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1

大夫说楚卫的腿问题不大,就是耽误了治疗,有点麻烦伤筋动骨一百天,本应该好好休息不能活动,怎麽这点常识都没有呢!这是要留下後遗症的!

从大夫那儿出来冯陈很郁闷,你不说你是正经医科大毕业的麽?怎麽搞成这个样子!

楚卫趴在他背上,嗤地笑一声,我那是吹牛呢,你也信?

冯陈不说话了。

已经是深夜了,街道上人很少,冯陈要去开车,楚卫说,再走一段吧,好舒服。

冯陈於是继续往前走,路灯把两个重叠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直背过了一条街,楚卫说,累了麽?累了就说话。

冯陈摇摇头,扭脸看了一眼,你给我擦擦汗吧,我衣服兜儿里有面巾纸。

楚卫掏出自己的手绢给冯陈擦起来,纯棉的布料擦在脸上,肥皂的味道一直沁进心底。

冯陈一直把楚卫背回了小院。

楚卫赖在背上不肯下来,好舒服,就让我再趴一会儿,就一会儿……就那麽睡著了。

冯陈把楚卫放倒在床上,拧了一把热毛巾,楚卫?醒醒,把衣服解开,擦擦身子再睡。

楚卫不耐烦地挥挥胳膊,好麻烦,你替我解吧,我困死了。

冯陈一把把热毛巾砸在了楚卫的脸上,自己来,小爷我侍候不著!

说著话冯陈走出了院子,院门口的老槐树开满了一串串雪白的槐花,淡淡的花香钻进鼻子,忽然想起小时候,姥姥做的槐花饼,冯陈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早上,楚卫醒来的时候,院子里满是油烟,冯陈兴致勃勃地捧出一大盘黄不黄黑不黑的东西,“给你吃个好东西!保证你爱吃!”

槐花鸡蛋饼,冯陈夜里爬上树一串串地摘下的槐花,用清水泡了一夜,按照儿时的记忆做出来的东西,卖相不大好看,有的地方不够熟,有的地方已然成了炭。

楚卫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细细地嚼,细细地咽,一大盘饼,吃了个干净。

吃完了楚卫放下筷子,好吃,谢谢。

冯陈说再好吃你也不能全吃了啊,我还一口都没吃上呢!

楚卫笑了,我就是这麽自私的,你不知道麽?

冯陈摸摸鼻子,算了,我喝粥吧,槐花粥,加了一点糖,有点甜丝丝的,你要麽?

要!楚卫理直气壮地一伸手,稀一点,我怕吃不下了。

怎麽没撑死你!冯陈端起碗去了厨房,楚卫在身後幽幽地感叹,“你要是女的就好了,我一定把你娶回家,给我做饭。”

冯陈舀了薄薄的一碗粥递过去,开了个玩笑,“瞎说什麽呢?只要你愿意,我天天给你做饭,我不在乎名分。”

“我在乎。”楚卫低下头吹著碗口升腾的热气,语气却冰一般冷。

冯陈愣了一下,自嘲地笑了,“靠!咱俩真不是一路人,脑子里想的从来就到不了一个点上。”

“咱俩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楚卫舀一口粥送到嘴边,勺子从碗底刮过的声音刺耳得让冯陈一激灵,“尤其是现在,你必须换个搭档了,我可能真的干不了这一行了。”

冯陈明白楚卫的意思医生说了,楚卫的腿即使能恢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麽灵活了对一个贼来说,这是致命的缺陷。

“我不换搭档,我就要你!”冯陈努力想找出一句更有理由更有说服力的话来,想了半天,仍然只能再重复一遍,“我就要你!”

“跟你说了我干不了这行了。”楚卫有点不耐烦,语气却还平和,三口两口吞下了粥,把碗推到了一边。

“那就改行!干什麽不比这个强!”冯陈冲口而出,脸涨得通红。

“改行?说得轻巧,”楚卫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就凭你我,干得了什麽?”

冯陈激动了,拉开椅子坐在楚卫面前,兴致勃勃地畅想起未来,“咱们可以开个杂货店,我负责搬货,你负责看店、算账!或者,开个书店,卖书,卖影碟,卖报纸卖杂志!再不济咱们批发冰淇淋去,什麽雀巢啊鸟窝啊哈根达斯啊,哪个贵咱们卖哪个!实在不行咱擦皮鞋去,就像三毛流浪记那样……”

“打住!越说越不像话了!”楚卫哭笑不得地伸出了手,捂住冯陈的嘴,“你瞧你出的这都是些什麽馊主意!有点出息行不行?咱要麽不干,要干就要干大的,挣大钱!你说你想的这些花样,有一个能挣大钱的没有?”

