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早上七点，电话铃将裴谦路从睡梦中惊醒，家人已经外出无人接听。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裴谦路心不甘情不愿的从被窝里爬起跌跌撞撞到客厅拿起电话。
“哪位？”沙哑得厉害的声音明显透露不悦。
秦泠平静的声音传来：“琴炎大人。”
裴谦路一怔，随即微怒的抬高音量：“如果还要重复昨天的话那我就挂了。”
秦泠及时让步礼貌的说：“等等，对不起。那么叫你谦路可以吗？”
对这么彬彬有礼的声音裴谦路有火也发不出，只得忿忿的暗自咬牙：“随便你。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事？”
“你的朋友刚才醒了，要不要来看看他？”
虽然正昏沉的厉害，但这个消息还是让他清醒许多，想了想答道：“告诉他我很快过去。”
“他的病房已经换到714。”秦泠稍停片刻，语带恳请道：“在那之前可以请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吗？就在旁边。”
犹豫了一会裴谦路还是答应：“知道了。”挂掉电话后裴谦路郁闷的啧啧嘴，暗想，怪了！怎么就是拒绝不了他的请求呢？
偌大的纯白色办公室中秦泠坐在桌前低头对着手中的病历正失神，传来两下敲门的声音。
“请进。”声音里夹着微微喜悦，却在看清走进来的人时猛然面色一变，“你？”
反手关上门，来人慢慢踱到秦泠办公桌前，及背的长发直直顺落散开，乍一看是个清丽绝伦的冷感美人。再一看却会发现，美人竟是个男子。上前两步对秦泠盈盈笑道：“真冷淡呢。很久不见了，来看看你是不是还好好活着啊。”
无视对方一脸的亲昵，秦泠漠然回话：“多谢关心。可惜我这里不欢迎你，楚童！”
“怎么说我们也曾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关心你一下难道不可以吗？”对于他的冷淡楚童不以为意轻笑，如果不是这样的反应他才要觉得奇怪。
秦泠的眼神冷如冰霜，不耐烦道：“我没有你这种同伴。有什么话不必拐弯抹角。”
毫不客气坐进身的靠椅，楚童长长舒了口气：“那我问你，你到底还要固执到什么时候？”
秦泠断然回道：“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将长发拉过一缕在胸前绕圈圈，楚童瞥向秦泠，水荧荧的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怨恨，“说的不错。我只想告诉你，你在做的事有多愚蠢。因为，你对那个人来说一点价值也没有。”嘴角一抹冷笑，不厌其烦将旧话重提。
“这种事不用你担心。”秦泠的语气轻描淡写，却无法否认被他的话又一次狠狠刺疼，背后的伤痕似乎也隐隐作痛。
楚童不赞同的轻摆手指：“你的脾气还真倔，完全没见改变。这样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秦泠沉声道：“我只是要保护他，绝对不会让他再次因鬼鲛而死。而单凭我是做不到的，只有等他拥有力量我们一起努力才有可能。等这些事情完成以后我也可以功成身退。”在说最后一句话时有什么阴霾埋上心头，然而现在的秦泠只能将其忽视。
楚童不信反问：“真这么简单？你自己也清楚这有多艰难。还是早点放弃吧，和我一起……”
秦泠脸色愈加阴沉：“我不想再听到这些话。和鬼仆同样身为还魂者的你没有资格要求我。”
“我没有要求，只是劝告，你这样连我也不忍心……”
门猛然被不客气的推开，裴谦路进门正看见楚童双手捧住秦泠没有表情的脸颊，两张脸几乎贴在一起。好一副暧昧的图景！
“……打扰你们了吗？那我过会再来。”心底暗暗吐舌，裴谦路转身准备走出去，被秦泠叫住：“请在门口等一下，我们已经谈完了。是吧？”威胁的眼神投向正深沉莫测望着裴谦路的楚童。直到裴谦路走出房间楚童才收回跟随在他身上的视线轻摇头道：“我知道了。难怪感觉到你的态度又坚决了许多，原来如此……”爽快的站起身向外走去，在门口停下望回秦泠阴郁说道，“这么说以后会更难走，我已经可以预见你遍体鳞伤的样子。我们到底会谁输谁赢还是未知数。不过，在那之前，你可不要死在别人手上。”
对于这分不清善意还是恶意的话秦泠没有回应。楚童其实一直都是看得最清楚的人，这些他都知道，只是，他已经不能回头了……
裴谦路靠在门边的墙壁，转头看到楚童朝这边缓缓走来。突然间似乎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抓住，不自觉面对楚童迎面而来的方向定定望他。楚童的嘴角似乎在笑，却又不是。就那样一步一步渐行渐进，终于擦过他的肩膀轻轻走了过去。裴谦路竟有一种松口气的感觉，随即又不悦想道怎么那个医生身边也都是这样奇怪的人？而且刚才进门看到的那一幕……不得不承认有些“惊人”，看来还是要和那个人保持多点距离比较好。
