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嫉妒疯狂蔓延,程说满脑子都是丁野在床上的样子,幻想着那些他从没在丁野脸上见过的表情。
久而久之竟然就变成了……
程说按着额上暴起的青筋,手中的笔快要被握断。
就在他手快要碰到自己裤腰带的时候,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整个人一抖。
程说蓦地转过头,看到丁野正端着果盘站在他身后,嘴唇一张一翕说着什么。
丁野先是被他的大反应吓了一跳,随即注意到对方眼底还未消散的红血丝,唇边的笑意缓缓落下:“把衣服脱了。”
程说盯着他的嘴唇发愣。
丁野皱着眉把男生戴着的耳机给摘了。
程说转过身体,竭力压制着起伏的胸膛。
不说话,不给反应,这在丁野看来,就是不配合。
“跟你说话呢,闹什么脾气,”他一下来了气,掰过男生胳膊:“我是你哥!有什么不能看的!赶紧收起你那无聊的羞耻心,把衣服脱了,我要检查!”
以程说现在的状况怎么可能会答应。
他还是没动,两片唇瓣绷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皱着眉的样子看起来很是固执。
“我最后说一遍,把、衣、服、脱、了。”
丁野把果盘“砰”地往桌上一放,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准备直接上手。
程说下意识阻止,但余光瞥见,微敞的门后,陶卓正端着饭朝这边走来,抬手的动作一顿。
他甚至都没怎么思考,直接将身体朝门口那边侧了侧,把手配合得往上一抬。
丁野这一扒就将他上衣扒了个干干净净。
丁野:“……”
【📢作者有话说】
野:咱也没用力啊,这衣服咋这么不禁扒[问号]
本章评论也有[抱拳]
◎“看够了没,要不你上手摸一下?”◎
丁野抓着程说的衣服,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没想到会脱得这么容易,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他眼神复杂地看向端坐在凳子上的少年。
程说平时看着挺瘦一人,脱了衣服居然意外地身材很好,肩宽腰窄,皮肤很白,就是坐着也没感觉处于下风。
他下意识打量,男生手臂上的肌肉匀称有力,裤腰往上是垒块分明的腹肌,整整齐齐排下来,漂亮极了,看得丁野都有点眼热:“偷偷练过?”
程说低下眼将头偏向一边:“没,打篮球练的。”
“打个篮球就行了?”确认男生身上没什么伤痕后,丁野才又恢复漫不经心的神态,清了清嗓子:“挺好。”
陶卓已经悄悄退走。
程说声音很冷静:“检查完了?我可以把衣服穿上了么?”
丁野没将衣服给他,反而还往身后藏了藏,挑眉:“怎么感觉你对我很有意见?”
程说抓了个空,有些恼怒道:“我没有。”
“没有?”丁野显然不信:“那你说说,哪里没有。”
程说闭上嘴不吭声了。
“不说话?”丁野眼睛一眯,人往桌边一靠,拿出一副准备好好说道说道的架势。
结果刚一垂下眼,就结结实实地瞥见了某个东西。
丁野:“……”
注意到他视线的程说:“……”
尴尬地对视片刻,男生佯装无事地将腿并拢。
丁野差点没笑出声,心说,现在裤子的布料还挺薄。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小鬼脸皮薄。
程说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他闭了闭眼,叹口气,索性坐直身子,自暴自弃:“看够了没,要不你上手摸一下?”
“行啊。”丁野回答得很快,长腿一收就要过来。
他刚洗完澡,身上有很淡的沐浴露香味,程说呼吸声倏然变轻。
丁野却将衣服一把套在他的头上,还顺手揉了揉:“行了,逗你的。你这几两肉我可不感兴趣。”
程说被衣服罩住,右手在空中小幅度挥了两下,似想把这人推开,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没动。
程说把自己脑袋解救出来,漆黑的眼神静静地盯着人瞧。
“伤自尊了?”丁野见他不说话,以为是不高兴了。
换位思考一下,自己像他这么大的年纪,刺头着呢,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要是骤然被人这么说,不冲上去将人胖揍一顿就不错了。
哪还能像面前这小鬼一样淡定。
丁野笑着找补:“其实也没多差,哥就是嘴欠,你不喜欢,以后不说了就是。”
程说移开脸,闷声道:“我没有生你的气。”
丁野:“乖。”
“今天你打架这事儿我就当不知道,也不会告诉你哥。”丁野神色正经起来,语气隐隐严肃:“但别再有下次,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听见没?”