“唔……”冯陈的嘴巴被捂得严严实实,很老实地摇头,支支吾吾地回答,“木……有。”

“知道没有就少说话!听我的!”楚卫终於放开了冯陈的嘴巴,压低声音做了个手势,“去!把门关上,小心点!”

冯陈听话地去关了门,还特意小心点地观察了一下门外的情况除了老槐树和树下几只叽叽咕咕觅食的老母鸡,什麽也没观察到。

冯陈转回身坐在了楚卫面前,双眼炯炯有神。

“干吗这麽看著我?”楚卫显得有些不自在。

“那我应该怎麽看你?”冯陈的口气很平和,平和得近乎嘲讽,“你从来都不是个在乎钱的人,怎麽今天忽然就想起要挣大钱了?”

“谁告诉你我不在乎钱的?不在乎钱我能干这个?”楚卫冷笑一声,眯著眼睛比了个夹钱包的动作。

冯陈眼里的光黯淡了许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何况……”,楚卫接著说下去,仍然是眯著眼睛,比了个抽烟的动作,“我也确实需要钱,很需要。”

冯陈知道楚卫指的是什麽,他见过太多因为吸毒而搞得家破人亡的案子了楚卫说的没错,他需要钱,很需要。

“你要钱我给你,你别去干那个!”冯陈情急之下冲口而出,明知道这样说会引起怀疑,甚至可能暴露身份,可是……顾不得那些了!

“干哪个?”楚卫反问一句,脸上挂著笑,却笑得很难看。

“贩毒!是不是?给赵老四卖命!是不是?你搭上他的线了,是不是!”冯陈连珠炮一样地问过去,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急。

楚卫的笑凝固在了脸上,“你怎麽知道的?”

“这麽说是真的了?”冯陈头皮发麻,全身的神经都要绷断了, “这是条死路啊,楚卫,走不得,千万走不得!”

“你怕了?”楚卫哼了一声。

“我是怕了。”冯陈认真地点头,“我怕的是你才刚刚满了26岁,还有大把的青春大把的生命,你不能就这麽把它给挥霍了!”

“没看出来,原来您老人家是个诗人。”楚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掏出手帕,一边笑,一边擦眼角,夸张得像在演戏。

“你真的觉得这很可笑麽?”冯陈冷冷地问,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不可笑。”楚卫收起了手帕和笑容,“我其实一直都在挥霍生命,现在劝我你不觉得晚了点麽?”

“不晚!你的毒瘾还不深,还能戒!”冯陈热切倾过身去抓住了楚卫的双手,“戒了吧楚卫,戒了它,想想看?你才26岁!”

楚卫不耐烦地抽回了手,“你废什麽话啊!婆婆妈妈的像个娘们儿,一句话干!还是不干!”

“你!”冯陈的眼里冒了火,骂了半句粗话,“你TMD……让我想想。”

12

“午夜的收音机,轻轻传来一首歌,那是你我都已熟悉的旋律……”

冯陈把车停在了午夜的街头,收音机里轻轻流淌著童安格的老歌在你遗忘的时候,我依然还记得,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

冯陈苦笑了一下,明天……哼,谁又能知道明天是什麽呢?

午夜的车河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冯陈曾经非常喜欢游车河。开著那辆破破的小奥拓在河里自由自在地畅游,偶尔还来一把漂移,感觉倍儿拉风倍儿有面子,心情好得不得了,即使是被楚卫笑著骂臭不要脸也很快活。

现在车已经换了,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无级变速真皮座椅环绕立体声音响更拉风,更有面子。

可是,再也没有了游车河的心情。

驾驶座下有个隐蔽得很完美的暗盒,很小,小得刚够装下一包烟。不过任何人都不会认为这就是个装烟的容器,至少,不是个装普通的烟的容器。

这会儿这盒子里正装著东西,冯陈要把它送到指定的地方,换回比盒子大得多的一包钞票,花花绿绿的钞票这辆车,就是用它换回来的。

这就是楚卫说的挣大钱,果然,能挣很多、很多的钱。

我早已经了解,追逐爱情的规则。虽然不能爱你,却又不知该如何,相信总会有一天,你一定会离去,但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

绿灯亮起来,後面的车按了下喇叭。冯陈发动车子,正要起步,手机响了一声,是楚卫发过来的短消息交易取消,注意身後。

冯陈不动声色地关掉了收音机,透过後视镜观察後面的车,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TMD!又是警察!分局的!

冯陈抓起手机向老雷求救,你不是向我保证已经把分局那帮孙子清理掉了麽?怎麽又盯上我了!

