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世界上有一种昆虫叫——蟑螂,据说,它即使被断了头,依然能存活一个礼拜之久,可谓是世上生命力最强的物种。
其实人类有时候也是可以这么强悍的。当然不是说人没了头还能活,而是指的意志力。
通常情况下,人不会知道自己的承受极限在哪,总以为这样就不行了,那样肯定完蛋了。不过一旦真的面临了,就知道,事实并不一定是如此。
就比方说尼尔在刚刚知道自己一下子长了二十岁的时候,以为自己这下一定没法活了。但是当他在地上躺了半个小时之后,他就发现,自己又活过来了。
就是嘛,有什么不能活的?
他既没聋没哑,也没缺胳膊少腿,况且可以说,他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不是吗?
现在,他是大人了。
现在,再没有人能操拖鞋追着他揍,他也不必每天都为父母的争吵而战战兢兢,害怕殃及池鱼什么的了。
说起来,他现在似乎是一个人住,那他的父母呢?
尼尔想了一会儿,很快就决定不再想。
管那么多做什么?他好不容易才从大人的压迫下脱离出来,获得了自由。
虽然说,他一直在父母身边长大,突然要他脱离双亲独自生活,这想像起来似乎有点恐怖,但他还是决定安然接受。
他是男人,他现在可是成年男人了!当然要放开家长的大腿,独立生活。
而且就目前的情形看来,他一个人的日子过得相当不错。钱包里那厚厚的一叠钱,还有提款卡哩……
至于父母嘛,当然也不是这样就不要了。总之,等他先适应了这个全新的自己再说吧。
尼尔一边拍着胸脯,一边点头拼命肯定自己,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壮志油然而生。他决定要把握现在这个自己,有滋有味有光有彩地生活下去!
想起来,刚才他接了个召唤自己去上班的电话。可他是在哪高就呢?
打开钱包,抽出一张夹在最内层的名片,上面印着尼尔的大名,公司名称是一家律师事务所。
律师!
尼尔有点破吓到了。这个一紧张就口吃的自己,居然是律师?这二十年……他是怎么混过来的?
刹那间,尼尔有些怯场了。
不管那个活了三十一年的自己是怎么打拼到现在这一步,此时这个精神上只活了
十一年的自己,想要把这个装了三十一年货的摊子全盘接收下来,似乎是不大容易……
突然尼尔又摇摇头,握紧了拳,告诫自己要振作。
管他是怎么做到的,反正都是自己做到的。凭什么那个自己就行,这个自己就不行?
这样一想,就又有了干劲。迅速打点一下,他拎着一个黑皮包出了家门。
皮包里有一串钥匙,其中有一把他认得是车钥匙,也就说明他是有车一族。但问题在于,过去的十一年间,他还不曾有机会学习驾驶。
安全第一,他决定坐巴士去上班。然而下了楼一看,街道是完全陌生的,连巴士站在哪都不知道。就算问人,可上了巴士之后,又怎么知道该在哪一站下车?
他正在赶时间,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就不好了。再次安全第一,他选择了计程车。
上计程车的时候,他有点心疼钱包里的钞票。现在他还不清楚自己的资产究竟有多少,纯粹觉得坐计程车是奢侈的行为。看着计价表里不断上升的数字,他的心在滴血……
付钱的时候,他暗暗决定了下班后就去买辆单车。
计程车司机是在事务所大楼前将他放下来,因此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目标。走到大楼前方,他反覆做着深呼吸,好让自己镇静。
忽然注意到,阶梯旁边的草地上有两个人,正紧抱在一起热吻。
尼尔看得脸一红,暗暗咂舌。虽然这并不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却还是萌发了一种「当大人真好」的感慨。
现在的他,就算当街做同样的事,也没什么可指谪的了吧。要是在小时候,就只能躲在被窝里想想呢。
话说回来,小时候的他几乎没有享受过女孩子的垂青。而昨晚,尽管他没有印象,但的的确确是跟一个大美女风流了一晚。果然人长得帅就是好处多多。
只不过,他是怎么从小时候的平庸,长到如今这么出色,他是已经不可能想得起来了。
这时那两个人松开了,尼尔这才发现,那居然是两个年纪轻轻的男孩!他不禁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此时,那两个人也发现了尼尔,先是一愣,随即朝他比出一个中指,充满敌意。接着又抱到一块儿,大肆狂吻起来,简直像是有意做给他看的,或许根本就是。
