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姜沅大半身体贴在冰凉的理石桌面上,两粒红肿的乳头压住桌沿反复摩擦,瞬时间冷热交织,他被刺激双眼发白,根本无暇思考对方两句话的用意。
粗长坚硬的阴茎在他屁股里左突右冲,插到一个可怕的深度,姜沅泪眼模糊地垂下头,只见小腹被顶得凸起。他哭喘着,惊叫着,就是没有求饶,周瑾修埋在他肠道里的肉棍剧烈弹动了下,一股强有力的精柱开始喷射,烫得姜沅猛哆嗦,他实在想不通明明昨晚对方释放出来那么多次,到底是如何做到今早依旧又浓又多。
两人下体相连,他的后穴入目不堪,满当当插着性器,白浊的液体从臀缝溢出,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嘀嘀嗒嗒流到地板,好像下雨,蓄成一滩泥泞的小河。周瑾修将他翻过来,于是两丛黝黑的耻毛便黏糊糊纠缠在一起,显得结合处更难舍难分,密无缝隙。
…….
姜沅睡了个长长的午觉,今天天气温宜,飘窗旁的纱帘没拉严实,香樟树影婆娑,几缕阳光从斑驳缝隙中掉进来,微风拂动,摇摇曳曳泻在床边,宛如一条银河缀满鎏金。
他是被保姆的敲门声吵醒的,揉着双眼坐起来,对方送来收拾好的行李。
姜沅双脚点地,怀里还抱着枕头,睡懵了:“这是…?”
保姆将行李箱打开,分别展示每个夹层里放置的东西:“周先生说您要和少爷一起参加夏令营,明天的飞机,我就立马给您收拾出来了。”
“您看看还缺点什么,我好及时备上。”
夏令营。明天。
姜沅怔愣片刻,才意识到周瑾修原来没在开玩笑,竟真要他跟过去监视周斯让。
“姜先生?”保姆唤了一声。
“叫我姜沅就好。”这里的佣人各个被训练得谦恭有礼,不会看人下菜碟,区分三六九等来对待,姜沅觉得大概率是因为见的多了,周瑾修身边人来人往,她们可能脸都不曾记住,所以说对谁都一样,格式化,流程化,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尊敬或是轻蔑之说。
即使姜沅纠正多次,也无法改变。
从他被周瑾修明码标价买下来的第一秒开始,就已不再具有任何权利,成为一个合格的附庸是义务,不必谈什么称谓与身份,命运尤甚。
和其他持宠而娇的小情人相比,姜沅在这方面就显得无福消受,不会使唤人,不懂及时享乐,一眼便叫人看穿原始身价,天生不是被伺候的命。
保姆收拾得井井有条,衣服按当地早中晚的天气分门别类,洗漱用品和应急药物周道齐全,拉杆上还挂了个新书包,里面电脑、平板、文具书本,无一缺漏。
姜沅道了声:“谢谢。”
保姆将行李箱推到角落存放,回道:“应该的。”
房门被大声扣了两下,管家脸色黑得厉害,噼头盖脸冲保姆一顿骂:“你还在这里干什么?今早交代你买的蝴蝶兰去哪了?周先生特地吩咐要换掉所有过季花,你是耳聋了还是不想干了?”
突如其来的训斥让俩人都不免一惊,保姆慌张道歉:“对不起,我这就去办。”
管家没理,与姜沅交换目光,微微低头以表冒犯:“见笑了,姜先生。”
姜沅连忙摇头,保姆步履匆匆跑下楼,不足三秒,又焦急忙慌复返:“姜先生不好意思,刚刚我落了条浴巾在这。”
是准备给周斯让送去的。
“那是少爷的浴巾。”保姆带着崩溃的哭腔,临近周瑾修到家的时间,她手里待办的事完全乱了套,“来不及了。”
姜沅见她眼眶通红,额角堆砌的皱纹挤成一团,随声线而颤抖。他想起原先福利院的老院长在为他讨价学费时亦如这般张皇无措,姜沅不忍道:“要不…我帮你拿给他吧?”
