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程说无意识地甩了甩头。

“晚上放学怎么办?”程说抓着书包袋子,随口问道:“坐你兄弟的车?”

周敬的小电驴丁野见过,当初还是他陪着去买的。那家伙也是够厉害,硬是在一堆帅气的摩托车中选了个最不起眼的。

“点我呢?”那车顶多载个周秩。丁野冲他抬了抬下巴:“知道了,晚上也来接你。”

程说垂着眼:“我一个人走回去也可以的。”

“但凡你说句打个车回来都不至于这么明显……算了,懒得说你,说了来接你就是来接你。”丁野说:“进去吧,争分夺秒啊少年。”

榆中虽然是榆城最好的高中,但这只是相对这个小县城来说,实际上大部分人跟隔壁一中二中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差别。这不,都这个时间了,依旧有许多人还没进校,拖拖拉拉地背着书包堵在门口,门卫正吹着哨子赶人。

程说个子高,在这群学生中,挺明显的。

亲眼看着人进了校门,丁野才拧油门上路。

引擎轰鸣一声,他在一片惊艳的眼神中离去。

“我靠,真帅。”

“这也太拉风了吧,这辈子要是能坐上一次,我死而无憾。”

“老铁,好好说话,这辈子还长着呢。不过我也想坐一次,呜呜呜。”

“刚才从他车上下来的男生你们看见没,那人是不是程说?他跟那辆车的主人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跟年级第一不熟。而且那人戴着头盔。”

“你们谁有人脉,去打听一下也好啊。”

丁野车骑到一半,电话响了。他把车停到路边,拿出手机,发现是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他直接把电话挂了。

没过一会儿,又响了,丁野心说这陌生人还挺执着。抱着听听看这人要骗点什么的心态重新摸出手机,低头一看,却是程言打来的。

他摘下头盔接起:“喂。”

“阿野。”电话里的男声低低的,听得人耳朵微痒:“吃了吗。”

“你问早饭还是午饭?”

这都几点了。

丁野对着后视镜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瞥了眼越来越堵的路况:“我在去店里的路上,这儿不让停车,等到地儿了再给你打过去。”

挂了电话,丁野戴上头盔重新上路。

十多分钟后,他到了店里,门还没开。

丁野抱着头盔朝楼上喊,“包子,睡醒了没,醒了赶紧下来开门!”

睡梦中的包平安瞬间惊醒,外套都没穿把拖鞋一套就噔噔噔下楼去开门:“老大,你咋不带钥匙啊。”

“对,刚送他到学校,争分夺秒呢。”

丁野靠在墙边,左腿支在墙脚,将头盔放在手臂和腰间抱着,随意垂着的五根手指修长漂亮。他回头见包平安这副样子,懒散的模样一收,作势要一脚蹬过去:“昨晚又干嘛去了。”

电话那头似乎问了句什么,包平安听见他们老大提起了自己:“对,包子下来开门了。谁知道那家伙怎么回事。”

包平安嘴巴动了动,用气声道:“小聪明他哥?”

丁野却看向他:“包子,你言哥向你问好。”

“哎!”包平安眼睛立马亮了,扭动着壮硕的身体要凑过去听电话:“程大哥你也好!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

程言曾经回来过一次,带了个人帮丁野和程说搬家。

丁野和程说就是那时从双河镇搬来城里的。

那会儿包平安和周敬已经跟丁野好得不行,平时也会帮忙着程说,程言便给他们一人送了台游戏机作为答谢,可把两人高兴坏了。

包平安和周敬那时就喜欢这位长得帅出手还大方的大哥。

平时丁野虽然会跟程言通话,但并不频繁,能让包平安撞见的时间就更少了。

“程大哥,有空回来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包平安闹着要跟程言加微信,却被丁野不留情地推开:“一身酒味儿,去洗了再下来。”

他老大皱着眉,眼神多少有些不善。包平安揪起领口闻了闻,确实有股味,但没多重。要只有他自己在,他肯定拖到晚上再洗。

但丁野鼻子很灵,又有点洁癖。怕他一只手把自己钉在墙上,包平安只好依依不舍道:“好吧我去洗,等我啊,别挂电话哦。”

说完,不放心似的冲电话里吼了句:“我去去就来,程大哥等我!”

