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到泛青的手臂抬起,那个浑身湿淋淋的女人张开嘴,一股一股的黑水自她口中涌了出来,她像是想说些什么,可是除了溺水似的咕噜声外什么也发不出来。
不由自主地皱起眉,恐惧感很快就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同情,何弼学静下心来站在对方身前,他有种感觉,那个女人一再出现,是因为有冤情,而不是想伤害谁,自己只是比较倒霉,八字比鬼还轻,活生生就是撞鬼界的第一把交椅,她不来找他还能找谁?
「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我听不懂,可是我知道有人能帮你,我现在要去找他,你能再等一等吗?」诚恳地询问着,面对神神鬼鬼的灵异事件,何弼学大都抱着既害怕又同情的心态,如果能帮忙一定义不容辞,反正出力的又不会是他。
像是等待许久,终于得到她想要的答案,那个女人仰天张大口咕噜、咕噜的好几声,冒出更多、更多的黑水,跟着哗啦一声化成一大滩不明液体,还有不少溅到何弼学身上,恶心的气味让他忍不住频频干呕。
「这次死定了,打扫阿姨一定会发飚的……」捏着鼻子,何弼学无奈的看着那一滩不明液体,突然想起自己还要跟殷坚碰面,片刻不停地继续往楼下冲。
「老何啊!你很喘吗?还是很热?」在咖啡厅里正跟两大男主角聊得正愉快,标哥很满意那两人熟络起来后散发出来的默契感。
艾南达虽然慢了好几拍,但不得不说这样更有喜感,而康辰很容易被逗笑,那两人时不时地陷入两人世界中彼此逗乐,康辰甚至忘记要退出这件事,仿佛闹鬼的记者会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标哥太满意这个结果了。
「喘?」
一进到咖啡厅,何弼学很难不瞧见足足是其他人两倍大的标哥,还有实在太闪亮的康辰跟艾南达。想也不想地走近,既然连康辰都在,他干脆也把他一并带去。
「你在冒汗啊!」指了指何弼学,标哥递了张面纸过去,这种天气也能一头污,他那位宝贝总监也太异于常人了。
「喔!我跑下楼的。」随意地摆了摆手,何弼学很自豪自己的好体力,他可不是浪得虚名,上山下海没在怕的啦!
「跑?有电梯干嘛不搭?那又不是装饰品。」
「你不懂啦!那不重要!艾南达、康辰,你们两个跟我来。」
不等标哥回应,何弼学霸道地扯起艾南达,而另一头的康辰自然而然地站起,三名超过一八○、不同类型的英挺年轻人,顿时让小小咖啡厅变得梦幻起来。
「跟殷先生碰面?千万不要让他吓倒了……祝你们好运啊!」
第二夜
「喂?我在外头……什么?好,我晚点会过去……对了,小姑姑麻烦你帮我开个卦,我现在人在外头没法器,那个冯明炯,他的公司没什么问题,可是我在底下停车场碰见「一个女人」,帮我开个天卦看看,他的运势是不是走到什么生关死劫上……」
一边接听电话、一边走进决定的咖啡厅,殷坚跟冯明炯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不过他了解那个男人,除了迷信一点外,还没惹过麻烦,做起生意还十分有诚信,算得上是个好人。
既然相识一场,于公于私殷坚都会追查下去,如果有累世的恩怨情仇需要化解,他多多少少会帮忙协调,这对那个女鬼也有好处,她如果不解脱也没办法被超渡、投胎,永远困在那里一点意义都没有。
点了点头,相熟的店员立即为殷坚准备惯坐的位置,他跟何弼学平均一个月内,会尽力地排除万难约会个几次,最常干的事就是来这里用餐,难得有间店能同时满足殷坚太挑剔而何弼学太不挑剔、南辕北辙的口味。
「还是老样子吗?」年轻的女店员脸蛋微红、笑容甜美地微笑询问。
店员们都清楚殷坚及何弼学的关系,但不妨碍她欣赏「美好的风光」,她就爱看帅气的殷坚,还有略为稚气的何弼学,因为谈论某件只有他们才明白的事情,然后没心没肺大笑起来的模样,没人抗拒得了那种景色,百分之百会被感染上好心情。
「不!先等等,何同学今天会带朋友过来。」
摇了摇手,殷坚礼貌地回应一抹微笑。他也很好奇那个家伙带来的人是啥模样?说老实话,这阵子他根本不清楚何弼学究竟在忙些什么,很多时候,他们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甚至就在同一个客厅里,然后彼此不干扰地忙着自己的事情。
殷坚翻查着古籍或者摆弄那些法器,而何弼学则埋首在资料堆里,即使一整晚不交谈他从不觉得闷,也没听过对方有过任何抱怨,好像一切就该如此似的自然。
殷坚发觉自己太习惯这种相伴、相知的日子,幸亏他们注定生死与共,否则他无法想象失去何弼学的可怕滋味。
「新朋友?喔!那肯定也是帅哥,帅哥们总是物以类聚,好期待呀!」甜甜地笑了起来,那名可爱的女服务生体贴地为殷坚准备杯热茶。
在偏欧式的店里弄出一杯茶香四溢、纯正的东方美人,这可是只有殷坚才有的特权,那名年轻天师浅尝一口后满意、赞赏地点了点头。
「那你太不了解何同学了,跟他物以类聚的不是妖怪就是幽灵,「会走路的灵异雷达」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呵呵呵呵呵——怎么可能?你真爱开玩笑!」
一点也不放在心上,误会了殷坚是在说笑,可爱的女服务生非常给面子,笑得花枝乱颤,嘻嘻哈哈踱到别桌去忙,时不时瞥向门口或者瞄向殷坚,为自己谋些福利。
悠闲、自得地在咖啡厅里品尝着十分不相称的热茶,殷坚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没来由地背脊煞风景地窜过一记冰凉。
这名年轻天师俊眉一皱,戏剧化地掐指计算,当然不像电视剧演的那样,仿佛通灵般算无遗漏,殷坚也才刚开始学习这类道术,能够掌握的天机称不上多,只不过他一方面有兴趣,另一方面如果想坐稳掌教这个位置,他确实得不断精进,所以殷坚逮到机会就练习,认真把握每一次的「特殊感应」。
「哇哇——!又卜算到什么?等等、等等,还是不要告诉我,你说过了,福缘不够深厚的人,随便泄露天机会折寿,你还是闭嘴,不要连累我。」
才刚跨进咖啡厅,何弼学老远就瞧见殷坚凝重的神情,先是很兴奋,随后又哇哇乱叫地嚷嚷,他们俩同生共死,殷坚折阳寿不就等于他折阳寿?何弼学觉得人生很美妙才舍不得缩短它,所以不该碰的禁忌还是别去碰。
「白痴!我要那么准,早发财了……」
没好气地白了何弼学一眼,对殷坚而言,卜算这种事情,最能吸引他的是看能不能发财,至于其他的天机,他一点也不感兴趣,见识过太多能预见未来的人,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不快乐,他才不想变成那样。