“听见了。”
“听见就好。”丁野点头:“我出去一趟,水果给你放这了。陶卓给你做了饭,记得吃。”
程说问他去哪,他却丢下一句:“小孩子别多问。”
房间门没关紧,没一会儿就传来丁野和陶卓在客厅低声说话的声音。
没过多久,程说听见丁野把门关了。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程说脖子上挂着耳机,入定一般,一动不动。
他背脊挺得很直,微低着头,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直到写完一本习题册,他才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的手腕,从旁边的果盘里拈了颗草莓。
舌尖微酸带甜的感觉轰炸着味蕾,他不怎么喜欢草莓,但还是逼着自己将果盘里的全部吃掉。
最后一颗吃完,程说抽了张纸巾擦手,起身往外头走。
灯没关,偌大的客厅显得有点空旷。餐桌上的咖喱饭已经凉透,闻着都没什么香味了。程说径直走进丁野房间,拉开了床头的抽屉。
里面盒子是空的。
丁野把套带走了。
陶卓家离得不远,但丁野还是选择开车去。
他家在一个比较老的小区,路灯暗得很森*晚*整*理,跟摆设一样。
“你们这儿的灯,什么时候能修?”
“早就跟管事说过了,但是没用。”陶卓以为他是关心自己,心头微热,商量着说:“要不我明天买几个灯泡给它换上?”
丁野:“太高了,你爬不上去。”
陶卓得寸进尺:“那你来帮我呗。”
丁野没应。
丁野走路的速度不快,陶卓配合他的步伐,慢慢走着。
今晚月亮不是很亮,但还是能看清路。
陶卓家里没有别人,一个人住。他把钥匙放在柜子上,低头给丁野拿了一双新拖鞋:“我要再去洗一次澡吗。”
“别浪费那时间。”丁野双手插着兜,忍了一路。
刚才从程说房间出来,他就想了。
只是碍着屋里有人,才没立刻办。
他也不管陶卓换没换好鞋,拎着人就往卧室里走。
丁野拧开锁,一脚把门踹开。他呼吸有点重,语气也不似寻常那般淡然:“自己上去。”
他们之前只做过一次,但时间隔得很久,陶卓脸瞬间红了。他伸手,几下把自己脱了个精光,手脚并用地爬上床。
丁野站在床边,忽然觉得面前这副躯体没以前顺眼。
“你是不是胖了?”
陶卓咬着唇:“明天开始我就去健身。”
前天店里同事还说他瘦了来着……
丁野没再说什么,他伸手去解裤腰带,淡淡道:“转过去。”
陶卓很听话地将身子转过去,手撑在床上,悄悄扭头看过去,看到丁野一手扶着,随意撸了两下,从兜里摸出套,用嘴撕开包装袋,微低着眼,性感极了。
光是这么看着,陶卓竟是禁不住,也跟着硬了。
陶卓老家在乡镇,他进榆城来打工的,半年前在汽修店认识的丁野。
那时他便觉得,这人真的哪哪都长在自己的喜好上。只觉得能跟这样的人好上那么一回,什么都值了。
从程说房间出来,丁野就有了欲望,这会儿真刀真枪要干上了,却没了多少耐心,全程绷着一张脸。他随意拨了两下,低垂的睫毛浓密,在眼睑下刷下一层阴影,有些出神,看着看着,身下陶卓的脸忽然变成了程说。
男生仰着头,正一脸冷漠地凝视着他。
丁野一激灵,先前匆匆的准备瞬间土崩瓦解。
操。
什么鬼。
他低骂了一声,陶卓疑惑的声音传来:“野哥?”
丁野额头和手臂上都是暴起的青筋,他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闭嘴!”
今晚到底是没做下去。
“野哥。”陶卓吞了口唾沫,眼神慌乱,手足无措道:“要不我们试试别的……”
“算了。”丁野直接打断,他提起裤子,没什么情绪道:“借下卫生间。”
再次出来,已是十多分钟后。
丁野点了根烟,看向床上的人:“还能动?”