“别理他。”丁野走过去把窗户都打开,随手拉开凳子坐下:“你刚才想说什么?”

D市,程言望着窗外车流,身后的办公桌上放着喝了一半的咖啡。电脑忽然发出叮的一声提示,提醒文件下载完成。

程言关上百叶窗走过去。

按照助理排的日程表,他今天没有工作。但即使是休息时间,电脑文件也从不离手。

程言将压缩包点开,眼镜片上映着冰冷的光:“昨晚我跟小虎聊了会儿。”

小虎是程说的小名,因为他属虎。

丁野瞬间就想到了程说今早的怪异:“你们俩怎么了?”

“我把他送来榆城前,问过他以后想学哪方面,他告诉我说想学金融,毕业之后直接过来帮我。”程言道。

丁野愣了愣:“这不挺好的吗。”

“我也觉得挺好,但我总希望他可以追求自己喜欢的,没必要因为我放弃这些。”

程言默了默,话锋一转:“昨天,他突然告诉我说不想学金融了。”

最近工作有点忙,程言快一个月没跟程说联系。

昨晚好不容易腾出时间,结果话还没说上两句,程说忽然跟他说对不起,说自己以后可能没办法帮他了。

程言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但对方突然说要换专业,还没个正儿八经的理由,怎能让人不怀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你最近帮我留意着些。”

如果什么都没发生,是程说终于想通要去追求自己的梦想,那最好不过。

丁野突然想到程说前几天打架的事,挑眉道:“他最近确实有些奇怪。”

程言听他似乎知道些什么:“嗯?”

“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事。”丁野拨弄着桌上的号码球,漫不经心道:“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对了,他有没有告诉你换成什么专业了?”

程言说:“有,但小虎说,他想自己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忘记说了,这本也不是现在的时间线,大概在15~18年的样子。

◎花边新闻。◎

老林刚打开试卷准备讲阅读,还没张嘴,下课铃就响了,不等他说点什么,底下立刻趴了一片,一眼望去,全是圆圆的后脑勺。

这群学生就像被谁吸干了精气一般。

老林:“……”

从教这么多年,他也挺习惯这种现象了。

只要不是在课堂上睡这么明显,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明白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一回事。老林扭头看了眼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有心想说点什么,但对着这些早已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学生,又一句话讲不出来。

到底是亲班主任,还是有些心疼。

他叹了口气,把讲义夹往腋下一夹,拎着保温杯轻手轻脚地走了。

周秩仰头打了个哈欠,泪眼婆娑地趴在课桌上喊他前桌:“程哥,厕所去不去啊。”

“不去。”程说从抽屉里摸出本书来,没回头。

周秩也没觉得他会跟自己一起,盯着他挺得笔直的背脊哦了一声踢开凳子,起身,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来,小声问道:“今早是丁大哥送你来的?”

程说顿了一下,没正面回答:“谁告诉你的?”

“你哥那车实在太帅,学校群里传一早上了。”

用得着谁告诉么。

周秩再次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往后门走。刚走没几步,身后传来一阵动静。

扭头,发现是程说跟了上来。

对方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眉眼冷冽,五官已经长开了,英俊硬朗,垂下眼看过来的时候,周秩一下就想起梁彤被围的那天。

程说当时也是这样的表情,盯着朝他冲来的混子,然后一脚把对方踹到墙上了。

那场面他记忆犹新。

周秩吓得往后一仰,如临大敌:?

干嘛干嘛,这是要干嘛!

“走。”冷漠的一个单音节。

走?

周秩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去哪?”

程说看傻子一样:“不是你邀我?”

……原来是去上厕所啊。

不是,上个厕所怎么一副要去干架的模样。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凶?能不能好了?