「发横财?当心你早死啦!你能不能安份点呀?没见过比你更财迷的天师……」
不成比例的大眼睛,翻起白眼自然更加震撼数倍,何弼学自然而然地拉过椅子挤在殷坚身旁,随便呶了呶嘴,要康辰、艾南达也坐下,那两个仿佛走错场景的年轻人,尴尬地保持点距离。
「他们是……?」不太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尤其像这种比较私人的场合,殷坚扬高半边俊眉地审视着另外两人。
解剖刀似的锐利目光,让康辰、艾南达不由自主地打了几记寒颤,就好像自己的前世今生全被扫描过一遍般不自在。
「喔!他们是我新开的偶像剧的男主角,CK康辰跟艾南达……」
何弼学漾开一抹阳光璨烂到显得很不诚恳的笑容,他的嗓门不小,咖啡厅里立即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不论是康辰还是艾南达,都是目前娱乐圈里当红的天王、一哥,再不关心这类话题的人都听过他们的大名,除了殷坚之外。
「我该认识他们?」十分不以为意,殷坚的生活圈其实不大,习性又像老人一样喜爱品茗、阅读,自然对「年轻人的世界」完全提不起兴致。
分不清是惊愕还是受伤的瞪大眼睛,并不是康辰自恋,而是他的曝光率如果认了第二,只怕没有人敢认第一,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活人不认识他?倒是艾南达十分自在,又或者这位俊美得像假人般的第一男模,完全没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继续他放空、神游的生活态度。
「呃……应该,因为他们是我们的扮演者……」五官挤得有些扭曲,何弼学尴尬地笑了几声。
关于拍摄鬼偶像剧这件事,他从没跟殷坚商量过,有点掌握不到对方会有什么反应,要知道那个家伙不是很无所谓,要不就是十分记仇,跟婆娘似的非常难搞。
「扮演者?」
十分难得地露出茫然的神情,殷坚一头雾水地回望着何弼学,后者懊悔着他一向不离身的DV竟然摆在车上,现在此地无地的拿出智慧型手机偷拍,肯定会被那个小心眼的混蛋暴打一顿。
「就是……就是那个……那个啊!你知道的嘛……」
「我哪知道?说清楚!」
「就是……电视台台庆嘛……」
「台庆关我屁事!冥诞的话我会意思、意思地去拈香!」
「别这样嘛!话不是这么说的,大家相识一场,台庆想开拍一部偶像剧,用我们的故事当背景……」
心虚地愈说愈小声,何弼学用着大眼睛的余光偷偷瞄着殷坚的反应,随时准备展开「可怜兮兮小动物神情」攻击。
「省省吧你……别以为装可爱就能蒙混,你都多大年纪了,我不吃这一套。」算准了何弼学预备干些什么,殷坚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
都相识多少年了,连豆芽菜都从出生、成长到变回头芽菜,他殷坚不会总是栽在这一招上。
「哎唷——」得意地笑了起来,放肆的戳着殷坚脸颊,何弼学还不了解殷家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习性吗?带着笑意放那些狠话是想吓唬谁啊?
略带着吃惊、又更像是了解般,看着殷坚及何弼学的互动,康辰敏锐地捕捉到那两人之间流窜的奇妙氛围,然后有些不自在兼忧心地看向艾南达,那家伙果然不在状况内,他们两人哪来的那种默契?怎么扮演好这两个角色?
又是那种突然窜起的诡异感受,殷坚微拧起俊眉地瞄着另外三人,目光最后停留在何弼学身上,这家伙八字轻也就罢了,个性还比猫更好奇,活该被杀死好几次,这种人不撞鬼实在是天理不容啊!
「何同学……你很热吗?」
殷坚无法不注意到对方不断冒出的「冷汗」,才刚说完,那些「冷汗」戏剧化地全涌出来。不一会儿,何弼学就跟从水中捞出似的全身湿透。
「哇!这太奇怪了……」神经比油管还粗的何弼学,总算意识到自己身上不对劲的地方,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兴奋地哇哇乱叫。
「这不是冒汗吧?这……这太奇怪了……」坐在何弼学另一侧,将要扮演他的康辰,啧啧有声,瞪着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娱乐总监,想打退堂鼓的念头又浮了出来。
「哼!在我面前也敢装神弄鬼……」
冷哼数声,殷坚掏出黄符纸,口中念念有词、剑指一伸,黄符纸轰地一声炸出火光,引起咖啡厅里一阵小骚动,何弼学则默契十足地张口吃下,他都不知道吃了多少叠的黄符纸了,他前辈子一定不是猫而是一只羊。
含下燃烧中的黄符纸那一刹,一股暖流在体内蔓延开来,何弼学忍不住地连打了好几记冷颤,诡异的「冷汗」一阵、一阵地排出,整个人看上去更湿了,可是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身体反而轻松起来。
「你在那里惹来那些脏东西?」微侧着头、睨着地上那滩不明液体,殷坚挑高半边俊眉又一声冷哼。
那滩不明液体仿佛畏惧般地「流」向角落、「爬」上墙,最后「钻」进天花板上的空调通道里。
从黄符纸戏剧化地冒火开始,咖啡厅内的所有人目光焦点,就摆在他们这桌上头,直到那滩不明液体违反自然地「溜」掉后,目击一切的众人只能张口结舌、发不出半点声响。
「就在电视台啊!撞见一个很缠人的女鬼,死相还特别难看,但她什么也没做,只是一直出现、一直出现,我问她想干嘛?她开口了却听不懂在说些什么……」
感激地接过女服务生递来的干净毛巾,何弼学胡乱地将自己擦干,他猜想刚刚那只女鬼附在他身上,不过算她还有点道义,何弼学并没有觉得不舒服,只不过撞在殷坚手里,她哪可能会有好下场,希望那张黄符纸没有真的让她烟消云散。
「你多什么事啊?你是会驱鬼还是超渡,就跟你说少接近那些东西,你还去勾搭?吃饱太撑还是嫌命太长?不想活了可以说一声嘛!」
「哇……话怎么这么说?又不是我去勾搭的!她霸占着电梯,那我走楼梯!结果咧?他妈的站在逃生梯角落,还每一层都有,那我怎么办?怎么下楼?跳楼吗?我们同生共死,我不想活了你还有命?啧!」
他们连一碗不合殷坚口味的泡面,也能吵到不可开交,更何况是这类有可能危及性命的大事,虽然明白撞鬼不是何弼学能控制的,这家伙就连安份待在家中,鬼影都会出现在电视荧幕上,只是关心则乱,殷坚还是没办法冷静面对这类问题。
看见他们俩你一言、我一句地互呛,康辰尴尬地不知道该不该劝架,瞥一眼艾南达,希望他伸出援手帮个忙,哪知道这家伙像断电似眼神放空地瞪着天花板。
「喂!你干嘛?」用力地以手肘撞了艾南达一记,康辰忍不住地也看向天花板,是花样还是泪渍那么吸引他吗?