陶卓点了点头。
“行,那你一会儿自己起来收拾一下。”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收拾,一切都干干净净的。
来时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
丁野正好站在灯下,看不清神情,陶卓恍惚了一下:“你要走?”
“不然留这儿过夜?”
丁野早已快忘了陶卓这号人,但对方前两月前才帮忙照顾了程说,一直没来得及还这份情。
他本想做完这次就跟他提断了,但今晚这事儿一出,他是怎么也提不起兴致了,索性摸出手机向对方转了一笔钱。
丁野离开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陶卓就听见了关门的声音。
陶卓虚抱着自己光溜溜的身体,听见支付宝传来的转账提示,眼神黯然。
天河街外头的烧烤摊。
周敬在靠里的位置找到了丁野。
“老大,喝着呢?”周敬走过去拉开凳子坐下:“怎么这时候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儿?”
“没什么。”丁野推过去罐啤酒往桌上指了指,示意他吃点:“周秩怎么样?”
“回去后被我和我妈好一顿说,受了点伤,已经包扎好了,这两天我会接送他上下学。”周敬拿了串牛肉,边吃边说:“出来的时候还坐在书桌前头跟小聪明发消息呢,已经被我撵去睡觉了。”
说到这儿,周敬就啧啧摇头:“才多大就打架,真是要翻天了。”
丁野喝了口酒,凸起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嗓音很淡:“说得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不打似的。”
“那不一样啊。”周敬说:“咱们那是迫不得已,是吧。”
“啧。”丁野懒得跟他贫,接着刚才的话说:“以后接你弟的时候,也帮我看着点程说。”
周敬比了个OK的手势,他知道丁野不喜欢让程说学校的人知道两人的关系,“知道,不用老大你说我也会做的。”
“对了,你见到那个小姑娘没,就是我弟和小聪明救的那个。”
丁野咬着肉串:“她有问题?”
“这倒不是。”周敬摇头:“我问了,那女生是他们班里的,听说是个校花,你知道吗?”
丁野:“同学我倒是知道,校花……你想说什么?”
周敬一脸神秘地看着他:“我在想,我那蠢弟弟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想追人家!”
不然就他平时胆小那样,会敢去出这个头?
周敬越想越觉得很有谱,在心里不住感叹自己洞察人心的功夫,忽然豪情万丈地往桌面上一拍:“八.九不离十了!”
丁野:“……”
有病。
凌晨两点,丁野喝得微醺,摸着黑,一步步爬上楼,又凭着手感录入指纹。
客厅灯还亮着。
沙发上坐着的人应声看过来。
丁野绷了一晚上的劲瞬间散去。
他揉了揉眉心,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问道:“怎么还没睡?”
◎“梦见小时候你吃我奶。”◎
丁野没想到程说这么晚了还没睡,一直在等着自己,这让他想到了十多年前,丁老汉死的那一年。
冷漠地处理完后事,丁野被程家外婆接了过去。那时候丁野刚满9岁。
程家成了丁野的避风港,白天,他在外婆的安排下,和程言一块儿带孩子。到了晚上,他就偷偷溜出门,去打工赚钱——他不能白吃白喝。
他每天凌晨出门,天快亮了就回来。外婆天亮才起床,因此,竟然一直都没察觉此事。
他知道事情总会有败露的一天,可万万没想到的是,率先撞破的人,竟会是那个才两岁多的小孩。
那段时间,程说特别黏他,一到晚上就吵着要跟他一起睡觉。当着人外婆和亲哥的面,丁野不可能将人轰走,只好先耐着性子把小孩哄睡着,再寻着时间偷偷出去。
他本以为事情会像往常一样顺利,直到有天清晨回来,他在客厅看到了趴在竹沙发上睡着的程说。
那会儿天边刚刚破晓,整个天空蒙着一层青色的雾气。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小家伙揉了揉眼,惺忪睁开:“你回来啦?”
