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心想现在的年轻姑娘真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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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儿上班?”
我试探性地问。
云朵挑眉道:“怎么,瞧不起?”
我赶紧摇头。
云朵继续道:“兼职,一首歌五百。不要白不要。”
看着她这么说,不知为何我心下一喜,似乎不可落俗地开始用世俗身份的眼光看待她,如果是驻场女会怎样,是学生妹又会怎样。
我真不知道。
“嗯。”我点点头,“一首歌五百?那你刚刚那十几分钟就挣了一千五啊?”
云朵嘿嘿一笑,晃着手机说:“是呀,厉害吗?”
我点头,说厉害厉害。
心想挣得比我都多,我还看得起看不起的。我真替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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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这儿的目的,不言而喻。
我们都明白。
所以我几度带有他意地看向她。
在我不知道第几回看她的时候,云朵低下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酒杯,说:“董旷海啊。”
“你真没认出我来?”
云朵的声音忽然变得没那么温柔,她不再装了,瞬间就让我如置深渊。
我就说怎么会有这样像的两个人,其实我早看出来了,对吧。
“什么时候开始的爱好?”
我问,指他打扮的一副女人模样。
他翘起腿,晃着酒杯不答。
我顺着方向看那白我一脸的长腿。真好看,哪有男人身上没毛的,但韩楷就没有,高中那会就没有,在夏天,一群男的上完体育课回来热得卷裤脚吹空调。
韩楷也卷,露出一双又白又直的腿,看得我喉咙紧。
曾经我就开玩笑地说过,你这腿穿裙子绝了。
现在,看得我心痒不是味。
“那你怎么认出我的?在网上,找我。”
“大号有你好友。”
我一乐:“是,我忘了。我以为你大号早不玩了呢。”
他冷笑一声。
沉默了一会,我勉强笑道:“好啊,原来你是故意的。那你找我干嘛呢?”
韩楷从桌上拿起一根烟点上,烟雾吐出,看向我的眼神格外疏离,又陌生,又熟悉。
“找你玩儿,你不是发朋友圈说想死么。”
我尴尬地咳嗽两声,想起前阵子半夜酗酒,第二天脑袋撞墙了一样的疼。
于是拿起手机随便发了条朋友圈:“真想死啊。”
想死吗?我真想死吗?
我不想,我想活,我不敢死,我怕死。
要真想死,那堆安眠药不会放那么久还没拆。
我低头看着酒杯,说:“对不起。”
但现在韩楷在乎我这简单的三个字吗?但凡是正常人,谁在乎。说三个字还不是轻飘飘的一句话的事。
韩楷一顿。
酒馆里新乐队的摇滚躁动得厉害,整个场子一下就炸开了,热了。
第2章 第二章 白事、迫近
前阵子家里发生了许多事,黑色红色蓝色、棕色白色彩虹色咖啡色的丰富多彩的事儿。
骗你的,全是白事。
1
春天来临的时候总是伴随着生机,这是古往今来人人都晓得的道理。
天空旷远辽阔,阳光高悬,还时不时吹来一阵凉风,多舒服、多爽。
然后我收到了两个消息,一个是坏消息,另一个也是。
妈死得早,生我那年赶上时疫,身体本就打娘胎里来得弱症,这一遭不幸没扛过,和镇上的许多老人一块没扛过那年充满哭声和紧张沉默的冬天。
自那以后,家庭成员里就只有两个大老爷们,加上我,三个。
我爷、我爸、我。
后来我去外地工作,在离家后的第五年,某天周五上午接近十点,我收到了第一条信息,微信上来自我爸的:
上午09:55
电话已拒绝。
——我在工作。
