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让英语课代表把试卷发下去:“这节课考试!鉴于你们已经耽搁了十分钟,课间就不用再休息了!”
教室里唉声叹气一片。
“都把嘴巴给我闭上,安静做题,还用我教吗?”
说完,他又看向坐在门边上的少年,“程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我知道你哥是谁。”◎
英语组办公室还有位老师在。
“刘老师,这节课没课啊?”
刘老师坐在窗户边上,闻言道:“对,做教案呢。张老师,你跟人调课了?”
“让学生做测试呢,回来办公室有点事。”英语老师笑笑。
他拉开旁边座位的椅子,对程说道:“你坐。”
程说依言坐下。
高三了,不仅学生忙,他们做老师的也轻松不到哪去。平均一个老师带三个班,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试卷和复习资料。
英语老师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成绩单,语气不像在教室里那么强硬,居然很是温和:“上次竞赛结果出来了,你很争气,拿了一等奖。”
今年初,程说代表学校参加了省里举办的英语竞赛,榆城中学派去的几个学生里,就程说一人拿了奖,其他人连初试都没进。
这很难得了。
“不久之后奖金就会打到你的银行卡上,今天找你来呢,不仅仅是为了这件事。”英语老师扶了扶眼镜,换了个坐姿,说:“听老林说,你拒绝了保送?”
去年年末,程说曾获得全国奥林匹克物理学竞赛第二名的成绩,是有保送资格的。
程说:“您都知道了,又何必再问。”
英语老师叹了口气:“为什么呢,多好的机会。”
他现在是1班的副班主任,虽然嘴上说着嫌弃学生,但该操的心一点没少。
1班虽说是尖子班,但那也是矮子里拔高个。全国那么多所学校,不说远了,就是市里,也很难排得上号。
程说是近几年,不,甚至是建校以来少有的尖子生,是众人心目中既定的市状元。
英语老师耐心问道:“能告诉老师,是为什么吗。”
程说回答得很直接:“我想参加高考。”
英语老师:“……”
这理由还真是……无法反驳。
没听见电视里那群学霸说的么,他们一生有个遗憾,就是没参加过高考。
可能这小子也是这么想的吧。
“可是参加高考跟保送不冲突。”
程说:“嗯,我知道。”
英语老师:“知道你还?”
程说没吭声。
男生的面庞干净而年轻,身上的气质却隐隐透出稳重和沉着,不像是这个年龄段该有的。
英语老师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程说将那张成绩单收好,礼貌询问:“您还有事吗?”
英语老师语塞片刻,想了想,还是从旁边书架上抽出来一副文件夹,打开,里面装着好几套卷子:“这是我专门托老同学要的,你拿回去做,做完再让各科老师帮忙评一下分。”
英语老师有同学在省重点任教,这是那群学生平时训练用的题,偏难,拿来给1班的学生做有点过早,容易打击信心,但拿给程说做刚好。
程说已经习惯老师们时不时地开小灶,他接过试卷,诚恳道:“谢谢老师。”
“走吧,跟课代表说一声,下了课就帮我把试卷收起来放到我办公桌上,我出去一趟。”
下课铃一响,前一秒还在埋头写题的、以周秩为首的若干同学一溜烟儿地跑没了影。
“程哥,我先去占位置,你跟上啊!”
程说走过去帮忙把撂倒的椅子扶起来。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几个同学,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后也跟着跑了出去。英语课代表正从前排挨个收试卷,程说把张老师给的试卷收拾好放在一边,帮忙从后排把试卷收起来。
“啊,谢谢你。”英语课代表是个留着蘑菇头的男生,双颊处有明显的雀斑,性格沉默而内向,平时在班级里的存在感并不高。
似不太习惯与人交流,对方弓着背低着头,躲避与他对视。
程说将收好的试卷放在他桌上,微微点了下头。
食堂人有很多,一眼望去几乎找不到空位置。
程说踏进去,顿时被空气里的肉腥味惹得反胃。他忍着恶心,在人群里找人。
“程哥,这儿!”周秩在里头冲他招手,怕他看不见,还踩在凳子上。
他喊得声音够大,不仅程说听到了,食堂里其他师生也听到了。
程说压着表情,脚步一转,扭头就要走人。
“哎,你往哪走呢,这儿啊!”
