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总违纪，做违反规则的事情。
譬如，出入禁止的场所，带手机，早恋。
4
我为什么会注意到韩楷的那么多事呢？
说来也很简单。
刚开学的时候，我和初中就喜欢的女孩幸运地分在了同一个班级，在学习生活以外，我的乐趣就是看着那个女孩的高马尾发呆。
那女孩叫范雪，弹得一手好钢琴，喜欢扎高马尾，走路挺直腰板，人有点清高但不拒人于千里之外，她特别吸引我。
我不敢表露感情，我怕被拒绝。
于是一直暗恋。
5
一次晚自习，忽然从前面传来的一张粉色便利贴，我有些疑惑，前桌小声说：“有人递给韩楷的。”
我说：“哦。”
我下意识地抬头去寻找谁递过来的，却一下就看见了害羞地低下头去的范雪。
我看着手里的便利贴，满脑子都是：快打开看。
当然，我打开了，叠成方正的便利贴上写着女孩文绉绉、细腻的话：
“韩楷同学，我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不是好感，但我总是控制不住地想看见你，我想这应该就是喜欢吧？
请问你对我的感觉如何呢？”
底下还写了一行簪花小楷：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强烈的愤怒和嫉妒在一瞬间疯长，我几乎快要撕毁这张充盈了女孩心事的纸条，或者说我写模仿韩楷的字写上拒绝的话。
就在我大脑胡思乱想时，韩楷在我身后压低声音笑道：
“私看他人信件可不好。”
韩楷在我身后如此说。
那些奇怪的消极情绪短暂地削弱了些许，我把便利贴叠好扔到后面，低头开始刷刷写习题，满草稿纸的数学公式。
这是英语晚自习。
6
自那以后，韩楷和范雪便一直出双入对了。
周围人经常有人谈论他们，说他们好般配，郎才女貌。
说他们好恩爱。
说他们成绩也差不多，说不准以后还会考上同一所大学呢。
说他们好幸福，一定要99。
说他们也太甜蜜了吧！
我讽刺道：“毛都没长齐，还郎才女貌，恩爱甜蜜，别逗了，笑死人了。”
7
高一分班考试结果出来了，陈楷数学好，自然选理，范雪文科好，理科不差不好，但也选了理。
我没有优势学科，也跟着选了理。
8
不巧，新班级还是老班主任。
新班级，第一天，座位自由选择。
韩楷还是老位置，最后一排，左边靠墙。我还是选择倒数第二排，韩楷的前面。
不过不同的是，范雪做到了我的旁边。那个时候我们没有同桌，每个桌子都分开一点距离，所以我说前后桌一般关系反而更好。
大概范雪是想要我这个位置的吧，不过我的速度更快。
那位八卦的老学究在进班看见我们之后，很惊讶为什么范雪选择理科。眼镜下的小眼睛转了半天，最后在晚上把我叫了出去。
“你和韩楷关系怎么样？”
“挺熟的。”我说。
他点点头，来回踱步，“班上情况怎么样？”
这个班刚成，能怎么样我知道什么？
于是我说：“韩楷和范雪谈恋爱了。”
班主任脸色大变，当即怒道：“什么？果然如此么！我就知道！”
他生气地摆手让我回去好好自习。
回去坐好之后，范雪神情紧张，几度开口又咽了回去。
然后韩楷拿黑笔戳了戳我的后背，问：“哎，他找你什么事儿？”
我说：“我家里出了点事，他问我要不要请假回去，我说不用了，反正马上就放学了。”
范雪坐在位子上，放下心的点头。
韩楷却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我低头安心地写语文阅读理解。
是王周生的《有一些感觉正离我们远去》。
“看如今的男男女女，走在路上，坐在车里，甚至进入电梯，一个个在手机上不停按捏，信息以光速传递。相亲相爱的少男少女只要发出一条信息，就能在几秒后讯即得到爱的反馈。”
“人们忙于编造粗俗的笑话，离奇的故事，释放疯狂的欲望。”
......