这会儿是课间操,休息时间有30分钟,全校体育老师上周出去学习,周五才回来,所以这两天大家都不用出去跑操。

每层楼一共5个班,1班在最左边,和其他4个班隔着一道楼梯,距离厕所最远。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迎面就碰到一个男生,怀里抱着颗篮球正跟同学勾肩搭背准备往楼下走。

这人似乎跟程说认识。

“程说,走啊,去打篮球。”对方掂了掂篮球,冲周秩点了下头。

周秩认出来他是3班的班长,以前也是校篮球队的队长,上体育课的时候周秩看到过他跟程说一起打球,当时还吸引了好多女同学去加油。

程说:“不去了。”

对方也没继续劝,显然深知他的性格:“好吧,那下一次再一起。”

周秩盯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来一个关于对方的传闻,兴致勃勃道:“哎你知道不,听说他要走体育特招,学校都联系好了,过几天就要去集训了。”

程说:“不清楚。”

“啊……我以为你俩很熟来着。”周秩挠挠头。

后来又一想,他程哥好像跟谁都不是很熟。

就连他也是最近因为梁彤的事才慢慢地跟程说交流频繁起来的。

程说问:“刚才你说的学校群,是什么意思?”

周秩:“就学校大森*晚*整*理群啊,好几个呢,你没加?”

程说:“没。”

周秩:“一个都没加?”

程说一脸冷漠:“我有什么骗你的必要吗。”

懂了。

“怪不得给你发消息也爱答不理,原来是不大上网啊。”

他自然而然把这两件看起来一点逻辑都不搭的事情联系在一起,末了还在心里感叹,这人能考全市第一不是没有原因。

周秩自以为猜中一切,心里想的什么全写在脸上,程说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但懒得解释。

“有人把你和丁大哥的照片发在群里,就今早送你到校门口那一张,你也知道你是咱学校的名人,再加上你哥那车又那么帅,关注的人一下就多了。”

榆城中学多的是不想上课的学生。

大家都爱八卦,一张帅气拉风的照片足以吸引少男少女的注意力。

对着那一张照片,足足能聊一上午。

“你是说,很多人都知道了?”程说皱了皱眉。

“啊,是啊。”周秩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宽慰道:“不过你放心,丁大哥的脸没露,大家只认出来你。”

程说:“哦。”

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周秩乐了。

两人在走廊尽头遇到了周秩的初中同学,蒋智。

对方正从教室门口出来。

“早啊周秩,去厕所?一起啊。”

“走呗。”

刚走到厕所门口,蒋智就一把把周秩抓过去,压着声音道:你什么时候跟年级第一关系这么好了?”

周秩被他压着脖子,艰难挣扎的同时不忘回头,看到程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后,才放心地跟人往里走,莫名有些心虚:“说什么呢,我跟他关系一直就不错好不好?”

他俩哥关系一直很好,他和程说也早就认识,这么说没问题吧!

“我还不知道你?”蒋智哼哼,“人学霸以前就没把你放在眼里好吗。”

周秩他是知道的,以前就老爱跟在程说后头,问他为啥,他也不说。

明明对方一看就是个喜欢独来独往的人,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非要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听说你俩之前一起进派出所了,还是为了一个女生?怎么回事啊你,老实交代!”

才几天不见,这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他还挺好奇周秩是怎么拿下学霸的。还有,那个女生又是怎么回事。

厕所人还挺多,程说跟他们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似乎对他们说的内容不怎么感兴趣。

“哪有什么问题,你想多了。”周秩不欲跟他谈论这个,皱着眉道:“你松开点,重死了。”

周秩挣脱禁锢,挤到程说边上,要跟他一起上。蒋智也不甘落后,一步上前把原本要站程说右边的男生推开,自己挤了上去,边解裤腰带边说:“一起一起。”

他两人一左一右把程说夹在中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上厕所要人保护。

程说目不斜视,全程面无表情。

周秩心情好,上个厕所还要哼歌,提裤子的功夫,瞥见他程哥的大东西,“嚯”了声,道:“程说哥哥以后的女朋友真幸福。”

蒋智跟着看了一眼,嘴上没把门:“你说梁彤?”

