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
刚离职那会儿，夏无拘投递简历格外积极，如今找到新工作，他又怀念起之前一觉睡到自然醒的日子。
停稳后下了车，他嘴里还叼着面包，耷拉下眼皮面无表情地嚼着，走了几步他瞥见一辆库里南，顿时精神抖擞。
车挺酷，不像他那辆帕萨特，老得都怕半道就开散架了。
他羡慕地上下打量，真心喜欢，然后拿出手机拍照发给黎花：老婆，等我有钱了，就给你买辆这个当座驾。
点击发送后，库里南的车窗却缓缓降下来，后座上，黎似锦眼皮半垂，正打量着他，唇角似乎勾起了一点儿弧度。
“黎总，早……”夏无拘下巴一抖，面包啪的掉在地上，他尴尬地捡起来，下意识拍拍灰。
“别吃了。”黎似锦眼底笑意更浓。
夏无拘哑然，他本来就没打算吃……也不知道黎似锦看见他对着车傻乐的表情没。
“喜欢这辆车？”黎似锦问。
夏无拘小声嘀咕：“库里南，谁不喜欢啊。”
“那你上来试试？”黎似锦说着便要示意司机下车，夏无拘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
琅生
夏无拘向来单线思考，有点分不清老板究竟是场面话还是真心。
黎似锦也没再劝说，下车后库里南一溜烟离开地库，夏无拘恰好站在刚刚车尾的地方，吸了一鼻子的尾气。
“过来，不难闻吗。”
夏无拘缓过神，浑不在意地摇摇头：“没事儿，库里南的尾气我能接受。”
黎似锦笑笑。
他们又像昨天那样进了电梯，还是只有两个人。
“真怪，这个点儿应该是上班的高峰期啊，到了一楼居然都没停。”夏无拘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字，百思不得其解。
黎似锦看着他，“我们运气好。”
夏无拘点点头，偏头看到黎似锦嘴角上扬着，这么一打量，他又恍恍惚惚想到黎花。
这个角度看着更像了……
老婆怎么能像老板？这么邪门儿的事儿居然让他碰见了。
啧。
夏无拘心里别扭，默默退后站到角落里，不再说话。总裁办位于23层，不过电梯在22层停下时，黎似锦和他一块儿出了电梯，夏无拘只当他有事儿处理，没有细究。
绕过一段十来米的走廊，旁边过道的人突然多起来。
“黎总早。”
“黎总，早上好。”
路过的同事朝黎似锦打着招呼，又不约而同看向他身后的夏无拘，面色狐疑。
夏无拘感觉自己像个靶子，他们的目光如同子弹，他浑身刺挠，垂眸看了眼衣服，也没穿反——
“我对于梧桐项目的要求就这些，如果还有不清楚的，再来找我，或者邮件给我。”黎似锦突然说道，声音不大，但周遭人应该可以听见，“让你提前在电梯口等我，辛苦了。”
“啊？”夏无拘迷茫，但黎似锦已经加快脚步朝编导部去了。
原本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也减少许多。
还没等他想明白黎似锦那话的意思，他的肩膀被人很轻地拍了下，贺琳笑着出现在他身边。
“贺组长。”
贺琳看一眼黎似锦离开的方向，呼了口气，“吓我一跳，看到你从高层通道过来，还以为你不知道隔壁电梯不允许员工私用呢，原来是黎总找你下达任务啊……看来上面的确很看重这个项目。”
她做了个鼓气的动作，“Brocade的项目提成相当丰厚，加油哦！”
说完，贺琳先走了，夏无拘摸了摸后脑勺，难怪这两天坐电梯都只有他跟黎似锦两个人，原来那部电梯本就是专门给老板通行的。
黎似锦没轰他走，还在同事面前替他解围。他感慨，Brocade能做这么大不是没有道理，老板很会走群众路线啊，光是他这个刚入职的新人，就已经被笼络了。
熟悉完项目，夏无拘和导演编剧沟通后陆续开始演员提报，连着两天过去，他看了几百份模卡，能被记住的人寥寥几个，而且试过戏后还只能充当四五号的角色。
男女主迟迟没有定下来。
夏无拘坐在休息区，往后靠着沙发，无神地望着顶上镂空的花纹，现在他看谁都是一样长着眼睛、鼻子的人，根本分不清。
快脸盲了。
突然，视线上方出现一张倒着的人脸，夏无拘抓着把手起身，看清来人是黎似锦的秘书沈好。
他揉了下干涩的眼睛：“沈助，你找我？”
沈好笑着点头：“我去了你的办公室，没看到你。中午十二点黎总会跟你们一块儿选梧桐的重要角色，可能要耽误些时间，我提前安排好了午餐，你先去吃饭吧。”
位于公司十四层的高级餐厅，此时没什么人。
梧桐项目的编剧和选角导演出外勤了，正在赶回来的路上，所以餐桌上只有夏无拘和黎似锦两个人。
他偷偷给黎花发了条消息：老婆，老板请吃饭，就我们两个人，惶恐。
角落的手机屏亮起，黎似锦扫了一眼，再看向对面正用湿纸巾擦手的夏无拘——半耷着眼皮，没什么表情。
惶恐？完全看不出来，夏无拘长了张很拽的脸。
“最近工作还顺利吗？”黎似锦轻轻拨去餐盘里的葱花，但葱花实在太多，拨到一半他就没了兴致。