老雷说是啊,赵四的内线已经被掐断了,我保证!不过……还有个把漏网的,上面说了要留著不让打草惊蛇。你自己看著办吧,千万不能暴露!

我操你大爷!冯陈一摔车门怒气冲冲跳下了车。

後面车上下来两个便衣朝这边走过来,晃了晃证件,我们是警察!请出示你的证件!

冯陈换了张笑脸,等一下啊,一屁股钻回车里,翻了个底朝天,最後,撅著屁股从後排座的角落里,翻出了身份证递过去。

两个警察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接过身份证草草瞄了一眼又递了回来,你大半夜的瞎溜达什麽?

车坏了,发动不起来。冯陈掏出一盒烟,抽出两根敬过去,二位帮忙推一下?

那俩人狐疑地绕著车看了一圈,冯陈有点不耐烦了,不愿意帮忙就拉倒,你们倒是痛快点啊!

两个人一言不发,钻回了後面的车,扬长而去。

冯陈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小声骂了句脏话,什麽素质,就这也配当警察?

回到小院所在的拆迁区已经夜深了,路灯坏掉了,到处都黑洞洞的,周围的人家已经搬得差不多了,四周显得又乱又荒凉。楚卫也早想搬走,到城里租套高档公寓有钱了嘛,钱,就是用来享受的。楚卫说。

可是冯陈不答应,说什麽也不答应别的任何事我都听你的,就这个不行,要搬你自己搬,我喜欢这儿,我不走。冯陈说。

嘿!这儿到底是谁的房子?楚卫对某人不客气的反客为主很不满,不过也只说说罢了,不搬就不搬吧,随便你。

推开院门,堂屋亮著灯,楚卫坐在灯下看报纸,听见动静抬头瞥了一眼,回来了?东西呢?

真难得,你居然在家,一个多月没见,您老人家气色好哇?冯陈没好气,满是嘲讽地打了个招呼,掏出烟盒丢了过去正是之前敬给警察的那一盒。

楚卫一把接住,打开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还行,谢谢您惦记。

我惦记个P!你死在外头才好呢。冯陈发了句牢骚,你怎麽知道我被盯上了?好家夥,差点没把我吓死!

“那是四爷派过去试你的,想看看你反应怎麽样,还行,你小子表现得不赖。”楚卫推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这一份儿,是你的。”

“四爷?哦,赵老四……我说怎麽那麽容易就过关了呢。”冯陈把信封推了回去,“我不要,这钱我拿著扎手。”

“少TM假清高,都当了婊子了就别想著立牌坊。”楚卫的话很刺耳,刺耳得让冯陈想狠狠地抽他一记耳光。

“你!”冯陈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把火气压了下去,“你说的没错,我还就是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楚卫,你明明知道,我干这个,不是为了钱。”

楚卫跳了起来,夸张地叫了一声,“哇!我都忘了,你饿不饿?微波炉里热了包子,你吃不吃?”

“别装听不懂,楚卫,你知道我在说什麽。”冯陈冷冷地抛下一句话,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脚,“顺便说一句,你转移话题的样子,傻得像个瓜。”

傻得像个瓜。这样的话也就冯陈能想得出来,楚卫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急急地跟了上去,“喂!你干吗去?”

“能干吗?洗澡!上床!睡觉!”冯陈头也不回地往卫生间走。

“靠,你这人真TM没劲。”楚卫悻悻地,小声嘀咕了一声。

冯陈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卫生间的门,转过身来一个很流氓式的飞眼,“你怎麽知道我没劲啊?有种来试试?”

“滚!”楚卫骂了一声,转身要走,耳朵根红了一片。

“别走!”冯陈一把拉住了他,很紧,很急,“别走,让我再看看……唉,你也就这脸红的样子,还有点儿从前的样。”

一声叹息,轻得让人几乎听不见。

楚卫一把甩开了他,“瞎说,我从前什麽样现在还是什麽样,你知道什麽啊你?少套近乎!”

冯陈手一翻,一把勾住了楚卫的脖子,头对头脸贴脸,俯在耳边问得暧昧,“哦,原来……咱俩的近乎还需要套的麽?你可真叫我失望。”

楚卫一脚把他踹进了厕所。

冯陈一手扶著马桶,呲牙咧嘴地一边往起站一边叫唤,“哎哟!你还真踹啊?真够狠的你……嗯,看来你这腿是真好了,真好,我还真怕你瘸了呢。”

楚卫怔了一下,伸手把冯陈拉了起来,你啊……

也是一声叹息,轻得让人几乎听不见。

冯陈非常顺手地把楚卫拉了过来,一起洗?

你TMD得寸进尺!

