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哈西麻也是珍贵的物材,价值等同于乳香、媚药或是盐,是能帮助修道者与神祇邂逅的神圣植物,是危险的药物,轻能让人飘飘欲仙,减少肉体的痛苦,重则使人产生幻觉,导致疯狂。
傻瓜蛋知道,如果适当适量使用哈西麻,能帮助缓解病人的痛苦。
拿出角落的小火炉生了火,将哈西麻种子丢进去,很快房间里烟雾弥漫,他站到半掩的窗户旁,不想吸进太多烟,好保持清醒照顾老婆。
阿奇痛苦的表情明显缓解了,全身的肌肉都放松,也不再冒冷汗,没多久他微睁了睁眼。
斜瞄向窗边,认出那人的身影。
「傻瓜……」
唤声即使轻如羽,傻瓜蛋也能抓准音波给予即时反应,猛然回头,欣喜的回到老婆身边,再次紧握他的手。
握的用力,附着坚定意志的心,很多话不用问,阿奇也确定这个大块头不会丢下自己。
原本厌恶他的傻气,可是现在王子知道了,知道傻是一种执着,不拐弯抹角,诚实的表达心意,一点也不用去猜测。
在傻瓜蛋身边,很舒服,尤其是现在,他舒服的像要飞起来。
视线里,房间变得有些个扭曲,很奇怪的感受,脑筋晕着旋转,随时都要脱离身体,他心情愉悦起来,空气中有只无形的手托着他的神识,想拉着他去游玩。
「不痛了吧?」傻瓜蛋问,声音缥缥缈缈,怱远怱近。
「嗯。」阿奇回答,眼神涣散,嘴角却含笑,眼前的景色起了大变化。
傻瓜蛋不见了,却有另一个人靠近来。
粗犷俊硕的脸颊神圣慑人,高大的身躯散发出力量与权威,脸容有点像傻瓜蛋,可是那神态,高傲逼人,并且——危险。
神祇般的气质难以逼视,一袭尊贵华丽的衣袍更加重了其人的贵气,金银织带穿梭在腰间腕上,人间难见的闪耀玉石镶嵌在他的衣摆、扣饰、以及发冠之上。
琥珀色的双眸定静深沉,比他身上的珠宝钻石还更吸引人。
阿奇忍不住呵呵笑,他其实不想笑的,可是身体不受控制,房间里的烟雾让他心绪高昂,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给赶跑,甚至轻佻起来。
「……我、我见过你……」阿奇叹息,微笑着说:「……神殿里……你是苍鹰大神……」
琵玛国王族世代奉祀的神殿,里头有苍鹰大神的雕像,阿奇从小看过多回,眼前这人是雕像的活体化,连衣饰发冠的样式都一模一样。
神祇靠近,暖和的嘘息,因此吐散在阿奇脸上,是沙漠吹拂来的热风,让他联想起傍晚那阵风沙暴。
「你……真的存在……」阿奇想起,吃吃笑:「我呼唤你……你来了……」
「是的,我听见你呼唤我……」神祇答,炽火般的唇印上身下人的。
阿奇朦胧的视线定焦在咫尺外的一双眼,那双琥珀色的眼里有暴风在旋转,他不敢再看下去,激情的风暴似乎打算吞了自己,他只好闭上眼。
这样的吻很熟悉,不久前才经历过,谁?也许是某个傻瓜……
没力气去抗拒,对方的热吻粗暴却甜蜜,攫夺并且付出,让他干燥焦虑,如同置身灼热的沙漠里,贪婪的,要对方给予更多的滋润。
他好渴啊,所以,需要雨露的抚慰。
是被吻醒来的。
睁眼,傻瓜蛋的脸占据整个视觉,他趴伏在一旁,小心翼翼没压着王子,闭着眼心醉神驰的舔吻着身下的人。
以往的王子二话不说会先推人揍人再开骂,现在他没力气,甚至起了冲动,想要回吻。
他知道傻瓜蛋要的东西很单纯,他给的起,如今他也乐意给,于是试探性的,回了吻。
傻瓜蛋发现他醒了,一个心慌又掉下床去了,满脸是做坏事被抓的慌乱。
「老、老婆,我只是亲一下,没很久,你别生气,气了身体好得更慢。」
「……扶我起来坐着……」阿奇哑着声交代,整晚维持同一个睡姿,他腰酸背疼。
傻瓜蛋估量了一会,确定他没生气,放下心来将他扶起到床头,又殷勤的替他打水洗睑。
「吃点东西?」傻瓜蛋问。
「不想吃。」阿奇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轻声问:「昨晚……」
王子记得清醒前做了异梦,高贵威严的神祇靠近,给予同样动人心魄的吻,他想,一定是傻瓜蛋害的,依他的行为模式,准是趁自己昏迷了就大肆轻薄,导致他有做了春梦的快感。
对梦境最深的印象是:他不小心将神祇跟傻瓜蛋的形象重叠了。
苍鹰大神,对不起啊,不是故意将你跟他认错的。
想着想着,自己都笑了起来。
傻瓜蛋见老婆开心,爬到床前开心反问:「昨晚?」
很难得的阿奇睑红,问:「夜里……你也偷亲我……对不对?」
傻瓜蛋脖子一缩,想说老婆好厉害,明明吸了哈西麻的烟,应该沉溺在愉悦的梦境里才对,怎么知道被他给偷亲了呢?