「那滩水……好厉害啊!在天花板上不会滴下来……然后钻进通风口耶!」语速十分缓慢,艾南达很惊奇地跟康辰分享他的新发现。
康辰连翻了好几记白眼差点没昏过去,看见这么诡异的景象,不该是面带微笑这种反应,最重要的是,这家伙的Temple还能再更慢一点吗?都过去多久了,他才「惊觉」天花板上有滩水?
「老天……他刚刚吃符纸耶!你没看到吗?」忍着不动手揪住对方暴扁一顿,康辰没好气地质问。他们同桌啊!就在他们眼前烧符纸、吞符纸,这还不够震撼?如果不是形象不适合,康辰真想去喊魂,艾南达的三魂七魄恐怕是不齐的。
这回换那两个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家伙好奇地望了过来,何弼学盘算着该不该出手介入,因为眼看着康辰就快掀桌、揍人了。
「吃符纸?你为什么要吃符纸?……好吃吗?」半是愕然、半是惊喜,艾南达很感兴趣地望着何弼学。
他的眼神愈是真诚,同桌的另外三人愈是无奈,没想到能碰上个思维比何弼学更跳跃的人,这家伙脑袋根本有断层。
「他到底是来干嘛的?」努力地保持礼貌,殷坚的语气还是难掩嘲讽,也许有人尤其那些迷哥迷姐们,会欣赏艾南达这种「活在自己小世界中」的奇妙状态,但那个人绝不会是他。
「喔!艾南达要演「你」。」突然有点幸灾乐祸,何弼学强忍笑意,虽然也很不满康辰的选角,但比起思维非常奇妙的艾南达,他的扮演者至少是个正常人啊!
「蛤?他……他根本是棵木头吧?」非常不客气地评论着,殷坚不禁有点佩服艾南达,当着他的面数落他,这家伙也能无所谓,真不知该称赞他的好修养,还是气恼他的神游,明摆着没听你在说些什么。
「喔!不不不……你显然不了解艾南达的功力了,他不是棵普普通通的木头,而是根被雷劈过只剩壳的神木……」
不以为然地啧啧有声,何弼学的精准形容,让康辰忍不住地叫好,他眼中的艾南达就是这个样子,漂亮的外貌,然后没人明白里头装了些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装。
「干嘛找这种人来演「我」?我在你心中就是这种形象?」
「哇……怎么能这么说呢?会找艾南达来演,当然是因为他够帅啊!」一向反应机敏又鬼灵精怪,何弼学脸不红、气不喘地赞美着殷坚。
果不其然,这名年轻天师立刻不追究了,甚至煞有其事地审视艾南达,他这种脱线及慢了十几拍的反应,说不定真能扮演好他的角色,总不能有个碰上妖怪鬼灵就哇哇乱叫的天师吧?包装得好一点,艾南达的恍神,可以被解读为「冷静」,殷坚开始有些期待了。
「刚刚那个……不会真的是鬼附身吧?」
跟这群思维太快或者太过跳跃的人聚在一起,康辰发觉自己找不到插话的空间,总算逮到空档时,迫不及待地开口。
「当然!这么明显。」用着专家似的口吻,何弼学得意地解释着,殷坚亲昵地刮了他后脑袋一掌,这种事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可是……这跟我们印象中的附身不一样,我们来的路上,你一点变化都没有,完全不像被鬼附身……」
「厚!人都有不同个性了,鬼当然也可以,她不能生性害羞喔?」
「生性害羞?呵呵……这解释有意思。」
「不要不相信,我被鬼附身的次数多到可以当专家了,等戏开拍后,你就知道有多精彩了!嘿嘿……」
经过了这么个热闹的「小插曲」,再加上一向就很人来疯、自来熟的何弼学串场,几个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年轻人,莫名其妙地熟稔起来。
尤其个性在四人当中算最正常的康辰,跟已是掌教身份的殷坚,仿佛认识了几辈子般有话聊,而何弼学跟艾南达,这两个大脑可能被外星访客改造过的人类,没有理由不会变成好朋友,丝毫没有交集的话题,他们俩也能开心地闲扯大半天。
「没想到你们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真是太精彩了,断头公主的前世今生,还有山魈、白虎精、狐仙……你们真的遇过它们?这些都会被写进戏里?」
康辰认真听着殷坚叙述他跟何弼学闯过的风风雨雨,殷坚说起故事来一点都不生动,死板又不够花俏,这样还能让他听得目瞪口呆。
殷坚事后回想,跟何弼学真的经历了平常人好几辈子加起来,都不见得能遇上的事情,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看收视吧?第一季不可能写这么多,不过我希望能到创世女神灭世那里……」
何弼学非常认真地回答,虽然不是他亲自创作,但算起来也是他的第一部偶像剧,非常看重这次的结果,毕竟,小艾人前人后地把他奉为师父,他不能害那个小姑娘砸掉自己的前途。
「创世女神?那是什么?」还没拿到剧本,康辰对这些名词显得有点茫然,看了一眼艾南达,果然没有留神他们在说什么,真不该指望这个男人。
「女娲啊!补天的那个女娲,你没听说过?」大惊小怪地瞪着康辰,何弼学以为自己的扮演者好歹是个正常人,怎么连这么基础的知识都欠缺?至于艾南达,他完全不抱任何希望他理解他们现在正谈论着的对话。
「我当然听说过,但……没有哪个正常人,会「遇上」女娲的,她是神话故事里的人物!」
「她是个神经质兼不服输的女人,发现阳间不如她预料,就不负责任地想推倒重来,她搞出来的事情,比那些妖怪鬼灵还麻烦。」
「好了、好了!这部分不重要,天晓得有没有机会拍到「创世女神篇」,女娲的脾气是好是坏跟我们无关。」
虽然传世女神像不晓得被吞到黑洞的哪个角落,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回到阳间,不过何弼学还是担心,殷坚口无遮拦惹来麻烦,三界五行内满天神佛,除了女娲之外,他们还遇过活像个摇滚咖的祝融、明显人格分装的日夜游神,殷坚这样毒舌批评,万一传到女娲耳里那事情就大条了。
同意的点了点头,对康辰而言,最大的难题,应该是该怎样跟艾南达培养默契?一顿饭下来,他有意、无意地观察何弼学及殷坚的互动,那种浑然天成彼此关心、互相爱慕的气氛,他跟艾南达有可能表现出来吗?
