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要追他
【我说我脾气古怪,他却说这样可爱。——July85th,2035】
汽车驶入蔚蓝,锦城的夜晚没有星星。
方知有隔得很远,就看见别墅没有开灯。
那天早上临出门前,他故意将备用证件照落在床头,等着费聿能主动联系他。
然而两天过去,什么都没有发,他摸黑上了楼,回到自己睡过的房间,阿姨已经将其打扫得一丝不苟。
没有一丁点他存在过的痕迹。
方知有忽然泄气,手机却在此时响起。
是妈妈打来了电话,英国时间才早上四点。
“方知有?”
女人的声音从相隔万里的国度传来,方知有瞬间就听出来了不对劲。
一看果然,妈妈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拨来了十三通电话和八通视频,他全部未接。
“我一直到现在都没睡着。我还以为你死了。”
方知有低声道歉:
“我刚在和同学吃饭,火锅店里人太多了,没有听到铃声。”
“火锅?你忘记你不能吃辣了?”
“没有妈妈,我吃了很少。”
女人长叹了口气,语气哀怨:
“你终于逃离我了,我管不了你,是不是特别兴奋?”
方知有无奈,回避了这个话题:
“早点休息吧妈妈。”
话音一落他就挂了电话,这还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敢主动挂他妈的电话。
到真应了那句“管不了你了”,但方知有此时无心管这些,他视线移向门口,走廊没有窗,漆黑一片。
“费聿,我看见你了。”
黑暗里一片安静,要不是房间门口响起轻微的咔哒声,方知有快要以为自己掉入了某种神秘空间。
皮鞋踩过地毯,落在床边。
方知有闻到了淡香味,是海洋调。
他的思绪从亚欧大陆尽头的海水,飞过终年皑皑的雪山,睁眼落在眼前男人的衣角。
他想起来他今晚喝过的酒。
他喝酒了,人们对醉的人总是格外宽容。
不是宠溺,而是会说:别跟喝醉的人计较。
费聿站在床边,月光从窗外冷淡照耀进来,方知有的心扑通直跳。
从语气里他仿佛能借着月光看清费聿眉头紧蹙的模样:“我收回我那天的话,你还是一点儿都没变。”
一样懦弱,一样胆怯。
方知有学他昨天的语气:
“你躲我干什么?”
“这是我的房子,不是醉鬼的避难所。”
这话未免也太难听,费聿过去从来不说这样的话。
方知有有些难过,好像世界上唯一一个真正理解他的人也随之远去:
“你说好要照顾我的,既然做不到,为什么要答应?”
“你要我怎么照顾?抱着你哄?还是……”费聿回答很快,语气不算好,但却忽的止住话头,不知道是想起什么:
“同样的戏码演两次就没意思了,方知有。”
“我不会再丢下你,你为什么就不肯……”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方知有嘴比脑子快。
“最后一次机会,”不难听出费聿现在的声音已经压抑着怒火,“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我改密码。”
凌晨的锦城不安静,街上依旧有不少商贩在忙碌,行人步履都不会因为深夜而加快分豪。
热闹但寒冷。
方知有裹紧了毛呢衫,如果还在英国的话他可能会去买一杯热可可暖手,但现在身处闹市中的锦城,他可能只能去买一份刚出锅的糍粑。
方知有开始后悔自己一时赌气离开蔚蓝,离开那间只能照进星点月光的房间。
或许他就应该像费聿说的那样,早点睡吧。
于是方知有转身进了一家酒吧。
前台从他进门视线就黏在他身上没移动过,这样的目光在看清楚他的英国身份证后更加炽热。
方知有想他可能是来对地方了。
不断地有男有女贴上来,问的不外乎都是:
“帅哥一个人吗?”
直到人群里有人大声喊了他的名字——“方知有!”
方知有寻找声音来源,那人却让他不敢相认。
齐焉一改下午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将额前碎发全部梳到脑后吗,露出一双含情眼,那身不菲潮牌衬得整个人气质纨绔,是在夜场里最受女孩欢迎的类型。
他一左一右拥着两个火辣美女,是在一个女孩身上狠狠摸了一把才舍得腾出手给方知有招手。
方知有刚站到他面前,左边女孩眼睛亮了亮:
“齐少,这是你朋友?怎么刚好是人家喜欢的类型啊?”
齐焉随手将腕表解开扔给女孩:
“别闹,这是我弟弟,年纪小着呢,你跟Lily先去那边玩。”
俩女孩拿了东西,走前还依依不舍朝齐焉送了好几个飞吻。
齐焉转头对上方知有,语调揶揄:“你说不回学校就是来这儿?早说啊,我平时也最爱往这片跑。”
方知有从怔愣中缓过神:“你刚叫我什么”
“什么?哦,弟弟啊,你比我小可不就是弟弟嘛。”
齐焉喝了口酒,一点儿也不在意。
方知有点了点头,伸手从毛呢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小包淡黄色的纸盒。
“有打火机吗?”
