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蝴蝶效应

舒既白比陈砚礼大一岁,脾气温柔性格体贴,至少在陈砚礼面前是这样。他的欲拒还迎陈砚礼都看得明白,但也只把这些当成情侣间的小情趣。死过一回后,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舒既白真是个好演员。

看着眼下依旧扮演着深情的恋人,陈砚礼思考为什么重来一次,对方会选择学医?是不是从半山腰那场车祸起,一切都跟着发生变化。他没能在山顶表白而是重伤进了医院,导致之后的事情都随之改变。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他母亲的那场车祸可以避免?眼前的这个人和母亲的车祸又有没有关系?自己的死,舒既白背后还有没有主谋?

陈砚礼遇事从不逃避,从前是他不想,不愿锋芒毕露,活得肆意潇洒。但他的死足以证明,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仍旧有人不希望他和母亲好好活着。

倒不如顺水推舟,从眼前这个杀人犯入手。

“白哥,下周我出院了。”陈砚礼说。

“好,到时候我来接你。”

“住过来吧。”陈砚礼低头看了眼手机,“到时候一起把志愿填了。”

苏时也对于此时此刻该作何反应有些困惑。于是干脆顺从本心,轻声应了句“好”。

陈家大宅坐落在风景优美的双湖湾,黑色的奔驰斯宾特平稳行驶在宽阔路面上,远远地就能看到坐落在山顶的那套独栋豪宅,苏时也一路强装镇定。

本以为舒既白家就挺有钱了,但和陈砚礼家比起来,快落魄成无产阶级了。

吃早饭的时候,还是妈妈主动提起来:“你今天要去接陈砚礼出院?”

“嗯,”苏时也喝了口豆浆,“可能要去他家住一段时间。”

“也好,省得在家你妹妹烦你。”

怎么又说回这个话题了,真不知道这兄妹俩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思绪乱飞间,听到陈砚礼问他:“怎么脸色不太好?”

那人打开车窗,透了点风进来。

“没事,昨晚可能没休息好。”

“一会儿吃了饭就先回屋休息吧。”陈砚礼语气淡淡的,苏时也扭头几次,不见他抬头。

“嗯。”他乖乖应承道。

陈家的别墅要比舒家大得多,苏时也下车前,突然福至心灵地想到自己那对“新父母”。也许两家的关系并不简单。

“二少爷回来了。”管家和保姆站在门口迎接。

陈砚礼忽视那些招呼声,径直走向电梯,苏时也紧紧跟在他身后。

在这样一个陌生环境,面前的人是他唯一信任的。

“带你去和我大哥打个招呼。”

陈别尔,陈砚礼同父异母的哥哥。往后八年间,外界常有关于荣盛集团究竟由谁接手的言论传出。但陈砚礼大学毕业后选择了和舒既白一同出国,后来留在国外生活。

再往后,苏时也就再没听到过任何关于陈砚礼的消息,他关注了舒既白的社交平台,偶尔会看到对方分享的一些照片,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陈砚礼的现况。

只要知道陈砚礼过得幸福就好了,天上月就该高悬苍穹。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外面站着一个戴着金丝框眼镜,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砚礼回来了。”

虽非一母所生,但此人和陈砚礼长得有几分相似,鼻梁高挺、面容英俊,可见陈父找老婆的眼光倒是专一。

“小白也来了。”男人笑了笑。

“哥。”苏时也冲他点点头,打了声招呼。

“大哥要出门?”陈砚礼问。

“嗯。”三人又一同进了电梯。

“爸妈去参加商会,我叫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菜。公司财务那边有些事要我赶过去处理。”

“谢谢大哥,”陈砚礼说着按下了一层按钮,“刚进公司就这么拼。”

他哥哥只比他大六岁,毕业后进公司从财务做起,踏踏实实的在公司轮转了六年,最后才接手了总部财务负责人的岗位。

再过几年就会结婚,婚后还生了个可爱的女儿。不论是事业还是家庭,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所以你快点长大,以后进公司帮帮爸。”男人拍拍弟弟的肩膀,“别耍懒,听妈妈说你想学金融。”

“嗯。”

“我相信你,想学就去学。”男人走出电梯之前,转身扔了把车钥匙给他,“送你的毕业礼物。”

一辆劳斯莱斯库里南。

“谢谢哥,路上注意安全。”

陈别尔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陈家的饭桌很长,苏时也坐在陈砚礼对面的时候,脑子里冒出那句“食不言寝不语”,他觉得有钱人吃饭不说话可能是因为家里太大桌子太长,说话不方便才定下的规矩。

陈砚礼吃得慢条斯理,饭桌上安静地让人觉得心里发慌。

苏时也对于桌上的大部分菜都叫不出名字,但又不能表现的没见过世面,只能每道菜都浅尝一点。

片刻后,陈砚礼擦了擦手指:“饱了吗?”

苏时也立马放下筷子点点头。

“那回房休息吧。”

“现在?”

