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同学少年多不贱
沈意还以为这是跟云默最后一次见面了,但是之后居然还碰见了一次,那天他一如既往地在空屋子里游荡,门就突然开了,然后就呼啦闪出一堆五颜六色。
云默回来是出租房子的,沈意倒是很惊讶,他们居然不是打算卖了而是出租。
来租房的是一个家庭,爸爸胖胖的,说话有点羞涩,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沈意好些年没看到孩子了,觉得小姑娘粉粉的裙子红红的脸蛋真讨喜啊。
小姑娘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在房子里跳来跳去,最后临走的时候还落了一个小小的蝴蝶发夹在客厅里,沈意对着那个粉粉的蝴蝶发夹看了好几天,心里高兴的要命。
他等着这个家庭搬进来,天天都看那个蝴蝶发夹,但是看完房之后,这屋子又空了下来,半个月都没有人再来。
大概是不满意,又不租了,沈意沮丧地想,有点想那个小姑娘和那个胖胖的爸爸。
如果他们一家搬过来,他大概也不会太无聊的,他可以看看他们过日子,小姑娘肯定特别可爱。
那一家没有再来,于是他继续晃悠,但到第二天的时候,他黏在房顶打滚,门却突然开了。
“我到了,以后再说。”
难道又来小偷了?沈意跑到客厅,灯光打开后发现来者居然是陆嘉泽,不过今天陆嘉泽没有再穿大衣了,换了一身双排扣的西装,正经的不得了,还拖着三四个行李箱。
难道陆嘉泽把这个房子租了?
他围绕着陆嘉泽绕来绕去,看到陆嘉泽一进门就把一个蓝色的行李包打开了,然后从里面哗啦拉出一个东西,毛茸茸的,还在动,等沈意看清那是什么,立刻大吃一惊,觉得陆嘉泽真是太嚣张了,不但搬回来了,还把后勤部又带回来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陆嘉泽把行李箱都一样一样打开,除了一些换洗衣物洗漱用品与后勤部狗粮和小窝外,剩下的居然还是陆嘉泽那天偷走的东西!
这个人是有毛病么?他困惑地看着陆嘉泽把那些书又放回书房,把那些相框里的照片都放回原处,并且后者好像还挺满意的,居然笑了笑,难得的居然有点灿烂。
难道陆嘉泽以后就住在这里了?沈意看到陆嘉泽把洗刷用品都放到卫生间后抑郁地想,他明明记得那天来看房子的是一个胖胖父亲的,那么温暖的一家,为什么会变成陆嘉泽啊。并且陆嘉泽又不像是缺钱的样子,巴巴地凑到这里来干什么。
难道他家真有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么?
不过有人也比没人好,他想,实在是怕了那种寂寞到骨子都发疼的感觉了。
他绕着陆嘉泽转来转去,后者讲话不冷不热的,握着手机整理行李箱,偶尔才嗯嗯啊啊几句,最后大概是被那边得罪了,才冷哼了一声:“关你什么事?”
还是一样讨厌的性格啊,沈意想,记得以前他跟陆嘉泽一个班的时候,因为陆嘉泽长得好,总帮姑娘们给陆嘉泽递情书,偶尔他随意问一句姑娘们都如何喜欢哪个啊,陆嘉泽也就这种不冷不热的样子,慢条斯理地问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讨厌陆嘉泽由来已久,于是也懒得再听他们电话了,又飘回书房去,趴在窗口看外面。
陆嘉泽似乎跟人吵架了,音量都提高了,可能是真生气了,声音都有些变调,他在书房远远地只听到陆嘉泽高喊一声:“我不相信,TMD我就出去了几年,回来他要是过的好好的,我也就老实过日子了,可是这是他吗?”
哦哦,听起来陆嘉泽当年出去还有原因啊,沈意趴在窗台上想,他就说呢,本来跟他抢资源抢的跟个神经病似的,恨不得见面就掐他一顿,怎么当时就莫名其妙号称什么要去进修。
说不定是感情债,他想,觉得通过后勤部还能勉强看出陆嘉泽算个重情的人。
其实情情爱爱嘛,像他这样一个人关个几年就淡定了,他现在渴望看见一只蟑螂的心情比当年渴望跟云默在一起都强烈。
他当年大学遇到云默就在一起了,说起来云默还是他初恋,两人前前后后谈了也有七八年,连七年之痒都熬过了,却终究熬不过时间。
一开始的时候,他在半空中飘荡,看到云默亲一下冒牌货都能气半天,到后来,他晚上闲着无聊的时候还会去卧室看看他们表演活春宫,不过如果不是无聊到了极致,他实在不想看,每次听到冒牌货在那里浪荡叫着快快快,他都想一脱鞋砸在自己那张脸上,又不是奥运会长跑,有必要喊的在书房都能听到吗!