砰!冯陈又一次趴在了地上,这次楚卫没拉他,转身就走了。

……

冯陈擦著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时候,楚卫居然还在堂屋等著他,“跟你说点儿正事……别打岔!回头我又忘了。”

“你说吧,我就知道,没事儿你也不会回来。”冯陈坐下来继续擦头发,“哦对了,你先说好事?还是坏事?”

“你放心,好事儿。”楚卫笑了一下,“赵四已经答应,把耗子留下来的地盘全都交给咱们打理,再过段日子,整个东城都是咱们的了!”

“这是好事儿麽?”冯陈停了手,看了楚卫一眼,眼神很复杂,“耗子已经判了,死罪,再过几天就枪毙还不知道有没有人给他收尸呢!”

“你少说那些不吉利的话!”楚卫哼了一声,“这对咱们是个机会,你别前怕狼後怕虎的!跟你说,赵四怀疑他手下有人反水……”

冯陈感觉全身的毛孔都炸开了。

楚卫没注意,继续说下去,“赵四在局子那边的线断了好几条,他现在已经信不过原来那些人了。所以他急著招新人进来,不然这等好事哪儿轮得到咱们?我可跟你说,四爷很看重你的,你可得抓紧机会,别不知道好歹!”

“我知道。”冯陈闷闷地答应一声,爬上床睡了。

“哎……”楚卫叫了一声,“你把这床占了,我睡哪儿?”

“小屋不还有张小床麽?你过去睡!”冯陈没好气地回答。

“我睡不惯那张床!你睡过去点,凭什麽这麽大一张床你一个人全占了?”楚卫耍赖地推了冯陈一把。

冯陈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一言不发地扒拉开楚卫,推开门进了小屋,反手把门闩上,拉开被子往小床上一躺,睡著了。

楚卫在外屋跺了跺脚,恨恨地,关了灯。

13

那是两个人在那间小院一起度过的最後一个晚上,那天晚上起了风,落了淅淅沥沥的雨,一下就冷了许多,冯陈打了一晚上的喷嚏。

第二天早上冯陈起得很晚,楚卫已经出去了,桌子上摆著几个凉透了的肉包子,还有那个厚厚的信封。

冯陈把包子热了热吃下去,他最爱吃的芽菜馅的,大概是因为感冒了,吃起来如同嚼蜡。

吃完了包子冯陈接茬儿睡觉,一口气睡到下午四点,楚卫没回来,打了个电话过来通知我在金沙路租了房子,桂园小区16号,搬不搬的随便你,反正那个院子下礼拜就到期了,你看著办。

冯陈於是只好收拾东西搬了过去,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看,总觉得还有东西没带走,来来回回走了几圈,终於意识到这个院子里,属於他的东西,只有回忆。

新房子位於城北的豪华别墅区,靠近外环,环境好空气好交通也方便,房子很大,很漂亮,华丽得像个宫殿。

“怎麽样,不错吧?”楚卫手里端著红酒杯,得意洋洋地显摆,“看这地毯,纯手工的!”

“嗯,不错。”冯陈点点头,很敷衍地回答,“我住哪间?”

“随便挑!这儿有好几间卧房呢。”楚卫志得意满地划了个圈儿。

冯陈挑了间最小的,和楚卫的房间隔得很远。

又好像回到了最开始的日子,两个人一起搭档,就只是搭档关系简单、平淡、不好不坏。其他的,什麽也不是。

要说不一样的,也有。至少,两个人的默契远比从前来的深得多,经常是一个眼神一个手势甚至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便能让对方心领神会,配合得天衣无缝。两个人都是很能随机应变的主,有经验有胆识,一个负责货源,一个负责交易,顺风顺水,买卖越做越大,渐渐地就有了名气,道上的人见了也会恭恭敬敬称一声哥。

楚卫给冯陈的信封越来越厚实了,有时候甚至连信封都装不下,冯陈总是做噩梦,梦见那一摞摞的信封变成了白花花的死刑判决书,两个人的名字上画了血红色的勾。

正如楚卫曾经说过的那样,新年的时候,两个人不光把耗子以前留下的地盘全部接收,而且“整个东城都是咱们的了!”

楚卫拉上冯陈去庆祝,在东城最豪华的馆子包了雅间想吃什麽随便点!他们这儿什麽都有!

冯陈冷冷地说有切糕麽?

楚卫愣了一下,笑了,你TMD存心找茬儿是不是?

冯陈也笑,开个玩笑嘛,你不是吹牛说他们什麽都有的?