我拍了一张电脑上正搞到一半的表格发过去。
——有什么事吗?发信息就行。
那边输入又取消,编辑了挺久。
——你请假回家一趟吧,你爷走了,我现在去请假,,到时联系你。
我忽然大脑一空,看着或是忙碌整理工作,赶在下午结束后完成所有工作的新人,还有许多摸鱼偷偷追剧刷视频的老员工,大脑忽然没有了自主意识。
当时工位坐在我前面的,一个看上去文静的姑娘正在追国外的电影。
电影名叫作《因果报应》。
10:07
——好
2
我奶奶走得更早些,我还没见着她面的时候就走了。
她三十岁那年查出来的肺癌晚期,那时候家里不富裕,没钱治病,她就没跟人说自己得了癌,一个人硬扛着,直到快不行了才跟其他人说。
她说她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省钱,这病听着吓唬人,谁知道会不会以后都 在医院过?她可不想那样,她想死得自由一点,不想被困在白方方四面天地里,听着就可怕。
两年后,在一个晚上,她咳血咳死了,剩下小老头一个人继续奋斗。
奶奶走后,等到我爸长大成了家,老头就对彭城这儿没什么留恋的了,受命去某贫困县做一个防汛工作的小领导,一个人在那里扎根工作了半辈子。
老头治洪很有本事,那里的人都很尊敬他,索性如此,许多年他都不需要我们操心。
“都是糟老爷们,整那些温情的事儿做什么?没那必要,以后不用成天打电话过来,这儿忙着呢!有事,真出了事,这儿自然有人打电话通知你们。”
一语成谶。
除了过年过节,我们都很少互相联系了。这再有消息,真的出了事。
这里地处中原,发大雨格外频繁,频繁到小老头落下一身病,根本走不开。还没来得及好好地瞧一瞧。
上个月变天,夜里来了一场大雨,老头淋着雨指挥排涝,结果村里有一个小孩子被吓着了,鼻涕眼泪流了整脸,哭着到处跑,要妈妈。
老头见不得小孩这样,看着揪心,心疼啊,赶紧去追去救,谁想到一阵大水拍过来,两个人都被淹了冲走,岸上的年轻人想捞没拉上,没救回来。
凌晨的时候防汛工作结束,一群年轻人低头站在两具尸体前沉默,老村长来来回回地走,骂到最后没一个人说话。
“为什么会出现小孩子在外面跑的事情?你们的工作是做给狗看了吗!”
“老董那么瘦一个人,你们难道拉不住么!”
“跪下!”
......
3
我是第二天下午赶到的村镇。
村里的人,但凡熟悉老头的,都很惋惜老头的死去,于是给老头办的白事格外细致用心。
因为洪水刚走,每家每户家里都有些潮湿感,村长觉得把董老先生的遗体放在里面不妥当,就和几个村官一块凑了钱,给他安排了一辆干净宽敞的灵车,停在道路内侧的水泥路上。
灵车前是每户村民自己拿出来的自制木凳,放在棚子下面,谁来磕头嗑完了不想走的,可以坐在这聊聊天,聊聊心。
因为这个地方着实不大,所以我到这儿的消息一传,不知道从哪,那个死了儿子的妇女就得到了消息,直接闹到灵车这儿来,让我赔她儿子的命。
我听这话只觉得好笑得很,倒真有倒打一耙的,自己不看好儿子连累的我爷,否则我爷怎么会出事?我没找她,她倒找上我来了。
有村民在我身后告诉我,说这女人是个寡妇,男人死了,家里三个闺女一个小子,小子没了一下子受不住,就有些疯了,让我不要跟她计较。
周围的几个老人背着手叹气,我看着怯生生跟在女人后面的三个小女孩,忽然觉得她很可怜,也很可悲。
但我还是吼着说:“你喊什么?你儿子活该死!赔你妈的赔!”
女人听这话眼睛瞪得要裂开,眼泪立马就掉下来了,声嘶力竭、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说我杀人不偿命。
“读过书的人也这么没有理,我的儿唷!你叫妈妈怎么办唷!”
“他们不肯赔唷!你快带我走吧!我要活不下去了!哎呦我的娘唷!”
几个女孩见妈妈哭了,立马瞪着我,也跟着哭。
女孩声线细,叽叽喳喳地哭起来,此起彼伏,哭得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