那边的谈话声似乎告一段落了,沈意又在窗头上趴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去看看陆嘉泽在做什么,如果陆嘉泽在看书就太好了,他也可以换本新书看看了。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浴室有哗哗的水声,沈意穿过墙壁去瞄了一眼,发现陆嘉泽身材真不错,三十多的人了,皮肤居然还能紧绷的像能弹钢琴,水珠子掉落都是圆润润的。
他看了两眼又飘回客厅,因为他听到陆嘉泽的呼吸声粗了,近年来春宫听多了,他已经知道陆嘉泽要干什么了,虽然陆嘉泽根本不知道他存在,但是围观一个曾经的敌人自慰还是蛮无聊的。
不过像陆嘉泽这样的美人,又不缺钱,晚上不出去找人,窝在家里自己解决不会很奇葩么,他想,蹲下身去看后勤部,隔着虚空轻轻地摸了摸它。
后勤部还是没什么精神,恹恹地蜷缩在窝里,大概是真的得了眼膜炎了,眼角湿漉漉的,他久久地望着它,觉得这一个多月的分别,已经让他想死了。
从始至终,只有后勤部和他一样老待在这个屋子里啊,都不能说话,一样的无聊,并且都在一天天死去。
“你要看见我多好啊。”他在虚空中摸来摸去,正要缩回手,却听到浴室里有人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沈意,声音微弱,余音撩人。
好些年没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了,沈意愣了好久都不敢相信,他有段时间,差点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幸好云默偶尔还会叫冒牌货一两次小意,他才想起来。
不过说起名字来,沈意倒是觉得,冒牌货可能在到他身体之前,也是个人,并且名字里带有一个林字,他不知道是什么林,只记得发音,因为有一天他在半空溜达的时候,冒牌货躺在沙发上跟云默说他小名叫小林什么的。
这个小名云默倒是没叫,云默说你有小名吗?怎么从前都没告诉过我,妈好像也只叫你小意啊,然后冒牌货就呵呵笑了几次,说逗你呢。
名字,是一个人最贴身的存在,沈意有时候能感觉出来,他发小上门叫沈意时,冒牌货那种短暂的怔忡感,所以也就越发觉得可悲了。
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冒牌货,就他妈的没有一个人觉得有问题啊!会有人被叫名字的时候,愣个几秒才能反应过来吗!
他想几秒钟,才发现自己就是那种被叫名字愣好久的货色,然后叹了一口气,慢慢地往浴室飘去,他不知道是他听错了,还是陆嘉泽住在这个房子里又想起他来了,不过他觉得,无论哪种都不太让人高兴。
就算叫沈意,叫的也是那个身体啊。
他穿过墙壁进去,发现陆嘉泽已经洗澡完毕连衣服都穿好了,灯下看美人果然不错,尤其是美人出浴,那叫一个唇红齿白啊,如果不是美人咬牙切齿就更好了。
“明明答应给我把后勤部养到死的。”陆嘉泽开了门出去,到客厅里把后勤部的窝拖到了卧室里,那里床上寝具空空如也,沈意都不知道前者打算晚上怎么睡,“居然半途就什么都忘了。”
答应把后勤部养到死?说的是他么?沈意暗忖,记得自己确实答应过,不过他倒是想不到陆嘉泽这么喜欢狗啊,为这个事这么多年提到他还能咬牙切齿。
他有点无力,想又不是他失约了,他连自己都养不了了,还养什么后勤部。
陆嘉泽居然还带了床单被子,那几个行李箱里东西真不是一般多,沈意都不晓得陆嘉泽怎么把这么多东西一次性拎上楼的,他看着陆嘉泽铺被单,觉得有点无聊,还是出去晃了晃,浴室的灯还开着,里面白雾缭绕,他飘进去看了看,发现陆嘉泽对他恨意真深,居然还在雾气朦胧的镜子上大大地写着他名字。
不就是没帮你养狗么,犯的着这么记恨么,沈意嘀咕,那么多年你都跟我找过多少茬啊,我也没恨你。
他对着镜子研究了一会儿陆嘉泽的字迹,可惜水汽一会儿就干了,于是他又对着空空的镜子发呆,明明他就站在这里,可是镜子里没有他。
陆嘉泽似乎铺好床了,出来把浴室和客厅的灯都关了,沈意在黑暗中犹豫了三秒钟,还是决定跟上去,以前他晚上都是在书房的,因为冒牌货和云默会躺在一起,做各种或亲昵或不和谐的运动,所以他情愿一个人。
不过既然陆嘉泽是一个人嘛……
他去床上打了个滚,虽然没什么实质性感受,但是觉得还是蛮好的,然后又顺便看了看躺在身边的陆嘉泽,觉得其实这日子也不算太难熬了。
起码比听春宫好啊。
不算太难熬的观点其实只持续了三天,三天之后沈意就摸透了陆嘉泽的一切习性,这真是一个特别特别特别无聊的人啊,早上八点出门,晚上七点回来,回来就是洗澡,给后勤部洗澡上药喂饭,更可耻的是居然自己做饭!
