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奶油白色的泡芙床

孟亭柳再次想起孟馥是在他写完物理作业以后,将近十一点。

曾经孟亭柳恐惧未知,恐惧变动,恐惧既定程序遭受意外。现在他慢慢养成了预设最坏结果并接受它的习惯,因此在搬座位的时候,他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孟亭柳模模糊糊地想到了些什么,因此在按照雇主的意见修改背景的时候进展顺利,只是苦于周六白天有安排,没能一口气改完。但他还是尽职尽责地在睡觉前向对方更新了进度,并且承诺周日之前一定会完成。孟亭柳躺下去时是接近五点,十一点半正式起床,早中两顿并成一顿,然后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出了门。

来回公交开销4块钱,两个半小时,纯补课时间两个小时,收入150,单论时均性价比已经不低,何况给人讲题并不会分散他日常学习的精力,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这都是孟亭柳最喜欢的一种挣钱方式。

最终孟亭柳还是卡着约好的时间交了稿,钱也很快打到了孟亭柳的银行卡上。孟亭柳在账本上记好,重新加了一遍,对这个双休天的收获十分满意。而一旦精神稍稍放松下来,他就短暂地忘记了通校生周末晚上不需要去自习的事,人到了校门口,才被晚间音乐惊醒。

孟亭柳和门卫面面相觑,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笑。

教室里人已经不少,索性孟亭柳坐在最后一排,从后门进去也不怎么受人关注。

然而有一个人却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注意不到他的。

孟亭柳坐下的同时,孟馥也不分先后地放下了手中的练习册。

从长相来说,孟馥不像是会乖乖穿校服的类型。但是他真的穿着一身崭新的校服时,孟亭柳又觉得这样子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就孟馥这张脸,孟亭柳可以确信,要不了两天,陆续就会有其他班级或年级的人慕名前来观光。孟亭柳这么想着,主动向孟馥打招呼:“下午好,同桌。”

孟馥没什么反应,前桌的女生闻言倒是转过身,有些惊讶地问他:“孟亭柳,你今天来自习啊?”

“我过来交个作业。”孟亭柳随口编了个理由,卢芳草也没深究,了然地点点头:“没事,我们周一才去交作业,你以后周一上午拿过来也成。”

“但来都来了,”卢芳草嘿嘿一笑,从桌面上翻出一本练习册:“能帮我看两个题吗?”

他们这前后四桌中,除了转学过来的孟馥,其他三个人分班前很巧地在同一个班级,孟亭柳自然没有拒绝。他一边讲,卢芳草一边记,讲完以后卢芳草用笔头敲了敲草稿纸,怪生疏地道了声谢。孟亭柳一低头,看到草稿纸她点的地方写了小小一行字。

你同桌好高冷哦。

孟亭柳看向卢芳草,只见对方朝他眨了眨眼就转了回去。孟亭柳回忆了一下自己进门以后对方的反应,似乎确实算不上热络。

也可能是刚转过来和大家还不熟吧,要不是卢芳草已经转回去了,孟亭柳大概会这样回复她。

教室里人陆续多了起来,没过几分钟,卢芳草的同桌庄荷也回到了教室,见到孟亭柳也没怎么惊讶,浅浅打了个招呼。相较卢芳草,庄荷性子要内向不少,两人性格大相径庭,关系却很十分要好。庄荷一坐下,卢芳草便把脑袋凑了过去,嘀嘀咕咕地说着小话。孟亭柳接了个水回来,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两句,似乎是在讨论庄荷的生日。

“我没事的,你和他去吧。”

“但是......”

庄荷仍在犹豫,卢芳草却牵住了庄荷的手,边晃边冲她撒娇:“真没事,我们俩随时都可以一起过,但你们现在难得有独处的时候,去吧去吧。”

孟亭柳没忍住,低头下头,无声地抿了抿嘴,与进门的高慕昀四目相对时,眼底笑意还未散尽。

一旁的丁沅毫无觉察,孟亭柳却明显感觉到了高慕昀的不悦。就在此刻,孟亭柳身边安静多时的孟馥忽然出声:“你知道新学期的教材到哪里领吗?”