不等程说说话,周秩首先就骂了他一句:“有病吧你,说啥呢。”

蒋智挠了挠头,“大家都这么说。”

何警官一直联系不上梁彤家长,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打给老林。

老林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没下班,当时办公室里还有不少学生,听到的人有不少,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程说和周秩为了梁彤进派出所这件事,终究还是不少人知道了。

一个学校长得好看的就那么几个,俊男靓女一点沾上点什么,花边新闻就出来了。

“那也不能张嘴就来。”

周秩最讨厌的就是多嘴的人,一想到这人是自己朋友,更气了。

蒋智被他吼得一懵:“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不是看别人都这么说么。

“对不起。”他下意识道歉,怕年级第一跟他生气。

主要是周秩现在的表情也有点凶。

后者似乎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好似忘记了自己身旁还有两人。

周秩能发现这一点,是因为对方上完厕所后直接就去洗手了。

两人赶紧追上去,默契地不提刚才那事儿:“着急回教室不?要不再玩会儿。”

程说:“你还有事?”

“抽个烟。”

程说偏开头。周秩从蒋智那里蹭了根烟,刚准备点上,瞥见他的动作:“不喜欢烟?”

“一点点。”

蒋智则叼着烟笑嘻嘻道:“好学生都这样。”

周秩盯着程说的脸看了几秒,把烟又还回去了。蒋智愕然,“不是,你就不抽啦?”

至于么?就因为别人一句话?

年级第一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

“你抽吧,哥再忍忍。”周秩吸了吸鼻子。

蒋智冲他比了个大拇指:“那我自个儿抽去。”

◎“你知道骗我的下场。”◎

晚上去接人的时候,丁野还在琢磨和程言的电话。

这小子,现在一身的秘密。

还是小时候乖些。

丁野把车停在路边,去小卖部买了包烟,出来时看到校门口站着个一米八几的汉子,正探头往学校里看。

丁野脚步顿住。

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回头,两人眼神对上。

下一秒,那人拔腿就跑。

丁野暗骂一声,抬腿追上去。可追过长街,那人就不见了,丁野在巷子里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连垃圾桶都掀开看了眼,没人。

他重新回到榆中,敲响了门卫室窗户。

里头门卫正在看电视:“谁啊。”

“叔。”丁野倚在窗口,递了支烟过去,“问个事儿,刚才门口站着的那人,你见过么?”

“哪有什么人。”

丁野目光一转,看到屋里的监控显示器,一抬手,“我可以进去看眼么?”

门卫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我也是来接孩子放学的,刚才在咱们学校看到个人很可疑,担心他会对学生们做点什么……”

“大晚上的哪有什么可疑的人,我看最可疑的人就是你!”丁野刚追人回来,一身匪气还没消,看着的确不像什么好人。

丁野还想说什么,下课铃响了,已经有学生提前出来。

他最后看了眼显示器,转身走了。

门卫探出头去,看到丁野嘴里叼着根烟,边打电话边跨上摩托车。

想了想,门卫还是坐回显示器前,调出监控。

夜里的学校一如既往的安静,除了这一人一摩托,哪里来的人。

“呵,真当老头子我人老了好骗。”谁是不是好人他还一眼看不出来吗?

“曹瑞明那边还没动静?”

“没啊,那货一直没联系咱们。”

“跟着他的兄弟们呢。”

“都跟着呢,目前没发现有什么异样。”包平安正搁那儿打游戏呢,“怎么了老大?”

丁野:“没事,让敬子他们盯紧点。”

下课铃一响,程说背上书包就出了门。

周秩作业都没收拾完就追上去:“哎程哥等等我!你今天怎么走这么快!”

“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哥说了让咱俩一起走啊,”周秩挤到他身边。

“今晚不用了。”程说说。

周秩:“啊?”

出了校门,程说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丁野在一棵树底下等着他。

丁野看着他戴上头盔,忽然笑着在他肩膀上锤了一拳。

“上车。”

两人跨坐上车,头盔挨着头盔,忽然丁野扭头:“喂小鬼,最近有没有遇见什么人?”

程说:“你看到什么人了?”

丁野一愣:“真有?”

程说说:“没。”

“……”丁野不知道说什么,摇头说:“抓好。”

三天后,丁野刚走到俱乐部门口,就接到周敬的电话。

“老大,曹瑞明有动作了,弟兄们看到他进了95号。”

95号麻将馆,里头全是老油条,打得很大,24小时全天不歇,是出了名的“赌馆”。

有很多人在那里头发家致富,但更多的则是倾家荡产。

“他哪里来的钱?”