这是苦行僧的日子么?沈意苦大仇深地想,冒牌货在家还会看看电视,虽然他一点也不喜欢那些什么“为什么你不爱我,我爱你啊你要爱我,不爱我就你的错”之类乱七八糟的电视,但那好歹也是一种消遣啊,而陆嘉泽,根本就不看电视!
不看电视就算了。陆嘉泽也不太讲话,最多就是抱着后勤部玩一会儿,偶尔接个电话,也像是那边欠了八百万似的,能少说一个字就少说一个字,通常一通十分钟的电话,陆嘉泽从头到尾就是哼出七八个嗯。
长成这样,又不缺钱,还过成这样,沈意都不禁想,陆嘉泽的日子跟他过的什么区别啊,连他这个偷窥者都觉得不忍心了。
陆嘉泽似乎也不太上网,偶尔开电脑也是接收一些邮件,倒是今天沈意看到他在那里百度A市哪里有算命高手还有什么大师之类的。
看来陆嘉泽最近倒霉了,他想,难怪昨晚陆嘉泽还带了一束檀香回来,在那里烧的正儿八经的,弄的满屋子都是缭绕的白烟,也幸好他闻不到了,否则非得呛死。
沈意站在陆嘉泽身后,饶有趣味地看了半小时,就不想再看了,陆嘉泽实在太无聊太无聊了!前天他甚至还看到陆嘉泽在写日记,手写的!
陆嘉泽写的时候,他就站在一边看着,那本日记本还挺厚的,边角也不再皎洁了,估计年代挺久远了。
不过陆嘉泽写日记也挺奇怪的,都是不标日期,直接三两句话,只是中间空一行以显示不同的日期,沈意把那页看了看,发现都是些弱智到让人发毛的话。
第一行写的是:“下雨了,我毛输了。”
这个勉强是正常的,男人嘛,看足球。
再下面是:“嘘嘘的时候又打了个喷嚏,但是已经没人揍我了。”
就这个,沈意严重怀疑陆嘉泽说的就是他,不过他不太确定,毕竟他不能确信陆嘉泽到底干过几次……他只是记得,高三那时候临近高考,下课十分钟上厕所都跟赶火车似的,厕所人多,男生基本都是几个挤在一个池子里,那次他不知道怎么就跟陆嘉泽挤在了一起,然后就悲伤地被陆嘉泽淋了一裤子。
他倒是不记得自己因为这事打过陆嘉泽了,觉得好像是两人都请了假,因为陆嘉泽家靠的近,他还去陆嘉泽家洗了澡换了一条裤子,那大概是他唯一一次去陆嘉泽家,还有点印象。
那时候特别忙,难得请了假就都不想回校了,他还在陆嘉泽家玩了半天,虽然那半天基本就是陆嘉泽在书桌前写作业,他在陆嘉泽床上睡觉来着。
所以这个应该说的不是他,他想,那算是他跟陆嘉泽少有的在一起不打架的时候,他应该没记错。
那就是说,陆嘉泽这个人还经常干这种事啊,还是对着不同的人,好悲惨……
他回忆往事,陆嘉泽倒是迅速把那天的写完了,并且很快就合上了本子,沈意只凭着最后一眼匆匆看到中间一行:“他居然不认识我了,简直搞笑,真想爆了他的头。”
日记沈意没看完全了,所以也不知道陆嘉泽到底要说什么,他有点期待看陆嘉泽今天再写一次,然后顺便偷窥什么的,谁知道陆嘉泽今晚就一直在那里百度,查来查去,神神叨叨的,不是这些高手类的东西,就是在那里问命格啥的。
所以唯一值得期盼的就是陆嘉泽晚上看书了,沈意想,晃出书房去看了看后勤部,后者似乎是病了,这些日子一直在吃药,但是眼睛还是湿漉漉的,他跟它玩了一会儿虚空抚摸游戏,就去床上躺着等陆嘉泽回来看书。
陆嘉泽有阅读的习惯,晚上上床了就开始看书,沈意躺在他身边一起看,觉得陆嘉泽跟他口味还蛮相似的,都是在看一些童话小故事,什么叽里咕噜小姑娘还有什么彩虹玉米之类的,不过有时候陆嘉泽也会看一些特别正经的,譬如昨晚,陆嘉泽居然一本正经地在看一本《24重人格》,边看还边用笔在划重点,搞的跟考前复习似的。
他无聊地打着滚,觉得两人躺在一起看书已经算是他现在最希望的节目了,因为这个节目他甚至都觉得,哪怕陆嘉泽别的地方无聊一点都不要紧。
不过不知道如果陆嘉泽知晓,每天都有一个类似鬼的生物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看书睡觉,会不会吓尿了啊。
