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婚快乐

刚刚八卦过的人现在就出现在了眼前,这让李时贤觉得非常震惊,他第一反应是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但这根本没法问,万一这个陆佳明真的是江树远的朋友呢,自己要是问了,那岂不是拂了江树远的面子。

于是李时贤也没开腔,而是去看江树远的反应。江树远没什么表情,显然对刚刚那声“小树”并无异议。

李时贤举杯喝了口酒,心里再次盘算着二人的关系。

陆佳明依旧穿着刚刚宴会时的西装,不过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也没系,上身白衬衫内扎,领口微敞,宽肩窄腰,再配上那张俊脸,一进门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声“小树”和他惊人的气场相比反倒显得有那么点不痛不痒,况且在场的人醉了一大半,好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陆佳明在套房门口停了一会,用眼睛扫了一圈坐在沙发上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江树远身上。

江树远放下手中的酒杯,慢条斯理地和他对视,并不打算接那句“小树”。

李时贤见状忙道:“陆佳明,陆总!初次见面,幸会幸会。”

李时贤满脸堆笑,却完全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陆佳明闻声扭头看向李时贤,毫不掩饰地将人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理都没理就朝江树远走了过去。

李时贤大为不快,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见陆佳明停在了抹胸裙身前,这是摆明了要坐江树远旁边。

抹胸裙先是抬头看了一眼陆佳明,又扭头看了看旁边的两位老板,心中顿感不妙,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让位。

陆佳明毫不犹豫地坐下去,将身体完全陷入沙发,两只手臂搭在沙发椅背上,那架势好像回到了自己家。

“前脚刚订完婚,后脚就在这左拥右抱,江总真是会享受。”陆佳明一边说着一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江树远的侧脸。

江树远也不恼,只是侧过脸对着沙发上的人轻轻一笑:“追得还挺紧。”

陆佳明勾起一侧嘴角,“谁让你总是不辞而别呢。”

江树远一顿,没有立刻回话。

从二人再见面起,陆佳明每个动作都暗含心思,每句话都意味深长。江树远不懂吗?他太懂了,陆佳明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说,他一听便知,心里一清二楚。

可是他只能装傻,“退场的时候人太多,我照顾不周,陆总多担待。”

陆佳明歪头一笑,坐直了身子慢慢逼近江树远,“没关系,没什么需要担待的,”他视线扫过在场的其余人,话锋一转,“不过陆总要是真觉得抱歉,那就和我喝一杯?”

说罢便将开瓶的威士忌倒进了江树远身前的杯子里,只倒了小半杯。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酒瓶递给了江树远,自己仰头把那半杯酒灌了进去。

这时候周围的人酒都醒了一大半了,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出氛围的怪异了,但大家又都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看着横在两人之间的酒瓶然后面面相觑。

江树远接过酒瓶不动声色地放回了桌子上,“我明天还有工作,今天不方便喝那么多,想喝的话可以和其他人喝。”

说罢便准备起身,可手腕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攥住,“不喝也可以,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吧。”这话说得随意,语气中却带着不可违抗的专制感。

江树远没有挣脱他的手,而是任由他抓着,他侧过脸,看到陆佳明温和的目光中闪动着居心不良的神情。你怎么一点都没变。

江树远开口:“你先——”

还没等江树远说完陆佳明便抢先开了口:“你初吻是和谁?”

话音刚落,整个套房都安静了,一开始小到几乎听不清的音乐现在变得清晰可闻。如果说刚才二人的对峙是暗流涌动,那现在这个问题问出来基本就是把戏搬到台上了,让人觉得不看都不好意思。

这个问题本身在年轻人的酒桌上算不上什么重量级提问,比这过火的问题多了去了。但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也没人在玩什么酒桌游戏吧?突然这么个问题从天而降就显得格外纯情又拗口。

而且重点是被问到的人可是江树远。在场的这些人里虽然草包二世祖居多,但是他们的爹可不是草包,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哪怕是这样,也没人敢开江树远的玩笑,所以他们在震惊之余还带着点窃喜,谁不想见识见识江总吃瘪呢?