还真不是吹牛,有钱就什麽都能有。楚卫撇撇嘴,招手跟服务员吩咐了几句话。

一盘切糕端上来,一半糯米面一半玉米面,一半白生生一半黄澄澄,很好看,旁边摆著白糖,装在一个很精致的小瓷罐子里,罐子上还刻著花。

吃吧,管够!楚卫手一挥,显得又豪爽又大方。

冯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切糕,慢慢地吃,一口一口,很慢。

怎麽不蘸白糖啊?楚卫问。

冯陈没回答,缓缓地摇头,放下筷子,吃饱了。

操!真是扫兴!楚卫无趣地耸耸肩膀,吩咐服务员把菜撤了,只留下了那盘切糕,夹起一块蘸了白糖,三口两口吃完,走吧!

冯陈说等一下,服务员,我要打包!

楚卫忍无可忍地骂了出来,姓冯的,你到底在闹什麽别扭!

冯陈眨眨眼睛,没说话,拎著那一包切糕上了车。

楚卫把车开得飞快。

那一包切糕,冯陈吃了半个月,他发现,没有白糖,切糕的味道是差了一点点,不过也还好,就只差了一点点而已。

……

新年刚过,老雷那边来了通知,准备收网。

“但是”老雷说,“你的身份还得继续掩盖,不能暴露,明白?”

“明白。”冯陈的语气很认命,眼神很绝望。

这个时候,冯陈已经把要掌握的资料收集得差不多了。说实在的,这样的日子他一天也不愿意再过下去了,他急切地盼望一切结束,可是,内心深处,他也害怕一切结束。

可是,该结束的,总是要结束的。盼望也好,害怕也好,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行动前的那天晚上,冯陈早早地上了床,却翻来覆去地怎麽也睡不著,强烈地想找个人聊聊,强烈地……想找楚卫聊聊。

楚卫穿著睡袍,坐在卧室的飘窗上看星星,旁边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看见冯陈进来,挑挑眉,“睡不著?”

“嗯。”冯陈坐在了楚卫对面,怔怔地,怔怔地,凝视著楚卫的双眼。

“干嘛这麽看著我?”楚卫有些不自在,光著脚跳下了窗台,走到吧台前倒了两杯红酒,“喝点酒吧,帮助睡眠的。”

“你不怕我酒後乱性啊?”冯陈打起精神开了个玩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我可是有前科的哦,别说我没提醒你。”

楚卫的嘴角轻轻扬了一下,举一举手里的酒杯,一仰脖,一杯酒灌了下去,喉结蠕动了一下,脖子的一侧青色的血管很显眼。

冯陈咽了口唾沫,拿起了酒杯。

……

夜很深,灯很昏,满屋子弥漫著酒气,很浓,很烈,熏熏,欲醉。

屋子里一片狼藉,到处是散落的衣物,楚卫的睡袍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床上床上,是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赤裸裸。

喘息,只是喘息,没有语言,连呻吟也没有,火热的喘息,像岩浆。

贪婪地吻下去,意外地发现居然有回应,冯陈於是愈发地狂喜,愈发地借酒装疯,大著胆子扯落了那件睡袍,大著胆子摩挲那个赤裸火热的胸膛。

一只手伸过来,小心地,在冯陈的胸口划圈圈,很轻,很暧昧,冯陈条件反射手下一紧,楚卫痛得皱了眉。

即使这样楚卫也没喊停,倒是冯陈在紧要关头停了一下,“你想清楚,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冯陈所说的收手其实有两层意思,只是当时谁也没想到,就连冯陈自己,也只是在很久以後回想起来,才发现又犯了一次错误。

楚卫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靠!我还不知道你!你有那麽好的定力麽?都兵临城下了你要鸣金收兵,你TMD也得收得了啊!”

於是千军万马奔腾,摧枯拉朽,攻城掠地,一泻千里。

……

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偃旗息鼓两边收兵,依然是满屋的酒气,醉熏熏。冯陈捏住了楚卫的手,“你老在我胸口画个没完,到底画的是什麽?”

“没什麽,随便划划。”楚卫背过身,睡了,“睡吧,明天还有事儿呢。”

明天……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冯陈猛然清醒,是啊,明天……还有事儿。

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在一切都结束以後。

拨弄著楚卫脑後调皮翘起的乱发,冯陈喃喃地念出了那句古老的歌词Will you still love me tomorrow

你说什麽?楚卫迷迷瞪瞪地翻了个身。

没什麽,睡吧。冯陈的手揽过去,下巴抵著楚卫的头发,两个人就那麽相互依偎著,睡著了。

14

明天来得很快。

冯陈感觉自己才睡了没一会儿,可是天已经亮了,肚子有点饿,可是没胃口,就这麽瞪著天花板发呆,脑子空空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

楚卫还没醒,头侧向一边趴在枕头上睡得很沈,一副心无芥蒂的样子,睡容单纯得像个孩子。

冯陈凝视著那张睡脸,理不清楚内心的感觉,思绪很乱,像一团麻。理智告诉他要和这个人保持距离,可是……唉,也许,一切的一切,都是错误。

好在一切的一切终将过去,错误也好怎麽都好,都将过去。也许,过了今天,两个人就再也不会有交集,再也不会这麽乱了。

楚卫睁了眼,“你干吗这麽看著我?”