他并没有问什么,只是憨笑着朝他张开手臂:“那我们快去睡觉吧,一会儿外婆他们该醒啦。”
丁野怔了好久,想问什么,回过神时,已经被小孩牵着回房了。
自那之后,他每晚出去前,都会再三确认身旁的小孩是否真的睡着。
但不管他怎么确认,每次回来,都能看到客厅里等着他的小孩。
这事没过多久就被外婆发现了,虽然丁野嘴上从没说过什么,但他承认,那段时间,挺让人难忘的。
只要一想起破晓前留着的那盏灯,他就会觉得,这世上还有人在等他,他不是一个人。
想起一些往事,丁野语气不自觉都变温柔了些:“在等我?”
他本以为,当年那个小朋友“消失”后,便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多少还有些遗憾。
可他不知道的是,程说搬回榆城后,他每次晚上出门时少年都会坐在沙发上等着,熬得双眼通红,一如当年。
可客厅里的灯亮了一夜。
他从未回来过。
这是第一次。
程说没应,偏头往墙上看了眼时间,很平淡地说:“我去睡了。”
丁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第二天程说直接翘了早读,踩着上课铃声到了教室,把书包往桌肚子里一扔,趴在桌子上就开始睡觉。
第一节是班主任老林的语文课。
上课铃都打完了,老林才抱着试卷姗姗来迟,胳肢窝底下还夹着保温杯。
“昨天的试卷我已经批完了,总体来说考得还算不错。”
临近高考,高三年级几乎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昨天是周考最后一天,考完后只上了一节自习就放了。
“第一名依然是我们的程说同学,除了阅读和作文扣了几分外,其余题型全是满分,总共141分!”
教室里哗然炸开。
“141分,天,他怎么考的?”
“我以为他上次的138已经很高了,妈的!人比人气死人!!”
程说成绩一直很好,初中时就很有名,不过语文一直都是短板。
今年他开始在语文上猛下功夫,每次考试都在进步。
大家原本都被震惊到麻木,但这回的141,着实是太强了些,这在师资力量不是很强的榆城中学来说,简直是个奇迹。
老林拍了拍手:“好了,都小点声讨论,只要肯努力,你们也能像程说同学一样,把语文成绩提上来。”
“怎么可能,别说笑了。”
“又不是人人都是程说。”
老林只当听不见这些声音,“我念到的人上来领试卷,程说。”
程说搭在后脖上的手指微微蜷曲,肩背弓起,连眼睛都没睁,不像是要起来的样子。
坐在他身后的周秩立马举手:“老师,程说他有点不舒服,让我跟您请个假。”
老林自然看到了趴在桌上的男生:“不严重吧?”
周秩:“睡会儿就好了。”
老林松了口气:“那程说同学休息会儿,咱们继续,周秩。”
周秩离开位置去领试卷,顺便把程说那份也给领回来了。
迈入高三后,为了方便老师随时进行测试,上午的四节课被拆成了两节大课。
今天上午是语文和物理。
程说这一觉,一直睡到最后一节课下课。
也就是他成绩好,周秩才能用同一个理由在严老师那儿帮他请到假。
“你可终于醒了,再不醒来,我真的要跟老林那儿去帮你请病假了。”周秩走到他身边,“你昨晚干嘛去了,后面怎么不回我消息了。”
程说刚睡醒,眉宇恹恹:“刷题。”
“那得是做了多少题啊。”周秩感叹,想到什么:“哎,你知道么,梁彤今天没来上学。”
程说反应了两秒才想起来梁彤是昨晚被打的女生。
“也没请假,老林给她家长打电话,一直没打通,上午下了课就收拾东西走了,说是要去她家看看。”
老林是个50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而稀疏,明明过几年就要退休,还是改不了喜欢操心的毛病。
“昨儿在派出所,何警官就说联系不上她的家人,你还记得不?”周秩扶了扶眼镜框:“你说,她们家是不是惹上什么事儿了?”
程说想起那姑娘的眼神,皱眉:“你跟她很熟?”
周秩:“没啊,昨天还是我第一次跟她搭话。”
这时英语课代表走过来,让交试卷,程说从书包里翻出来递过去:“那就少管别人闲事。”
高三晚自习上得都晚,十点多才放。
程说去车棚取了车子,刚出校门,迎面就遇到周秩,还有他哥。
周敬瘦瘦高高的,头很小,两人站在一起,完全看不出来是一对亲兄弟。
“程哥,这儿!”周秩举了下手:“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家多不安全,坐我哥车一起回去呗!”