尼尔的脸色由红转青,他弄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只觉得尴尬极了,低垂着头匆匆进了大楼。
之后进电梯,按照名片上标示的地址,寻进了所在单位。
尼尔推门进去后,柜台接待的女士看着他,露出愕然的表情,但口里只说了声「你好」,就低下头继续自己的事了。
此时的尼尔心如擂鼓,怦怦乱跳。其实他完全是硬着头皮闯到这,至于之后要做些什么,他没有丝毫的头绪。
看着门内的景象,一排排伏案办公的人头,还有一些人聚集在一块儿讨论着什么,尼尔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误入了猫窝的狗,不知道该往何处安身。
幸运的是,他的助手戴文已经等待他许久。见他到来,戴文就迎了上去,请他到办公室,有资料交给他。
尼尔便跟着戴文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空间挺大的,环境也佳,还养着几盆花。
他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里坐下去,感到有点如坐针毡,但还是坚定地忍住了。
戴文并没有发觉上司的异常,将档案夹放在桌子上说:「这是下午开庭要用到的资料,当然你是早就看熟了,不过,有空的话再温习一遍也无妨。」
「开、开开……开庭?」尼尔汗如雨下,拿着档案夹的手直发抖。
戴文还是没发觉他的异常,笑了笑说,「如无意外的话,这件案子下午就能结案了。斯蒂夫先生不是说过,等这件案子结束,他要力求事务所给我们放个假,轻松一下吗?你这个工作狂当然是无所谓,不过可别忘了我喔!我的小宝贝还等着爸爸带她去罗马过两岁生日呢。下午咱们就好好表现,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你的力挫群雄啦。就这样,你忙吧,我出去了。」
说完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笑眯眯地看回了尼尔。
「对了,昨晚又去哪狂欢了吧?连头发都忘了打理。以前你可从没这样,把我们所有人吓了一跳。不过,当然,这样的发型也很适合你,只是不那么适合上庭。嗯,需要用定型液的话,待会儿到我那去拿吧。」
这一次戴文才真的走了出去,剩下尼尔愣愣地坐在原地,整个人像是打了霜的茄子,蔫巴巴的。
下午,他要上庭,要上庭,上庭……上断头台……
尼尔忽然倒在桌子上,抱着档案夹泪流成双行。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真的……就是真的……
逃不掉了!
抹抹泪,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由于用力太猛而把自己呛到,他边咳边翻开档案夹,扁着嘴细看起来。
看了十行后,宣告放弃。
他看不懂看不懂看不懂看不懂……
完了,这下他真的只能稀里糊涂的硬上,没什么办法可想了。
那么多专业法律条例及用语,就算恶补个几天几夜,也绝对不可能补得了。
他选择退而求其次,先把案子情况看看再说。总不能站到庭上,连自己经手的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勉强看下来,总算是看懂了个大概,也了解了一些关于当事人的情况。至于到时要怎么进行细节,嗯……到时看着办吧。
现在尼尔只觉得口干舌燥,天知道他从刚才到现在流了多少汗,都是冷汗。
看到桌上搁着一个杯子,他顺手拿过来,忽然发现杯子旁边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照片,是——他自己。
那个活了三十一年的尼尔。
那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不带一根乱发的尼尔。
难怪刚才戴文会评论起他的发型,现在的他,根本就谈不上什么发型,不过就随便用梳子扒个几下,顶着一头自然卷就跑来了。
说得好听一点,这叫自然美。说难听一点……他还真不知道能叫什么。
尼尔把相框抓过来,用指关节狠狠在「自己」脸上叩了几下。
混蛋!没事这么英挺干什么?活像个教父似的,累不累?混蛋,可恶,天杀的……男人帅一点没有错,可要扮演一个酷到这种分上的帅哥就太为难他啦!