程说坐在位置上,抬眼看了看这桌的人。
一张桌子可以坐8个人,周秩给他占的这个位置也就硬生生挤满了8个人。
蒋智这会儿似乎已经忘了上午那丢人的事儿,还乐呵呵地跟程说打招呼:“中午好中午好,周围没位置了,挤挤。”
边说边给他介绍旁边的人,都是男生,不是1班的就是3班的。程说看了眼,除了自己班上的两位同学有点眼熟以外,别的都不大有印象。
高中的男生围在一起就那么几个话题可以聊。周秩心有余悸地跟大伙讲他昨晚躲被窝里玩游戏,差点被他老妈发现的恐怖故事。程说在旁边听着,筷子拿起又放,始终没有胃口,闻着就想吐。
周秩正讲到半夜他妈来查房,几个男生跟着心神紧张,却听旁边传来轻轻的落筷声。
程说站起身:“我吃饱了,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蒋智:“啊?这就饱了?”
一块待了那么三年,之前关系虽说不是多近,周秩还是多多少少有点了解程说的,一定是挑食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点点头:“行呗那你先走,晚点我们自己回教室。”
食堂这周的饭确实有点难吃,小聪明能够坚持到周五才犯病已经很稀罕了。
程说去学校超市买了瓶咖啡,一个面包。回来的路上,掏出手机把午饭的钱给周秩结了。
这会儿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程说撕开包装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边看一边吃。
没过多久,高个的球员扣球失败,球跑出场外。
有人看他一个人挺无聊的,便热情地邀他一起。程说从这些人的校服颜色依稀分辨出来,对方应该是高一的学弟。
他晃了晃手中的东西:“你们玩吧。”
那人就冲他嘿嘿笑了两声,抱着篮球往回走。
程说花了5分钟吃完午饭,虽然有点简陋,但总比饿肚子强。待手中咖啡喝完,才慢慢悠悠往教室晃。
自上次去派出所已经过了将近一周,今天下午,梁彤终于返校了。
她没有穿校服,一改往日性感火辣的风格,转而换上了朴实而素净的白色卫衣和同色系休闲裤。微卷的长发半披着,同时也戴上了厚重的黑框眼镜,看起来倒比以前张扬的样子顺眼多了。
一下了课,学委便一溜烟跑过去:“梁彤,你怎么不穿校服呢?”
榆城中学校规头一条就是所有人学生在校必须着校服,如果被学生会值班的学生,或者检查风纪的老师或主任逮到,不仅会扣班级荣誉分,还要被全校通报批评。
班里,学委就是负责监督这个的。
眼见着这周就要过去,马上就要评精神文明班级了,可不能在这件事上出了岔子。
梁彤爱美,全年级几乎无人不知,众人甚至都已习惯她将校服改成超短裙、露脐装的样式,如今头一回见她穿成这样,惊艳的同时,都挺好奇的。因此,一听学委在问这事儿,周围人全都竖起耳朵八卦,恨不得整个人都凑上去。
“我的校服不能穿了。”梁彤整理好书包,轻声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戴了这么大副眼镜的问题,学委总觉得,这姑娘似乎没以前那么趾高气昂了,连带着她质问的火气都小了些:“两件都不能穿了?”
榆中一共发了两套校服,平时可以换着穿。
“还有一套在宿舍,没办法穿。”梁彤道:“我已经跟老林说过了,你放心吧,不会让班级扣分的。”
梁彤是住校生,上次考完周测回了家,一直到现在才来学校,自然没办法拿到宿舍里的校服。只能先穿自己的衣服,等晚上回了宿舍再换。
既然已经报备过,到时候就算被人逮到,责任也不会算到她的头上。学委点了点头,“那你明天记得穿上。”
等人一走,梁彤同桌立刻凑过来:“你没事吧?你怎么一直不回我消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看了看周围,小声道:“学校里好多人都在说你被混混围了,是程说跟周秩救的你,有这回事不?”