“可以吗?”保姆手里紧抓着浴巾,楼下大厅又传来管家的厉声催促,她羞愧难当,“斯让少爷就在后院的露天泳池游泳。”
姜沅说:“可以的,您先去忙吧。”
“诶,麻烦您姜了先生。”保姆弓着腰连连道谢,抹了抹眼睛,将浴巾递给他,仓卒应声离去。
姜沅盯着手里的东西发愣,等真正寻到露天泳池时,就开始后悔了。
明明只是一条足以忽略重量不计的浴巾,他攥在手中,沉在心里。仿佛泰山悬顶,压得他四肢软麻,望见三米外那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泳池,霎时定住了,只觉全身被灌满铅,不敢再靠近,想反悔,想谴责自己同理心泛滥成灾,非要揽这千钧重负。
周斯让还在游,一池深蓝色的水,水面剧烈波动,向外激荡层层涟漪。
姜沅踩上大理石池岸,把面前的无边风光尽收眼底。透过水面能看见周斯让矫健的身姿,他动作流畅,如轻烟如闪电穿梭,一抹薄纱似的白色,周围水花飞迸四溅,日光下他悍利漂亮的肌群线条清晰起伏。
水声哗哗响,姜沅纠结是降低存在感,直接把浴巾放在休息床上然后默默走掉,还是打声招呼说点什么,起码有个铺垫,不至于明天同行时太过尴尬。
半分钟过去,没等他想明白,周遭不知何时陷入一片寂静。怎么忽然没声了?他抬头张望,只见周斯让已停在泳道一头,双肘向后懒洋洋地靠住池岸,正好整以暇看着自己。
那神情活像在审视偷窥狂。
四目相对,姜沅紧张地咽了咽喉咙,开口还结巴:“我…我没有偷看!保姆让我来给你送浴巾。”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就有种欲盖弥彰的意思。
关键是对面的人不动如山,依旧气定神闲稳立在水中,相比之下,显得他鬼鬼祟祟,很是可疑、猥琐。
“我、我给你放这儿了。”为了自证清白,摘除偷窥狂的嫌疑,姜沅特意将手里的“物证”高举晃了晃,洁白柔软的浴巾垂下来,像一条长长的尾巴在空中摇动,也仿佛他成片的羞耻心在青天白日下风雨飘零。
烫手山芋般,他把浴巾放下就想走。管它什么同行尴尬,未雨绸缪先铺垫,直觉告诉姜沅,眼下溜之大吉才是正道,有些事不得不妥协,要承认这偌大世界中总有人天生磁场互斥。
“等等。”周斯让终于有反应,微微颔首,一双眉眼水雾迷蒙,轻慢而湿润。叩群“
姜沅身形一顿,宛似课堂上被老师突击点名的差生,他双手空空,不知所措,僵硬地支配目光落脚点。
池水再次晃荡,一汪水花从远处渐渐游过来,短短瞬息,越来越近,在距离脚边剩五六米的位置,“哗啦”一声,周斯让钻出水面。
出水的刹那,他扬起头,如大型犬类般猛甩短发上的水滴,双手随意将头发拢向脑后,露出从下颚连接喉结的一道优越弧线。
“阿姨呢?”在水里泡久了,周斯让说话间带点鼻音。
姜沅回答:“她有急事,要帮周先生买花。”
可能是错觉,姜沅看见周斯让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几乎微不可察,稍纵即逝。
是厌烦看到自己,还是表现出对周瑾修的抗拒?他用力抠了抠指甲盖,更倾向后者。
“你私底下也这么叫他?”
徒地,姜沅听到周斯让这么问。
一个堪称没头没尾的问题。
这个称呼不对么?私底下不叫“周先生”还能叫什么?他认为自己公众和私下不同吗?为什么这么认为?那他觉得自己私下是怎样的,该如何称呼周瑾修呢?
一连串的疑惑在脑中闪过,姜沅木讷地吐出两个字:“…什么?”
看起来要多愚蠢有多愚蠢。
周斯让企图分辨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漠然觑着对方,手指一下一下扣在大理石面上。
然而那张素净的脸庞呆呆的,沐在日落余烬里,双颊被烧得微微发红,瞳孔中虚笼着朦胧和茫然,除此之外再揪不出丝毫端倪,表情空白得犹似一张薄纸。
“没什么。”周斯让泡在水里良久,无端还是生出热意,喉咙隐隐发痒,令他莫名想起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洗三次冷水澡都嫌干燥。
他半游半走往扶梯靠近,把姜沅当保姆使唤:“水,拿过来。”
姜沅这回反应快,休闲桌上放了几瓶巴黎水,他拿一瓶,想了想,又将浴巾顺带捎上。
后院离小花园很近,一条小路曲径通幽,姜沅弯腰拿东西时听见那边传来隐约的嘈杂声,甚至还有犬吠?
