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能看清,”任青山平静下来,朝后挪了挪,重新戴上眼镜,嘴里问,“还要多久?”

“什么要多久?”

“别扭,”任青山说,“你还要跟我闹多久别扭?”

任长洲一时没回话,不知思考了什么,慢悠悠站起身:“闹到你认错为止。”

“我认错?”任青山随着他离开的动线看过去,“任长洲你不是长大了吗,为什么比小时候还不讲道理?”

任长洲在门口停下来:“你也知道我长大了啊。”

房门关上,任青山没有得到个准确的答复,胸口起伏着生闷气。

任长洲言出必行,在学校仍旧对他爱答不理,后面几天甚至起早跟他挤洗手间,或者在奶奶注意不到的时候干扰他吃早餐。

任青山除了上课,其余时间都在躲他,偶尔走廊上碰见,要么调头要么转弯,要么贴着墙能离多远离多远。

冗长的大周在这样的猫和老鼠游戏中总算过去,周末两家父母要来奶奶家聚餐,任青山是礼拜五晚上才知道的,因着阮湘玲来电话时他刚进家门,任长洲坐在沙发里玩手机,奶奶坐在沙发另一头叠衣服。

阮湘玲是任长洲母亲,阮家最小的女儿,快四十的人了,声音还跟十七八岁小女孩似的。

任青山走进客厅,听完电话碰上任长洲视线,又很快挪开,跟奶奶说:“明天学校有事,没法给您打下手了奶奶。”

奶奶刚张口,就听任长洲说:“大周收发室的保安都放假,你能有什么事?”

“任长洲,不许对你哥没礼貌,”老人家终于逮着机会,“再用这态度跟你哥说话,明天我让你老子给你带回去。”

任长洲眼底漾开笑意,起身道:“奶奶我错了,没想到您这么疼您这个在外头混了一年还没混出名堂的大孙子。”

任青山还没反应,老人家咬着下嘴皮将手里的衣架朝他扔了过去,衣架砸落在地板上,带着颤抖的余音,任长洲无所顾忌地路过任青山,还不知悔改地撞了他一下。

奶奶险些追过去时,任青山捡起地上的衣架过去扶着她坐了回去:“算了,不管他。”

“这臭小子,越大越没个人样,”也是气的,老人家呼吸都重了,缓了一阵才重新看向任青山,“不想见你爸妈是不是?不想见就不见了,出去走走,晚些他们散了我给你打电话,你再回来。”

“好。”确实不想见,江城的事还没真正过去,任长洲刚才没说错,也许在爸妈和二叔眼里,他仍旧是个不中用且没出息的人。

奶奶心有灵犀似的,握住他的手,只告诉他:“好孩子,回来就回来了,外头发生的事总会过去的。”

——————

计划赶不上变化,任青山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早,早到他刚要出门就被两张相似的脸堵在了门口。

任永泰和任永腾,前者是他父亲,后者是任长洲的,他们身后便是阮湘玲和陈素。

“青山,这么早要去哪?”

“二叔,”任青山侧让了一步,“不去哪,刚要下楼扔垃圾。”

任永腾没戳穿,神色比任永泰轻松不少,边进屋边说:“去吧,回来给二叔带包烟。”

“好。”

任青山不是刻意的,是无意识的没去看任永泰和陈素,从他们身边经过,一直到乘电梯下楼,电梯门在身后关上他才些微松了口气。

在楼下停了好一会,往社区小超市去,掀了门帘,一阵空调风扑面而来,他走到收银台前看着老板身后的烟柜——

“麻烦拿包1916。”

老板扭身抬胳膊拿了包递过去,任青山刚接过来,想起什么又递了回去:“不好意思,换长白山吧。”

老板一愣,给拿了包长白山:“30,扫码。”

任青山低头付款时,门帘又动了下,有人进来,路过,又折回,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他早不抽长白山了,拿中南海。”

是任长洲,任青山抬头但没回头,轻微叹气:“麻烦,换中南海。”

老板也是有耐心,什么也没说的换了包中南海。

从小超市出来,任长洲跟在身后,任青山始终没跟他搭话,自顾自地往家走。

“不想回去就停下,”任长洲的声音混在热浪当中,“那么怕我爸和大伯,干脆在江城躲着别回来啊。”

“你别跟我说话好吗。”任青山说。

“打了个照面就这副德行,等会坐下来吃饭你会不会死在饭桌上?”

“任长洲!”任青山忍无可忍地回身看向他,好像很多话要说,可烈日炎炎,他很难坚持下去,少顷便收回视线回身接着往前走。

手腕是在没走几步的时候被握住的,身子也被带出一个趔趄,任长洲不管不顾的拉着他往另一边去。

“任长洲你带我去哪啊,放开我!”

“任长洲!”

没走多远,奶奶社区环境好,绕过几栋楼到了户外健身区,器材边还有纳凉的遮阳篷,任长洲将人放到遮阳篷下的长椅上坐下,又变魔术似的放了盒冰淇淋在桌子上。

“吃。”

“你看我吃得下吗?”

任长洲没多话,在他身边坐下,将冰淇淋的盖子打开,勺子插进去后塞进了他手里:“吃完回去。”

任青山不耐烦:“我说我不吃,你自己吃吧,我先回去了。”

“你不吃我不会回去的,任青山,你想要我别闹,就从现在开始什么都听我的。”

“凭什么?”

“凭你蠢。”

“任长洲,”

任长洲不由分说,拿回冰淇淋,挖了一小勺直接喂进了他嘴里,任青山就这么受着了,天气很好,风是热的,青柑蜜瓜味的冰凉触感在嘴里化开,任青山压着心口的不畅埋下了头。

其实他对任长洲的胡闹没多放在心上,烦恼是有,可青春期的一番脾气能维持多久呢,过了也就过了,他此刻的憋屈更多来源于他自己,他只是发觉,任家这一大家子,从上到下,谁都可以像对奶奶养在阳台上的散尾葵一样,有事没事捏他两下。

他甚至无法反抗,因为都是'为了你好',都是'要听话',都是'不要因为这种事跟爸妈伤了感情'……

冰淇淋好小一盒,很快就吃完了,任青山握着空盒子迟钝地注意到任长洲,他一直坐在身边,低头看着手机。

任青山对他的不爽重新涌上来,将盒子放在他手机屏幕上,留下一句'帮我扔了'后就先回去了。

外壁的水珠堆积在屏幕上,任长洲看着,轻哂,将盒子盖好后塞进了裤兜里。

弟弟偷听(扶额):在外头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为什么不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