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班里的学生会因为那句话讨论什么,任青山不在乎,回到办公室时脸色冷得吓人是因为他觉得任长洲变成了一只刺猬,并在他回来这半个多月里毫无理由的膈应着他。
四班英语老师姓朱,感受到比空调更为冷冽的气息后抬头瞧了眼——
“任老师没事吧?”
“没事,”意识到自己过于挂脸,任青山迅速缓和了下,“朱老师,今天多少度来着?”
东和县在南部,九月中旬的气温,高温已经快冲到四十度,朱老师懵神地回话:“早上看最高温39度,体感温度肯定比这更高了,任老师是不是觉得热?我把空调再打低点。”
“哦不用,”办公室空调开着,发出嗡嗡的声音,任青山拿了文件起身,又反射性的拽了下衣摆,“没有很冷。”
“啊?”
朱老师没搞懂这话的逻辑,跟任青山搞不懂任长洲说话的逻辑是一致的,比如———
“你很冷吗?”
“你不冷吗?”
这两句话有什么关系……
办公室正对着门的里侧墙面前有一排文件柜,柜门玻璃制的,他走过去将手里的文件插进一排文件当中,再关上门时,一道身影从玻璃上晃了过去。
任青山很快回头,但窗外空空如也。
任长洲是走读生,搬到奶奶家前一直住在自己家里,离学校也近,只不过方向不同,这些天任青山刻意回去的晚,到家时老人家留了饭菜,人已经歇下了;任长洲房间里鲜少有动静,偶尔半夜过了能听见他开门出来找喝的或者上洗手间的声音。
今天组里开会,任青山回得更晚了,十一点半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出来再寻去厨房,厨台上却只有几个盛着油渍的空盘,视线往下,垃圾桶里堆积着厚厚的炒菜,完整的肉片难堪地夹在当中,任青山在那入定了半晌,最后叹气,从冰箱拿了盒牛奶回了房间。
那之后的一个礼拜都是如此,很明显的,很针对性的,任长洲不让他吃家里的饭。
找不到原因,任青山只觉得好累,比在江城经历那遭破事儿更累,累到连下楼去吃点东西这么简单的事都懒得做了。
转天一早,任青山起得比平时还早半个钟头,他是有些饿了,得趁任长洲起床前吃点东西,可好巧不巧,任长洲比平时早起了一个钟头,任青山在浴室洗脸池前刷牙时他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掀起马桶盖在他旁边放宿尿。
任青山无意瞥了一眼,高中生晨起时的恶劣程度达到了令人惊恐的地步,一时间刷牙声都弱了,他身子没来由的僵着,闹了半个多月的别扭,俩人头一回在浴室碰上,任长洲竟然自在的仿佛是他哥矫情在先。
“你很急吗?”任长洲突然问。
任青山拿手擦掉了嘴上的泡沫:“到底谁比较急?”
“那等我,带我去学校。”
尿声停,冲水声响了,任长洲抽身从浴室出去,让任青山嘟囔的那句“我又没车”显得无足轻重。
说是带,也就是一起坐个公交。
早上通勤人还是多的,上了车任青山抓住了前排座位边的柱子,任长洲一路没吱声,优越的身高让他轻易握住顶上用来挂抓手的横杆,然后便垂眸看着任青山搭着碎发的额头,以及他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
任青山察觉到了,额头甚至有些痒,他微微侧身,拿半个背对着他胸口。
今天的四站路尤其漫长,任青山回办公室后还犯嘀咕,琢磨任长洲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以及到底为什么不让他吃家里的饭。
这事儿当晚也就有了解决方法,五点多在食堂他一反往常的多吃了一碗米饭,学生们晚修结束,他又吃了块面包,事后回家先进了奶奶房间。
“又这么晚,”开了灯,奶奶睡眼朦胧地瞧着他这乖孙子,“厨房里有吃的,去填填肚子。”
任青山噙着笑,俯身亲了下奶奶额头:“奶奶,以后别给我留宵夜了,下了课我在校门口吃点儿就行。”
“那怎么行,外头小吃不干净的,”奶奶想起什么似的,说,“这几天早上起来我看垃圾桶,你晚上是不是都没吃两口啊?奶奶做的不合胃口是不是?”
“不是呀,”任青山也懒得告状,“天热了吃不完很浪费的,您做饭也辛苦,另外我要纠正一下哦奶奶,现在校门口的小吃监管部门都盯着,干净着呢。”
老人家好笑,摸了摸他的脸:“青山,你呀,比小洲那孩子懂事多了。”
“这我可不否认,”任青山笑说,“睡吧奶奶。”
从奶奶房间出来,任青山径直回自己房间,客厅没开灯,他刚打开房门,后背就袭来一阵温热,人被挤得往前跄了两步,再一回身,任长洲双手插在裤袋里,一副看戏的神色倚在门边。
任青山压着火气和嗓音——
“小洲,你进来。”
任长洲十分听话,站正后抬脚往里走,由着任青山在他身后关上房门,兀自在床边坐了下来。
“有事?”
任青山拉过椅子在他斜对面坐下:“我惹你了?”
“你没惹我吗?”
任青山荒唐地喫了一声:“从我回来到现在,我们有好好交流过吗,我怎么惹你的你告诉,”
“你一年前就该回来了,”任长洲打断他的话,“一个刚毕业的研究生,你有什么好忙的?”
听起来一无是处,任青山头疼地摘了眼镜,他视力没多差,就是散光厉害,尤其晚上会很依赖眼镜,这会揉着酸软的鼻梁低声说:“你一个高中文凭都还没拿到的人,自然不明白我会忙什么,但如果你这段时间这么对待我只是因为我一年前没有回东和,那你这高中文凭估计是很难拿到了。”
话音刚落,吱啦一声,是任长洲握着他双腿中间的椅座外沿将他拉到了跟前。
任青山一阵仓皇,而后愕然地:“任长洲!”
“诶,在呢,”任长洲似笑非笑,近距离与他对视,“哥,现在能看清我吗?”
是谁透过玻璃柜门盯哥盯了半节课我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