下午,赴战场。
从第一脚踏进法庭的那一刻开始,尼尔的脑袋里就是空白的,什么都不想。尽管他不断提醒自己,多把案子的情况在脑里演练几遍,但总是演练到一半就卡住了。
坐在属于自己的席位上,他始终感到坐立不安,下意识地将无名指上的戒指转动来转动去。
其实直到刚才,尼尔才注意到这个东西的存在。
那是一枚钻戒,上面的钻石晶莹透亮,像是夜空中的一颗星。价值一定不菲——尼尔就只考虑到了这一点,其他的一概忽略。
何况现在也不是能容许他想东想西的时候。
眼看着法庭人员渐渐到齐,旁听的民众也越来越多,尼尔虚弱地快要滑到椅子底下去。
忽然,有几个身影在人群中异常显眼,就像是鹤立鸡群,大剌剌地出现在尼尔的视野当中。
在那几个人里,被簇拥在最前方的男人,一身笔挺的黑西装,衬得人越发气宇轩昂。浅得近乎银色的金发梳理得很整齐,额际两边略有几缕碎发微乱着,无损那份威严,反倒更添了几分桀骛的味道,似乎没有什么事物能束缚得住这个人。
不知道怎么的,尼尔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并不是指对这个人本身的熟悉,而是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感觉和气势,之前是不是在哪接触过……
脑海里蓦地飘过一个人影,那人也是这样西装昂然,不怒自威,头发整得像是几百年不要睡觉……呃,不就是他自己吗?那个照片里的尼尔,不就是这样一副形象?
奇怪。为什么「自己」会跟这个人有一种莫名相似的感觉?
尼尔对此深感不解,当然这不是目前他最关心的。让他真正觉得要崩溃的是——「怎、怎么会?」
尼尔指着那个已经在旁听席里坐下去的男人,手指微微颤抖着,「他怎么会跑来?怎么能呢?那个杀、杀……」杀手先生。
今天上午,在接受了自己一下子成长二十年的事实之后,他就回过头认真思考了瑟凡的事。
打扮很酷,带着枪,身上负了伤,神神秘秘躲在别人家……综合以上几点想起来,最后尼尔的判断是,瑟凡现在的职业是杀手。
其实他这样的判断,已经算是不错了。总算他对瑟凡本人的良好印象根深蒂固,不肯把他归类到黑社会或者匪徒的范畴里。
不过,看瑟凡现在这个样子,比起杀手,他似乎更像是一个黑手党教父……
管他是什么都好,这种人跑来法庭凑什么热闹?太猖狂了吧!
「杀……什么杀?」
坐在尼尔身边的戴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坐在旁听席里的瑟凡一行人,戴文表情很自然地哦了一声。
「真的过来了,科斯特纳法官,还以为他会抽不出空的。」
尼尔烦躁地抓着头:「什么抽空不抽空,他本来就……」话语猛地一窒,这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科斯特纳……法官?」
「是啊。」戴文点着头,「法官是个大忙人,自己要审理的案子已经多不胜数,还……」
后面戴文说了些什么,尼尔一个字也没能听得进去。
他呆呆望向瑟凡,后者在接收到他的注视后,回以模糊的一笑。而他就笑不出来,还是呆呆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脸上的表情。
法官?法官!
天啊,瑟凡竟然是法官!
见鬼了,既然有这么正经的职业,那他早上那副模样又算是什么?变装游戏?噢,可别说他有双重身分,就像超人啊、蝙蝠侠啊那种的……
尼尔思索着,开始感到有些神志不清。他觉得自己严重落伍,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的脚步。
就连瑟凡,那个在他印象里如同偶像模范的瑟凡,居然也时兴起漫画里的那一套来了?
越想越想不通,尼尔有一股冲上去追问的冲动,但是没等他有机会将冲动付诸行动,庭审便开始。
首先是辩方律师提问。
期间,尼尔一直坐在原位不动,魂不守舍,神游八方,压根没听是谁在讲话,讲了些什么。直到该他过去提问了。
他站起来,走到应讯台前,短短几步距离,对他来说,却似乎比跨越珠穆朗玛峰还要艰险百倍。
两条腿在西装裤里微微打着颤,他心里有些退缩,却又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他感觉到了一道锐利的目光,针一般地扎在皮肤上。并不实际存在的刺痛,让他感觉清醒了些,也振作了些。
就是,那个人是那么出色,就算自己没办法做到像他那样,至少也不该让他看到自己出糗的样子。
这样想着,尼尔又上前两步,离被讯问的女人更近了一些。他打量着这个穿着短袖T恤的女人,露在外面的手臂看上去很是结实,甚至有肌肉。
其实尼尔真心认为她长得不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男性化的魅力,非但不显得粗俗,反而更添了几分不一样的野性。
就是这样一个尤物,被丈夫诉请离婚,说是感情不合,已经分居半年有余。而最
近,丈夫雇用的私家侦探拍摄到女人在外行为不轨,离婚案也就此提上了议程。
而负责为丈夫一方提案的律师,就是尼尔。
说起来,这似乎只是桩再普通不过的离婚诉讼案,不过案件里的男主人公,身分可不普通,是当地政府官员。
这时的尼尔,还不了解这些有的没的。他只知道,他是律师,受到当事人的委托。律师的话,就是要向人问话,并从中问出真实情况的吧?