冯陈说,我在想……好些日子没看见你抽烟了?

早戒了。楚卫淡淡地回答,翻了个身。

什麽时候!我怎麽不知道?冯陈这一惊非同小可。

四爷吩咐了,我下下狠心,就戒了。楚卫回答得轻描淡写,嘴角一个放肆的笑。

四爷?我苦口婆心劝了你那麽多次你不肯听,他赵四说话怎麽就那麽管用。冯陈酸酸地抱怨,楚卫反倒笑得更放肆了。

哟,吃醋了?别跟个娘儿们似的。楚卫下了床,不在乎地捡起睡袍进了浴室,水流声哗哗地淹没了冯陈没能说出的话。

很快地,楚卫擦著头发出来,看也不看冯陈,麻利地扯下床单被套,“还不起来,真等我撵你啊?”

冯陈一言不发地跳下床,胡乱套上了衣服往外走。

“等一下!”楚卫在身後喊了一声,冯陈停住脚,没回头,什麽事?

楚卫却犹豫了起来,好半天,才轻轻摇摇头,“没什麽,今天晚上……多加小心。”

“我知道。”冯陈闷闷地回答,仍然没回头。

“时间、地点、联络方式、行动暗号,要确保万无一失,千万别错了!”楚卫不放心地又叮咛了一遍。

冯陈警觉地回了头,刚要说话又意识到了什麽,放松了身子往沙发上一歪,很没正形地斜睨了楚卫一眼,“你说话的口气不像个毒枭,倒像个警察。”

说著话又打了个哈哈,“开个玩笑,逗你玩呢。”

楚卫也跟著打了个哈哈,“说不定……我真是个警察呢,你信吗?”

“信!你说什麽我都信,你说警察局是你们家开的我都信。”冯陈哈哈大笑,随手抄起茶几上的酒杯,把昨夜剩下的半杯红酒一口气喝了下去。

楚卫也笑,“我也是开个玩笑,逗你玩呢。”

冯陈把杯子放回原处,站了起来,拍拍裤子,“我说,下次请人喝酒的时候,记著上点儿好酒。住的是这麽高级的房子,喝的是18块一瓶的红酒,你不觉得掉价麽?”

楚卫怔了一下,点点头,“知道了,谢谢。”

“谢什麽?咱俩谁跟谁啊。”冯陈推门走出了房间。

一整天楚卫都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连午饭都是在房里吃的,不知道在忙些什麽。冯陈顾不上关心这个,他最後一次在脑子里整理了一遍所有的材料,又最後一次确认了一遍晚上的作战方案时间、地点、联络方式、行动暗号,要确保万无一失。

这次的交易量很大,赵四不放心,要亲自出面他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对谁都信不过。这也就给冯陈和他的战友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机会,上面已经下了死命令,见机行事,一网打尽!

按照计划的部署安排,冯陈应该是属於被一网打尽的对象,老雷传达指令的时候就说了不能暴露。

这也就给冯陈的行动带来了相当的难度,因为指令里并没有明确指示冯陈的任务角色。虽然上级说到时候会有人掩护你的,可是这麽含糊不清的一句话实在叫人放心不下。不管了,硬著头皮上吧,成不成的也就这一锤子买卖了。

这其实又是一个错误这样的心态,很容易就这样一锤子把事情搞砸。

……

事实上冯陈并没有把事情搞砸,至少没有搞得很砸-毕竟警察不是吃干饭的,毕竟方案是一堆警察研究了好些日子才制定出来的,毕竟所有的材料都是非常周详的……毕竟,冯陈这些年来,等的就是这一天。

等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冯陈走出房间,远远的那一头,楚卫的房门仍然紧闭。冯陈走过去把耳朵趴在门上偷偷地听,一点动静也听不到,那纯手工的地毯隔音效果实在是非常地强。

房门突然打开,叫冯陈猝不及防,楚卫冷冷地瞪著他,你在干什麽?

冯陈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地说,想问问你晚上交易的具体安排,眼瞅著时间快到了,你怎麽什麽也不跟我说?