“小雅。”梁彤将书放在桌上,笑着打断她:“可以不提这件事吗。”
张雅看着她的笑容发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件事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歉意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要提的……”
梁彤:“有意无意什么的,你不都已经提了吗。”
张雅沉默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梁彤这次回来,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见她不说话,梁彤也没心思继续说下去,几下收拾好桌子,站起身来:“让一下。”
梁彤的位置靠墙,出去的话,得从张雅的座位旁经过。后者顾不得奇怪,忙从位置上站起来给她挪位置。
“哎,我越来越好奇梁彤到底惹到谁了。”
两人之间的谈话就算再小声,也免不了被前后桌的人听见。梁彤平时就一太妹形象,没少带着“姐妹”使唤她们做事,她们对她的印象都不算太好。
此刻听说她有难,第一反应居然是幸灾乐祸。
恶有恶报,这不来了。
张雅摇了摇头,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心底的想法说出来,一转眼却看见梁彤径直走向后门,然后在程说的桌前停下。
她的心都跟着紧了紧。
“程说。”梁彤抿了抿唇,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收紧,有些紧张。
男生正给周秩改试卷,红笔在他修长劲瘦的指间不停转动。
闻言,抬头,眼神询问:有事?
这几天,在吃瓜群众眼里,这两人之间本就有点猫腻,如今见他们有了交集,均忍不住看过来。
梁彤顶着众人八卦的眼光,到底不好意思开口:“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话跟你说。”
教室里一下响起一阵怪叫。
以男生为首,看热闹不嫌事大般,有吹口哨的,有站在凳子上鼓掌的……干啥的都有,闹成一团。
张雅攥在桌底下的拳头紧了紧。
程说没有立刻答应,又问了一遍:“有事?”
“有。”梁彤默了默,说:“但是不方便在这里说。”
同学们起哄的声音更大了。
程说皱了下眉。周秩立马站起来,砰砰拍了两下桌子,吼道:“干嘛呢干嘛呢,要上课了知不知道,忘了下节课是谁的课了?赶紧回座位上坐着,哪儿都有你们!”
周敬以前也是榆中的,在这一片儿也算有名,大家都知道周秩是那人的弟弟,平时也比较给他面子。
因此他这么一说,效果立竿见影,真没有什么人再跟着起哄了。
“可以吗?”梁彤忐忑地看着他,神情恳求,看起来倒有点楚楚可怜。
“如果是为了那天的事情道谢,我想不用了。在派出所的时候,你已经谢过了。”程说冷淡道。
“求你了。”梁彤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说:“帮我一下吧,我知道你哥是谁。”
程说指间的笔忽然就转掉了。
◎“你弟谈恋爱了。”◎
城南步行街挤满了人,狭窄拥挤的道路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商场和小吃店铺,来往人群密集。
曹瑞明骑车骑得满头大汗,到这里实在抬不动腿了,整个人累得气喘吁吁,不管不顾停在路边上:“那什么,丁爷,咱们要不歇会儿,我实在是骑不了了。”
真要累死了……
今天下午,他带着丁野顶着大太阳满城地跑,单车轮胎都要骑冒烟了,跟在水里蹚过似的。再回头看丁野这小子,清清爽爽,游刃有余,风度翩翩,帅气依旧。
妈的,更几把气了。
长那么好看能顶卵用,还不是黑心!
之前那群人好歹是开着车的!!
