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午饭是打算BBQ的,但大部分的蔬菜和肉都被猴子给吃掉了,犬饲和水口只好赶紧去附近的食材店买。

佐里负责照顾孩子们,河内则看着BBQ的火。

一边开着车赶去买食材,水口重新问道:“河内先生就是你的伴侣了吧?”

“是的。”

“他很好说话,是个不错的人呢。活也干得好。”

喜欢的人被称赞,犬饲很开心。

“他对谁都温柔,是个亲切的人。”

水口歪歪头嗯了声。

“我只在就职考试时见过他一次,完全不记得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印象中是个纤瘦中性的人,没想到来了个完全相反的,我不禁多看了他几眼。他比你我都要壮,那体格,锻炼了很久吧。他真的生了你的孩子?总觉得难以置信。”

“是真的。生二胎时我也在场,还感动得浑身发抖,哭得停不下来。现在他肚子里应该是怀了第三个。”

水口用一只手挠了挠头。

“我知道男性可以怀孕,但就是没法想象那个人生了孩子。”

就算无法想象,那个人也确实是怀了孕生了孩子。生了两个结合了彼此基因的孩子。

“还有就是,你和那个人、河内先生的妥协点在哪?”

“妥协点?”

“就是彼此接受,可以和平共处的点。既然是个喜欢女人的男,那应该是有很多困难的吧。比如说,只要能好好沟通就满足了,可以的话想要过上普通夫妻的生活之类的……”

车开进了食材店的停车场。车停了,水口没下车。他在等回答。想啊想……犬饲发现自己希望的只有一点。

“……想要河内爱我。”

“什么啊。”水口苦笑。

“真的,真的只要这一点就够了。想要他承认我,想要他爱我。为了这一点,我什么都能做……”

看他这么认真,水口咕哝道:“你还真是少女。”

购买了大量食材回到野营地时已经是下午一点。迟是迟了点,BBQ好歹还是开始了。孩子近火会很危险,水口就和河内轮流烧烤和拿盘子,再由佐里和犬饲喂给孩子们吃。

可能是火太热了,河内一边烤肉和菜,一边擦着汗呼呼地喘气。看起来好像很辛苦,犬饲想着要不要跟他交换,但看他前所未有的开心,也就没提出来了。

水口的孩子们不用别人教就自发地把河内叫做“小优的爸爸。”正确来说该是妈妈……但大人们都没订正。

BBQ结束后,水口的孩子们就聚在河内周围。河内力气大,要么用手托着孩子晃来晃去,要么就举高高地转上一圈,孩子们玩得开心人气很高,甚至都排起一条队伍了。

水口的长男说“想要去尿尿~”,水口想带他去的,次男却抱着河内的腿说“我要小优的爸爸~” 就算佐里让他跟爸爸一起去,他也还是不听:“我要跟小优的爸爸一起去!”最后只好让水口和河内带着长男次男一起往河边去了。打瞌睡的水口的长女和优就由犬饲带去帐篷里睡,佐里则留下来收拾东西。

佐里习惯了野营,二十分钟左右就收拾好了被孩子们吃得乱七八糟的BBQ惨状,回到长女、犬饲和优所在的帐篷里。

“小优真的好可爱啊。”

佐里凑近去看优的睡脸。

“像足了犬饲先生,像个小天使。有个小孩子在身边就足够治愈了,他还这么可爱,简直片刻都不想放手。”

水口的孩子中,最小的长女是三岁。他们发情期时会做爱,但奉子成婚十年孩子却只有三个,是因为避孕了只靠做爱本身就能抑制住发情期吧。不过也本该如此。

“那个……”

犬饲开口道。佐里回过头:“怎么了?”

“……我可以问问你的事吗?”

原本还担心问女性这种问题会不会被认为是性骚扰,佐里却挺起了胸膛说:“可以,问什么都行。”

“我听孩子他爸说了,犬饲先生很烦恼伴侣河内先生的事。如果你有什么想跟我商量的,都可以问我。”

看来是水口事先打过招呼了。那说起来就容易了。帮了大忙。

拉开帐篷的入口保证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二人坐在了挡风布下面的椅子上。虽说两个孩子都熟睡了,在孩子身边谈性的事总觉得不妥。

佐里递给他装着焙茶的马克杯。似乎是煮了很多,都装在保温瓶里了。“最初搞野营时固执地要现场制作,习惯了后就偷懒了不少,倒也乐得轻松了。”她笑着说道。

温热的焙茶香气,柔和地裹住了他的一颗心。

“河内先生做爱时不能避孕,不然就抑制不住发情期吧。……所以犬饲先生和河内先生都很不好受。”

听到佐里这么温柔的话,犬饲忍不住快要哭出来了,慌慌张张地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我朋友里有对兄妹,两人发情期的表现截然不同。个体差异真的很大。”

这话由身为的佐里说出来,让人特别有实感。

“听孩子他爸说了之后,我也试着在SNS上的交流区上投了稿,但那里没有像河内先生这么重症的人。”

河内的体质果然是异常的。虽然医生也说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严重的患者,但现在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那个……我跟河内去买食材时,你是跟河内待在一起的吧。他有没有提过我?他和你都是,应该会比较好开口。不满也好抱怨也罢,不管说了什么,都请你告诉我。”

佐里紧紧地看着犬饲。漆黑美丽的眸子里,映出了男人焦躁的模样。

“我跟河内进展不顺利。他不肯好好听我说话,他如果有不满,我想知道是为什么,可他就是不肯说。这次野营也是,他不想来,是我硬把他带来的。如果是同为的佐里,他应该就能敞开心扉说出对我的不满了……”