他头一次发现,真有人能靠眉眼沟通,常常殷坚一个眼神,何弼学就心领神会的替对方新添的热茶加糖、加奶;角色调换,何弼学的一记挑眉,殷坚就像想到什么有趣的事般,低声地笑了起来。
最常发生的则是,两人默契十足地对看,然后毫无形象噗嗤地朗声大笑。康辰下意识地瞄了艾南达一眼,这家伙正专注地研究着那个造型奇特的糖罐,好吧!他们永远不可能有这种默契的。
「喂!CK,你跟艾南达继续聊吧!多培养一下默契,我跟坚哥还有事要处理一下,晚点会回电视台,这间店的甜点很好吃,你们都那么帅、那么瘦,尽量点、尽量吃,老板会把账单送到电视台。」
豪气地拍了拍康辰肩膀,何弼学煞有其事地挤眉弄眼,关于电视台里出现的女鬼,他希望殷坚能去看一下,毕竟接下来要开拍鬼偶像剧了,摄影棚里百分之百阴风阵阵,他可不想分不清哪只是真人、哪只又是真鬼。
「呃……可是……」尴尬地看了艾南达一眼,康辰也想要有好表现,不过这难度太高了,这位伸展台界的一哥,思考模式太另类,他怀疑自己有话题跟对方聊吗?
「加油!我看好你们,OK的!」
露出陈恳到虚情假意的阳光微笑,既然两个男主角的人选已经无法改变,何弼学随遇而安地接受这个结果,并且愈看愈满意,找偶像跟帅哥来扮演自己及殷坚,还有什么可挑剔?
「不要碰那个,我是要买给北鼻吃的,又不是给你,把那排果冻放回去。」
一脸严肃地站在冷藏区前,殷坚用杀人的目光瞪着何弼学,后者不情不愿地将扔进推车里的战利品摆回原位,然后嘀嘀咕咕一长串什么「偏心」、「不爱我了」之类没意义的对白。
「你也太夸张了,吴北鼻只是来过周末,又不是离家出走,你有必要买那么多东西?拜托……湿纸巾?纸尿布?这些小姑姑会准备的,看看你推车里的东西,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我们俩有小孩咧……」
半是嫌恶、半是没好气,睨了推车几眼,何弼学有时很佩服殷坚,反差大得夸张,一般人对他们俩的误解太深,以为他才是喜欢小孩子的那个人,谁知道真正爱过家庭生活的是殷坚。何弼学总是三分钟热度,陪北鼻玩OK,要他实际把屎把尿的照顾那个小家伙,绝对会把场面弄得很可怕,最后又是殷坚边发飙、边收拾。
「小姑姑那个失心疯的女人会准备?你忘记上次的惨剧了?」冷哼一声候继续往推车里塞东西,殷坚表面上虽然一直「欺负」着小表弟,可是实际上他打从心底疼爱这个小东西,刻意地在大脑中划出一个区块来装对方的好恶。
「我的妈啊……别提!别再提起这件事,我不想记得!」抱着脑袋惨叫,何弼学夸张地连打几记冷颤。
两人对看一眼后哈哈大笑,只要想到吴北鼻暂住他们家那段鸡飞狗跳的日子就觉得万分有趣。
挑挑拣拣新鲜蔬果,一身笔挺西装的殷坚,光是站在这里就够引人侧目了,这家伙还敢像三姑六婆般,嫌弃白菜不漂亮、蔬果不香。
陪在旁的何弼学,一方面感到很尴尬,他俩站在这里,搞得生鲜区动线大乱,另一方面又很想鬼祟地搬出DV偷拍,这不是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而是认真的男人最帅气,即使那个男人不过是在挑选一颗花椰菜。
「小姑姑在忙什么?为什么又把吴北鼻送过来?」逮到空档,将自己想吃的果冻塞进推车中,还机警地用其他东西埋住,何弼学转移注意力地提问。
他也真的好奇,殷琳跟胡进宝贝他们儿子像镶金镶钻一般,如无必要,根本不舍得离开身旁,肯定又是吴大教授要出远门,所以不得不将小东西寄放在他们家里。
「小姑丈好像有什么交流会,小姑姑不放心他一个人去。」
「不放心?她是在担心小姑丈出轨吗?那些交流会全都是老头子、老奶奶才有资格参加,小姑姑在吃什么鬼醋啦?」
「就是在吃鬼的醋,你第一天认识小姑丈吗?他进了古墓就不想出来了,小姑姑怕他在那种地方乐不思蜀,所以才一定要跟去,况且,挖人的坟是事实,就算打着考古的名义,天晓得墓地的主人什么脾气?会不会生气?小姑姑跟着去会保险点。」
「真的去考古啊?我以为已经没什么墓可以研究了耶?」
「还是有吧?我也不清楚,谁有空理会这种事啊!快……快买一买,小姑姑一会儿就到了。」
在脑袋中将采买清单浏览一遍,殷坚确定买齐了所有东西,匆忙地催促着,他还得先把何弼学送回电视台,虽然能偷闲约个小会很愉快,但做人还是得认真、负责一点,毕竟经济不如过去那么景气,他们还有房贷、车贷要缴,每一份收入都是非常珍贵的。
「不必了,我可以自己回电视台,你先回去吧!省得小姑姑突然杀到,如果我们俩都不在家,她肯定会发飙的。」
「放心吧!我让她帮忙开个卦、查点事情,一时半刻间不会出现,我先送你回电视台吧!」
瞪着罗盘、翻看着古籍对照,殷琳微微拧起细眉,因为殷坚的关系,她对冯明炯多少有些认识,印象中那个男人一向洁身自爱,没有闹出过什么花边新闻,为什么她会算出桃花煞这种卦象?这太不合常理了。
「小侄子,冯明炯这混蛋到底干了什么蠢事?」愈看古籍中的诗词,面色愈加铁青,殷琳抄起电话就是一顿破口大骂,她才不想帮背着老婆偷吃的混蛋消灾解厄。
「什么?」电话那头,殷坚的低沉嗓音显然有些气恼、慌乱,如果不是因为拨打电话的人是殷琳,换成其他人,肯定赚得一顿精彩万分的冷嘲热讽。
「你在干嘛?」
「干你什么事?我在开车,有话快说!」
「靠!你不会是在车震吧?」
「震你的头,你可以再更无聊一点!」
「没有最好,殷家丢不起这个脸!那个冯明炯私生活很不检点吗?为什么会开出桃花煞的卦象?」
「桃花煞?怎么可能……他们夫妻的感情还不错,就我所知,冯明炯从不在外头鬼混。」
