轻地揉。
天要黑不黑,陈雨晨的脸上汗津津的,皱着眉微张着嘴的痛苦样子显得比平时弱势了不少。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办法有没有用,手心里全都是汗,揉一会儿就挪个地方。挪着挪着就顺着柔软而坚硬的腹肌伸进了他的运动裤里。
于是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止痛办法。
“你往哪儿揉呢?”陈雨晨挣动了一下,提高声音抗议。
“嘘。”我贴近他的耳朵。“集中精力,一会儿保准手到病除。”
山里的空气凉爽而干燥,我和陈雨晨散发出的高热被晚风吹得四处飘散。我滚烫的左手继续按住他的胃部,右手在他的裤子里开始撸 动。
“等一下……”陈雨晨的声音听起来像一只呢喃的夏虫,他拉下自己的裤子,把家伙掏出来露在外面。“好了。”
我被他逗乐了,一边撸一边憋得喉咙里吭吭地响。后来他的家伙越来越硬,身体在我的怀里越绷越紧,我笑不出来了。自己的家伙抵住了他。
没过多久他就射在我的手里,人有那么一瞬间的瘫软。我低下头,看到他紧闭的眼睛和鼻尖上一粒小小的痘痘,心头又一次涌起那种酸热的悸动。
“陈雨晨。”我轻轻地叫了一声。
“嗯?”他哼了一句,懒懒的仍旧闭着眼睛。我就那么扳过他的头吻下去,吸住他柔软干燥的下唇,鼻子里全是他身上潮热的类似青草的味道。
“胃还疼吗?”我镇定地问他,声音听起来不像我自己的,沙哑而低沉。陈雨晨愣了一下,突然坐直了身体转向我。我们在黑暗中对视了一下,被烫到一样错开了目光。
“辛然你有病。”他扭着脖子看着亭子边上两棵窃窃私语的古树。
“你有药吗?”我望着他的侧脸笑着说,并不后悔自己的行为,心里有种恶劣的快感。
后来我们一前一后沉默地下山,根本忘记了拜文曲星的事。事实证明不拜也没关系,陈雨晨顺利考取了远方一所著名的政法大学,我也上了二本的分数线。尽管有许多学校可以选择,我还是报考了本市一所大学的旅游英语专业:每个月能去探望妈妈;本市学生可以不住校,学校是不会允许卷毛住在宿舍里的;陈雨晨的家在这里,也许他还会回来。我不知道是哪个原因促使我做的决定,应该是三者都有吧。
陈雨晨走的时候我混在一群同学之中去送他,自打那次接吻以后我们就没有单独相处过,陈雨晨显然被困扰到了。男孩子之间互相打手枪很正常,但我吻了他,那就不对劲儿了。我笑嘻嘻地站在人群的后面,头一次觉得自己居然是一个豁达的人,想做就做,做完也不后悔。再见,陈雨晨。我在心里默默地跟他告别,这一天我早就预料到了。
回去的路上我发现手机上有一条陈雨晨发来的短信:辛然你给我好好的,不许烂掉。我没有回复,咔嚓一声按下删除键,干脆利落,心都没来得及痛上一痛。
十一.
我在学校附近的筒子楼里租了一间房,公用的卫生间和厨房,但是租金很便宜。家里的东西留给舅舅去处理,我带走了自己简单的衣物和卷毛,但爸爸留下来的那些书我有些舍不得。和妈妈离婚的时候爸爸是净身出户,这几年来我从未去过他的新家。我雇了一辆板儿车把书给他送过去,其实还有一点小想法,想让他再多给我一点生活费。大学开销大,又要租房子,原来的肯定不够。
爸爸老了,穿着打扮也不像以前那样时尚,想想也是,一个农村出来的舞小姐能有什么样的品位。他打开门指挥工人把书堆在客厅里,时不时地看上我几眼。
“你脑子让驴踢了。”送走工人关上门,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根烟。“你妈妈在财政局上班,就是病退了工资也绝不止两仟。你舅舅欺负她神志不清,你怎麽也没个计较?”我隐隐觉得他说的话有理,但是对他不管怎样还是抵触的厉害。我站在乱糟糟的客厅里四下张望,就看到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女子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站在卧室的门口。
我有点惊讶。传说中的舞小姐穿着朴素的牛仔裤和衬衫,没有化妆,一点风尘气都没有。见我望向她,怯怯地一笑。
“我去做饭。”她把孩子交给我爸爸,低低的声音留我吃午饭,都不敢抬头看我。我也有点尴尬,想着要和爸爸商量生活费的事,就留下了。
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叫辛小立,我不明白爸爸为什么会给她取一个这麽俗气的名字。后来见她一直躺在爸爸的怀里,脖子像面条一样,一点也没有同龄孩子的活泼劲儿,这才觉出了异样。
“这孩子是脑瘫。”爸爸解释说,微笑着用食指去点她的鼻子尖,眼神看上去柔情似水。小姑娘的眼睛黑漆漆的倒是很活分,看看爸爸又看看我,一笑起来就止不住。我忍不住摸摸她的脸,柔软的如同花朵一般。
让爸爸加生活费的事后来我没提。每年给小立看病就要花上两三万,继母又没有工作,我开不了口。从爸爸家出来,我站在路边寻思了半天。
我今年整十八,应该自己养活自己了。如果可以,爸爸给的生活费也不想要了。
虽然没有回应陈雨晨的短信,他说过的要经常晒太阳的话我没敢忘。虽然还是喜欢独来独往,比高中的时候可是活泼合群多了。许多家境不好的同学都在打工,我和他们一交流,基本上都是做家教。我没耐心教小孩子,家教挣的钱也太少。
说起来我这个人有点虚荣,就是饿肚子也要把自己捯饬的齐整一点,而且宁可买一件好衣服穿上大半年,也不愿用同样的价钱买上好几件便宜货。要挣钱多又不影响学业,还不能是体力活儿,在导游证考下来之前,我决定去酒吧应聘侍应生。
后来被欧尚酒店的酒吧录用了,晚六点到午夜十二点的班,每星期能休一天。虽然月工资只有一千五,但据说还有客人会给小费。最近每个月都会搭郑子恒的车去疗养院,我和他已经很熟了,但我没把在他酒店打工的事告诉他。
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我开始精神头儿十足的在学校和酒店之间奔波。虽然每天只能睡五六个小时,身体却开始越来越强壮。陈雨晨隔几天就会打电话过来,差不多都是在晚上八点左右。酒吧里生意正忙,我每次都偷偷躲在角落里说“学习呐!”也不知道他信不信。
功课没有落下,跟同学的关系很融洽,基本上自己养活自己了。
陈雨晨同学,我很听你的话,在努力茁壮地成长。
十二.