佐里的眼珠子困惑地慢慢左右转动。

“这个,我能说吗……”

有种不好的预感。不想听。可如果不听的话,回到家也会一直在意得睡不着觉的吧。

“我没事的。什么都好,请你告诉我。”

佐里被这么一催,就叹了口气:“那好吧。”

“只听孩子他爸说的,我还不太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样的,但跟我在一起时,河内先生嘀咕了一句好想离婚。”

心脏刺痛。抽屉里的离婚申请书。尽管事先知道有这份东西,在现在清楚了河内是认真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喘不上气。不要。不想离婚。好不容易才得到他了,明明是命运之番,还有了……孩子。

“可是,”佐里撑着脸,“话是这么说,我总觉得河内先生不是因为讨厌犬饲先生才想要离婚的。”

绝望中落下的,一滴希望。

“等一下……我、我不懂什么意思。他说想离婚,不是因为讨厌我吗?”犬饲逼近道。

佐里把手放到犬饲肩上:“你冷静一下。”

“抱歉,我一下子激动了。我真的、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佐里慢慢地抚摸犬饲的后背。

“犬饲先生,喜欢河内先生?”

“我爱他。真心的。”

漫长的单恋。得不到回应,好几次都想要放弃。虽然彼此是在非本意的情况下发生了关系,但还是生了孩子,结了婚,一起生活……对自己来说,这就是无比的幸福了。河内应该也是习惯了这种生活的。可在上个月的发情期后,安稳的日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从一开始同居起,河内就一直疏远他的话,这次的事也不会伤害到他。犬饲会以为河内一辈子都不会接受他,那他也就能放弃,能一年跟他做一次爱生个孩子就满足了。

可现在他们成了家人,见证了第二个孩子的诞生,察觉到彼此的关系也渐渐变好了,所以在被他冷漠以待和见到离婚申请书时受到的打击才会那么大。也因此,他才会想要回到以前,跟友人哭诉,挣扎着一意孤行地想要修复跟河内的关系。

“应该不是因为有了孩子,没办法了才跟他结婚的吧?”

“不是的。河内是我的命运之番,我一直在单恋他。我喜欢他、喜欢他……跟他成为家人我很高兴。”

“你把这份心意如实告诉他就好了吧?”

犬饲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的单相思,我对他的爱,全都好好地告诉给河内了。”

是吗?佐里歪歪头。

“河内先生说,他觉得你已经不爱他了……”

“哈?”犬饲大叫道。好不容易睡着的孩子可能就要被自己吵醒了,犬饲急忙捂住了嘴。幸好睡着的两个孩子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是,怎么回事!”

压低声音问道。

“从我跟他聊天的氛围来看,河内先生是不讨厌犬饲先生的……我是这么觉得的。”

河内对自己是有爱情的。事情走向他看不懂了。那样的话跟自己在一起不就好了,为什么会想到要离婚呢?想不明白。

“命运之番,遇到之后是不是就离不开了呢。我非常喜欢孩子他爸,不过,这话你要保密……他完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可是这种事怎样都无所谓了,我全身心地感受到,能让我幸福的就是这个人了。”

真是浪漫又美好的事。只不过……

“我发现他是命运之番后跟他告白 ,结果轻而易举就被他甩了。虽说我们性别相同也是原因之一……”

“嗯……”佐里歪了下头,“就算不像我跟老公那样一相遇就热恋,不也有从小火苗慢慢变成大火的心境变化吗?还有就是跟荷尔蒙的浓淡也有关系。发情期时我会觉得我老公比以前帅气百倍,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不禁笑了出来。笑完之后的沉默最为寂寞。在发情期的河内眼中,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会不会比以前要有魅力一点?对喜欢女人的河内来说,自己甚至连恋爱对象都算不上。这个事实不会改变 。所以犬饲对自己的外貌一点自信也无。

优恰好在这个时候醒了。给他换尿布时,两个孩子和水口、河内都回来了。也不知玩了什么游戏,孩子膝盖以下全都是湿的。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种状况,佐里去车里拿来衣服帮孩子换掉湿衣服。

兴许是玩累了,一直很有活力的长男、次男跟两个年幼的孩子一起进帐篷睡午觉。四个大人则聚到了挡风布下的桌子旁。

“河内先生,你的脸是不是红了?”

佐里问道。河内用手摸着脸苦笑说:“有点泡上头了。”

“是因为陪我家的两个调皮鬼吧。就算我想陪他们玩,他们也还是跑到河内先生的身边。真的很抱歉。”

“没事没事,我玩得也开心,一不留神就入迷了。小孩子真的很可爱呢。我是独生子,现在看到兄弟们一起玩也还是会觉得羡慕。”

明明不是盛夏,河内的额头却冒出豆大的汗珠,沿着脸颊往下滑落。

“汗流得停不下来,我去洗把脸。”

可能是觉得野营地的炊事房比较远,河内朝河川走了过去。犬饲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了神。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我可以过去跟河内说说话吗?”

佐里用力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说:“我会帮你照看优的。”水口也小声给他加油打气。接受了朋友强有力的应援,犬饲起身追了上去。加快脚步也看不到他的背影,一直来到河川,才看到蹲在岸边洗脸的河内。

已经过了下午三点。水口说这个时间野营的家庭差不多都开始收拾准备回家了,可现在还有两组亲子家庭留在河岸边。

“河内。”

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叫他。哗哗的水声停了下来,湿着脸的男人回过了身。

“可以聊聊吗?”

河内站了起来,走向犬饲。水从湿润的刘海上滴了下来。即使用水洗脸,那张脸还是火烧般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