周敬骑的电瓶车,比寻常的要大,但再大也不可能装下三个人。
就算装得下,说不准半路会不会掉下来。
程说礼貌拒绝:“谢谢,我骑车。”
周秩:“骑车哪有坐车方便,快来嘛,咱们挤挤。”
程说一点都不想跟他们挤:“不了。”
周敬扶着车把手:“那我们送你一程,就当做个伴。”
程说没再说拒绝的话,他跟周敬不怎么熟,知道这是丁野的意思,今天就是在这儿说破了嘴,也不可能说服对方打道回府。
索性不再管,他翻身上车,校服衣摆随风翻飞,小臂上的肌肉轻轻绷起。
路灯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周敬就骑着车,以一个安全的距离,不远不近地缀在后头跟着。
丁野这两天睡得不怎么好,一直在反复做一个梦,起来还吐了两回。
他梦到程言把程说送来他家那晚。
梦到程言在程家被人算计。
梦到程家的人找上门,手中拎着刀子,丁野挡在面前拦住人让程说快跑。
那些人下了死手,丁野手臂被人划了几刀,一扭头却看见程说倒在血泊里,略有些失焦的眼神看着这边,嘴唇张着:“……哥。”
“程说!!!”
丁野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身上的毛毯滑落。
卧室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程说几步走来沙发前,单膝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丁野:“哥,怎么了?”
丁野胸口起伏着,浑身是汗,发丝贴在鬓角。
程说轻轻给丁野顺着背,动作熟练而温柔:“做噩梦了吗,梦见我了?”
丁野心神未定,自然没察觉男生此刻的眼神和语气,慢慢地,眼前重新聚焦,男生还好好地出现在他面前,干干净净,身上是他们洗衣液的味道。
丁野吐出一口气,惊觉后背全是汗,他拈起毛毯一角,揉揉眉心道:“我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程说看着他问,固执地问道:“你刚才梦见我了吗?”
丁野声音很哑:“……没有。”
程说诈他:“可你叫我名字了。”
丁野:“……”
程说拍着他的背,柔声问:“梦见我什么了?”
丁野拍开他的手,满嘴跑火车:“梦见小时候你吃我奶,我没有,你就跟我哭,还咬我,咬得两边球球都不一样大了。”
程说脸一红:“……”
放在平时,丁野肯定不跟程说说这些,太恶俗了,在他心里,小聪明就该跟天上的月亮似的,得干干净净的,不容玷污。
今天或许是真被吓着了,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丁野居然就这么把以前的小事说出来了,还是那么上不得台面。
他看着程说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乐了,心底的阴霾一扫而光:“真的啊,你别不信。”丁野笑着指了指自己左边乳\\头,“就这儿,现在说不定还能看见牙印呢,你要不要看?”
说着就要掀衣服。
程说咬着牙似的吼出一句:“哥!”
丁野哈哈笑起来,被男生恼怒地扑倒在沙发上。
“哈哈哈哈我说的都是实话……哎哟真沉啊你,赶紧起来快被你压死了!”
三天后,丁野终于腾出空来去了趟店里。
包平安正蹲在街边吃早饭,他额上有道疤,还是光头,往街边一蹲,愣是没人敢从他面前过。
丁野骑着摩托唰地一下停在他面前,包平安闻声抬头,手上还保持着将包子往嘴里送的动作,滑稽的样子跟他凶狠的面相一点不符。
丁野摘下头盔,甩了甩有些凌乱的头发:“怎么现在才吃。”
他身上还穿着俱乐部的赛车服,干净利落的打扮衬得青年本就惹眼的面容愈发俊朗。从包平安这个视角看过去,正好能看到他那双笔直的长腿。
但包平安直男一个,从来不会注意这些,他只会觉得——草,真几把拉风!
“昨晚熬夜打游戏,起得晚了点。”
丁野把头盔挂在龙头上,下车,瞄了眼他的模样:“所以今天几点开的门?”
“敬子起得早,还跟往常一样。”包平安三两口把剩下的包子解决完,跟在他后头往店里走。
丁野:“以后别蹲在门口吃饭。”
包平安纳闷儿:“为什么?”