社会才是真学校,这句话不假。
刚到酒吧的时候懂的不多,头一次看到学姐穿着现代版旗袍优雅地坐在吧台喝薄荷酒,还以为她在等男朋友。后来知道了她在干什么,校园里相遇的时候就有些尴尬。学姐不怎么在意,冲我淡然一笑,我也笑,暗骂一声“我靠!”
欧尚是五星级酒店,酒吧里的客人档次比较高,学姐喜欢外国人。其实老外给的价还不如某些戴金链子的本土暴发户呢,但学姐好这口儿,觉得卖给外国人比卖给自己人高雅。
就冲这点我讨厌学姐,如果非让我选择,我更喜欢虾姐。
虾姐绰号鲜辣小龙虾,简称阿虾或虾姐。挺清秀的一个姑娘,有电影“清洁”里张曼玉的味道,但是脑子不着调。她剪着狗啃一样的短发,据说是发型师故意为之,稀奇古怪的妆容,破烂的牛仔裤和紧身背心,抽烟喝酒。据本人讲跟不喜欢的人做 爱时会在脑子里唱京戏-------她上过两年的戏曲学校。一想到她会在高 潮的时候“喂…呀…”地吊嗓子我就忍不住狂笑。
“不会的。”熟了以后她认真地纠正我。“卖的时候到不了高 潮,都是装的。”
“为什么非要卖呢?又没人逼你。”我小声嘀咕。
“是啊。”虾姐鼓起腮帮子吹气,神情迷惘的很。“怎么会这样呢?只能说天生下贱!”
虾姐和学姐相反,不喜欢老外,说他们身上有牲口棚味儿,做起来也像牲口。但是老外喜欢她,说她的脸是纯正的东方味道。虾姐跟钱没仇,跟老外开了几回房,有天愁眉苦脸的把我拉到角落里。
“又被骗了!死鬼佬!”
“不是有乔哥嘛,事先讲好价他们怎么敢赖?”乔哥是皮条客,手下包括虾姐有好几个女孩子。
“他不懂英语,光比划手指头怎么行?人又软的像滩泥!”
突然反应过来她想让我帮她去和老外讲价。
“不行,主管知道会被开除的。”我连忙摆手。
“主管?”虾姐冷笑。“没他们默许我们能在这里开工?你别装傻,是不是觉得丢人?”
我低着头不说话。
“辛然。”虾姐揪着我袖子摇晃。“帮个忙,你不答应我也得去找别人,你觉得她会帮我吗?”她斜了吧台边上的学姐一眼,后者正跟一个高大的德国人聊得眉飞色舞。“帮帮忙。”
第一次我很抹不开,就跟自己要卖一样。几次过后就没啥了,和在菜市场和小贩讨价还价没什么区别。虾姐从没提过要酬谢我,但是有一天打开更衣室的柜子掉出来几张钱,显然是从缝隙里塞进去的。
我蹲在柜子前面犹豫了好久,觉得这钱烫手,收了就和乔哥没什么区别了。下意识地看看脚下,还穿着用替郑子恒手 淫得来的报酬买的运动鞋。
“吔,吔,”我轻声地哼唱。“天生下贱。”
主管和别的服务生果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心照不宣。此后再接到陈雨晨的例行电话时我觉得他有可能是个先知,不过我只是在叶子上烂了一个小点,根还算健康吧?心虚是有的,但抵不过钱的诱惑。我需要钱。
十三.
在酒吧里工作了近两个月,一次也没碰到过郑子恒。听别人讲他爸爸卖建材起家,是个牛人,结过三次婚。第一任老婆生产时死了,大儿子进了精神病院;第二任老婆离了,也留下个儿子就是郑子恒;三老婆倒是健在,生的还是儿子,在打理老爷子的大本营-----东盛建材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