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红宝石，明艳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季颂一退出直播间，本想直接洗漱，却发现自己的消息列表冒出一堆未读。
“UX喃喃：哈喽宝宝，谢谢宝宝的嘉年华，喃喃很高兴今天能够遇见你！”
“UX喃喃：如果不是你在，喃喃就要输掉了，不能上场还要跟到最后，会超级累的，所以真的是太谢谢啦。”
……
直到今天。
“UX喃喃：不是我说哥们，你是不是对家派来的啊，不回私信只刷嘉年华，要未成年人退款吗？！”
“UX喃喃：别搞我求求，我是个正经主播，你要是退款我要被雪藏的，真的。”
季颂一眉头一皱，屏幕映照出他抿紧嘴的困惑模样。
许是看见他终于读了消息，UX喃喃那边消息又发了过来。图片有些大，圈圈转了好几秒，季颂一有些好奇地停住脚步，半倚在皮质老板椅上。窗外的喧嚣城市都安静下来，只有他手机的提示音还在响着，在这个长夜分外明显。
终于，图片加载完毕。在看到的一刹那，季颂一瞳孔明亮一瞬，如同在拍卖会上见到了私人珍藏。
只见图片上的叶聆一只手拿着手机，另外一只手比做猫爪模样，头上顶着两个毛茸茸的耳朵。很粗糙低质的特效，却因为他的脸太过瞩目，显得高级很多。
“UX喃喃：只发了你了哦，别搞我可以吗？”
季颂一被他逗笑，按下语音键：“成年人，不是你说可以在生活允许的范围内支持你吗。”
另一边的叶聆坐在回家的网约车上，想也没想点下播放，听见的却不是想象中的恶劣声线。
季颂一充满荷尔蒙的声音在网约车里面回响，那个“吗”字音调压了下去，充满磁性。他揉了揉耳朵，突然明白为什么语音厅的主播评论区老有人评论“耳朵怀孕了”，这种声音去到语音厅一晚上也是能骗五个嘉年华的。
当然，还是比不过自己的脸就是了。
叶聆俯下身子揉了揉站了快八九个小时很是酸痛的小腿，低下头的瞬间立刻反应过来，这……好像是个新大哥！
他立马抬头，换上营业声线，微微一点夹，带了点甜，按下语音：“谢谢哥哥！哥哥我们加个绿泡泡吧。”
他对这套很熟悉，没有人会一直在这个平台，但是绿泡泡可是很容易随时在线的。
“用户0612：可以。”
季颂一洗漱完毕，换好自己的真丝睡袍，再拿起自己的手机的时候，他的列表已经新增了一个海贼王头像的男孩子，昵称叫做“2359”。
季颂一擦着头发，动快很快地把备注改成了喃喃。随后手指一顿，感觉这很像情人的暗语，最后还是加了两个字——UX喃喃。
“UX喃喃：哥哥睡了吗？今天也是很谢谢哥哥的一天，因为你的嘉年华，我吃上烤肉啦，谢谢！”
“。：不必谢。”
季颂一迟疑一秒，“为什么不叫喃喃，2359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屏幕这边的叶聆挑了挑眉，早就预料到一般把自己的说辞发了出去。
“UX喃喃：每个人都很不容易的，今天的嘉年华也是辛苦工作的结果吧，我不想用简单的工作关系去评定我们的关系，我就这一个号，但是叫喃喃会很像工作号，我们当朋友好不好呀？”
“UX喃喃：好朋友，跟你拉勾勾。”
“UX喃喃：动漫拉勾表情包。”
季颂一挑眉，起了兴趣，没想到私下的他这么有趣。
“。：只跟我这么说吗？”
叶聆撒谎不打草稿，趴在床上打字的速度飞快。
“UX喃喃：包的哥哥，包的！”
“。：行。”
叶聆切出对话框，选择“好朋友”分组，把烤肉照片群发出去，再挨个发语音：“谢谢大家，烤肉很香！”
手机立刻收到一堆人让他吃完饭赶紧睡觉的消息。叶聆挨个回复完毕后终于松口气，瘫在自己的草莓熊玩偶上，用力锤了锤它的肚子。
“啊啊啊，给我看饿了！”他揉着脑袋蹬着腿趴在床上无声尖叫，打工人租的公寓可没有这么隔音，何况这是凌晨五点。他可不想爆出知名主播凌晨扰民的消息。
叶聆乏力地垂着脑袋，团播不好做，日常就在公司呆十二个小时以上，化妆练舞。直播再站个八九个小时，还要高强度跳舞。
他最终不为难自己，起床泡了个面。纠结良久，还是在热水进面碗前，哭丧着脸把面饼拿出来放在水龙头下冲去上面的油脂。
虽然是劣质脂肪，但是它香啊！