“曹瑞明是真的疯了,那种地方都敢去。”刚收到消息的时候,周敬也很意外,以为自己听错了,思索着:“会不会是之前那群人又联系他了?”

那群人又联系上曹瑞明,让他办什么事,所以他才有钱去那里?

丁野插钥匙的动作一顿,食指在钥匙扣上敲了两下。

“让弟兄们先撤。”丁野扣上头盔,说:“我过去看看。”

95号麻将馆在榆城东边的小巷子里,门牌号为新南路95号。

这小巷子很窄,但住了很多人,生活气息很浓。

这片属于老城区,最近几年才被纳入修改计划,水泥路上的污迹明显,早上菜农拖去菜市场卖的菜叶还贴在上头,被人来人往踩了几脚,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样子。

路的两边是排水沟,里头几乎装满了周围住户的生活废水。每年夏天,格外地招苍蝇。

巷口有家便利店,丁野把车停在路口,没开进去。那儿的老板他认识,以前帮忙要过账。

他进去买了包烟照顾生意,顺便让老板帮忙看着车。

在兜里摸了半天才发现没带打火机,于是丁野便又折回去问老板买了个。

很常见的一款。

尼古丁的味道充斥鼻腔,冲淡了巷子里的异味。

丁野往巷子里走,一路上遇见了很多熟人。

——这里的人几乎都是从双河镇搬来的拆迁户。

丁野走得很快,不想跟这些人有什么交集,就是有人叫他,也只当听不见。

95号麻将馆在巷子最里头,老远就听到里头打得热火朝天,叫骂声不绝于耳。

丁野推开玻璃门,首先就被浓重的烟味呛了一下。

厅里坐了7桌,有男有女,烟雾缭绕。

这门的滑轮年久失修,有点卡,开门动静不小,引来一阵关注。大厅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众人朝他望来一眼,又扭头继续摸手上的牌。

丁野灭了烟,蹙着眉扇走眼前的烟雾,眼神在场间梭巡。

“哟,稀客啊。”一个拴着花围裙的中年女性扭着腰从帘子后走来,她脸上化着很浓的妆,手里拿着杆烟枪:“我说今儿家门口的喜鹊怎么老叫唤,原来是有贵客上门。”

女人吐出一口很浓的烟圈:“这么多年过去,终于想起姐姐我了。怎么着,来一盘?”

“今天不打。”丁野冲她微微一笑,“我来找人。”

“我们这儿什么人都有,就是没有你要找的人。”女人拿烟枪嘴戳在丁野胸口,早年文的眉毛有点褪色了,落在那张脸上,显得她为人强势,一点不好惹:“你找谁?”

丁野被她这么对待,也不生气,边说话边将那杆烟枪拿掉:“您不用知道是谁,找不到人,我自然就走了。”

女人不死心:“真不是来找我的?”

“今儿还真不是。”

“死鬼。”女人顿时大失所望,上手在他胳膊上掐了好几下才肯解气:“5分钟!就给你5分钟时间,5分钟后不管找没找到人都给我滚!”

丁野微微欠身:“打扰了。”

女人盯着他背影撇嘴:“明明是老流氓,偏要装什么绅士。”

“哎你们说说,是谁那么不长眼,敢惹这个混世魔王。”

等人一走,周围牌桌的人立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他们刚才都大概听了一嘴,猜测丁野是不是又来找谁麻烦。主要跟这小子有关的,就没什么好事。

现在还好点,一年碰不上几回。往年刚从双河搬来的时候,几乎周周见,月月见,闹得整条巷子鸡飞狗跳。

有人大着胆子问老板娘,问她知不知道详细情况,结果被女人瞪了一眼:“好好打你们的牌,小心他知道了下来收拾你们。”

刚才还看热闹的人一听这话立马不吭声了。

过了没多久,5分钟还没到,楼上就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丁野将不知道谁吃剩的饭一把扣在曹瑞明脸上。

砰!

碗筷应声而落。

骤然被人这么一弄,曹瑞明懵了有那么两三秒。

直到脸上的菜叶快掉干净了,他才在牌友们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中拍桌而起:“谁他妈的敢弄老子!”