桃花似乎真的开了,整个小区都粉粉的,沈意有一天趴在窗户上玩,有一瓣桃花远远地飞来落在窗台上,于是他便想起他和云默相遇的时候也是桃花飞飞的时候。
其实桃花味道很难闻的,总觉得臭臭的,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形容感情的时候非要用桃花运来形容,不过他倒是记得那天碰上云默的时候,觉得云默的脸比桃花都艳丽。
那么漂亮的人,脾气好,追了两年才弄到手,又千辛万苦地出柜了,结果最后还是没留住啊。
他把脸挤在窗户边缘,介于疼痛与半疼痛之间,他在等陆嘉泽回家,陆嘉泽每天都在七点的时候回来,他在浴室的窗户边可以看见陆嘉泽回家的身影。
陆嘉泽似乎也是个喜欢植物的人,阳台的那盆薄荷枯萎之后,陆嘉泽又买了一盆滴水观音回来,还带了一盆白色的山茶花,都搁在阳台,早上出门前陆嘉泽还会到阳台看看它们。
沈意曾经看过一本书,说是有个杀手被雇佣去杀人,于是那个杀手日夜偷窥着那个人的生活作息,结果最后那个杀手了解了那个人的全部习性之后却放弃了杀人,因为他对那个人产生了感情。
当时看的时候,沈意对这本书是嗤之以鼻的,但是他现在却觉得,这故事还真是有那么点道理的。
日夜不停地窥视着一个人,熟悉他的一切喜好作息时间,了解他的某个小动作睡觉的小细节,真的是很容易让人产生入侵那个人生命的错觉的啊。
他想他有点同情陆嘉泽。
偷窥者与被偷窥的之间确实存在某种联系,那就是极致的孤独。
其实有时候沈意也挺奇怪的,他跟陆嘉泽关系不算好,但是实在算得上熟悉,陆嘉泽是那种很骚包的性格,他以前在的时候,陆少爷比他还能玩,走哪都是呼朋引伴三五成群的,一点点也看不出有孤僻的倾向啊。
他甚至还记得陆嘉泽女朋友也不算少,每每撞见臂弯里都是不同款色的美人,也不是现在这样清心寡欲的啊。
他觉得,自己观察陆嘉泽都快看出好奇心来了,因为有一天,陆嘉泽居然白天回来了,回来了之后就开始叮叮咚咚,拿着梯子四处爬,沈意看了许久,才发现陆嘉泽是在自己家里装摄像头。
不是一处,是每一个房间,包括浴室厕所厨房甚至储藏室,陆嘉泽一处也没放过,都仔仔细细地安插了摄像头,并且每一个摄像头都安插巧妙,譬如客厅的那个摄像头其实是在某个装饰品上。
难道是陆嘉泽觉得这个房子不对头,他察觉出有人在偷窥了?沈意看着那些摄像头很亢奋,但又很快发现陆嘉泽装那些摄像头并无什么特别用意,因为陆嘉泽只是偶尔才开电脑草草看一下而已,而那些摄像头自然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有时候都会发散到,其实陆嘉泽是国际特工之类的奇思妙想上去,陆嘉泽有一天居然在门口的垫子下放了一张薄薄的纸,那种纸被人踩了一脚就会喷出墨色的汁液,每次陆嘉泽回来都会小心翼翼地避开垫子那块,但是陌生人进来肯定很容易踩到那里,于是每晚陆嘉泽都会检查那块垫子,陆嘉泽甚至还在门后的挂钩上挂了一个红色的中国结,那个中国结着实精致,中间镶嵌着一面铜镜,镜面上用朱砂画着鬼画符一样的红色符号,也不知道陆嘉泽哪里翻来的。
这真是神秘的不得了啊,他想,没事的时候就四处研究陆嘉泽放的一些小东西。
有一天陆嘉泽回来的时候,沈意正好在门口观察那个红色中国结,大门打开的瞬间,他瞥到对面的门也开着,门口站了两个人,正是之前来看过房子的父女,父亲胖胖的有些羞涩,小姑娘穿着粉红色的衣服,脸颊红润润的。
对小姑娘的记忆太深,所以沈意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只是他有点疑惑,难道是那天价钱没谈妥,所以这对父女租了隔壁么?