没什麽可说的,楚卫皱皱眉,去接四爷的船,这次是个大买卖,四爷很重视……事成之後,会分咱们一份货。

货,海洛因?你可想好了,咱们之前倒腾的也就是冰毒麻黄碱摇头丸什麽的,风险还不是太大,这要是再沾上海洛因……算了,我不劝你,我也劝不了你,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冯陈叹了一口气,你说吧,怎麽干?

我知道这次风险大,楚卫闷闷地摇摇头,可是不干不行。四爷今天晚上会多带几个人手,他手下的几个得力干将全都会带去……

冯陈心里一阵激动……全都会去!

楚卫似乎没有注意到冯陈的心理活动,自顾自地说下去,咱们得带上几件趁手的武器防身……你有麽?

没有。冯陈头摇得像拨浪鼓,他确确实实没有武器。

楚卫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对匕首,把其中一把塞给了冯陈,“拿著吧,算我送你的,别搞丢了,这是我师父当年留给我的!”

师父,怎麽听著像武侠小说呢?冯陈觉得有些好笑,接过匕首看了看,赞了一声好刀!我说,这就算定情信物了吧?

楚卫白了他一眼,大麽指往旁边一指卫生间在那边,里面有镜子。

意思很明显,叫冯陈撒泡尿照一照。

冯陈於是真的去照了照镜子,对著里面的那个帅哥笑了一笑,顺手掖一掖缝在衣领里的微型窃听器……楚卫站在门外敲敲墙,臭美够了没有?

没有!冯陈大声顶了回去,仔细地端详著手里的匕首看起来不起眼,甚至有些粗糙,不过真是锋利,寒光闪闪。看起来,像是手工货,比一般的匕首细且长,可以很方便地揣在袖子里。冯陈想起来,刚才,楚卫好像就是从袖子里抻出来的。

刀刃靠近鞘把的地方,刻著小米大的两个字,实在是太小,卫生间的光线又太昏暗,没等冯陈辨认出来,楚卫在外面已经不耐烦地砸门了快点儿,该走了!

15

一路上很顺利,前後一共两辆车,赵四和几个手下坐在後面的车上,另外两个手下带著冯陈和楚卫坐在前面的车上。虽然从出城以後两辆车就各自分道扬镳,不停地绕路,但是很明显,车子越来越靠近城南30公里开外的废码头。

天色已黑,看不清楚窗外的景色,其实不用看冯陈也知道,一片荒凉。这条路他已经很熟悉了,这是赵四等人交易的秘密接货点之一,也是最为隐蔽的一个。从一开始掌握这里的情报,冯陈就已经偷偷来踩过好几次点,基本上把每一条岔路、每一个路标甚至每一棵树都牢牢地记住了心里。

楚卫坐在身边,闭目养著神,一副对什麽都没兴趣的样子。冯陈看不下去,捅了捅胳膊肘,醒醒嘿,你不是说要警醒著点儿麽?

楚卫睁开了眼睛,到哪儿了?

冯陈说我不知道,我不认识路!

哦,楚卫向外瞟了一眼,快到了。

那辆车怎麽还没跟上来?冯陈也向外瞟了一眼,明知故问,他知道,赵四的那辆车绝对不会轻易出来。

楚卫没回答,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船该来了。

果然,就在几个人到达码头不久,一条小船出现在视线里。楚卫拿出手电筒冲对面晃了几下,对方很快有了反应,一盏小灯亮了起来,灯光下,是三条人影,其中一个人手上还提著箱子。

冯陈没有动,他知道,这条船应该只是打前站的,就像自己和楚卫,也是打前站的。如果楚卫和这条船没出问题,真正的交易人赵四,才会出现。

小船很快靠了岸,船上的人跳下来很警惕地四面看了看,楚卫懒洋洋地摇摇头,放心吧,平安无事。

当然是平安无事,正主还没有出现,老雷他们绝对不会轻举妄动的。冯陈打量著小船和刚跳下来的三个人,心里盘算了一下,後面那条船上的人只会多不会少,再加上赵四这边的人,差不多能有十来个,一定要把这些人全部抓捕归案!不知道老雷那边人手够不够,真是的,这次行动保密工作做到家了,连冯陈也只知道自己的任务安排,其他的,什麽也不知道。想到这里冯陈有些著急了,怎麽这麽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老雷他们到底按计划埋伏了吗,怎麽什麽也看不出来?是埋伏得太好了?还是……

冯陈埋著头胡思乱想,楚卫已经接过了对方的箱子,动作轻飘飘的,冯陈看出来,那箱子里八成什麽也没有。

“想什麽呢?上车!”楚卫不满地踹了他一脚,“警醒著点儿!”