丁野:“蹲那儿赶客。”
“老大,刚才巧儿姐来电话,说曹瑞明已经把钱还上了,让感谢你呢。”周敬从吧台后头绕出来,“问你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最近都没什么空。”丁野拉开凳子坐下,“跟着曹瑞明的弟兄撤了没?”
周敬:“还没,我现在让他们撤?”
“暂时不用。”丁野思索片刻,道:“帮我问问他现在人在哪。”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男声:“丁老板。”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男人,五官生得不错,一副精英打扮,这在榆城这样的小县城很少见。
他手里端着两杯酒,脸上带着从容得体的微笑,款步走来:“喝一杯?”
丁野一眼就看见对方身上戴着店里VIP才有的铭牌,他往人脸上瞅了瞅,一点印象都没,随即扭头看向周敬。
周敬以拳抵唇咳了声,低声迅速道:“等你的。”
这人一周多前就来了,一来就问丁野在哪。丁野在他们这一片虽然名声不怎么好,但因为那张帅得人尽皆知的脸,屁股后头还是跟了不少追求者。
大家都知道他的习性,伸出橄榄枝的人不在少数。
眼前这位就是。
丁野视线往下,朝他双腿落去。
只一眼,就兴致缺缺地移开。
气氛一时沉默,周敬自觉尴尬地拉着包平安走了。
“认识一下,我叫蒋映,是一名律师。”蒋映微微颔首,眼神灼灼落在他身上:“一杯酒都不行?”
丁野目光动了动:“你是律师?”
蒋映很会察言观色,凑过去:“丁老板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丁野沉默了一会儿,问:“会做饭吗?”
蒋映微笑:“平时在家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做点东西吃。”
丁野坐姿端正了点,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只做1。”
蒋映莞尔,把酒杯放下,从兜里摸出一张白色卡片,说:“这是我的名片。
◎“他最近确实有点怪。”◎
今早闹钟没响,程说睁眼时,比平时晚了快二十分钟。
昨晚有点失眠,天快亮才睡着,导致他人现在还有点不清醒。
他睁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房间门刷的一下被打开,程说抬手挡了下光,半眯着眼看过去。丁野抓着门把手,还保持着开门的姿势:“喂,我说某位小同学,都七点半了还不起床,想逃学?”
他撂下一句话就走:“快点起来吃饭。”
丁野在餐桌前等了有五分钟,才看到男生不紧不慢地从卧室里出来,走进卫生间洗漱。
他注意到对方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都很难看到。
不像是快迟到了该有的样子。
等对方收拾完拉开椅子坐下,丁野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十五分钟,程说,你属乌龟的吗,动作这么慢。”
程说用筷子夹起油条咬了口,冷静道:“反正都要迟到了。”
迟到一分钟和迟到半小时并没有什么区别。
“你是一点不着急。”
“不行。”丁野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豆浆,末了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我今儿必不会让你迟到。”
程说:“?”
榆城中学7:55开始早读,25分钟时间,8:20开始上第一节课。程说出门时已经8:10了。
此刻他抱着头盔,在路边站着。
很快丁野就将车骑了过来,他一脚撑地,摩托车后轮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极为优雅的弧线,然后稳稳地停在少年跟前,将头一偏:“上车。”
程说扣上头盔,坐上后座。
此刻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斑驳地洒在街道上,轰鸣声中,一道蓝白的身影疾驰而过。
今天有点升温了,丁野还穿的背心,狂风将衣服吹得鼓起,程说戴着头盔都能听到耳边呼啸的风声。
平常从家到学校,程说骑车得花15分钟左右,但丁野开得快,仅用了5分钟。
他们运气好,几乎没遇到红灯,一路畅通无阻。
驶进学校路段,即使这会儿没什么人,丁野依旧将速度慢下来。
“到了,下车。”丁野把车停在校门口,抬手看了眼时间:“现在才17分,进校门跑两步。”
他没摘头盔,拉起护目镜,伸出拳头。程说摘下头盔,伸手和他碰了一下:“路上小心。”
他头发有些长了,被头盔压了那么一小会儿,就紧紧贴在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