扭头看到人的瞬间萎了:“丁、丁野……啊不,丁老大,你怎么在这儿?”

丁野扣碗的那只手随意摸上了旁边喝空了的啤酒瓶,袖子挽到了手肘,小臂的肌肉线条流畅紧实,肤色偏白。

男人穿着干净的衬衣和西裤,和满地狼藉形成鲜明的对比。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干净俊朗的脸上,往那儿一站,愣是没人敢说一句话。

没到5分钟,丁野拎着曹瑞明就下楼了。后者还巴巴地喊,“我的钱!钱还没拿!”

他顶着一众幸灾乐祸的眼神,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老板娘在帘子后头,头都没抬一下,算盘打得噼啪响,右手不住地挥。

似在让他快点走。

才4月,榆城就已经很热了,太阳挂在天边烤着。丁野揪着曹瑞明的领子,把他丢出门外,后者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哎哟哎哟地揉着腰,嘴里不断念叨他的钱。

丁野双手插着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最近过得挺滋润啊。”

曹瑞明揉着屁股试图站起来说话,结果被丁野一脚踢得双脚朝天:“哥,哦不,爷!爷爷您这是干嘛啊!我已经把钱还上了……林巧那娘们儿没跟你说?”

他还以为丁野是因为上次那事儿来找他麻烦。

因为这一声“娘们”,曹瑞明毫无意外地又收获一脚。

丁野:“知道你还完了。”

曹瑞明苦哈哈道:“那您这是……?”

“路过,听说曹老板在里头打牌,来打声招呼。”

打招呼是这么打的吗……

这话曹瑞明是一百个不信。

曹瑞明以前是开五金店的,刚从父母手里接过来不到三年店就垮了。丁野如今再这么称呼他,是在调侃他如今没钱还像当初那样大手大脚。

曹瑞明在心里狠狠啐了口唾沫,但面上还是赔笑道:“您说笑了,哈哈。”

“曹老板生财有方,短短几天就还够了欠款,如今又出入95号这种地方……是什么发财方法,不如说出来听听?”

“哪有什么发财的方法,不过是老妻以前的积蓄罢了。”曹瑞明打着哈哈,心虚地不敢看他。

“是吗。”丁野哼笑一声,阳光打在他身上,发梢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映得其肤白如玉,但语气却很森寒:“哪里来的钱,我也不想知道,我只问你,之前那群人是不是又联系你了。”

曹瑞明下意识否认:“没有!从那次之后,我就再也没他们的消息了!”

丁野淡淡道:“你知道骗我的下场。”

“就是知道才更不敢骗您啊!”曹瑞明激动着,恨不得发毒誓:“丁爷,你信我!”

丁野拧着眉:“起来,带我去之前他们让你去的地方。”

课间操。

蒋智那天去小树林抽烟,被抓早恋的年级主任逮到了。

在办公室被班主任批评教育后,主任还要求他和一同被逮着的若干同学在课间操后念检讨。

当着全校师生的面。

丢大人了。

周秩在班级队里狂笑,惹得风纪委员频频在他们班驻足。他指着蒋智那张猴屁股似的脸,笑着对程说说:“这家伙有个暗恋对象,前几天打算去表白来着,看样子计划要往后延了。”

程说对此事不大关心。

等几人念完,校长再讲两句话,离下节课上课只剩3分钟。

人群呼啦啦地散去。

高三那栋教学楼离操场最远,程说前脚刚踏上楼梯,预备铃就响了。

英语老师已经在教室里站了两分钟,见人迟迟不齐,颇有些烦躁地看向手表:“班长!出去看看怎么回事!上课铃都响多久了,一点不急是吗?你告诉他们,我只给他们一分钟时间,要是还没来,这节课就在走廊上上吧!”

班长刚进教室,屁股都没挨上板凳,忙不迭又跑出去催人。

之前的英语老师休了产假,来代课的是一个很老的男教师,脾气怪,人也凶,英语课代表都被他凶哭过好几次。

周秩瞥见他手边成摞的试卷,边叹气边把书摸出来:“这节课又难熬喽!”

果不其然,英语老师把迟到的学生关到外面,在走廊站了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