听不清家佣们正吵吵嚷嚷说什么,其中有人在惊喊,紧接着是一系列骚动。
姜沅转身朝周斯让的方向走,对方明显等得耐心告罄,抱臂环在胸前,不转眼盯着他。
年纪轻轻好难伺候…
姜沅只敢暗自腹诽,就在伸手递东西的须臾,他后背寒凉,一阵急风掠过,将衣角吹动。
猛然间,他瞳孔瞪大,听清楚了来自远方的急呼。
菲佣花容失色,边跑边喊:“露比——”
一只巨型圣伯纳犬脱笼而出,兴意冲冲,尾巴狂甩,犹如重获新生的上古神兽,十几米远,哈着气飞奔,四肢健硕而粗壮,速度快得出现重影,一堵飘移似的黑墙。
“露比!回来!!”
这只圣伯纳犬没有攻击性,但前段时间犯了错,被关太久了,今天难得解除紧闭,一下子情绪应激,放飞自我,蓄势多日的牛劲没处使,在失控边缘徘徊,无人能驯服。
回不来了。
姜沅看见周斯让脸上也有些震惊——这算不算他为数不多,除了日常面无表情外的新大陆?
撼天动地的冲击力从后背撞过来,露比前爪起扬,直立庞大的躯体往前一扑!全身重量毫无保留都挂在了姜沅身上。
这其实是犬类喜不自禁,想与人亲昵玩耍的表达方式。
姜沅想,未免太过极端。
他远没有露比重,甚至在露比面前瘦小如雏,被这么狠一扑,腰椎要断了,全身骨头几乎散架,他当即刹不住脚步,踉跄趔趄,连连往前冲。
“啊救、救命——”
姜沅铆足全身力气想刹停,露比一个劲摇着尾巴撒泼狂蹭,一人一狗啃哧吭哧,咋咋呼呼,三秒钟后,相继跳水。
“扑通——”
水花惊舞,溅了周斯让一脸。
闯大祸的傻狗浑然不觉自己又添乱,在池中欢快地扑腾,到处乱游。
气喘吁吁赶来的菲佣捂住嘴:“天啊!”
天啊!怎么会有人这么倒霉又这么丢脸。
姜沅重重摔入水中,也不是很想活了。
他面朝下倒,水从四面八方灌入口鼻,窒息感瞬间没过头顶。
看似清浅的泳池,其实还是有些深度,周斯让近一米九的个头,水都淹至胸膛,对于他来说委实够呛。
菲佣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在岸边汗颜满面:“姜先生对不住了!!别怕,我现在来救你!!”
她刚撸起袖子准备跳水救人,感受到一记冷厉的眼神扫射过来,凉飕飕的,来源于周斯让。
好可怕。
周大少爷貌似对她的泳技嗤之以鼻,于是她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转而抓狗去了。
剩下倒霉的姜沅在水中苦苦挣扎。
姜沅不谙水性,甚至怕水。八岁那年与福利院一群人在河边捉鱼,几个男生为寻求刺激故意使坏把他推入急湍之中,当时那么小,瘦弱的身板在水中浮浮沉沉,他就像掉进深渊黑海的一叶孤舟,狂风恶浪呼啸,被水裹挟,被水淹没,又被水拍打得晕头眩目,失去意识。
要不是有村民路过发现及时救援,他必死无疑。
熟悉的濒危感在脑中回旋,姜沅喉间呛入好几口水,他徒劳地挣扎、扑腾,越是紧张,脚尖踮着光滑的池壁越容易打滑,会死吗?他浑浑噩噩地想,逐渐地,只剩一双手露出水面。
倏然,有人扶住了他,一副温热结实的躯体靠过来,对方圈着他的腰,将他搂紧带出水面。
“别扑。”紧密无间的距离,周斯让侧脸擦着姜沅的鬓角,说话时鼻息落入他的颈窝,嘴唇几乎是贴在他耳边警告。
姜沅全身猛一哆嗦,眯开双眼,红透半边天的晚霞有些晃人,他惊魂未定,恐惧、求生的本能促使他牢牢抓着周斯让的手臂不放,此刻对方就是洪流中的浮木,潜意识战胜礼仪羞耻,他倾尽气力死死抱住,双腿也缠了上来,恨不得挂在对方身上。
周斯让垂头看他,某个考拉一样的人,把自己当树冠了。
“别抓。”
第二次带着拒绝意味的警告,姜沅恢复半分神智,仰头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