孟亭柳很快意识到孟馥在和自己说话,顺势移开目光,看向孟馥:“老王没和你说啊?算了,在行政楼二楼......今天大概没人,明天我带你去吧。”

或许因为这次主动挑起话头的是孟馥自己,他没再像之前那样“高冷”,而是盯着孟亭柳,说了声谢谢。听上去语气不是很热络,偏偏眼神又直直地落在孟亭柳脸上,让他感到了些许的不适应。

“你好客气哦,”孟亭柳想拍拍孟馥的肩,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有什么不清楚的问我就行。”

孟亭柳这么说着,把挂在椅背上的书包拎到腿上。书包内部整理得很清爽,拿出来的练习册已经全部分门别类完毕,孟亭柳把要上交的一一放在桌上,再把试卷集收好,书包拉链的声音依旧很响。

卢芳草被孟亭柳的动静吸引地转过头:“你这就回去了?”

“我本来也只是来交作业的,”孟亭柳觉得自己刚说完有事找他就摆出一副要走的样子不合适,又和孟馥解释:“我是通校生,不太上晚自习。”

孟馥拎起同样挂在椅背上的书包,单边挂在肩上,看着没反应过来的孟亭柳,终于开口解释:“我也不住校。”

“你不是要回去了吗?”孟馥反问孟亭柳:“不要我等你吗?”

孟馥说话时总给人一种本该如此的错觉,孟亭柳真就耗费了几秒时间思考自己是不是不过大脑地说过让对方等自己之类的话,确认不是自己在梦游后,却又没有反驳。

孟馥站起身,和卢芳草挥手道别。紧接着,孟馥同样抬起手,冲卢芳草摆了摆。卢芳草一愣,似乎是有些受宠若惊。

一楼和二楼之间的那层楼梯立着一面校友捐赠的镜子,孟亭柳下楼时无意间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和孟馥身高相仿,穿着同样款式与颜色的校服校裤,却又能从背包、鞋子这些细节上瞧出肉眼可见的不同。

怪异感再次爬上孟亭柳的心头。

“同桌,你原来是哪个学校的啊?”

喊同桌的时候,孟亭柳险些卡壳,好在孟馥也并不在意,报了个校名以后甚至很贴心地补充了省份。孟亭柳刻意地惊讶了一把,又问他:“这么远,你为什么转到我们学校来啊?”

除了开口前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孟馥说话时并没有表露出类似犹豫的情绪:“我本来是想休学一年的,我爸妈问我要不要换个环境转换一下心情,正好我亲戚在这边,我就转来了这里。”

休学不是换座位这样的小事,转学也不是有个亲戚在就能随便转转的,但孟亭柳问孟馥转学原因已经是唐突,再怎么违背本性也没办法再去问对方为什么休学或者怎么转过来的,一时间不知道回应些什么,干巴巴地说了句“原来是这样”。

从教学楼走到孟亭柳租的房子总共也要不了十分钟,孟馥给门卫看了自己的通校证,走出两步,意识到孟亭柳并没有跟上来。来接他的车子就停在在几米开外的车位上,孟馥转头问孟亭柳:“你怎么回去?”

孟亭柳抬手,孟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见到了一排的农村自建房。

他们学校所在的位置原先是一个县级市,在前两年行政区划调整后才以区的名义被并入本市。往外走一些,到处都能看到修建高架的痕迹。孟亭柳指着的那排农村自建房虽然不至于是什么泥土房,但也明显看得出有些年头,最靠外的那栋不远处的垃圾堆放地甚至没有垃圾桶,只是由半人高的水泥圈出了一小块地。

“我就租在这里,很近的,”孟亭柳放下手,习惯性地紧了紧书包,“那我们明天见。”

直到孟馥的车发动了,孟亭柳才往租房的地方走。孟亭柳做什么都喜欢独处,哪怕只是走路,也可以不用顾忌别人,想怎么放空就怎么放空。从校门口到房间里这一小段路,孟亭柳回忆了孟馥的包、鞋,以及他没有刻意留意,但只瞥了一眼就记住了的私家车logo。

因为这辆车,孟亭柳睡前多花了一刻钟的时间数了一遍自己手头的钱。大概是因为数再多遍钱也不会变多,孟亭柳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梦中,孟亭柳以上帝视角围观着自己赤身裸体地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交叠着的身影伴随着喘息声起伏,他的每根手指都在用力抓床单,可很快就被男人一根根手指地掰开。男人按住了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也不知道是梦里没看清还是醒来以后忘了,孟亭柳完全无法捕捉到关于对方长相的丝毫信息,唯独对那张非常柔软的、奶油白色的泡芙床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