丁野在他旁边停下,单脚撑着地,看他累得跟狗似的,半点不同情:“这才哪到哪。”
曹瑞明:“……”
你妈的。
曹瑞明直接摊在了车头上。
丁野啧了声:“你在这儿待着别动。”
“不动,我不动。”曹瑞明闻着烧烤的香味,是一点路都走不动,艰难抬了抬手:“您自便。”
丁野重新踩上踏板,长腿一蹬,骑着车去了路边的小超市,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两瓶水。
他扔给喘得跟牛似的曹瑞明一瓶。
“谢谢您。”丁野甩得挺准,曹瑞明接过来就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真跟劳作了半天的牛似的。
两三口将一瓶水解决完,曹瑞明手摸上衣服口袋,丁野瞧见了,说:“请你的,不用给钱。”
曹瑞明哪里敢要他请:“这点钱我还是出得起……”
别嘴上说请,回头又来找麻烦。
“怎么,不敢要?”
曹瑞明:“……”确实不敢。
丁野嘲讽似的勾了勾唇角,将瓶盖拧紧,扔进车头的筐里,“时间不早了,太阳下山之前要是还没看完,后果自己担着。”
今天周五,高三不上晚自习,放得早。
再晚些,程说该到家了。
曹瑞明看了眼天色,咬咬牙,打算豁出去了。
榆城说大不大,但要骑着单车绕那么几圈,还是挺累人的。
五点多,终于还剩最后一个地方没去。
曹瑞明闷着头一路骑,丁野却是看着周围越来越熟悉的景致,有那么片刻没反应过来。
丁野:“你带他们来的时候,有问你什么没。”
曹瑞明摇头:“具体问森*晚*整*理了啥我已经记不清了,反正都是跟这个学校相关的。”
丁野眼神闪了闪:“你都说了些什么。”
曹瑞明:“还能说什么,老……我都多少年没上学了。”
就他这b样,有学校收就不错了,跟榆中扯上关系?想都别想。
榆城中学以县城的名字开头,师资力量自然要比一中二中甚至是职高要好得多。
“据说三年前那一届来了个学霸,从镇上初中升上来,跟匹黑马似的,硬是压了市里头那些重点中学一头,稳稳占着‘全市第一’的名头。”
从未失手过。
刺啦——
丁野忽然来了个急刹车,把曹瑞明别进了旁边的花园里。
曹瑞明:“!?”
操!
“你跟他们说那个人是谁了?”还没来得及骂出口,兜头就这么砸下来一句话。
听这语气,曹瑞明瞬间闭上嘴不敢造次,闷头吃了这个亏。
谁让这逼打起架来不要命。
“那我也得认识才行啊。”他没好气道。
他一个混混,混完年头混年尾的,早不知道离开学校多少年了,哪里来的美国时间去认识一个高中生??
知道全市第一这事儿,还他妈的是因为有回看电视,新闻里这么说的。那天跟人打牌赢了钱,心情好,所以才记得这么清楚。
不然,谁他娘的记这个。
“就一毛都没长齐的破小孩,想知道翻进学校里看呗。”显然,他把对丁野火气发到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全市第一身上。
榆中里有设荣誉栏,每个年级文理科前三名的照片都挂在上头。
这消息,他也是从新闻里知道的。
曹瑞明刚扶着自行车爬起来,腰还没伸直就又被人连车带人踹回了草丛。
自行车脚踏板刮到脚踝,忍了许久的火气终于彻底爆发:“操你妈的,给你脸了是不是,老子也是有尊严的,再一再二不再三你懂不懂!?”
丁野冷漠地看着他,把脚撑往地上一放,曹瑞明瞬间就怂了。
他看了看对方身上干练紧实力量感充盈的肌肉,再看看自己,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一下清醒了。
妈逼的,打不过啊!
“爷,爷我说笑呢,刚才是我说错了,我该死!求您别当真!”