不过,老婆的嘴巴真的好软,皮肤也嫩,傻瓜蛋半夜里醒来想说机会难得,真把老婆全身给亲了个遍,只要是没受伤的地方都被他给舔过了,刚刚他早一步醒来,见对方睡姿安详,忍不住又继续给亲下去。
阿奇光看傻瓜蛋的肢体动作就猜得八九不离十,只是他现在的心情丕变,虽也有破口骂人的冲动,可一看对方那样子战战兢兢,忍不住还是微笑。
傻瓜蛋又呆了,老婆受伤之后,脾气变得好好哦,居然没骂人,而且笑得和煦,整房间里都春光明媚的。
忍不住,想再亲一口……
「干嘛?」阿奇对着脖子拉长噘嘴凑来的头颅轻哼。
「啊,没没没,老婆我帮你换药。」手忙脚乱手忙脚乱。
半垂眼,看着傻瓜蛋轻柔的打理伤口,他心里一紧,转头,淡淡的亮光穿透窗户斜射入房,告知伤者现在已经是大白天了。
压在肩膀上的责任已经不似以往沉重,傻瓜蛋在他心里起了不可思议的支撑作用。
擦好药,换过干净的纱布,阿奇又昏沉起来,微微发着烧,林哈特先生适时送了汤药来,还带了一套女装,让傻瓜蛋给他换上。
「士兵正在挨家挨户的搜,我跟队长熟,会跟他们说你们两个是我亲戚。」林哈特听到外头有动静了,又催促傻瓜蛋快些帮着换衣,免得穿帮。
林哈特果然人面熟,在房门外跟士兵队长说里头人是他侄子及女眷,队长交差似的往里头看一眼,见阿奇披头散发病恹恹躺床上,想是生病了;至于傻瓜蛋,昨日闯入王宫时风沙正肆虐,也没人看清他长相。
士兵走后,阿奇才真正放心躺下,傻瓜蛋寸步不离的照顾,又燃上几颗哈西麻的种子,助他沉眠。
哈西麻的确是帮助病人麻醉的好东西,然后,接下来的几天里,阿奇总是苦恼着。
一闭眼就会看见神祇前来,靠近他,拥抱他,拉着他上天飞翔,甚至亲吻抚摸……
梦里他推拒不得,神祇自有他威严强势的一面,醒来时却总是发现,揽着自己睡在旁边的是傻瓜蛋。D_A
也常常当场逮住对方正偷偷轻薄自己,摸摸脸蛋、亲亲耳朵、或是咬咬脖子,让阿奇真是骂也不是、气也不是,到最后是愈来愈被得寸进尺,不像话。
摸到后来阿奇都产生免疫力了,随他摸随他亲,都不妨碍睡眠。
大约十天之后,国王放弃了追捕琵玛国王子,认为他已经逃往优奇国,正伤脑筋着怎么跟绿翡翠走廊其余国家解释他击杀王子之事。
街道上不再有凶恶的士兵来来回回,只在城门出入口加派人手盘查出城的人,林哈特的商队则整备完毕,随时准备出发。
足不出户的阿奇伤口收得差不多,恢复了精神,看着林哈特在房内张开一张大地图,跟傻瓜蛋确认商队的行进路线。
「没有任何一张地图标示出新月泉的位置……即使是沙漠生活的喀咨文族人,能碰上的也没多少,听说这神秘的泉水会跑,从不出现在固定的位置……」林哈特问。
「地下河道围绕着亡者荫谷转,影响月牙泉的月牙永远指着固定的方向……」傻瓜蛋随口说。
林哈特动容,问:「苍鹰大神的法力?」
「唉,小戏法啦。」转头讨好着阿奇:「老婆我带你去瞧,喜欢让月牙转个弯也可以。」
「神经病。」阿奇才不理会这种玩笑话呢。
老婆不喜欢那种把戏喔,傻瓜蛋讪讪低头,把注意力集中到地图上。
「你说先往魔鬼海沙,然后呢?」林哈特又问。
傻瓜蛋歪着头,实在不习惯看这种平面地图,通常众人在沙漠之中不辨方向之时,他光凭直觉就知道该朝哪儿走会有水源,多久就会到达目的地,从没出差错过。