被救了还得寸进尺,光天化日下跟狗皮膏一样黏人,脸皮真够厚。姜沅回过神来开始羞赧,放松了八成力道,只敢虚虚攥着周斯让的小臂,可怜巴巴地解释:“抱歉…我不、不会游泳。”
看上去窘迫至极。
周斯让没说话,姜沅分明听到他啧了声。然后周斯让直接拽起姜沅的手让他搂住自己的脖颈。
不等姜沅反应过来,已被对方箍紧腰,带着往岸边游。
几秒后,姜沅的后背抵住冰凉的泳池壁,到岸了,可周斯让没有放他走的意思。
腰际的钳制感一点点松开,周斯让双手上移,撑在他肩膀两侧。
一股压迫性的气场散发出来,姜沅心率错乱,呼吸还未平复,不敢直视对方,觉得这个姿势诡异又暧昧。
周斯让挡在他身前岿然不动,他进也不是,后退也无路,为了不淹入水中只好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双臂依旧勾着对方的脖颈…
余晖收束进地平线,风吹动池水晃荡,一波接一波来回滚涌,水花撞在池壁上发出“啪啪啪”的声音。周围的嘈杂已远去,传入耳中格外清晰。
姜沅的视线完全被遮挡,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周斯让宽厚的肩膀,再往下是…窄劲的腰,薄而韧的腹肌凸显出形状。
他稍微一动,就会引得池水波澜起伏,偏偏此情此景,清脆的拍打声引人想入非非,肢体相触的姿势也经不起琢磨和推敲,姜沅不敢想如果有人无意撞见这一幕,会在心中如何编排。
“能让我上去吗?”当缩头乌龟是他的强项,姜沅生硬地别开脸,却不知道目光聚焦何处才算礼貌,只好盯着荡漾的水面佯装出神。
周斯让掐住他的下巴掰回来:“你在和谁说话?”
姜沅感觉这不亚于凌迟折磨,他不想泡水了,现在只祈祷能快点爬上岸,然后躲回房间里,于是问什么便答什么:“你。”
继而,他听见周斯让又问:“周瑾修让你跟去暑校监视我?”
姜沅心里一咯噔,乱糟糟作怪的情绪戛然而止,浑身上下凉了半截。
他叫周瑾修的全名。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明天要一同随行。
他完全洞悉他们的目的。
明明是想以一个稍微不那么惹人讨厌的方式做好铺垫的,他徘徊许久,怎么让对方先识破了呢?
姜沅也不想这样,但这是命令,他没得选。
“不是监视。”他硬着头皮辩解,“我没上过暑校…周先生正好出差,让我去解闷。”
鬼扯的理由,谁信谁是傻子。
周斯让眉峰微挑,不给面子地拆台:“你撒谎的样子很明显知道么?”
姜沅耳廓发热,漆黑的眼珠不安转动,睫毛垂下来轻颤。
“对,就是这样。”周斯让适时补充。
姜沅无力狡辩:“是真的…”仅三个字,气若游丝,他招架不住了,想挖个洞立马钻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隐约察觉周斯让强劲的身体又往前压了一点,恐惧感沉甸甸向下坠,姜沅害怕被揍,或是被重新摁进水里,拼命往后蜷缩,然而身后是坚硬的陶瓷砖片,他整个人猛一下僵直紧绷,忽然右腿一抽,他痛得嘤咛出声,眼尾逼出两滴生理泪水。
抽筋了。
毫无准备就下水,还折腾挣扎了这么久,纯属活该。
周斯让呼吸迟滞片刻,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到姜沅一瞬变苍白的脸蛋,问:“怎么了?”
“抽、抽筋了。”姜沅两眼泪汪汪,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连接耻骨到脚底板的一根筋脉像是被人拨错了位,扭曲、虬结,拉扯的剧痛动辄麻痹整条大腿。
周斯让双手将他抱上大理石台面:“哪边?”
姜沅小腿还垂在泳池中,额间潮湿,细密濛濛的,不知是冷汗还是水,他痛苦道:“右…”
周斯让捉住他的右脚踝,牵引他慢慢把腿伸直,然后用力摁紧脚尖往上勾!