来往都是人,他们这出小闹剧俨然已经吸引了不少注意,丁野不欲在这里被人当猴看,冷着脸道:“以后嘴巴放干净点。”
曹瑞明嘴上应得好好的,在心里没少骂娘。
丁野警告地看了他一眼,锁上车往马路对面走。曹瑞明冲他背影竖起中指,龇牙咧嘴地仿佛要把他大卸八块。
“就是这里了,我当时就带他们来这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然后就让我回去了。”
这儿是一条小吃街,对面就是榆中的南门。正值放学时间,每家店里乌泱泱挤了一大片,整条街几乎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崽。
丁野今天简单穿了件白T和黑裤,优越的五官和凛然的气质以及出色的身材比例,使他在这一群青涩稚嫩还没长开的小鬼堆里特别扎眼。
这条街一眼就能望到头,丁野对这片很熟,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儿是哪儿。
他插着兜停在原地,忽然感觉什么,一扭头,看到两个女生正慌张避开他的视线,低头假装交流。
丁野:“……”
正要收回视线,却冷不丁瞥见一抹熟悉的背影。
是程说。
和一个女生。
两人中间还摆着两杯奶茶。
他记得程说不喜欢喝奶茶。
丁野挑了挑眉。
他眯起眼,一手将曹瑞明凑过来的脑袋掰走,语气里像是夹着霜:“这儿没你事儿了,滚吧。”
曹瑞明:?
你妈的这么突然?
丁野话里隐藏着的警告他不是没体会出来,只是有些好奇这小子究竟看到啥了,才会性情大变。
快他妈好奇死了。
曹瑞明踮脚偷偷望过去,他有些散光,什么东西都还没瞅见,却听见身旁之人啧了一下。
不耐烦的语气。
曹瑞明:“……”
他万万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忙赔笑:“嗻,小的告退。”
曹瑞明火速离开了现场。
丁野视线复又落回去,看到程说对面那个女生正把面前的奶茶递过去。
丁野没看到程说接没接,拇指把四根手指摁了个遍,手指节咔咔作响。
他抬步,换了个视野更好的地方,顺便甩掉身后的两条尾巴。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清晰地看见两人脸上的神情。
他低头点了根烟,眼神缓缓落在那个女生身上。
有点眼熟。
他指间夹着烟,思考片刻,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跟周敬的聊天框,往上翻了翻,最后在一张照片处停下。
丁野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人,确定坐程说对面的女孩就是照片里的这位,对上号了。
这不就是导致程说和周秩进派出所那位吗。
叫什么来着?
丁野叼着烟拧着眉,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姑娘叫啥,光记得程说当初那句“不知道”了。
丁野:“……”
不知道叫啥还能孤男寡女地坐在一块儿喝奶茶?
等会儿,这家伙多大了来着??
电光火石之间,丁野想起了这小鬼的年纪。
18岁……
18岁,一个非常美好的年纪。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丁野脑海里一下子闪过陶卓来找他的那天晚上,他在程说卧室里看到的堪称香艳的场景,犹如被一道闪电劈中。
……绝了。
丁野盯着玻璃窗后的两人看了两秒,最终打开相机拍了张照,然后从容地点开程言微信。
直切正题。
丁野:你弟谈恋爱了
【📢作者有话说】
决定了,为了大家的追读体验,管它能不能v,管它榜单不榜单,从明天开始早上9:00日更!
感恩陪伴留评的每位读者宝宝[红心]
◎“你身上好香。”◎
一个小时前,1班教室。
程说:“你说什么。”
梁彤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哥是谁。”
这话说得巧妙,程说有两个哥,仅凭一句话很难判断说的是谁。
程说轻轻蹙起眉。
“一会儿放学,跟我去奶茶店坐坐吧。”梁彤道。
程说没吭声,梁彤便当他答应了。
最后一节课下课,两人在同学们八卦的眼神中一同出了教室。
“初恋”奶茶店在榆中很火,每到周五放学,店里人爆满,基本上都是不想回家的住校生。
“我想请你帮我个忙。”梁彤斟酌着开口。
程说面前放着一杯奶茶,是梁彤请的,他没动,直切正题:“你在教室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梁彤抬起目光,挽了挽耳边的头发,低声说:“我表哥初中在双河中学念的。我去找表哥玩的时候,见过你和你哥。”
双河镇就那么大,丁野在那一片很有名。
“你当时领着你哥从派出所出来,我表哥叫了你名字,你没听见。”
其实并不是程说没听见,而是偷偷叫的。
表哥姓林,也不是学习的料,染了一头黄毛,成天跟着边上职中的人混在一起,见了丁野就跟老鼠见了猫,脚软得走不动道。
双河中学鱼龙混杂,学生不服管教,校园暴力频出,每每到放学,学校门口总会站着一堆又一堆哥姐,普通学生路过时片刻不敢停留,生怕晚一步就被哪个哥姐“看中”。
在双河中学,程说也是特殊的。
不仅因为他成绩好长得好看,还因为他有一个大佬哥。
林表哥平时在学校也算是耀武扬威,但见到程说也要绕道走。
更别说在街上遇到丁野本人。
那个在双河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霸正安静地被一个少年牵着走。
梁彤那时就记住了这兄弟两人。
“高一没分班的时候我就去看过你,你应该不记得了。”梁彤笑了笑。
程说打断了她:“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我……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
之前那群混混其实是她前男友找来的人,那也不是个好惹的,梁彤甩了他遭来无休止的报复,逃了好几次,还是被堵住,幸好碰到了程说和周秩。
“那天真的很谢谢你们,不然我不敢想自己会有什么下场。”梁彤苦笑了下,“现在他们还在蹲我……我可以请你哥哥帮忙找人把他们解决了么?”