所以在沙漠商队里,傻瓜蛋是炙手可热的识途人,往往靠他一句话就能平安脱险,永远能找到正确的路,免于曝尸荒野。
「这个、那个……」痴痴咧嘴笑,傻瓜蛋说:「跟着我走就对了,我不会迷路的。」
「傻小子,我家当都押在你身上了,别让我失望。」林哈特说。
傻瓜蛋心里才不管林哈特先生失不失望,他只在乎老婆。老婆愿意跟他回去,那么,丢掉的东西没找到也没关系,他有无限的时间去找寻,却希望能早一点带老婆回绿洲的家里。
远征沙漠的日期到了,看得出来林哈特先生做了充足准备,人手都是他亲自挑选的,有穿越丹登尤里克沙漠好几次的经验,对控制年轻的骆驼都有各自的手段。
十几只充气羊皮来装饮用水,为骆驼补充营养的芝麻油、面粉、蜂蜜、干果、面类等,行旅途中不可或缺的东西也都备妥,甚至还带了两只羊跟九只鸡,作为备用粮食。
对头一次渡沙漠而紧张的阿奇,林哈特保证他们带的清水跟粮食至少能撑上一个月。
阿奇一直穿着女装并且以头纱遮面,避免出问题,现在看着兀立在林哈特手腕上的猎鹰,他很有兴趣。
豢养猎鹰带着去猎些鸽子或雁鸟,是王子从前常玩的活动,忍不住过来就逗弄着玩。
「这是林哈特先生的宠禽?」阿奇问。
「训练了好几只,可以帮着捕捉小猎物,或是送送信。」林哈特先生答。
「啊!」阿奇短呼一声,他逗鹰逗得失去方寸,一不小心竟被啄了手指头。
傻瓜蛋一听到老婆痛呼,任何事情也都搁下,看到阿奇手指头上又多添了个小伤口,很气啊,回头瞪那头鹰。
「罗拉你居然啄我老婆,下回粮食短缺先杀你,不宰鸡了。」边摸老婆的手边骂无辜的鸟禽。
客栈里的客人都都说傻瓜蛋太疼老婆了。丢男人的脸,傻瓜蛋才不理会他们呢,阿奇的脸被面纱遮盖,看不出任何表情,任着手指被捏搓,静静站着让傻瓜蛋上药。
「老婆你很爱惹事生非,难怪老是受伤……上次一堆人拿刀子砍你,也是因为你淘气吧?」碎碎念碎碎念:「你已经当我老婆了,要乖乖,不可以招蜂引蝶……」
「现在嫌我麻烦了?」未被面纱遮住的秀媚眼神一瞥,阿奇问。
「老婆一点也不是麻烦,老婆是我的命、不、比我的命还重要。」傻瓜蛋忙指天画地的说。
阿奇一笑,傻瓜蛋曾经想碰他胸口的皮袋,被他用同样的话挡过去,后来王宫里被救的当时,傻瓜蛋把狼狈的他扛在身上,对柏葛克国王叫嚣的也是这一句,说他比他的命还重要。
比命还重要的东西,不同的口里说出来的意思不一样,前者指的是「苍鹰之眼」,后者却是阿奇他自己。
他不认为自己的重要性比得过「苍鹰之眼」,却知道自己很幸运,能遇上傻瓜蛋这样的人。
「老婆?」傻瓜蛋又喊,心想糟糕,老婆又神游天外不理自己了。
阿奇回神,见他那样焦急,只觉得好气又好笑,眼睛又斜斜一瞪,瞋怒里带点儿谑意,似乎在责备人,却又像是在调情。
傻瓜蛋心猿意马啊,人都呆了,从没见过老婆这样的春情泛滥,害他身体爆热,挡不住,只想立刻抱人到房间里去温存,亲亲也好,咬咬也好,只要能靠近他都好。
正想拉着老婆往客栈里走,好找理由亲亲,阿奇却抽出手,淡淡说:「林哈特先生说出发了。」
被当头浇冷水就是傻瓜蛋现在的样子。D_A
几头双峰公骆驼都在颈上悬挂大铜铃,一路上铿锵作响,在驭手的带领下要出王城。
阿奇罩上无领宽大的白色长袍及头巾,掩藏在队伍之中,旁边傻瓜蛋以自己高大身形制造出的阴影替他遮阳。
「老婆,你伤刚好,还是骑上骆驼吧。」傻瓜蛋体贴的说。