“刚才在车上不是说困了。”陈砚礼像是不愿多说,站起身就要走。

“你去哪里?”苏时也追问。

“回房。”

“我和你一起。”

陈砚礼停下脚步,转身皱着眉看他。

“怎......怎么了?”苏时也说完就有些懊恼,过于随心的结果就是陈砚礼或许会感到冒犯和不满,毕竟陈砚礼喜欢的是舒既白,而换了灵魂的舒既白,仅凭着相貌不见得就能获得对方的垂青。

“我叫何姐带你去客房。”陈砚礼说完又笑笑,“白哥,我觉浅。”

“我的意思是,”苏时也和他对视,火速找了个借口,“我现在还不想睡,能不能去你房间陪陪你,我不会打扰你的。”

又是这个套路。

真以为一招鲜吃遍天,用着最柔软的语气,看似商量实际上想要从方方面面侵入他的私人空间。

上辈子自己怎么能蠢到喜欢这样的人,陈砚礼内心腹诽。

“不行。”陈砚礼说,“我现在困了呢。”

“好吧,那晚安。”苏时也并未纠缠,跟着何姐往客房方向走。

“陈砚礼最近睡得好吗?”苏时也问。

大概是舒既白没少来陈家,保姆管家们对他都很尊重,何姐耐心解释:“二少爷睡觉事情很多,有光不行,有声音不行,床不够软不行,枕头太高不行,睡眠不足不行,房间内不点橙花香薰不行……”

苏时也说:“还好吧,这也不算事多。”陈砚礼才十八岁,还是个孩子。

何姐礼貌笑了笑:“还是舒少爷最懂他,之前您特地半夜为他出去买的香薰,二少爷一直用着呢。”

“......”

他俩还真是双向奔赴啊。

苏时也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其实最近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既然他重生到了舒既白的身体里,那么原来的舒既白又在哪里?

然后他想到一种可能性,有些不安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拿过手机,上网搜索一家叫“魅影”的网吧。

苏时也高三暑假为了攒够学费和生活费,同时打了好几份工。“魅影”是一家依附于同名夜总会而存在的小网吧,他是那里的网管兼清洁工。

而真正的“魅影”是一家夜总会,那些年非常出名,像是巨大的销金窟,来往者非富即贵。

当时网吧老板知道苏时也缺钱给他推荐的肥差,说是可以介绍他进去做服务生,保准他赚得盆满钵满。

“不行。”苏时也当机立断地拒绝。他虽然缺钱,但基本的自尊和骨气还在。这种地方赚来的钱,想来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见他一副铁骨铮铮的样子,老板说:“你别太有自信了,进去看看就知道了,里面帅哥美女看的人眼花缭乱,你进去只配端端盘子搞搞卫生。你可考虑清楚了,他们那儿正缺人,工资按周发放,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苏时也倔强地摇头。

凌晨回到家,看到门上贴着一排水、电、煤气、物业等缴费单的时候,他犹豫了。

“那儿保洁一周多少工资。”去网吧和老板换班的时候,苏时也咬着牙问。

带着大金链子的老板伸出一只手。

“才五百?”苏时也无语地打开抽屉,拿过黑色塑料袋准备去收拾客人丢在桌上的泡面和烟头。

“弟弟,加个0。”老板吐了口烟站起来,“看你准大学生缺钱才告诉你。”

走之前老板提了提裤腰上那条新买的名牌皮带。

关于魅影的传闻很多,传言背靠大树屹立不倒,总之那些年日益红火,始终保持着神秘。

“金妈妈,这是在我那兼职的准大学生,特能吃苦。我想着您这生意红火,找个年轻小伙子既能装饰门面,又能干点体力活。”苏时也看着网吧老板夹着皮包对穿旗袍的女人低头哈腰。

被唤作金妈妈的女人看起来风韵犹存,身姿曼妙,烫着那时候最时兴的波浪卷,冲不远处的苏时也上下打量。

然后勾勾手指,苏时也低着头,步伐艰难地走了过去。

“帅哥,出不出啊?”

“啊?”苏时也抬头懵逼地看她。

金妈妈伸出纤细的手指挑起他下巴。

“人家是孤儿,真的缺钱。”网吧老板赶紧解释,又扯过苏时也的上衣,展示衣角上的破洞。

苏时也有些难堪,却也立刻反应过来:“姐姐,我就是来做服务生,什么苦活累活都能干,我可以一口气扛三台电脑主机跑1000米,希望姐姐给个机会。”

他边说边鞠躬,言辞恳切,耳根通红。

大概这年头这么穷的人实在少见,也或者像网吧老板说得那样,他这模样在这还不够看,总之金妈妈很快松口。

“那接下来2个月好好干,把吩咐给你的活干好就行。”金妈妈说完,扭着腰走了。

那个暑假,苏时也第一次窥探到有钱人的世界,虽然只是九牛一毛,也足够令人震撼。他是个临时工没有后台,在一堆服务生里总是被推着干最苦最累还没油水的活,那些譬如可以进包厢送酒,去vip楼层打扫卫生的美差几乎是轮不到他的。

但那两个月他赚出了未来两年的大学学费。

苏时也觉得以防万一,还是要去一次魅影,看看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苏时也”这号人物,他这白月光的身份又还能用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