“不好意思要你在外面等，进来吧。”秦泠紧接着也走了出来对他歉意说道。
秦泠倒了杯热水递给裴谦路，重又坐回靠椅，两手交叠托着下巴问道：“刚才那个人，你看到他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裴谦路瞟向秦泠：“干吗这么问？”
“没什么。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可以发现他与平常人不同的地方。”
“与平常人不同？”这么说来似乎是有一点，可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秦泠解释道：“是的。因为他也是用着与鬼仆同样方式还魂，由五百年前存活下来的亡灵。”
又来了……裴谦路忍住掉头离开的冲动淡淡道：“是吗？那他为什么不攻击我？”
秦泠摇头：“虽然同样是用着还魂的方式，但他并不是鬼仆，而是属于另一个国家。”
裴谦路诧异的挑起眉：“还有？”
秦泠的面色认真，还有一丝裴谦路无法察觉的阴冷：“而且不止一个。鬼仆只是为了复活鬼鲛而存在，目前他们并不会伤害你。但是却有其他用同样方式生存下来的亡灵。除了鬼仆之外的还魂者有两类，一类是要抢夺玄天，另一类则为了防止鬼鲛复活。只要杀了你，玄天就永远不会再在世上出现。他们不是穷凶极恶的人，也可说是为了保护后世的安危，只是，我要保护你，他们却要杀你，注定只能是夙敌。”
裴谦路嘲讽道：“既然他们正义感这么强直接杀了那些鬼仆不就天下太平？”会听信这种事已经很愚蠢，和秦泠讨论这种事更愚蠢，而故事里的人则是愚蠢至极。是不是最近太无聊了？怎会有这出奇的耐心针对这种天方夜谈耗时间？
秦泠冷冷道：“如果可以相信他们会选择那么做，然而双方实力差距太大。现在的他们只有杀死你这一条路可行。”
想了想裴谦路还是觉得不对，责问道：“那么那些抢玉的人呢？玉的力量就是让人永生，他们已经做到了，还要玉做什么？”
秦泠不认同的摇头：“没这么简单。依托在死人身体终究存在许多不便，最主要是玉的力量不仅是使人永生，更可以极大的强化拥有者的灵力。虽然五百年前玄天只认主人，但在经由这一次轮回后就人人都可以利用它来为所欲为。原本鬼鲛也可以用还魂的力量寄生，只是在鬼仆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去，而且他的身体一直拥有着玉的力量已经融为一体，除非玄天回到他身边，否则他永远无法还魂。”秦泠停了停，沉沉望着裴谦路道，“因此，琴炎大人，你的处境很危险。请你配合我，让我在你身边保护你。”
“……都说我不是什么琴炎，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就暂且当他故事是真，可说他是那个炎王转生？裴谦路实在无法接受。
“我不可能会认错你，琴炎大人。就算再过五百年一千年，我也会在看到你的第一眼认出。”直视着裴谦路的双眸中没有丝毫犹豫，更知道即使再经历多少次轮回，只有那个人的灵魂他绝对不会忘记。
“我说不是就不是，这个城市几百万人你随便找谁不行，为什么非要缠住我？你把我叫到这里就是为了重复这些鬼话吗？无聊。”裴谦路愤愤吼完恼极甩头刚站还未及转身就被秦泠压住手掌：“为什么这么固执？你遇见的这一切都已足够证明你就是炎王，为什么坚决不肯接受我的请求，你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吗？”秦泠尽力按捺不让自己的语气听来过急。他也清楚裴谦路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了十几年，突然被告知这样的事一定无法立刻接受。即使如此，还是必须要让他尽快接受。鬼仆已经找到了他，接下去每拖久一分，危险就会增加一分。
“谁会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可是这样就要我接受陌生人的保护，很抱歉我做不到。如果你这么肯定我就是你找的那个人，那就拿出证据来给我看看！”只是嘴上说说的话谁能相信？凌厉的眼神盯着秦泠，裴谦路的语气咄咄逼人。
要对他显示灵力吗？会不会太突然……秦泠望着居高临下的裴谦路，心底犹豫。
“拿不出来吗？那就恕不奉陪了。”抽回被按住的手掌，裴谦路丢给下轻蔑的冷笑大步走出办公室。
秦泠没有再叫住裴谦路，他知道，总有一天裴谦路会明白一切，只要他还爱惜生命，就一定会需要自己。至少，现在的他还没有自保的力量。也许将来有一天，他一个人也可以击退所有敌人而不再需要自己随护在旁，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不管这条路会有多辛苦，也会以自己的方式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