「离城远了一些再说。」阿奇变得更加小心:「驼背上太招摇。」
「对对,老婆总算知道要收敛些,不勾引别人……呜,我不说了,你别打我,伤口又流血了啦……」抱头躲开。
阿奇看看手指被鹰啄的小口子,真的又渗出小血滴了,生闷气,这傻瓜蛋果然天生是王子的克星。
出城门时照例遇上盘检,林哈特再度发挥他人面广阔的优势,只打个招呼就被放行了,商队顺利离开库尔城,行进好几里之后,阿奇很快就体力不济,于是上了驼背,任傻瓜蛋悠悠牵着前行。
一天将尽,商队已经到正式进入了丹登尤里克沙漠,阿奇坐在高高的驼背上,单调的景致一览无遗。
这样骑乘骆驼,跋涉过广袤空旷的荒地,对阿奇而言是陌生的,险恶的丹登尤里克,见不到季节的更迭嬗递,草木的生长停滞,天神在这里是凌厉无情的。
黄昏,在平坦之处搭建营地,四周是高耸的沙丘环绕,阿奇知道,明天要深入一望无际的贫瘠恶地里,他无来由的有些个慌。
汪洋般的大漠里,砂尘宫到底位在何方?傻瓜蛋真有这个本事,带领这群人到传说中的梦幻城堡?
隐隐约约的,他对傻瓜蛋有信心。
所有人忙着扎营,升起营火准备晚餐,阿奇蹲在一旁看傻瓜蛋搭自己的帐篷,里头还铺上薄毯,耳朵则听到林哈特先生呼哨招唤爱鸟的声音,那只猛禽在附近飞绕了一圈后重回到主人肩上,被赏了一块生肉。
所有人都动手忙呼着,只有阿奇什么也不会,却没人说闲话。
这群人都是林哈特的得力助手,事先被交代过,知道阿奇的身分特殊,虽然他们也私底下猜测,这人怎么又会被傻瓜蛋叫成妻子?或许是一种混淆视听的伪装术。
不过傻瓜蛋演戏演得还真像,真把人宠得疼得跟什么似的。
当晚吃羊肉配面包,营火旁还有人唱歌,自然是傻瓜蛋,他又唱起那首「美丽的姑娘万万千,只有你啊最叫我心念,你就是绿洲里的椰枣树……」,唱得不亦乐乎,边唱还边对老婆眉目传情。
可是啊,老婆总是不领情,唉……
一群大男人却被那样的歌声吓得赶紧回帐篷里睡觉,阿奇则小声叨念,说自己一个王子却被比喻成椰枣树,不伦不类。
傻瓜蛋很冤枉的解释:「我还没唱完啊,后面不就把你比成白雪莲了?又香又滑又软的雪莲花,其实比不上老婆你……」
「哼,胡说八道。」阿奇起身往帐篷去,懒得理他的疯言疯语。
照例入睡前任傻瓜蛋亲亲自己,又拧了想摸进衣服内的手,见对方不屈不挠,象征性赏了个轻耳光,打了之后又很后悔,补偿性的同盖一条毯子睡去,夜半却被恐怖的嗥叫声惊醒。
「什么声音?」他苍白着睑问。
「唔唔……」傻瓜蛋睡意正酣,勉强辨听,无所谓地答:「胡狼……肚子饿了吧,想来偷袭人类的营地……」
阿奇不敢睡了,知道沙漠胡狼有吞食任何东西的欲望,只要能吃的都爱吃,昆虫、腐鱼甚至是乌龟都能吃,他也听过饥饿的胡狼如何杀害人类的故事,这下子寒毛直竖,警戒看着帐篷缝外。
借着外头的星光月光,可以看到七、八只胡狼正蹑手蹑脚靠近,不远处的阴影里似乎有更多兽眼正闪烁,阿奇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忙着摇醒昏沉沉的傻瓜蛋。
「来了……快叫醒大伙儿……」说着就起来要找武器。
这时已经有两只胡狼窜进来,嗅闻着帐内食物的味道,却也保持警觉,发现到阿奇手中拿了根棍子,立刻退到帐蓬角落的阴影里。