「我不会算错,那确确实实是桃花煞,还是「窝边草」,这个坎如果迈不过,不仅一生基业尽赔,还恐有性命之危。」
又一次摇晃着龟壳,殷琳熟练地将铜钱倒出,对照着古籍解释,和先前几次的结果一致,而去看着卦象,迟早闹出人命,还有一次、一次出现,似有若无的杀气,殷琳决定拜访、拜访冯明炯的「窝边草」,希望还不算迟,她一点都不想处理人鬼恋之类的感情纠纷。
「不太可能,冯明炯身旁没什么女人,除了他老婆之外,就是秘书最亲近了。」
「秘书?风流老板俏秘书啊?」
「才不是这种的,小姑姑……你脑袋里都装些什么?比何同学更不干净!」
隐约间听见电话那头,传出何弼学仿佛被抓奸在床害羞的抱怨声,殷琳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打从这两个年轻人搅和在一起后,她就不晓得撞见过多少次那些污染她纯良眼睛及心灵的场面了,真是家门不幸。
「小侄子,你有冯明炯秘书的联络方式吗?」看了看整理到一半的行李,殷琳虽然急着出门,但开出的卦象如此不妙,她没办法置之不理。
桃花煞有很多种,最糟的情况是另有高手摆阵害人,如果是这种的,殷坚这种习惯直来直去的混小子,恐怕还不够功力应付。
「有,只是她很多天没去上班了,你怀疑是她在装神弄鬼?不太可能,我见过那个秘书,她的面相很端正,不是这种人。」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开始摆摊看面相啦?」
「略懂。」
「少在那里卖弄了,人心不是那么容易测的,把电话、地址传过来,我过去探探口风,最好不是真有什么高手在背地里兴风作浪,否则就不好处理了。」
电话那头简单地应了一声,不一会儿,殷琳的手机变颤了一下,一向说风就是雨的何弼学,效率极高,代替殷坚将电话号码及住址全传送完毕。
「那好!我晚一点再送宝贝过去,你们两个皮绷紧一点,帮我顾好他。」
电话一直转进语音信箱中,殷琳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细眉,果断地抱起宝贝儿子,朝那个叫林怡如的女秘书居住的大楼走去。
大楼外观看来宏伟、气派,以一个秘书的收入能住在这里,那个叫林怡如的女孩如果不是特别会理财,那就是有鬼。在大厅等了一会儿,接待人员礼貌地代为通知住户,同样也是电话响了又响,始终无人接听。
「林小姐出门了?」
微微挑起半边细眉,殷琳轻轻地哄了哄宝贝儿子,大楼并没有特别「不干净」,不过小家伙还是没来由地不自在,不停地在蠕动,皱起小脸蛋随时准备放声大哭。
「哪位林小姐?」仍在拨打电话,服务台的接待人员不由自主露出忧心神情。
「不止一位?」
「嗯,她们两姐妹住在这里,林怡如小姐很像出远门了,好几天没见到她,至于另一位……门卡并没有离开的记录。」
「你最好上楼去看一下。」
微微地眯起眼睛,殷琳抱紧宝贝儿子,一马当先地走向楼梯,同时不耐烦地用眼神示意,要接待人员尽快跟上,后者踌躇了一会儿后,咬了咬牙小跑过去。
电梯平稳、快速地抵达十二楼,一层两户的设计,让整栋建筑静悄悄地十分安静,跨出电梯门那一刹,殷琳及接待人员同时感到一股冷风嗖一声刮过。
「这里的设计很通风啊……」环视四周,殷琳忍不住讥讽一句。过分宏伟、气势压过人气的建筑物,总有照射不到日光的黑暗角落,恰巧是阿飘最喜欢聚集的地方。
「林小姐!林小姐——」不理会殷琳的「评论」,那名接待人员用力地敲门,屋里仍旧一片死寂。
「你有钥匙能开门吗?」眼角余光隐约瞄见大门附近凝结起来的「死气」,殷琳面色一沉地询问,希望不是她猜想的那样。
「有……但是……我们不能随便进入,这违反规定。」
「那就报警!快!」
抱着宝贝儿子冷静地站在一旁,殷琳面色凝重盯着接待人员、警察及医护人员忙进忙出,如果不是他们救治及时,林怡如的姐姐林郁萍就会因为在浴室滑到、失血过多而死亡。
看着医护人员将担架推出,一抹诡异的感受袭来,殷琳的眼角余光不经意地瞄见,原本缩在大门角落的黑影开始骚动。
挑高半边细眉、手拈剑诀地朝那一指,令人不舒服的骚动立即消散,不管那个叫林郁萍的女人究竟发生什么事,殷琳可以很肯定,她们姐妹俩的运势非常糟,像这样的意外还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
「请问你是?」负责破门而入的警察,在料理完现场后,狐疑地走近殷琳,如果不是她的坚持,林郁萍绝不可能捡回这条小命,但她怎么会知道里头出事了?
「我是受人请托来找林怡如小姐,因为电话没人接听,门铃按了半天也没回应,所以才请接待人员报警,林怡如小姐已经失踪很多天了。」
尽力地收敛自己的气势,殷琳还是吓那名警察下意识地退了几步,自从升格当母亲后,她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鬼里鬼气,看起来效果还是差了点。
「林怡如小姐?」认真地抄写笔记,那名警察点了点头,再三保证他会帮忙找寻另一名女性。
「那个人,发生什么事?只是摔倒而已?」朝着电梯方向睨了一眼,殷琳好奇地追问。她不信只是摔了一跤,能让林郁萍流得浑身是血,她身上甚至都没什么外伤。
「详情不清楚,刚刚急救人员说了,好像是内出血之类的麻烦……」
「内出血?」
「什么?你现在在医院……吴北鼻怎么了?要不要紧?」面色铁青地接听电话,殷坚摆了摆手,敷衍地回应着标哥过份热情的招呼。
一开始他执意送何弼学回电视台,很大一部分是不放心,都遇上了难缠的女鬼了,他若不来「处理」一下怎么行?