饭里沾上葱味儿，他不想吃了。
“顺利，大家都挺配合，”夏无拘看了眼自己的那份，推到黎似锦那边，“我这份儿没葱，也没动过，黎总你吃吧。”
“谢谢。”黎似锦那份被夏无拘拿过去了。
“我老婆也不爱吃葱，如果她遇到这样的情况，我希望也有人帮她。”说完，夏无拘不免惆怅，要是他在黎花身边，哪需要别人帮忙？
想到其他男人给黎花献殷勤，他不高兴，可是让媳妇儿吃了讨厌的葱花，他更不高兴。
黎似锦慢条斯理地咽下，看向对面：“你结婚了？”
“还没，不过我迟早要娶她，”夏无拘提及黎花，面相都柔和了，“我媳妇儿很漂亮，说起来她跟——”
他又闭嘴了，要是说黎花和黎似锦长得像，有点套近乎且骚扰同性的嫌疑。
黎似锦眼底藏匿笑意，问道：“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所以才和他在一起？”
“当然不是。”夏无拘微微蹙眉，觉得黎似锦说话冒昧了，但毕竟是老板，也不好甩脸，便解释道，“我跟我媳妇儿是灵魂伴侣，我难过的时候她陪着我，她心烦的时候我陪着她。美貌是她众多优点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个。”
黎似锦真想伸手摸摸夏无拘青皮发茬儿的脑袋，他忍住了，“嗯，祝你们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听见这话，夏无拘笑弯了眼，“借你吉言啊黎总。”
大概是黎似锦没什么架子，他又随口问道：“您有对象吗？”
黎似锦看着他，“有，他很好。”
被表白的人还浑然不觉，夏无拘拿起水杯，在黎似锦的杯口下方轻点了下，“那我们太幸运了，敬伴侣。”
杯壁轻碰，摇曳着水波，一并漾开的还有黎似锦眼眸里深沉的情愫，但对面的人恰好仰起了下巴，并未察觉。
吃过饭，夏无拘跟着黎似锦去了九楼的演艺部。新媒体大厅早已经准备好一切，尽管只是试戏，现场也配备了专门的灯光和音效。各方面，Brocade的配置都是业内第一。
夏无拘他们进去时，导演和编剧们都已经到位。
“黎总。”几个人纷纷起身，黎似锦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夏无拘等黎似锦在第一排靠里的位置坐下后，挨着坐到了他旁边。
“黎总，本来安排黎熙第一个试戏，不过他还没来，要等他吗？”沈好在门口张望了两眼，犹豫不决地问道。
黎似锦翻看着手里的演员表，“提前通知黎熙了吗？”
“通知了，他说路上堵车……”
黎似锦蹙眉，“直接开始。”
夏无拘能察觉到黎似锦有些不耐，他撑着下巴看向门口，黎熙是谁？居然大牌到让Brocade的老板等他？
姓黎，难不成是黎家内部的人？
第一个女演员被工作人员带进来，音乐、灯光准备就绪，但因为紧张，她的发挥不算太好，夏无拘默默在资料表上画了个哭泣的表情。
视线瞥到旁边，黎似锦已经在看下一份演员资料。
女演员也自觉发挥不好，说完结束词后便落寞地出去了。
紧接着又有人进来，但不是女演员，而是个看着只有二十出头的青年。染着一头银发，左耳挂着吊坠耳钉，还打了两三个眉钉，脖子、衣服上都有链子挂饰，走路带响。长相挺周正，就是太潮，潮得要得风湿。
“哥，对不起啊，我真是被堵在路上了！”白毛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眨着眼冲黎似锦笑了笑，看向夏无拘时又颐指气使，“你坐后面去，我挨我哥坐。”
哦，还是个嚣张的关系户。想必他就是刚刚沈好提到的黎熙。
夏无拘在尊严和屈服于关系户淫威的选择中犹豫，一旁的黎似锦先将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先出去，排队等试戏。”
黎熙立刻皱成一张苦瓜脸，“哥，这部戏的男主不早就定好是我了吗，还走什么形式啊。”
夏无拘都没耳朵听，这关系户还是个脑子没沟的，走关系就走关系，非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他瞟了眼黎似锦，还得是老板，居然没跳起来给这白毛一巴掌。
“出去，等试戏。”他只是更严肃。
黎熙嘴里叽里咕噜地嘟囔了两句，但也不敢违逆黎似锦，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先出去了。
夏无拘瞄了眼手腕，黎似锦这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手，如同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