这一脚正踹在踝子骨上,登时疼得汗都下来,冯陈一言不发地上了车,偷偷弯腰揉了揉脚踝。楚卫没注意冯陈的动作,倒是另一个夥计问了声,冯哥,咋的了?

没咋,鞋带开了。冯陈轻描淡写地抬起身子坐直了,看看窗外,车子已经调了头,开到了一棵树後躲了起来 。

把火熄了,谁也不准出声!楚卫沈声命令,注意观察,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卜冯陈放了个屁,很无辜地看著楚卫,抱歉,我确实没想出声的,没憋住。

楚卫气得脸都红了,打开车窗用手扇风,另外两个人捂著鼻子偷笑,啥也没敢说。

没人再出声,几个人小心地观察著四周的动静,刚才的那条船应该也正隐藏在附近,冯陈忽然感觉很紧张,心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楚卫看了他一眼,皱皱眉,低头看表,差不多了,联系四爷,可以出来了。

很快地,另一辆车出现了,越来越近,冯陈敏锐地发现车上少了一人,老奸巨猾的赵四不在车上,很明显,不到最後关头,他是不会出现的。

冯陈的嘴角挂上了一丝冷笑,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

果然,就在那个最後关头,当双方的大BOSS都放下心来露了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当口,忽然间,大批人马神兵天降一般把码头围得水泄不通,水陆空三面全都是全副武装的警察!正在边数票子边做梦的一帮人这才如梦方醒,反应迅速地拿出了武器负隅顽抗。

冯陈也掏出了那把刀,躲在树後占据了有利地形,他听出了老雷的大嗓门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争取宽大处理!

“楚卫?怎麽办!”冯陈向楚卫喊起来,“中埋伏了!”

“怎麽办?凉拌!”楚卫恼火地骂起了脏话,“TNND,跟他们拼了!”

“不行!他们人太多了!”冯陈朝楚卫靠拢,压低了声音,“快跑,趁著他们还没摸过来,咱俩水性都不错,从水里游出去!”

“不行!”楚卫拒绝得很干脆,“保护四爷!我不能不讲义气!”

“这不是讲义气的时候!你手上连把枪都没有,怎麽跟他们拼!”冯陈恼火极了,恨不得一榔头砸晕了楚卫抗上就跑!

可是来不及了,水警的船已经包抄了过来,探照灯照得水面灯火通明,灯光下,众人的脸惊慌而绝望。

“放下武器!争取宽大处理!”老雷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咱们投降吧,楚卫,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冯陈叹了一口气,狠狠地挥著手中的刀。

赵四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亮家夥!跟他们拼了!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俩赚一个,要是今天咱们能活著出去,我赵四不会亏待弟兄们!”

赵老四的话的确够具煽动力,话音未落,一帮人已然清醒过来,纷纷掏出了家夥负隅顽抗黑洞洞的枪口在灯光的映照下,格外令人胆寒。

冯陈目瞪口呆地看看手里的匕首,冲楚卫怒吼:“你还犹豫什麽!你看看到底是谁不讲义气,你一心一意给他卖命,他正眼瞧过你一眼没有!你看看,他根本信不过咱们,连枪都没咱俩的份儿!”

楚卫恼火地给他吼了回来,“你胡说八道什麽!都这个节骨眼儿了还计较这个!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保护四爷出去,走东边,那边有一条便道,快!”

“不行!”冯陈已经气得快发疯了,若不是之前老雷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不许暴露,他非亮明身份把楚卫活捉了不可!“逃不掉了,投降吧,他们要抓的是赵四,咱们犯不著给他卖命!”

说著话冯陈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抱住楚卫就往安全地带扯,子弹在耳边呼啸,可是顾不上了,他只是一心一意要把楚卫带出去。

忽然胸口一紧,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地勒住,紧得喘不过气来,手上一松,匕首落了地,冯陈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胸口上,插著一把匕首,楚卫的那一把匕首。一点血慢慢地沁出来,像一朵小花。

楚卫一把把他掀翻在地上,大声向其他人嚷嚷:“你们看清楚!这就是叛徒的下场!我楚卫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谁要是敢投降,我第一个饶不了他!这个软骨头就是你们的榜样!”

冯陈倒在了地上,仍然是难以置信,他不相信,楚卫怎麽会捅给他这一刀?怎麽会!

可是楚卫已经俯下身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冷得像冰你昨天不是问我明天是否依然爱你麽?实话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从来没有!

这才觉得胸口撕裂一般地痛,痛得话也说不出来,冯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最後看了楚卫一眼,没看清。眼前一黑,什麽也不知道了。

枪声更加激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