他琢磨着,终于在万众瞩目下开口:「你、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吧?」还是免不了紧张,有点小口吃,也不知道这样问对不对……
不过其他人并没有想到,大律师尼尔现在完全不在状况内,还以为他会像从前那样气势如虹,将人挫得节节败退,而他们就只管侧耳倾听。
奎妮点头,冷笑一声,「知道,我丈夫要跟我离婚。」
「那、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跟你离婚?」
「知道,说我有外遇。」
「那、那,实际上你有没有外遇?」
「……」
庭内的气氛开始有些不寻常了,有人低声窃窃私语起来,随即被法官敲锤制止。
法官看向戴文,后者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走到尼尔旁边,把他所遗落的资料塞进了他手里,跟着又回到了位置里坐定。
资料是奎妮与其他男人的亲密照。作为她外遇的最有力证据,尼尔刚才的问话,有种多此一举的嫌疑。
而他本人并没有发觉到气氛的变化,从档案夹里取出照片,不是送去给法官以及陪审团过目,而是递到了奎妮面前。
「你看看,这个女的是不是你?是你吧?」尼尔问着,指了指照片上那个挽着男伴的手臂开怀大笑着的女人。
庭内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了,一双双眼睛围绕在尼尔身上,眼神从一开始的期待,变成了狐疑和困扰。
现在这样的发展,不是那个尼尔律师一直以来的行事作风。
这是尼尔,是他自己所想到的方法。他对自己没有太高的要求,骨子里他只是个中学生,甚至还没毕业……
但这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其他人则各有各的想法。
瑟凡的助手彼得,对尼尔此时的表现,向上司提出了质疑。瑟凡不回话,只是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尼尔的侧影。
那家伙几乎整个人都趴到被告面前了,还全然不觉有什么不妥。
瑟凡蹙了一下眉。从早上开始,他就觉得尼尔似乎有哪不对劲,但也没太在意。没想到,到了下午尼尔还是这样不对劲着。
是被昨晚那个女人蛊惑了、弄傻了吗?
他这会儿的样子还真有点像个傻瓜。
在日常生活中,这或许算不上什么。但放在法庭中,放在—个名律师的身上,就是「傻」了。
而当事人奎妮,面对着尼尔不按牌理出牌的行为,也不由得愣了一小会儿。
她所听说的尼尔,在座所有人所知道的尼尔,可不是这个样子的——简直完完全全不着调。
不过,尼尔的精明狡黠,她也曾经有所耳闻。因此很快她就作出了判断——尼尔这是在捉弄她,捉弄所有人呢。
等捉弄够了,再丢一颗炸弹下来,将人轰炸得毫无反击之力。
奎妮看着尼尔那人畜无害的英俊脸孔,冷笑着说:「这人是我,没错。」
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嘛……尼尔想着,进一步问到:「那你旁边这个人,跟你是什么关系,可以坦白说说看吗?」
「朋友。」
「什么性质的朋友?」
「不是男女朋友吗?」
「不是。」
「可……他抱着你哎……」
话音刚落,奎妮忽然站起来抱了尼尔一下。后者吓一跳,手里的照片掉在地上。
庭内的喧哗在法官的敲锤下平息。
奎妮坐回原位,目光紧盯着尼尔窘迫的脸,她有些困惑,也有点得意。
她反将一军,问:「刚才我也抱了你,能说明我们有什么暧昧关系吗?」
这时戴文表示反对,称那是不能同语的两回事。法官接受了,并示意尼尔继续问。
「呃……」尼尔摸了摸热气稍褪的脸颊,他没有太多理论性的想法,只知道就事论事。
「女士,据我所知,你跟丈夫已经分居了半年多,在这么长时间里,你肯定很无聊很寂寞,想找个人陪吧?其实这也是正常的……」
庭上听众全体无语。