而这个无比莫名其妙的问题让江树远不由地皱紧眉头,他颇为疑惑地瞥了一眼陆佳明,只见对方像一个诡计得逞的小孩,坐在那里满脸得意。

江树远无奈一笑,轻轻抽走手腕,答非所问道:“你刚刚喝酒的杯子是我的。”

说罢便起身离开,留下满屋的人再次面面相觑,只有陆佳明一人相当坦然,若无其事地从怀里摸出香烟和火机,一口一口抽起了烟。

司机还在会所楼下候着,看见刚出大门的老总脸色比之前进去的时候还差,他连忙下车去开车门又坐回了驾驶座,没敢多言语。

他刚想启动车子就听见车外有人大喊“小树”,以为是哪个醉鬼,可是那声“小树”很快变成了“江树远”。司机一怔,原来是熟人,连忙贴心的为江总降下车窗好方便二人说话。

这么一来,江树远几乎是被迫去看车外的人,只见陆佳明把西装随意的搭在肩上,而他正张着双臂大摇大摆地走向自己,同时非常兴奋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江树远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便转过头,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开车。”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便意识到刚刚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在心里给了自己一耳光后迅速发动了车子。

江树远这才真正的放松下来,开始思考刚刚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他相信那绝不是陆佳明随意问的问题,又联想到他那张得意忘形的脸,他究竟在得意什么?江树远越想越奇怪。

这时手机里来了一条短信,是李时贤。

“那小子说你亲过他,他在说什么疯话呢。”

江树远对着屏幕里的一行字皱眉,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可还没等他去深想这句话就感到车身一震。

江树远抬眼看见司机正一脸紧张的握着方向盘,“江总,后面有人在撞我们的车,您坐稳啊。”

江树远回过头,发现一辆红色法拉利正追着自己的车跑。又是陆佳明。

现在已是深夜,两辆车行驶在江树远回家路上的必经山道,当下没什么人,但是身后的法拉利追得不依不饶,时不时地尝试撞击,如果再加速就会相当危险。

司机手抓方向盘,急了一脑门汗,心道这江总今天是得罪了哪个不要命的主,可别把自己交代在这。正想着呢,后面又是一撞,整个车子又是一震。

“减速停车。”声音从身后传来,司机这时候也顾不上别的了,连忙照做。

“江总,我报警。”紧接着司机就去摸兜里的电话,手都是抖的。

坐在后面的江树远摆了摆手,“不用,你在车里坐着就行。”

说罢便推开车门往外走。司机松了一口气后又紧张了起来,依旧紧握着电话透过后视镜观察车外的情况。

江树远下车后发现车尾灯已经被撞得稀烂,法拉利车头也是一片狼藉。这条山道上没有路灯,随车照出来的几道光柱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陆佳明下车后踩着光柱站到了江树远眼前,手里夹着一只快吸完的烟,眉宇间是难以言说的淡然桀骜。

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两人都默契地没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对方。

江树远想起刚刚收到的短信,又打量了一下对面人不动声色的脸,心里大概清楚是怎么回事了——最恨同性恋的人误以为自己才是四年前亲他的人。难怪他会这么跳脚。

可是真的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这一个晚上陆佳明都好像在空中挥舞刀子,来势汹汹,却总是难以击中目标。

江树远细细打量,细细揣摩。陆佳明介意的未必是那个吻,他想。从陆佳明的立场来看,自己大概是个利用友情接近他的同性恋吧?

这个人这么生气估计是有种被背叛的感觉,何况再加上自己的不辞而别,以他的性格他八成不会善罢甘休,江树远见识过陆佳明是怎么对待那些说他是同性恋的人,这样的人如果被同性亲了一定连杀人的心都有了,更何况他以为亲他的人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可问题是,那天亲他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江树远不想去解释,从最开始听到陆佳明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想要的都只是生意场上的在商言商,他从未想过和陆佳明真正的握手言和。

这和当年他从纽约不辞而别是一个原因,他已经对自己的未来有了规划,而那个规划里没有陆佳明,也不可以有陆佳明。所以误会就误会吧,这种事说开了反倒事与愿违。

从今天见到他开始,江树远都是以退为进,说好听了是谦让,说难听了其实就是息事宁人。他知道陆佳明什么脾气,硬碰硬的话只会让他越来越来劲,不如让他把气出完,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江树远觉得他要是真那么生气,四年前早就杀过来了,不可能现在才回来“报仇”,估计他也是临时起意,所以显得格外斗志昂扬。这个人就是这样,喜欢穷追不舍把人逼到角落里,然后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问你认不认输。

想到这江树远又去瞥了一眼被撞的七零八落的车尾灯,终于开口问道:“你现在高兴了吗?”

陆佳明听后噗嗤一笑,淡淡道:“四年不见,你终于问了。”

江树远一挑眉,“你想要的就是这个?”

陆佳明没有立刻回答。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眨着眼睛和江树远对视,和刚才的对峙相比眼神里竟然多了几分复杂难解的哀伤。

江树远不想去深究那双眼睛里的痛苦,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刻意错开了交缠的视线。

“小树,我祝你新婚快乐。”他听见那个人说。

说完陆佳明便用鞋底踩灭烟头转身朝车走去,上车后点火挂档,一气呵成,全程都没看过江树远。

江树远站在原地看跑车扬长而去,嗡鸣声渐渐变远,整条山道了无声息地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