可是他分明记隔壁是一对夫妻,前段时间还在的,他在这里偶尔还能听到他们家儿子在楼道的呜呜声,难道说,那对夫妻也把房子出租了?
陆嘉泽拎着一大包东西,带着墨镜开门进来,那个胖胖的羞涩的父亲还冲陆嘉泽说了一声少爷等等。
少爷等等?这个人认识陆嘉泽么,沈意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胖胖的父亲进了隔壁屋,过了一会儿也拎了许多行李箱出来,然后又一一搬到沈意的家。
这是什么情况?沈意看的一头雾水,过了一会儿看到那个胖胖的父亲把行李箱东西都翻出来,箱子里面都是一些小女生的玩意儿,可以自动换装的芭比娃娃啦,小小的娃娃梳妆箱啊,粉粉的维尼啊还有些轻松熊之类的,反正都是些可爱的东西。
那父亲拿着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放好,放在客厅沙发上的娃娃还有卫生间的小姑娘头花,鞋柜里一溜烟的小皮鞋,除了女孩子的,好像也有那个父亲的,沈意看到他把一些衣服都挂到了橱柜里。
那个父亲布置房间,陆嘉泽就在那里逗弄个小女生,她似乎叫圆圆,陆嘉泽说圆圆记住叔叔的话了吗,那个小姑娘就咯咯地笑,说记住了,然后又纠正不是叔叔是哥哥。
陆嘉泽摸了摸圆圆的头发,从口袋里掏了一个东西给她带上,过了一会儿沈意才看清楚那是一个小小的佛像挂坠,似乎是纯金的,上面一层包浆,看起来像是开过光的。
圆圆似乎很喜欢陆嘉泽,一直缠着陆嘉泽问东问西,一会儿是哥哥什么时候回家一会儿又是狗狗叫怎么办,不乖了可不可以轻轻地打一下。
陆嘉泽天性冷淡,但是哄小孩子倒是有一套,细声细气地跟她说话,最后还和圆圆说狗狗很乖的,不能打,如果叫了就轻轻拍一拍,因为它病了很疼很痛苦才叫的。
圆圆似懂非懂地点头,蹦蹦跳跳的去跟后勤部玩,陆嘉泽就也去帮忙收拾东西,把自己的衣服啊书啊还有书房里的一些照片重新塞回到了行李箱里。
忙了一个多小时后,那对父女回隔壁去了,陆嘉泽照旧住在这里,他的房间已经焕然一新了,床单上印着荷花,床头还放了一个半人大的维尼,四处都是那个小姑娘的相片,整个家里都开始变成了五颜六色的。
陆嘉泽把自己的东西几乎都让那个爸爸拿走了,只留下了一些牙膏牙刷之类的贴身用品与电脑并一两本书,都用一个小小的手提箱装好,每天出门都带着那个手提箱,谨慎的不得了,甚至要换衣服的时候,才去隔壁敲门,拿点衣服回来,然后换完了又迅速送到隔壁。
沈意猜陆嘉泽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住在这里,白天出门前陆嘉泽还会把后勤部送到隔壁去然后晚上再接回来,这间房子在白天看来完全就是一个家庭居室的模样,看不出一点点一个年轻人住的痕迹。
那对父女,大概是陆嘉泽的掩护,沈意想,又想不通怎么都住了一周了,陆嘉泽才又谨慎起来,难道是真发现这屋子里藏了宝藏吗?