谁知道才刚跨进电视台,就让愈来愈褔泰的标哥拦住,那个男人十有八九也撞鬼了,语意不清吱喳个没玩没了,同一时间殷琳的夺命电话又追了过来,一时之间殷坚只觉得烦躁不已,恨不得能大吼大叫让时间静止、所有人闭嘴。
「你……你就不能表现一下,关心、关心小姑姑我啊?张口、闭口都是吴北鼻,他是我儿子、你表弟!」
电话那头先是顿了一下,紧接着就是殷琳连珠炮似的唇枪舌剑,虽然宝贝儿子备受宠爱是很愉快的事情,尤其还是殷坚那个到死都要装酷耍帅的男人,只不过她疼了小侄子这么多年,那个混蛋就不会稍微担心一下自己?
「关心你干嘛?你这么强悍,女娲都敢对着硬干了,还有谁能打倒你?讲出来,我亲自颁个奖给他!」
「有这么形容自己姑姑的吗?真是白疼你了,你这个混蛋……」
「我在赞美你耶!能得我的赞美,那评价得多高啊!你、雷蕾跟狐仙小芸三个就是人、妖、仙界三大女魔头!满天神佛及三界五行内的众人,光听见名字就会怕!」
「殷坚!」
「废话少说,如果不是你、不是吴北鼻有事,那你们在医院干嘛?」
「蛤?」打了个手势后退到较为安静的地方,殷坚皱起俊眉地听着自家小姑姑的调查结果。
林怡如失踪,她的亲姐姐人工流产后又摔伤,结果大出血差点死了,林家的运势简直比冯明炯那边更夸张,桃花煞应该跟她们姐妹俩无关。
「人工流产后摔伤?然后大出血?这算哪门子电影情节?说给何同学听,他都会嫌弃的。」
「更戏剧化的还在后头,我进她们家浴室看过,干的、很整洁,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摔那么惨,重点是,我在她们家大门附近,看见飘飘荡荡的黑影……」
「黑影……我在冯明炯那栋大楼的地下停车场也见过诡异的黑影……」
「同一个?是它在搞鬼?」
「不能确定,不过我会追查下去,我现在在电视台,等会儿就回去,如果你先到了,自己开门进去吧!吴北鼻要用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看向第三次跑出太平洋会议室恭请他的张正杰,殷坚回应了一记手势,随后挂掉电话踱回会议室,这么多年没踏进来了,这里的气味还是一样地令人难以忍受。
「坚哥!电视台是不是真的有鬼?」
比起仍算菜鸟的制作人小艾,张正杰等人跟殷坚早建立起深厚交情,一群人不顾那名年轻天师的反对,又搂又抱热情地打着招呼,然后七嘴八舌地围着他发问。提到电视台是不是有鬼这件事,这群制作灵异节目制作到走火入魔的家伙们,全都流露出非常可怕的兴奋神情。
「你第一天混电视台吗?这种地方什么时候干净过?」熟归熟,殷坚还是很不喜欢跟其他人太过亲近,没好气地边翻白眼、边将张正杰推开。
张正杰倒是一点都不以为意,反而很开心能跟殷坚再次合作,有这位厉害的天师在,不管干什么都觉得很安心。
「学长,既然你撞见了,为什么不通知我们?」很讶异地发觉何弼学并不如预期中的兴奋,张英男微拧着眉地瞪着对方。
这次电视台帮忙,她就察觉到他似乎没了过去的干劲,不禁感到有些忧心,毕竟何弼学太适合制作这类节目,如果失去热情决定退出,实在是灵异节目一大损失。
依旧没什么反应,打从他跟殷坚走近太平洋会议室后,何弼学就让这种待审、待批的公文包围,最后露出他略显稚气的外貌有着极大反差的严肃神情,面色凝重地盯着电脑荧幕,一旁小声地跟负责剪辑的工作人员交头接耳。
「学长?」
这回轮到张正杰感到不对劲,就算嫌弃他们的对话无聊、没有爆点,但好歹殷坚站在这里吧?以何弼学的个性,没可能对他们不理不睬,凭着他跟那名年轻总监的革命情感,张正杰毫不客气地一掌重拍在何弼学背上,终于唤回对方的注意力。
「这年头不流行扛着摄影机去追鬼影了,观众不吃晃动画面这一套,所以不必费心在电视台楼梯间里上窜下蹦,有监视器这种好东西为什么不用?观众更买账的。」
不愧是娱乐总监、灵异节目的第一把交椅,何弼学横了张正杰一眼,指着电脑荧幕解释,他跟后制就是在挑拣哪些画面适合播出,不过却让他意外找到了那多难以解释的镜头。
「监视器有拍到?」吃惊地挤到何弼学身旁,张英男打量着模模糊糊的画面。
毕竟只是拿来防君子不是拿来防小人,更不是用来拍鬼影的监视器,所以画质差强人意,就连何弼学本人都拍得不清不楚了,更何况是出现在角落里的女鬼,充其量就是一团扭曲的影子。
「拍时拍到了,不过画质太差,不能用!这种影像扔出去,一定被说是造假。」摇了摇头,何弼学摘下黑框眼镜揉揉眉心。
别看他总监的称谓非常气派,事实上工作范围并不轻松,而且压力奇大,要不是他天生丽质长了一张阳光、稚气的娃娃脸又天赋异禀地耐操、有挡头,换成其余人走马上任,保证操劳到不出两个月就变成一头灰发。
「哪里有问题?」听出弦外之音,殷坚太了解自己灵魂的另一半,如果那些画面不能用,何弼学不会研究这么久,这家伙肯定又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面试画面……这些……如果是特殊化妆,那我只能说……技术真他妈好……如果不是……」
「嗯!我押一万,赌你名气大,一堆好兄弟慕名而来试镜了。」
「靠……」
听说自己面试过「非人类」,制作人小艾吓得脸色发青,冲去厕所大吐特吐,而见惯大风大浪的张正杰等人,分不清惋惜还是兴奋,全挤在荧幕前「欣赏」面试过程,只能说杂讯、扭曲的画面太多了点,慕名前来的妖怪鬼灵们实在太给面子了。
「哇塞!这是……」瞪着那名猛朝镜头抛媚眼的年轻女性,张英男有种形容不出不爽快的感觉,漂亮是漂亮,但那个五官精致到仿佛像假皮似地让人觉得不舒服。
「山魈。」冷笑地睨了一眼,殷坚略扬了扬俊眉,随即朝何弼学狠厉一记。这混蛋明知自己八字轻,居然还敢大张旗鼓地开拍鬼偶像剧,真是嫌命太长了。