阿奇更加用力去摇几乎睡死的人,叫:「胡狼进来了!」
「老婆睡觉啦……」平常夜半常偷亲老婆嘴巴的人,今天却异常爱困,大手一直捞,想把阿奇捞回到怀里。
外头其他人也发现有兽类靠近,开始大呼小叫,取了硬物或棍棒就开始驱赶那些贪食者,可是傻瓜蛋还是继续睡,不当胡狼一回事。
又进来三只胡狼,牠们发现这帐篷里只有两个人,开始逐步逼近,阿奇从地下随手抓了颗石头丢掷,被命中的一只大声惨叫,这却不能阻挡其余的胡狼,牠们张牙舞爪,在帐篷里徘徊来徘徊去。
傻瓜蛋还在在那里闭着眼睛捞人呢,左挥右挥都碰不着老婆软软的身躯,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坐起身来揉着眼睛抱怨。
「老婆快回来,抱着你才好睡……」
「哪还有心情睡?看看这些不速之客!」脸色难看地抱怨。
傻瓜蛋听出老婆的郁闷,忙跳起来分析帐篷内的状况,了解了,原来是一群不长眼的浑帐东西跑来吵,连带让傻瓜蛋自己不好眠。
不爽气了,傻瓜蛋于是迁怒到一群畜生上头,朝胡狼们低斥。
「滚!」
几头胡狼突然间低头呜嗷,回应着那样的短语,夹着尾巴缓缓倒退出去。
傻瓜蛋很满意,他今天在太阳下走了一天的路,只想享受在清凉的夜里怀抱老婆盹眠的滋味,喃喃说着睡啦睡啦,将目瞪口呆的阿奇给捞回怀里,很快打起呼来。
阿奇还是睡不着,听着外头的人还跟胡狼对峙着,鬣狗般的嗥吼及啪搭啪搭的脚步声围绕着帐篷,让他心下不安宁。
挣了几下要起身,傻瓜蛋抱得太紧,睡死也不想松开老婆。
「放开我,我去外头帮忙赶胡狼。」阿奇气了,再次吵醒他。
傻瓜蛋懒得睁眼,微拧眉头,将躁动的老婆搂定,抬起另一只手,朝外头挥了挥。
「……杀了牠们……」含混不清吐出这么一句。
阿奇翻白眼怒瞪,平常傻瓜蛋总是比他晚睡比他早起,现在才知道,这人的起床气比王子本人还大。
想试着再挣脱,外头突然有疾风呼掠,帐篷鼓胀,类似刀砍的尖锐啸声不绝于耳,就听到商队的人匆忙躲进帐篷内,接着是风沙狂卷,牵动着帐篷东摇西晃。
沙粒聚拢又消散的声音持续不断,鬼影幢幢,胡狼的叫声逐渐平息。
「怎么了?」阿奇喃喃自问,恐惧感浓郁在空气里,让他喘不过气。
傻瓜蛋发现老婆微颤,于是拉起毯子将两人全身都盖住,纯黑色掩蔽下来,将鬼哭神号都隔绝在外。
闭着眼睛也能找到熟悉的位置,他亲亲老婆的唇,传达体热稳定他的心神,一只脚则毫不客气跨上去,身下人动弹不得。
「老婆、睡……」懒散的求恳借由口鼻热热的嘘息,晕散在阿奇的脸上。
「嗯……」不可思议的被抚慰了,阿奇闭上眼睛。
一夜无语。
沙漠的夜晚冷凉,气温会在太阳升起之前转暖和,阿奇醒来的时候,盖在头脸上的毯子早被踢到角落,傻瓜蛋也不在身边。
惺忪着睡眼走出帐篷,被外头的景象震撼住。
几十头胡狼的尸体散乱在营地四周,每具遗骸都干焦恐怖,像是已经在荒野曝晒数日以上,没有一滴体液残留其中,仿佛某种更为可怕的怪物将牠们的内里吸食了干净。
商队的人面带畏惧围绕着林哈特先生。
「……触犯了苍鹰大神,这趟旅程……」有人抖着声说:「昨晚外头……我看到鬼沙军队……」
另有人信誓旦旦说:「一定是被诅咒了啊,大神震怒了,想惩罚凡人意图接近砂尘宫……」
阿奇一凛,担心着想:会吗?寻找砂尘宫是一种罪?