陆嘉泽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一副多说一句话都会死的样子,但是有时候也会爆发,有一天深夜沈意正在无聊地看陆嘉泽睡觉,后者却陡然叫了起来,大喊一声你死哪去了,然后就哭了出来。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陆公子在睡梦中哭的一塌糊涂,并且那种哭法绝对是有时候冒牌货对出差一周的云默嘤嘤的那种,譬如拼命敲打着云默的胸膛,嘤嘤叫你个死鬼你死哪去了,你急死我了知道吗那样……
陆少爷哭了两声就醒来了,然后就呆呆地坐起来,眼泪也不擦,就那么眼睛红红的望着半空发怔。
凭良心说,陆公子长得实在算得上美人,唇红齿白不说,睡衣下露出来的皮肤也是洁白细腻的,那么眼眶发红地望着半空还真有点可怜与撩人。
不知道是不是为情所困啊,沈意想,倒是觉得如果因为感情挫败,陆嘉泽变成现在这个性格也能理解,像他那时候,从小都不和父母回一句嘴的,结果出柜的时候为了云默冲父母大叫我的事你们管不着不说,甚至还乐意两年不再理父母一次。
不经历过他这种一寸一寸被地时间熬煮,感情那东西还真是十分难舍,或者说,哪怕他这种被隔离了四五年的鬼魂,想到云默都还会痛一痛。
沈意陪着陆嘉泽坐了半夜,后半夜觉得实在无聊了,还是晃去客厅晃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陆公子也不睡了,神情阴暗地坐在那里打电话,并且破天荒地说了许多。
陆嘉泽说电脑还没修好?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陆公子就生气了,大叫明天再修不好你就等我收拾你吧!那边似乎在解释,沈意把耳朵凑到电话边,觉得那边的人声音还有点熟悉。
那边的人似乎说摔的太厉害了,有些文件实在不能恢复,但是有一个游戏客户端恢复了,里面存着账号之类的。
陆嘉泽冷着脸爬起来开电脑,在那里百度那个游戏,过了一会儿建立一个文档记下了一些东西,沈意发现那是一串字母,然后就看到陆公子在那里下载那个游戏。
这个游戏,其实沈意倒有点熟悉,冒牌货常玩的,他甚至还知道冒牌货叫什么枫林晚,职业是个扇子,不过他对游戏没兴趣,对冒牌货也有意见,所以基本冒牌货玩的时候他就在阳台上看后勤部。
难道陆嘉泽查的是冒牌货么?沈意想,记得那天电脑被砸烂了之后,冒牌货也没要,后来都被家政公司收拾走了。
可是陆嘉泽为什么要查冒牌货呢?难道还是针对自己吗?陆嘉泽就这么多年还记恨着他们之间那点互揍的破事?
应该还是查的别人的电脑吧?
他迷迷糊糊地觉得陆嘉泽似乎和冒牌货有什么联系,但是又想不起来。
那游戏非常的大,陆嘉泽开着电脑下游戏,又拨通了电话,咬牙切齿地对那边道再找找,看看有什么网购记录之类的,一定还有别的线索,我就他妈的不信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那边的声音很为难,断断续续的:“你这是做什么,人就是不喜欢你罢了,你又是查他电脑又是往死里弄他父母公司的,你这是求爱不成要逼死他的节奏么?我不是把头发都给你了,你也做过DNA对比了啊,怎么还是这么执着。”
陆嘉泽冷着脸,明明好秀气的脸,眼眶还红着,却阴测测的,各种森冷,连勾起的嘴角都带着三分嘲弄。
“你相信有人一夜之间完全大变样吗?”陆少爷握着手机道,一字一顿道,“反正我不信,我是才回来,不然我早把他皮扒了,你信不信是你的事,但你破坏了我的事,我连你皮也一块扒了。”
沈意听了一半,听的迷迷糊糊的,却还是觉得那边的声音有点耳熟,他死劲想了想,死活想不起来,也就不想了,再听陆公子打电话,谁知道陆公子已经挂了电话,坐下开始发呆了。
真是无聊的人啊,沈意想,于是一边回忆那个熟悉的声音又陪着陆公子坐了半夜。
无聊的日子持续无聊着,沈意每天的保留节目依旧是白天在房顶打滚,看看轻松熊维尼之类的玩具傍晚趴在窗台上等陆嘉泽回家,他习惯了这种死水微澜的生活,以至于有一个白天在天花板上打滚时看到门开了都反应不过来。
开门的不是那个偶尔过来的胖胖的父亲,也不是冷冰冰的陆嘉泽,居然是冒牌货!
天气似乎热起来了,冒牌货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轻手轻脚地进门了,沈意一眼就看到冒牌货踩到了那块垫子上。
他从天花板上飘下来,好奇地围着冒牌货绕来绕去,这房子理论上来说还算是冒牌货的,但是房东大白天偷偷摸摸地潜进租客的家里,也够奇怪的吧?