「哇!我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见山魈。小艾,你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何同学你在说什么鬼话?她没让山魈生啃了,真的是祖上有保佑。」
「坚哥、坚哥!那这个又是什么?」
「那是人……白痴,尸妆化得这么差劲,这都认不出来?你的专业上哪去了?」
一群人挤在荧幕前你一言、我一句,毕竟不像小艾是「第一手资料」,再加上殷坚又在身旁,一点也不觉得危险,这些没心没肺的混蛋们,心情飞扬到不断开玩笑。
笑点极低,让张正杰等人的对话逗得一直都在前仆后仰的何弼学,突然间静了下来,面色凝重瞪着走廊监视器的那段影像。
长廊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女鬼、妖怪,其中最醒目的就是一个上围雄伟、穿着深V的白衣女鬼,以及面貌清秀的唐朝仕女。不过,何弼学的目光停留在她们身后,那个身上浑身湿透、诡异地泛着青光的女子,虽然五官让长发遮盖住,但何弼学敢肯定,底下绝对腐烂、肿胀得不成人样。
「坚哥,是她!我看见的就是她!」指着荧幕中一直紧跟「白衣女鬼」及「唐朝仕女」身后的女子,何弼学紧张地叫喊数声。
看来对方不仅待在逃生梯的角落,看情况她能走动的范围相当的辽阔,一点也不像印象中惨死在某处的地缚灵。
「我的天啊!」出气多、入气少地小声惨叫,鼓起勇气回到太平洋会议室的小艾,在看见何弼学指出的女子时,已经够惨白的脸色又更死气一些,记者会上一幕幕的「精彩画面」重新袭来,胃液毫无意外地翻搅起来。
「你也见过她?」
「嗯!就在隔壁饭店,我们在宴会厅开记者会时,她就在天花板上,而且……脑袋比这个大好几倍。」
下意识地抖了几记,小艾努力保持镇定,她一向以何弼学的徒弟、接班人自居,可是看看他的旧班底,没人像她一样又是尖叫、又是呕吐,她还是有欠磨练。
「隔壁饭店?那她比我想象得还更厉害,一般来说,除非死得极冤、领有黑令旗,她才能离开自己惨死的地方复仇,看样子,你们碰上个狠角色了。」
沉吟了一会儿,殷坚猜想张正杰那票人已经很熟悉这个理论,不过那个叫小爱的女制作明显听得一头雾水,他勉为其难解释一下,毕竟是何弼学的制作班底,算起来也是「自己人」,殷坚不吝惜教导些对她而言「有用的知识」。
「我觉得不像,我在逃生梯那里遇上她时,不觉得她有敌意。」
「废话!是你害死她的吗?」
虽然没好气地厉了何弼学一眼,不够殷坚同意他的看法,观察监视画面,那个女鬼没有什么惊人之处,除了死相难看点之外,她似乎连吓人的本事都逊了点,也可能整条长廊塞满了来面试的妖魔鬼怪,反而冲淡了恐怖气氛。
只能说她运气不好,竟然碰上了电视台为了莫名其妙的台庆偶像剧,引来了假的、真的一堆的非人类。
「怎么办?戏是一定要拍的,可是来这么多……」
睁着一双略显为难的大眼睛,何弼学的意图太过明显,殷坚就算清楚对方有阴谋诡异,还是只能认栽的帮忙。
一来,他对那类很该死的可爱小动物眼神无能为力;二来,那些妖怪鬼灵大摇大摆跑来电视台「亮相」,实在是太给他们殷家面子了,身为殷家传人、玄学界掌教,这名年轻天师不去了解一下说不过去。
「我会「请」那些家伙们离开,你们不必担心这个,至于到处游荡的那位,别主动去挑衅,说的就是你,何、同、学!在不了解她的故事之前,能回避尽量回避,在电视台或隔壁饭店走动时,尽量不要落单。」
简单交代几句,殷坚感觉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十有八九是他家小姑姑的夺命追魂Call,无奈的叹了口气,向何弼学使了记眼色,快速地离开太平洋会议室接听。
「学长……」
已独当一面好一阵子,逮到这么话题性高、画面又精彩的题材,张正杰忍不住跃跃欲试。若不是看在何弼学当家做主的面子上,他早拉一票人去拍摄、制作节目了。
「坚哥说了算!把重点把在偶像剧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嘛?你们的制作生涯全都刚起步,不要犯我过去的错误。」
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张正杰肩膀规劝,何弼学了解这些好友们,他们全都才华洋溢,所以才想急着表现,只不过制作灵异节目不比其他单元,就算打定主意造假到底,十次总有一次会不小心踩中真的。
张正杰几人又不像他有殷坚陪着,说老实话,放他们单飞去闯荡,何弼学像个老妈子似时常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就算这些话不中听,他还是会一再提醒。
热情被熄了一大半,张正杰看了何弼学好一会儿,最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对方不只是自己的大学学长,还是这家电视台的娱乐总监,既然他都表现了不追这个题材,他们这些被叫回来帮忙的人,自然也不好意思越俎代庖。
「这样吧!英男跟小艾跟进剧本组的进度,英男比较了解「那段过去」,你知道该怎么拿捏分寸,正杰带一对工作人员跟我,预备勘景作业……」
「我们要重回那些地点?」
说不害怕是骗人的,光回想起那栋有古老大钟、空间错乱了的鬼屋,张正杰就连打了好几记冷颤,被鬼附身、被追杀可不是开玩笑的。
「喂!当然不是啊!这不是闹着玩的,我们找类似的场景就可以了,再不行就在棚内搭一个出来,真跑去什么鬼屋、乱葬岗拍?有一百几十条命也不够死啊!」
仿佛也记起些不开心的回忆,何弼学夸张地颤了几下,不过很快就收拾心情,吆喝着要制作团队动起来,要拍好这部戏,他们就有一场硬仗要打。
「怎么?有什么新消息?我还在电视台,何同学那个大白痴准备开拍一部有鬼的偶像剧,你可以想象一下这里有多「热闹」了,我得先处理一下,省得闹出人命。」