齐焉在看清东西是什么后眼睛都瞪大了:
“我靠,你居然抽烟!”
“你这什么烟?给我也来一根。”
方知有垂眸,烟雾四散,嘴里漫开浓重的烟草配黑巧味。
“呸!女士烟啊?”齐焉偏头呼出一口气,吐槽道:
“怎么抽完嘴巴是甜的?”
方知有接回烟盒,一盒已经快要没有:
“是吗?我怎么觉得是苦的。”
齐焉再怎么说也是常年混迹风月场的,这下终于看出方知有的不对劲,直接:
“你怎么了?受情伤了?”
“我还以为你也跟他们一样是只顾埋头研究的未来之星,搞了半天你这是回国追旧爱啊?”
旧爱,方知有在心里琢磨两遍这个词,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不完全是。”
齐焉一听就来劲了:“来跟哥哥说说,我给你参谋参谋。”
方知有在心里静静拒绝了这人不要脸地给自己安上的“哥哥”称号,缓慢开口:
“我从他家里被赶出来了。”
齐焉:“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方知有摇头,齐焉问的现在,不是以前,他和费聿就算站在一起,心也在两边。
“没关系你还敢跑人家里去?人女孩没骂你就不错了。”
“男的。”
齐焉:……
短短一个晚上的功夫,他对方知有的印象变了又变,现在在他心里,方知有已经彻底变成一个看着乖巧,私下烟酒都来,回国是为了追回老情人的富二代同性恋。
这种人……简直天就是要跟他齐焉做朋友的。
“没看出来,”齐焉差点没抑得住兴奋,猛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手机响起,方知有没来得及回答,只看一眼就好似全身血液都凝固。
是妈妈发来的,现在是伦敦时间早上六点,也是平时妈妈快要起床的时间。
然而现在,他的母亲整夜没睡,发来了简单的七个字。
【你爸都跟我说了。】
字字像刀,刻在方知有心脏处,疼痛不止。
【我就说那天看你的背景不像是在酒店。】
【方知有,你是真的长大了。】
锦城是座很有活力的城市,方知有真切感受到了。
午夜时分,酒吧人丝毫没有减少,反而愈发热闹,不断有新面孔涌入。
方知有将手机递给齐焉时,觉得自己这下真的是醉了。
今晚喝了太多酒,要不然他怎么从看见母亲发来了这样一句:
【我老了,不会再管你们的事。】
被绳子栓久了的狗,一旦解开禁锢会逃跑吗?
不会,反而会受惊一样,重新咬住绳子,递回给狗主人。
狗不会跑,但方知有会。
他甚至根本就不想知道为什么狗主人会解开绳子。
所以他放任齐焉当着他面儿用他的号码给费聿打电话。
“喂?方知有喝醉了,在锦华大道MEETHOUSE。”
齐焉吊儿郎当说完马上挂了电话,不给那边反问的契机。
“还得是我给你出主意吧?”
方知有接收了他抛来的“OK”眼神,对于接下来要打击他出奇的热心肠都有些于心不忍:
“他不会过来的。”
齐焉根本不知道那串没有署名的号码背后是怎样一个人,只凭着看热闹的心态和对方知有的无条件相信:
“那可不一定。”
时间在劲爆的歌舞声中,在男孩们吐出的烟雾和女孩们柔软的发丝中流走。
拒绝第四个前来搭讪的人后,方知有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自取其辱。
“我要走了……”
方知有刚开口叫住正在舞池里嗨的齐焉,手机震动响起如催命符。
齐焉隔着人海像是看清他意外的神色,笑着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了句什么。
方知有在推开酒吧大门看见路边费聿的一瞬间,想明白了那句口型。
Haveapassionatenight.
费聿应该是刚从公司附近过来,外套或许在车里,总之他现在只穿一件深色衬衫,下摆被收进西裤,勾勒出劲瘦的腰线。
费聿也显然看见了他,见方知有还能自己安然无恙地走到他面前,神色霎时冷厉下来。
还没等方知有靠近他,后者就上了驾驶座。
方知有知道自己骗了他,他最开始真的没想到费聿会来。
他们本就不明朗的关系在锦城的夜里蒙上一层霜。
隔着车门,方知有伸手敲了敲玻璃。
费聿降下车窗,男却莫名越来越高兴。
这种兴奋感来源不在于费聿来了,而在于费聿像五年前一样来了。
方知有先是很诚恳地道了歉:
“对不起哥。”
费聿一言不发,满脸写着我不高兴,方知有去接他的话,不过接的是几个小时前蔚蓝的话:
“我以后一定早睡,也不会不经你同意去蔚蓝。”
方知有靠在车门,笑着:
“所以哥哥,我可以追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