“嗯啊——”
姜沅的牙齿快被咬松,带着哭腔的呻吟不可控地从嘴里泄出,右腿这一抽,几乎直捣灵魂,把精神都抽空了,他身体坍圮在地,像建筑物轰然失去支柱。
这一惨叫不禁使周斯让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力度太重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纤长细直的腿,湿了水的布料黏在皮肤上面,纯白色的裤子变得如轻纱般透明,朦朦胧胧依稀可窥见底下被包裹着的光景。
姜沅的拖鞋早不知蹬哪儿去了,脚部泡得浮肿、褶皱,圆润的脚趾蜷起来,在他掌中瑟瑟发抖。
周斯让的嗓音沉了下去:“别叫。”
又是落水,又是抽筋。该说这人天生衰神附体,还是应怜慰自己被讹上了,多么善良慷慨,明明最烦管闲事,结果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绷紧点。”周斯让手掌往上,包住他的小腿肚。姜沅抖得厉害,左腿曲起来,膝盖骨擦过他的下腹,不偏不倚正好抵在某个部位。
周斯让的太阳穴突突狂跳几下,登时他觉得自己也抽筋了,所有神经紧紧拧扯着,手心发烫,像刚被一簇火焰灼烧。
姜沅没好到哪去,此刻绝望到萌生出寻死的念头。
好丢人…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步田地。原本只是来送条浴巾,浴巾没送成就算了,反把自己送进水里。
他咬着唇,抬起手背遮住眼睛,颇有自暴自弃的意味。他冰凉凉的小腿肚被周斯让捂热了,脑袋也发闷,乱作一团。全身上下哪里都湿,一点一点渗出水滴,却又哪里都燥,这种诡异的不安感似乎是从骨骼里长出来的,隐隐骚动。
闭上双目,周斯让刚刚说过的话开始在耳际循环回荡。
“别抓”“别叫”“绷紧点”
偌大的游泳池逐渐安静下来,只有水还在流,只有水花将他们簇拥,反反复复来回晃荡,时快时慢,时温吞时撞击,不停歇地拍打池壁,清脆响亮,仿佛全世界所有声音就此沦为背景独白,能听见的唯有一浪高过一浪,连绵不绝的“啪—啪—啪—”。
没多久,右腿的牵扯感消失,抽痛在慢慢缓解。
姜沅试着动了动,从指缝里偷偷看周斯让的轮廓。然而那道狭窄的缝隙中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被抓包了。
他拿开遮挡在脸部的手,发现对方表情并不友善。
“我…已经没事了。”姜沅往回缩腿,他浑身都湿透了,薄薄的衣服贴在皮肤上,被风一吹,忍不住打颤,开始发冷。
唯有刚刚周斯让抓过的地方没散去余温。
他看着面前的人,对方如自己一般哪里都水淋淋的,却不似自己狼狈。水珠在周斯让身上蜿蜒流淌,眉峰、鼻梁、凸起的喉结,最后拖长痕迹消失在腰腹两侧的人鱼线,斜辉残照,像在银河里游过。
姜沅挪开眼,双腮冻得通红,头微微低垂下来,明明是道谢,却差了那么点意思:“谢、谢你。”
水声狂乱,周斯让没给任何回应,后退几步拉开距离,踩着台阶一级级走上岸。
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姜沅仍半截腿浸在水里,背对着他,直至声音完全消失听不见,才感觉整副身躯稍许恢复一点知觉,呼出顶在肺腑胸腔里的一口气,四肢软下来,身体麻了半边。
他的脚没在池中晃了晃,踢溅出一朵朵水花。
脑袋里乱糟糟,有圣伯纳犬在撒脱狂奔,有落水时死亡回溯的恐惧,也有今早餐桌上暗流涌动的父子博弈。
又呆坐不知多久,姜沅思绪回笼,把脸埋进手掌心。
“周先生,这是您要的资料。”
二楼书房,周瑾修在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伫立已久,秘书将文件放到桌上,言简意赅地反馈调查结果。
“斯让少爷最近交了新女友,对方的个人信息都在档案里。本月没有较为特殊的活动,但放学后和陈家荣——陈书记家的小公子,频繁出入金城区的酒吧,共七次。”
周瑾修缄默着,今天处理的工作量很大,他现在有些疲倦。
秘书生怕触霉头,汇报完识相地走了。
周瑾修才慢条斯理地摘掉架在鼻梁骨上的细丝框眼镜,随意往桌上一丢,然后扯松领带。
窗外夜幕悄然而至,他居高临下睥睨着,看见天色逐渐被漆墨洇染,泳池暗淡下去,在黑夜里像一滩死水。
姜沅:妈咪它、它当时一下就把我创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