冒牌货穿了鞋套,进门四处看了看,并且什么东西也没碰,只是重点去卫生间瞧了瞧,那里的梳洗台上都是一些小女生的头花,绸缎的、玳瑁的、塑料的,形形色色,甚至连牙膏都是草莓的儿童牙膏。
陆嘉泽做事稳妥,每天出门都仔细检查一遍,所以这房间真的看起来跟一个有小姑娘的家庭一样,冒牌货又去阳台看了看,那里放着山茶花与滴水观音,一样的是家具的模样。
沈意跟着冒牌货绕了好一会儿,一时没想通冒牌货要干什么。
显然陆嘉泽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住在这里,所以拿了那对父女打了幌子,而冒牌货偷偷潜进来,说明冒牌货对这个房间有点怀疑的。
冒牌货怀疑什么呢?陆嘉泽又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呢?
沈意想了一会儿没想通,冒牌货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又去卧室瞧了瞧,然后就走了,沈意困惑地挤在窗台上目送着冒牌货离开,内心几乎都是疑问。
他趴在窗台上,一边目送冒牌货离开,一边等陆嘉泽回来,等待的空隙,他又想了一会儿昨晚那个电话熟悉的声音,然后总算想起来了。
那是他发小的声音!
上个月发小还来送过酒,他还记得发小拍了拍冒牌货的肩膀,说不要客气,我们从小兄弟的,所以他才没有忘掉声音。
他跟他发小真算得上是换帖兄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不过近年来发小倒是跟冒牌货联系也不算多,极其偶尔来一趟,倒是上个月突然送了好多东西过来,说去外面玩了一趟,都是特产,要冒牌货收着。
他发小说拿了电脑在修,还说了一个游戏名字,正好是冒牌货玩的,并且发小还说偷了头发,验证了DNA,他恍然想起来发小拍冒牌货肩膀时手指轻轻地掠过冒牌货的头发,一时激动起来。
难道,难道,陆嘉泽或者他发小发现冒牌货是假的了吗?
所以,其实陆嘉泽搬进来,是进来找线索的?
沈意激动要打滚,但是又觉得这不可能,要是云默找找线索还正常,陆嘉泽跟他算仇敌,找什么线索啊,冒牌货现在不工作了陆嘉泽才该高兴啊,直接少了个对手。
他想了一会儿,依旧想不通,但是还是有点高兴,哪怕这个想法是错的,也让他高兴了一会儿,起码这些代表了还有人在想他啊。
虽然他知道,这个想法百分百是错的。
陆公子敏锐度简直是一等一的,晚上一回来就掀开了垫子看了看,那张奇怪的纸果然喷出了一股黑色的汁液,黏在了地板上。
“上钩了。”陆嘉泽掀开垫子研究了一会儿,然后又把垫子合上,开始打电话,嘴角勾的大大的,“游戏我不会玩,也没空玩,你去雇个人,给他说……嗯?钱我直接打给你,要……我不懂,要什么装备就买什么装备,既然他玩游戏,勾搭上了,套点话出来总没有问题的,他现在用的不是他的名字,游戏里说不定就忍不住用真名,否则总没有人叫他……我没疯,你按我说的做就行。我管他是不是双胞胎兄弟,双胞胎兄弟也不带替换别人生活的。哈,他把我的人弄不见了,我让他逍遥快活,你看我像是慈善家么?”
陆嘉泽一边打电话一边开了小提箱拿电脑,把电脑拿了出来,开始查看摄像头的录像,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长得一样?就凭一张脸我就要当他们是一个人?延江,你脑子坏了吧,他从小当你是兄弟,你明明也知道不对劲,你就一声不吭啊?”
陆嘉泽说延江,沈意总算确定了,那边确实是他的发小。
他觉得自己被震的不能讲话了,陆嘉泽,居然真的是在找他!
他觉得自己已经好些年没有这么慌乱过了,虽然之前模糊猜到了,但是现在真的听到,完全就不能接受啊,延江找他正常,云默找他正常,他父母发现他不对头也正常,可是,这个人怎么能是陆嘉泽呢?
怎么会是陆嘉泽呢?
他还记得大学的时候,他跟陆少爷不在一个系,偶尔大课的时候碰上,陆嘉泽去的早,多占了两个座位,他带着云默去蹭一下,陆嘉泽都会满脸不高兴,其实他大学之前跟陆嘉泽虽然说是看不对眼,但是偶尔还会一起吃个饭,但是大学之后,陆嘉泽完全就往神经病的范畴发展而去了。
他生日,发了邀请,认识不认识的,都来蹭饭,陆少爷鸟都不鸟他,结果过了半个月了,又把他堵在教室门口递给他一个东西,回去拆开一看,竟然是奥特曼的碟片;他工作,酒会上遇见了,认识不认识的,都来扯皮,他那会儿新手,刚步入社会,难得见到一个熟人,冲陆少爷走过去,陆少爷却立刻转身走了;他出柜,认识不认识的,都来鼓励,陆少爷找到他,一本正经地跟他说你眼睛瞎了啊,找这么个人……
他不觉得他跟陆嘉泽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着实也算不上关系好,但是现在,陆嘉泽居然是在找他吗?
