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锆石，不ok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季颂一坐在白照的副驾驶，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角，“我今天只睡了五个小时，你最好真的有我必须来的理由。”
白照握着方向盘，噙着坏笑：“带你来追星啊。”
季颂一眉头一皱：“喃喃？”
他没什么耐性地啧了一声，松了松西服的领带：“不好意思，我没有这个想法，快点送我回去，我还有个会。”
“哦，行，我们现在走。”白照嘴上说着，却带着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季颂一七扭八拐地进了一条小路，然后这辆超跑就非常利落地停在了路边。
季颂一睁开眼，看向他，带了点威胁：“白照，你是想让我告诉白叔叔你这两天夜店的消费吗？”
白照求饶：“别说这么伤人的话，路边有贩卖机，我买瓶水而已。”
季颂一对发小也只有叹口气的份了，反正他不下车。
白照诡计得逞地下车跑路，随便从旁边买了瓶水，正盘算着怎么忽悠季颂一直接线下探班时，二人不足十米开外的地方突然有了动静。
叶聆拿着自己被泼上咖啡渍的白色上衣没什么表情地从公司后门走出来。没上播的时候，这里经常会聚集着各种主播。现在这个点，UX的其他四位成员应该都在这里。
有的时候在职场上，沉默就是一种比较体面的霸凌。
他拎着衣服，站在他们面前：“可以告诉我，是谁做的吗？”
无人回答。
他们或坐或站，抽着烟玩着手机，背过头，逃避叶聆的目光。
一晚上99个嘉年华足够让人嫉妒到变了脸。叶聆可以是团播的C位，可以作为一拖四的存在让他们四个和颜悦色。但这种时候，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仿佛只有这样，就可以把气撒了出来。
叶聆冷漠地看着他们，随后自嘲一笑。这就是体面人，只要不说话，镜头前面还是可以嬉笑打趣，谁也没有丢了面子。
叶聆理解，但毕竟是一个团的，他叹口气，正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旁边就传来了一个熟悉且讨厌的声音。
“哎呦，这不是昨晚上收了99个嘉年华的优秀男主播喃喃吗？”边说话千岩还边恶意地用自己的肩膀去撞叶聆。
叶聆的体型自然跟他没得比。
季颂一透过车窗看着穿着自己私服，衣服上还挂着小熊的喃喃背影，顶着没喷发胶还十分柔顺的头发，就要被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人撞到，手不自觉地已经握上了车门。
没想到下一秒叶聆直接利落地闪身躲开。来不及卸力的千岩跌了一个趔趄。
“诶你！”
叶聆瞪着他：“我有本事，我能收99个，我一晚上的业绩怕是等你三年的劳动合同到期了都达不成。”
“千岩，你真的很幼稚，嘴上逞英雄有什么用？有本事真拿业绩说话，现在就去老板办公室，跟他说你要站C，三个月超过我。”
千岩被怼到无法反驳。
UX的四位成员也像是刚刚才听见一样出来当好人，刚喊出叶聆的名字就被叶聆全部怼了回去。
“幼稚低级，过家家一样的把戏拙劣至极。”叶聆眉目冷冽，不是直播间里面常见的勾人。没勾勒过的眉眼在日常中会多几分示弱，但此时锋芒毕露。
他捏着自己的衣服，火力全开，不过没有注视团内四人，似是而非地指桑骂槐：“都说主播学历低，小学没毕业吗？没心眼的手段活不过三集。”
他回过头看着UX四人，也正好让季颂一再次明明白白看清了他的脸。脸上高位者一般的盛气凌人让季颂一收回了开车门的手，反而放下一点点车窗，看着这边。
只见叶聆拎起自己的衣服，“颜色很浅，是拿铁吧？”
没人回答。
他叹了口气：“桌上那几杯拿铁是我点的，昨天业绩不错，请大家喝的咖啡，只点了咱们团队的。没想到他家送的比我到的快，我还没有来得及在群里告诉你们。”
千岩本打算先走为敬，这个时候按耐不住讥讽地张嘴：“嘿，靠人家混底薪的，你们牛啊。”
叶聆看过来，带了一点护犊子的感觉：“不好意思，我们团的事好像跟你没关系。”他眼睛危险一眯，“毕竟，你又不靠我，混、底、薪。”
这么一套话术说下来，红脸白脸叶聆都自己唱了。
小德第一个内疚地试图道歉，其他人也站直身子，低着头。
叶聆没心情听他们说话，摆了摆手：“算了，舞蹈老师在里面叫你们去练舞，你们去吧。”
这是给他们台阶下。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垂头丧气地从后门进去了。
这块地方只有叶聆一个人拿着他的衣服。
季颂一探究的眼神逐渐变得欣赏，张牙舞爪的样子跟直播间和聊天时完全不同。柔柔弱弱变得锋芒毕露，软刀子也能杀人的感觉，让他不自觉舔舔嘴唇。
白照拿着水上来，故意打算启动车子，正如他预料一般被季颂一拦住。他挑眉一笑，“您看您看。”