9
当天晚上做了一个很不错的梦，贪睡，第二天一下起晚了，索性借口发烧请假。
等下午再去学校的时候，却意外发现范雪的座位已经空了。
听说前面八卦的人说，上午班上闹得很大，范雪的父母都来了。没别的，就是早恋被发现了，她父母就强制性让她分手，搬去文科班去，父母做的主。
不过范雪不肯走，她爸爸就打了她一巴掌，那一巴掌可重了，直接把范雪扇流鼻血了，惨，她妈妈就心疼地抱着她哭，最后范雪哭着走的。
而且范雪以后没有自己的时间了，只要放学就得回家，连午饭都不许在学校吃。惨！
我看着韩楷的座位，人不在，但东西还在。
“那韩楷呢？他怎么样？”我问。
“他呀，他没什么事，他家长都没来。就被范雪她爸爸踹了一脚，踹出毛病了，当时韩楷坐在地上捂着肚子都站不起来，疼得直冒汗，愣是一声不吭，好一会我们才发现他出问题了，才赶紧送去医院。嘿，别说，范雪她爸真够狠的。”
我说不出心理的感觉，只觉得并不如想象中的痛快。
10
晚上韩楷就回来了，一句话也没说，还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大冰的《我不》。
高中生最流行的书无非三类：一，大冰的书，神神叨叨，牛鬼蛇神，神经病才看；二、大柠的书，甜甜蜜蜜，美好幻想，那些少女心爆棚的姑娘们最爱看；三、十宗罪，变态心理，精神有问题、心理变态的都看。
班级书架上的书籍都是学生自主带来的，学校给的书大家都不爱看，学校自己也知道，所以前两排放学校准备的，后面的五排学生自己安排。
高中学生生活累，那些老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我们带了。只要不在课上看，看什么书也就都随我们了。
反正他们也知道，这种东西屡禁不止，跟早恋一样。
除了我们班戴眼镜那位八卦的班主任，其他人都知道这个道理。或许他也知道。
韩楷看了半个小时又丢回去了，坐回来的时候还吐槽：“哪个傻逼带来的书，写得狗屎一样。”
大冰那一套都是我带来的。
他应该是在骂我，但我没说。
我还扔了纸条过去，写着：你和她怎么了？
他很快丢了回来：分了呗，还能怎么
我疑惑：你不难过吗？
他回：为什么要难过？反正我来者不拒
我看着这人随性又丑的字迹，和我工整的问题形成鲜明对比。
想起前几天接水的时候和别人闲聊，那人开启话茬，问：“你们说韩楷和范雪是怎么搞上的？范雪喜欢韩楷倒是都能看得出来，可他们俩之前没什么交集啊。”
我阴暗地揣度，玷污他说：“还能有什么，韩楷来者不拒呗，不知道谈多少个了，玩得花着呢。”
那些人惊讶道：“啊？原来他是这样的人，真是想不到。”
过了一会，韩楷又丢了一张新的纸条过来，是昨天考的练习试卷，韩楷撕了一半当纸条传。
“你说他怎么知道我们谈的？”
我垂眸笑，回道：你们的事不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吗？
你当老师看不出来啊。
韩楷转笔玩，转了半天，说：也是。
11
分班之后，因为文理界限划开了，所以一部分学生的成绩会产生很大的变动。
比如之前语文特别优异，但是数学和小科不太好的，这时候抛开了那些劣势学科的拖累，成绩会突飞猛进。
韩楷也是如此。
有了附加四十分的加持，满分两百的数学，不管多难的卷子，韩楷从没低于175，神一样的存在。
加上物理和英语的高分，很快，在转眼到来的期中考试里，韩楷被调去了奥赛班，我也坐到了原本韩楷的位子上。
我坐在那，心想难怪他每次都抢这儿坐，风景确实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