没办法，谁让非油炸的比油炸的贵五毛！叶聆想了想今天的流水，各种分成后，到自己这里能剩多少。
心疼。
他咬着叉子，盯着氤氲的热气，一点点耷拉下嘴角，在自己家，他终于可以放松笑肌，松口气了。
灯光昏黄，窗帘拉的严实，只能听见隔壁大哥养的英斗的呼噜声。
“叮。”
手机声叫醒了发愣的叶聆。他拿起手机，是新加的很有实力的大哥。
“。：烤肉不是今天的吧，你旁边的蜜冰雪城上面日子是前几天。”
屏幕这边的季颂一只是单纯询问，却不想这个时候白照的消息弹了出来。
“白照：哥们悠着点，这些主播忽悠打赏不择手段的，pp网图啥的，你别破产了。”
季颂一不着痕迹地皱眉，回复白照。
“。：我有分寸，他看起来不是这样的人。”
这边叶聆一顿，不可置信地点开图片，一点点放大那杯柠檬水。
叶聆张大嘴，“啊？这也能看到？”
“。：到底在吃什么？”
叶聆放在手机上，原本一直各种好听话从不迟疑的手指难得的发愣。这个大哥，好像不太一样……
他最终还是拍了一张泡面的照片。
“UX喃喃：泡面。”
没叫哥哥，很少的简短回复，叶聆心中生出一种说不明的期待。他觉得他应该跟小说里面一样吸根烟，但是他不会，想了半天还是把叉子叼在了嘴上。
看见这句话，季颂一眉头一松，白照真是乱说话。
“。：钱不够吗？吃点别的吧。”
“。：转账5000。”
叶聆眨眨眼睛，蹭蹭鼻子，点了退回，手机上打出一行字。
“谢谢，有钱的，谢谢你关心我。”
发送前，叶聆又迟疑了，删删改改。
“UX喃喃：谢谢哥哥。今天太晚了，没有烤肉店开着，为了不让大家担心就用了前两天的图，你替喃喃保密好不好，看到我吃泡面，粉丝要担心了。我明天去吃好的。”
“。：好。”
“UX喃喃：小熊爱心表情包。”
季颂一点了点屏幕上还在晃着脑袋发送爱心的小熊，躺到了床上。
他习惯性翻开朋友圈，下午的时候他的母亲发了一条动态，是在伺候那只难搞的狸花猫。
只见这只狸花猫的面前摆了各种吃食，从冻干到自制猫饭，再到各种玩具，连最普通的逗猫杆都摆了不下五根。可那只猫都是正眼不带瞧的，甚至还偏过头，眯着眼睛，非常不屑的模样。
他母亲文案却看不出半点无奈，反而还有点炫耀的意味。
“自家球球惯的挑食啦，没关系，妈妈可以换着样子给她做着吃。”
季颂一啧了一声。
自己养的小主播可是比这只猫好养活太多，一个嘉年华就乐的够呛。
季颂一不自觉弯起嘴角，但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他点开那张UX喃喃发给他的自拍照，很快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这样的一张脸，跳舞扭起来又很好看，确实不应该被同团的队友打下去，就应该一直站在C位，高高兴兴的看起来多好看。
就跟他母亲看见猫咪吐毛球一样，他排名若是被打下去，那张脸一定很委屈，季颂一也觉得不值。
他养的小主播必须在第一。
在这个黎明，季颂一突然想到之前一直在他眼中是唯利可图的粉丝经济和笼统的打投概念，现如今却懂了他们的心理。
确实，喃喃就值得就打赏这么多嘉年华。
季颂一点了点头，切回朋友圈给自己的母亲点了个赞。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可他忽略了一件事，身居高位的他日常生活我行我素，什么时候需要去考虑自己行为的合理性。
不过是最本能冲动罢了。
睡熟的季颂一翻了个身。
梦境中，他又看见了第一次刷到UX团播的场景。MC很贼地在人数最多的时候切给了喃喃怼脸镜头。直播间的灯光很亮，喃喃的美瞳自带光圈。他盯着镜头，却被鬓角的头发戳中眼睛，尴尬一笑，非常明艳。
而另一边的叶聆也终于在吃饱了以后拍着肚子长叹一口气。
“果然，幸福就是吃饱了撑着睡觉的日子！”叶聆扔下手机，窗外隐隐透露出点日光。
他熟练地带上眼罩和耳塞，不出意外，两个小时后楼下的楼下就会在早上八点准时播放最炫民族风。
明天的明天会怎样，没人知道，但现在在叶聆的世界可以道一句晚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