“理由。”
梁彤一怔:“……这对你哥来说不过就是开个口的事,况且之前你也帮过我,我知道这可能有点过分,但……我们是同学不是吗,还是说你想要报酬?你想要什么可以提,只要我有的都给你。”
程说没再说话,扭头看向窗外。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丁野对着手机叹了口气。
那条微信最终还是没发出去。
半点没谱的事,不能瞎猜,要闹到最后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儿,不是冤枉人么。就因为这么件小事,让小鬼跟自己离了心,简直得不偿失。
丁野能察觉到,进入青春期后,程说确实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特别是从双河镇搬过来的那段时间。
他没带过孩子,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丁野看着自己偷拍的那张照片,有些出神,少男少女面孔虽然青涩稚嫩,却已能初窥成熟,简简单单往那儿一坐,气场天然相符,的确很配。
丁野长叹一声,五指插进发间,后脑挨着路灯柱子,自言自语般:“什么情况。”
偷拍什么的,简直不是他该做的事。
过了大概有一两分钟,他睁开眼,扭头看去。
玻璃窗内,两人似乎聊完了一轮。
丁野见缝插针地拨了通电话过去。
电话刚嘟了一声,丁野再次朝玻璃窗望去。
他看到程说摸出了手机,接着对梁彤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与此同时,电话接通,男生清澈冷冽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哥。”
接挺快。
丁野一挑眉,语气轻松:“在哪呢小鬼。”
他看到程说扭头朝水吧台瞅了一眼。
“在南门的初恋奶茶店。”
“一个人?”
“和同学一起。”
“男同学女同学?”
“女同学。”
丁野挑眉,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交代。
他换了个观察角度,正准备继续追问在跟同学干什么,结果就看到玻璃窗里的人扭头朝这边望来。
靠!
丁野一下缩回头。
这小子怎么这么敏锐。
他躲在电灯后面,觉得自己跟做贼似的。
程说语气挺平静的:“你在干什么。”
“手机差点掉了,”丁野随便扯了个借口,稳住了气息,问:“怎么?”
程说顿了顿,“哥,你在哪。”
丁野瞬间警觉起来,他站直身体,往‘初恋’奶茶店看去,确定程说没看到自己,才道:“在外面办事。”
“有空没,来接我放学吧。”
“行啊。”丁野道,“我还有几分钟就到你们学校门口了,就平时送你那个地儿。”
程说平时上下学的地方是北门。
“我在南门。”程说道。
“……”丁野道:“行,南门,一会儿到了给你发消息。”
丁野把电话挂了。
他从后面绕了出去,又逛了一圈,顺带在精品店买了副墨镜戴上,才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程说早就在奶茶店门口等着了。
丁野将眼镜往鼻尖一滑,头一低,仿佛在确认是他。
他走过去,眼神明显地往他身后瞥。
程说:“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