捉着手机,殷坚边聊边走,沿着拍到妖怪鬼灵的长廊巡视一遍,手捏剑诀地这里比划一下、那里比划一下。他相信那些众生们只是好奇或是好玩来亮个相,在修行的过程中,最忌讳的就是被打扰,他们应该没无聊到跑来电视剧中扎上一角。
「我跟林郁萍聊了一下,她不清楚妹妹的感情状况,所以桃花煞应该跟林怡如无关。」
电话那头,殷琳一边哄着她的宝贝儿子、一边回答,对殷坚而言,这是相当难得的机会,印象中只听过他那位小姑姑气势惊人的训话,几时这么温柔、轻声细语,就算是吴进都不见得经常获此殊荣,果然一物降一物,她终于遇上克星了。
「不是那个女秘书?那她姐姐受伤的事……」
「她说自己不小心滑倒,虽然觉得有古怪,不过我看过周围环境,她屋内没什么特别的摆设,附近住户也很单纯……」
「你不是说大门外有鬼影?」
「消失了,之后就没再出现,不排除只是单纯被血气吸引。总之,这对姐妹看起来很普通,不像会跟人结怨、更不像会召来仇恨的那类人。」
「我知道了……小姑姑,谢了!剩下的事我来处理,我等一会儿就回去,你可以先去准备行李,我晚点让何同学去接吴北鼻。」
线索虽然断了,殷坚倒不是很在意,一开始他也没抱太大的希望,他跟林怡如聊过几次,多少也有些了解那名女秘书。
正如殷琳形容,她不会是那种跟人结怨、结仇的人,不论是害人或被害,理论上跟她扯不上任何关系,他只能从其他地方下手,也许冯明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瞒着他。
情况正如殷坚一开始猜测那样,跑来电视台「亮相」的妖怪鬼灵,其实只是好奇或是爱凑热闹而已,倒不是真想成名或者捣蛋。
除了办了个法会,清除、清除电视台聚集起的秽气外,殷坚还「放话」出去,让三界五行内的众生们安份些,这只是一部半真半假的电视剧,并不是妖怪鬼灵们的纪录片,他们不必这么兴奋,更不要多事地想参观或者更该死地想参与。
另一头,何弼学负责制作的偶像剧「噗!今夜哪里有鬼」已经正式开镜,从选角到片名,没有一个话题不是热闹滚滚、抄得沸沸扬扬。
一时半刻间那名负责统筹的娱乐总监,忙到焦头烂额,即使召回张正杰等好伙伴相挺,还是一个头、两个大。
毕竟第一次接触戏剧,何弼学求好心切不想砸了大家饭碗,尽可能每件事都身先士卒,根本没心思在意电视台是不是在闹鬼了。甚至,他不满意鬼怪的特殊化妆,有多少次他口无遮拦的希望那些曾经来「面试」的妖怪鬼灵们能回来客串一下。
相比之下,殷坚的工作轻松许多,在调查冯大老板运势变差的原因的同时,他还有余力照顾自己的小表弟。
说起来挺诡异,戏称作「吴北鼻」的吴戢献,打从一开始就非常爱黏着从不给他好脸色的殷坚,仿佛他清楚知道,他面冷心善的大表哥,其实非常疼爱他,只是殷家人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让他没办法热情、直接地表达。
「什么?又出车祸……你他妈还好意思用「又」字?冯明炯,你不能老实一点,这阵子不出门会死是吗?在这样下去,你需要的不是天师而是礼仪师!混蛋!」
挽起衣袖在厨房里边煮小鱼粥、边咆哮,殷坚差点一脚踹倒在他身旁刚学步走路摇摇晃晃的吴戢献。他跟冯明炯虽然谈不上有多深厚的交情,但对方能在业界站稳脚步到飞黄腾达,他在阳宅风水及摆设上也出了点力。
如果是冯明炯命中注定就罢了,偏偏这男人还能顺风顺水地过上好几年,殷坚十分气恼有人在背地里搞鬼,非得揪出这个家伙不可。
「最近公司营运不太顺利,很多会议我必须亲自出席,不可能不出门……」电话那头,冯明炯虚弱地回答,语气中多少流露出畏惧。
这场车祸太离奇,他的司机明明精神很正常,车子状态维护得极佳,却能眼前一片空白,笔直撞上前车,幸亏当时路上车辆不少,前车够机警,才没酿成更大灾祸。
「你现在怎么样……北鼻,到客厅去,小心热水,出去!」
「死不了……只是又得躺上好几天,脚骨本来快好的……殷大师,你……还没找出原因吗?跟怡如没有关系?」
「你认为跟她有关?」
「呃,其实没有,只是……我也没得罪什么人……」
「你得罪过她?」
「没有、没有!没有这回事!」
否认得太急、太快,听起来十分地此地无银,殷坚怎么可能错漏这个不自在的语气,煞有其事地扬高半边俊眉,仿佛寻求对方赞同似地跟吴戢献对望,那个短手短脚的小家伙,像是心灵相通般咯咯笑地猛点头。
「呃、呃……我跟她、我跟她是约过几次会啦!大家都是成年人嘛!你有需求、我也有需求……她也知道我不会离开我老婆,所以就好聚好散,怡如她还是很尽责地当我的秘书,所以应该不是……她……吧?」
沉吟了许久,冯明炯咬着牙将情史全盘托出,多少也担心是不是他太不了解女人,说不定林怡如怀抱着怨恨、诅咒他的家人,然后做贼心虚地躲得不见踪影。
「你干了什么?让你怀疑她会是幕后黑手?」
「没有!没有!……应该没有。」
「应该?」
「只不过是逢场作戏,更何况……我跟怡如什么也不是,她不会吃这种醋。」尴尬地笑了几声,冯明炯为脚踏多条船的行为找借口,他并不像外传那样爱家、顾家。
料想不会有人因为这点不忠诚的感情问题,使出桃花煞这么狠毒的手段,带个「煞」字,就知道这阵式有多么损人不利己,殷坚不相信有哪个女人会这么愚蠢。
「我懒得理会你的感情问题,总之,你这阵子能多低调就多低调,你运势差到就算喝水都有可能被呛死,你自己小心点!」
撂了几句夸张的狠话,希望能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吓住,殷坚在冯明炯的住家、公司四周设了阵法,除非是领有黑令旗这类如入无人之境的冤魂厉鬼,否则一定能保证冯大老板一家家宅平安。当然,如果这个混蛋非要溜到哪个女人那里去过夜,那他真是死了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