没了别人，叶聆的眉眼放松下来。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垂着头。
季颂一的距离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突然用手指关节蹭了蹭眼角，连衣服上的小熊挂件头都耷拉了下来。
也是，谁想被自己的团员背刺呢。
还以为叶聆要低落上许久，没想到下一秒他就站了起来，走了进去。
季颂一手指点着车窗，问白照：“你们家不是做传媒的吗，他们这么缺衣服？”
“我的季少，我们家的传媒可能比你想象中大一点，不干小打小闹……”
季颂一还没说什么，叶聆就出来了。看见他手上拿的东西，季颂一歇了买件高定成衣送过来的心思。
他拿出手机，选中UX喃喃，给他发了条消息。
“。：晚上直播加油。”
叶聆停下动作，擦擦手秒回。
“UX喃喃：谢谢哥哥哥哥要来支持我吗？”
“UX喃喃：哥哥以后不用这么多嘉年华，钱挣起来很难的，保重身体呀。喃喃现在的成绩很好了，今天上午老板还夸我了呢。”
“。：我第一回看团播，不懂，就是觉得你笑起来很好看。”
“。：哪里不对你告诉我。”
“。：我有钱的，你放心。”
“。：以后谢谢礼物可以不用谢我，我昨天看你谢榜嗓子都哑了。”
“诶？”叶聆眨眨眼，没想到拥有那种声线的人会是这种回复。
竟然，在这种类似小型名利场的场景里面，显得意外的纯情和老实？
白照探过身子看着季颂一发的消息，再看看穿着黑色西装，浑身散发高级古龙水味道，自带贵气感的季颂一。他突然觉得非常割裂。
“哥们你这是……”
季颂一扣下手机不让他看，也不回他，只是一句淡淡的话。
“开车。”
车子开过，叶聆还在忙碌的身影一晃而过。季颂一摩挲着手上的戒指，心中有了些异样。发出去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有一点懂了。
他有些贪心地想探究喃喃的其他面，想了解更多。纯情老实的人设应该是最能快速降低喃喃的警惕心的吧。
这让季颂一心里的掌控欲隐隐得到满足。
晚上直播的时候，叶聆没有第一时间上场。
评论弹幕里面纷纷都在询问喃喃在哪里，喃喃为什么没来。
见热度已经炒的差不多，叶聆给场控一个眼神，自己鱼。盐候在了一边。
下一秒，机位猛的切换，叶聆突然闯进了屏幕。整个荧幕上只有叶聆的脸，只见他的眼角用油彩画着一个小小的彩虹，眉尾还点了几颗小钻。嘴上涂的是最亮的唇彩，他笑的开怀，眉目烨烨生辉。而后像是突然发现自己贴镜头这么近，嘴巴微张，流露出一点害羞来。
他赶紧后退两步，让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穿着。还是那件白色上衣，不过上面涂着彩色的色块。饱和度很高的颜色匀称地落在衣服上，像是一团一团彩色的云。
叶聆还戴了一条用彩色碎珠串成的项链，显得他的脖颈纤长。
他对着屏幕招了招手，示意大家他回来啦。
顿时，评论区热闹的不能再热闹了。
“喃喃原来是在准备惊喜！”
“好有感觉的衣服！”
“今天喃喃更漂亮了，没有说昨天不漂亮的意思。”
MC出来乐呵呵控场：“欢迎我们的喃喃！新皮肤的喃喃特别适合来一首……”
弹幕：“什么什么？”
“万物生！”
弹幕上面立刻哈哈哈起来。
季颂一看不懂，不过不妨碍他看叶聆。他盯着叶聆眉尾的碎钻，灯光下亮闪闪的。
他预料到叶聆解决咖啡渍的方法了，但是没想到效果居然这么的好。
季颂一想了想，手上点开评论。
“用户0612：是不是领子有点低，今天温度不高，别着凉，空调可以开高点吗？”
他消费等级高，一说话就特别的显眼。叶聆站在中央跳舞，眼神却很尽职尽责地盯着大屏幕，那上面会实时播放直播间的情况。
“哈哈哈哈哈，用户哥又来看喃喃啦？”
“用户哥哥今天学会打赏嘉年华了不。”
MC看热闹似的接话：“欢迎我用户大哥！放心哈，我们直播间空调很人性的哈！”
叶聆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冷，眼睛眯起，像只猫一样歪着头。
这个用户大哥，真的有点不一样，哦，是很不一样，叶聆想。
但他还是耐纳不住，被纯情的话逗笑，只能低下头躲镜头。再次抬头的时候，他已经调整好表情，跟着诱惑暧昧的音乐勾着唇。
那两颗碎钻在灯光下还不如他的笑闪亮。
心思得逞的季颂一靠后坐在沙发上。对面的秘书还在接着汇报，见老板露出迷之微笑，吓的声音一抖。
季颂一冷冷抬起眼。
“季，季总。”
“明日……”
“啊……”明日去人事那里办离职吗……秘书一僵。
“明日去买些亮的钻石，小一点就可以，重点是亮。”
“小一点？三克拉？”
季颂一一愣，他从没买过这么小的宝石。小时候那件事后，他对宝石有了偏执，可都是极品，哪有碎钻的道理。
可直播间喃喃眼角的劣质锆石……
“罢了，你出去吧，不用买。”
“啊，好好好。”
季颂一低下头，手指抚过直播间喃喃的脸。
“算了，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