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心想现在的年轻姑娘真开放。

6

“你在这儿上班?”

我试探性地问。

云朵挑眉道:“怎么,瞧不起?”

我赶紧摇头。

云朵继续道:“兼职,一首歌五百。不要白不要。”

看着她这么说,不知为何我心下一喜,似乎不可落俗地开始用世俗身份的眼光看待她,如果是驻场女会怎样,是学生妹又会怎样。

我真不知道。

“嗯。”我点点头,“一首歌五百?那你刚刚那十几分钟就挣了一千五啊?”

云朵嘿嘿一笑,晃着手机说:“是呀,厉害吗?”

我点头,说厉害厉害。

心想挣得比我都多,我还看得起看不起的。我真替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

7

我来这儿的目的,不言而喻。

我们都明白。

所以我几度带有他意地看向她。

在我不知道第几回看她的时候,云朵低下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酒杯,说:“董旷海啊。”

“你真没认出我来?”

云朵的声音忽然变得没那么温柔,她不再装了,瞬间就让我如置深渊。

我就说怎么会有这样像的两个人,其实我早看出来了,对吧。

“什么时候开始的爱好?”

我问,指他打扮的一副女人模样。

他翘起腿,晃着酒杯不答。

我顺着方向看那白我一脸的长腿。真好看,哪有男人身上没毛的,但韩楷就没有,高中那会就没有,在夏天,一群男的上完体育课回来热得卷裤脚吹空调。

韩楷也卷,露出一双又白又直的腿,看得我喉咙紧。

曾经我就开玩笑地说过,你这腿穿裙子绝了。

现在,看得我心痒不是味。

“那你怎么认出我的?在网上,找我。”

“大号有你好友。”

我一乐:“是,我忘了。我以为你大号早不玩了呢。”

他冷笑一声。

沉默了一会,我勉强笑道:“好啊,原来你是故意的。那你找我干嘛呢?”

韩楷从桌上拿起一根烟点上,烟雾吐出,看向我的眼神格外疏离,又陌生,又熟悉。

“找你玩儿,你不是发朋友圈说想死么。”

我尴尬地咳嗽两声,想起前阵子半夜酗酒,第二天脑袋撞墙了一样的疼。

于是拿起手机随便发了条朋友圈:“真想死啊。”

想死吗?我真想死吗?

我不想,我想活,我不敢死,我怕死。

要真想死,那堆安眠药不会放那么久还没拆。

我低头看着酒杯,说:“对不起。”

但现在韩楷在乎我这简单的三个字吗?但凡是正常人,谁在乎。说三个字还不是轻飘飘的一句话的事。

韩楷一顿。

酒馆里新乐队的摇滚躁动得厉害,整个场子一下就炸开了,热了。

第2章 第二章 白事、迫近

前阵子家里发生了许多事,黑色红色蓝色、棕色白色彩虹色咖啡色的丰富多彩的事儿。

骗你的,全是白事。

1

春天来临的时候总是伴随着生机,这是古往今来人人都晓得的道理。

天空旷远辽阔,阳光高悬,还时不时吹来一阵凉风,多舒服、多爽。

然后我收到了两个消息,一个是坏消息,另一个也是。

妈死得早,生我那年赶上时疫,身体本就打娘胎里来得弱症,这一遭不幸没扛过,和镇上的许多老人一块没扛过那年充满哭声和紧张沉默的冬天。

自那以后,家庭成员里就只有两个大老爷们,加上我,三个。

我爷、我爸、我。

后来我去外地工作,在离家后的第五年,某天周五上午接近十点,我收到了第一条信息,微信上来自我爸的:

上午09:55

电话已拒绝。

——我在工作。

我拍了一张电脑上正搞到一半的表格发过去。

——有什么事吗?发信息就行。

那边输入又取消,编辑了挺久。

——你请假回家一趟吧,你爷走了,我现在去请假,,到时联系你。

我忽然大脑一空,看着或是忙碌整理工作,赶在下午结束后完成所有工作的新人,还有许多摸鱼偷偷追剧刷视频的老员工,大脑忽然没有了自主意识。

当时工位坐在我前面的,一个看上去文静的姑娘正在追国外的电影。

电影名叫作《因果报应》。

10:07

——好

2

我奶奶走得更早些,我还没见着她面的时候就走了。

她三十岁那年查出来的肺癌晚期,那时候家里不富裕,没钱治病,她就没跟人说自己得了癌,一个人硬扛着,直到快不行了才跟其他人说。

她说她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省钱,这病听着吓唬人,谁知道会不会以后都 在医院过?她可不想那样,她想死得自由一点,不想被困在白方方四面天地里,听着就可怕。

两年后,在一个晚上,她咳血咳死了,剩下小老头一个人继续奋斗。

奶奶走后,等到我爸长大成了家,老头就对彭城这儿没什么留恋的了,受命去某贫困县做一个防汛工作的小领导,一个人在那里扎根工作了半辈子。

老头治洪很有本事,那里的人都很尊敬他,索性如此,许多年他都不需要我们操心。

“都是糟老爷们,整那些温情的事儿做什么?没那必要,以后不用成天打电话过来,这儿忙着呢!有事,真出了事,这儿自然有人打电话通知你们。”

一语成谶。

除了过年过节,我们都很少互相联系了。这再有消息,真的出了事。

这里地处中原,发大雨格外频繁,频繁到小老头落下一身病,根本走不开。还没来得及好好地瞧一瞧。

上个月变天,夜里来了一场大雨,老头淋着雨指挥排涝,结果村里有一个小孩子被吓着了,鼻涕眼泪流了整脸,哭着到处跑,要妈妈。

老头见不得小孩这样,看着揪心,心疼啊,赶紧去追去救,谁想到一阵大水拍过来,两个人都被淹了冲走,岸上的年轻人想捞没拉上,没救回来。

凌晨的时候防汛工作结束,一群年轻人低头站在两具尸体前沉默,老村长来来回回地走,骂到最后没一个人说话。

“为什么会出现小孩子在外面跑的事情?你们的工作是做给狗看了吗!”

“老董那么瘦一个人,你们难道拉不住么!”

“跪下!”

......

3

我是第二天下午赶到的村镇。

村里的人,但凡熟悉老头的,都很惋惜老头的死去,于是给老头办的白事格外细致用心。

因为洪水刚走,每家每户家里都有些潮湿感,村长觉得把董老先生的遗体放在里面不妥当,就和几个村官一块凑了钱,给他安排了一辆干净宽敞的灵车,停在道路内侧的水泥路上。

灵车前是每户村民自己拿出来的自制木凳,放在棚子下面,谁来磕头嗑完了不想走的,可以坐在这聊聊天,聊聊心。

因为这个地方着实不大,所以我到这儿的消息一传,不知道从哪,那个死了儿子的妇女就得到了消息,直接闹到灵车这儿来,让我赔她儿子的命。

我听这话只觉得好笑得很,倒真有倒打一耙的,自己不看好儿子连累的我爷,否则我爷怎么会出事?我没找她,她倒找上我来了。

有村民在我身后告诉我,说这女人是个寡妇,男人死了,家里三个闺女一个小子,小子没了一下子受不住,就有些疯了,让我不要跟她计较。

周围的几个老人背着手叹气,我看着怯生生跟在女人后面的三个小女孩,忽然觉得她很可怜,也很可悲。

但我还是吼着说:“你喊什么?你儿子活该死!赔你妈的赔!”

女人听这话眼睛瞪得要裂开,眼泪立马就掉下来了,声嘶力竭、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说我杀人不偿命。

“读过书的人也这么没有理,我的儿唷!你叫妈妈怎么办唷!”

“他们不肯赔唷!你快带我走吧!我要活不下去了!哎呦我的娘唷!”

几个女孩见妈妈哭了,立马瞪着我,也跟着哭。

女孩声线细,叽叽喳喳地哭起来,此起彼伏,哭得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