「你看,如果你是真的外遇了,就说明你找到了比现任丈夫更好的伴侣,爽快离婚不是更好吗?唔,就算外遇不是真的,你们都分居了这么久,一定也没感情了,这样拖着多没意思,还不如潇洒点,分开算了,免得累己累人,你觉得呢?」
庭上听众全体阵亡。
奎妮瞪着面前那张满是真诚的脸孔,发了一会儿愣,忽然重重一掌朝桌子上拍下去。
「凭什么?这样就放了那家伙,凭什么?」
她怒叫着,神色激动起来。
「当初是他找我,我知道,他是看中我父母在政坛上有点地位,为了他的仕途才找上我。我是无所谓,反正就是找个人结婚,管那人有什么目的,是猫是狗都无所谓。可我不允许他就这样把我一脚踢开!」
「是啊,我的家族现在没落了,地位不如他了,他要踢开我,可以啊,但他凭什么用这种方式?想让我身败名裂,想用最少的损失甩了我……去他的!不给我足够的赡养费,我死都不会放过他。我要的数目也不多,他绝对付得起,还小气什么?他明知道苏珊还等着我拿钱去给她治病,就当作是做善事,这样他都不肯?混蛋!休想我就这样放过他,休想!」
尼尔被这一长串的咒骂弄得有点发懵,怔怔地问:「苏珊?谁啊?你跟你丈夫,不是自由恋爱结婚的?」不能理解……
啊,是不是就像他父母那种?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以什么方式走到了一起,但既然都是不和睦的婚姻,那就应该趁早分开才对。他是这么认为的。
「恋爱?见他的鬼去!」
奎妮发出一阵讥笑。
「就明说了吧,我是同性恋者,他也是,找我结婚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掩盖彼此的性取向。至于苏珊,她才是我的恋人,她得了癌症,正急着等我拿钱去救她!我的手受过伤,不能从事过度的劳动,而苏珊的身体一向不大好,连照顾自己都很难做到。当初结婚前我就跟那混蛋商议好的,离婚时他会付我一笔钱,保证我跟苏珊可以衣食无忧的生活下去。可现在呢?妈的,他毁约!那狗娘养的给我毁约!」
法庭上还是鸦雀无声。
旁听的人们静静坐着,并没有什么太惊诧的表现。因为这番话,之前在辩方律师提问的时候,奎妮就已经声明过了,只不过当时她还没这么激动。
而事实上,人们对于她的说辞也并不怎么采信。
她的丈夫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至于那种事嘛,可以当作八卦来听着好玩,但要当作事实,就不是这么容易相信了。毕竟相比之下,奎妮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死皮赖脸的疯婆了。
他们的处之泰然,与尼尔的深受冲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先前他走神了,所以这是他头一次听见奎妮承认自己是同性恋的事。
又,又是……他踉跄地退了两步。
捂着胸口无措了一会儿,他还是先就事论事的说:「虽然、虽然你这么说,但如果这不是事实,你这就算是对你丈夫的诽谤吧?话可不能乱讲的……你、你说自己是同性恋,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吗?」
庭上听众再次全灭。
戴文还活着,但他已感到生不如死。
「证明?」
奎妮的脸色沉了下去,忽然咧开嘴冷冷一笑。她撩起上衣,将颈部以下全部袒露出来。
「我身上就刺着苏珊的名字,还有我自己的,这个证明有分量吗?律师先生?」
尼尔先是被她的举动弄得一惊,再听见她这样说,忍不住仔细地打量起她露出的部分。
在她胸前的确纹着两个名字,一上一下,中间还有一颗被箭射中的红心。此外,旁边还缀饰着几朵大花,给人感觉分外妖艳。
不过尼尔没有去细数有几朵花,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因为,奎妮的T恤底下并没有穿内衣。
法庭里喧哗四起,尽管法官加以制止,但无论如何,暂时休庭已是不可避免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