他绕着陆嘉泽转了一圈,后者回家就脱了外套,穿了一件暗蓝的衬衫,衣袖卷到手肘处,半弯着腰查看电脑,脸在萦纡的光线下俊美的几乎发光,但是也冷的一塌糊涂,无论的紧抿的嘴角还是冰冷的眼睛亦或者站姿,几乎是每一寸都写满了强硬与拒绝靠近的气息。
陆嘉泽……脑子坏掉了么?居然在找他?
他的父母情人兄弟都没能发现他的异样来寻觅他,他的仇敌在找真正的他?
陆嘉泽,能看出冒牌货和他的区别?在跟他谈了七八年恋爱的云默都没看出他和冒牌货区别的情况下?
他还是不能相信,看着陆嘉泽检查电脑上的视频,那上面已经有冒牌货出现的身影了,陆少爷哈了一声,对着那边的延江道:“我把视频发给你,你猜猜看他为什么偷偷回来检查?”
延江似乎说了什么,陆嘉泽一下子激动起来:“没错,我四处堵截他家的生意,把他家砸了,频繁出现在小区里,他如果是真货,现在该烦的就是生意,或者是担心得罪了人,把自己藏好了,但他偷偷潜进这里!”陆嘉泽四处望了望,有一次正好与沈意视线相对,沈意都被陆嘉泽眼睛里的恨意吓了一跳,“我跟你说,这房子绝对有问题!”
这房子……有问题?
沈意听到怔怔的,一会儿才觉得陆嘉泽说的是对的,不管他是死了还是别的什么,没道理他出不了这个家的!
可是……可是陆嘉泽怎么会知道呢?如果他不是亲身经历,也很难相信,这世界上居然会有灵魂出窍和被人占领身体这种事啊。
并且,计算陆嘉泽真的发现了他的不同,陆嘉泽这么大费周章地寻找真相干什么,找到真的他,回去继续抢生意?
“他想反钓我。”陆嘉泽太激动了,讲话讲了一半声音都哽咽起来,断断续续的,过了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所以他把房子出租了,不过我不怕他,只要他不是真货就行了,我总会把他尾巴揪住的。视频发过去了,你可以看看,卡号给我,明天我给你打……我当你是他兄弟,才跟你商量的!爱做不做,我手下又不缺人,我还就不信我花钱雇不到一个愿意玩游戏的人了,哦?”
延江似乎也很激动,在那边说了很久很久,沈意把头凑过去,只模模糊糊听到说就算是假的又怎么样,一样的身体我们还能把他剁了吗,他父母都还在的,你现实一点好不好,都多少年了,趁早找个女人结婚了,人就是真货跟你也没关系,没见人正经情人也没急吗。
“他怎么进来的,就让他怎么出去。”陆嘉泽斩钉截铁地说了这么一句,就迅速把电话挂了,然后又去隔壁把后勤部接了回来,大概是今晚话说多了,陆少爷晚上都没吃,只喂后勤部吃了点东西,然后就抱着后勤部发呆。
沈意被陆嘉泽找他的事情震惊了,于是也一起坐在陆嘉泽的身边,魂游天外地拼命找他是不是遗忘了什么跟陆嘉泽相好的记忆,不然他死活不能接受陆公子费尽心思在找他这件事。
可是找来找去,沈意也想不起来,他每记得的跟陆嘉泽的事,几乎都是以陆嘉泽跟他吵架、打架、互相讽刺作为结尾的,甚至连毕业时候的散伙饭都是以悲剧收场的。
那天大家都喝醉了,满桌都是群魔乱舞,告白的、话别的、还有哭泣的都有,乱的一塌糊涂,陆嘉泽在他隔壁桌,似乎也喝醉了,他喝了一半跑过去问陆嘉泽为什么最近越发神经了总找他茬,陆嘉泽说因为我喜欢啊,他说你就这么欠揍啊,陆嘉泽才眼睛通红地冷笑,因为你是个傻逼,然后就甩下他去别的桌了。
思来想去,真的找不到一件事是他们好好相处的啊!
“你不要死好不好。”陆嘉泽抱着后勤部发了好久的呆,最后才轻声呢喃,也不知道对谁说的,“我一直在呢,不怕,我在,你就会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