林哈特等所有人的讨论稍停,面色不动,朗声说:「若是触怒了大神,我们早就跟狼群一般的下场。不、相反的,我们正受到大神庇佑,大神扫荡了阻碍。」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大喜,没错,此行受到祝福,死亡的胡狼群就是明证。
林哈特制止了闹哄哄的众人后,要他们赶紧准备出发,阿奇在一边旁观,觉得这人真是不简单,三言两语镇定了手下的情绪,自己要多多学习。
「老婆快过来,我煮了……」傻瓜蛋重新升起了营火,火堆旁的铁锅里飘出食物的香气,他招手喊人。
坐到傻瓜蛋身边,他发现对方脸色有些青白,于是问:「你昨晚被吵得没睡好吗?」
「不是,就老毛病,只要用了点力量,我就会头晕……」说着甩甩头,咧嘴笑说:「老婆别担心。」
阿奇心不在焉喝着汤,又说:「……傻瓜蛋,我其实有些害怕……」
「不用怕,你讨厌的狼都死了啊。」傻瓜蛋指着几步外干瘪的胡狼尸体。
「不是,我……我要去求沙漠之神一件事,可是……没带上他要求的美丽新娘……会不会惹他生气,反而要鬼军宰了我?」
「老婆比我还傻。」傻瓜蛋呵呵笑着说。
阿奇横他一眼:「跟你说正经事,倒变成了我是傻瓜。」
「我才不会宰了老婆,只要老婆不变心就好。」
「什么变心?乱说话。」
「你一直看着林哈特先生,我很嫉妒。不行的,他已经有一妻三妾,而且我比他会疼老婆,老婆跟着我才幸福。」傻瓜蛋着急辩解。
忍不住进出笑,阿奇打了他一个大栗爆,低斥:「最爱胡说八道了。」
骄傲的王子没注意到,他现在跟傻瓜蛋的互动已经可以用打情骂俏来形容了。
横越沙漠已经二十几天了,照预定的行程过了魔鬼沙海,林哈特先生说已经接近了丹登尤里克的中心地带。
骋目四望,满眼尽是高耸沙丘,骆驼们为了避开难走的沙丘峰顶,行进的路线呈之字形,没有固定方向。
这个季节横越沙漠是危险的,三不五时还有黄红色的飓风扫过地平线,带来的细粒尘云能瞬间将白天变黑夜,所有人都疲累不已。
唯一例外的是傻瓜蛋,沙漠中他如鱼得水好不自在。
阿奇更累,随着队伍长途跋涉,穿越单调的平原,越过一座座被强风鞭笞的沙丘,饱尝饥渴冷热等滋味,每天每天都是酷刑,每时每刻他身体都叫嚣着想逃之夭夭,无法再忍受下去。
偶尔,会在腾腾烟霭的热气中,看到冉冉浮现的海市蜃楼,提醒他,砂尘宫或许就在不远的地方。
他于是勉力苦撑,但凡人类有了积极的目标之后,是能发挥超越自体极限的能力,更何况,有个傻瓜蛋处处罩他。
终于在某天傍晚,日幕斜阳之际,众人看到前方沙丘有只公羚羊寂然而立,大喜。
这表示,附近有水草,意味着绿洲已至。
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新月泉?
高耸的沙丘横亘在前,骆驼队伍费尽力气爬上,从高高的沙丘上往下看,碧色的弯月躺在茂绿的绿洲之中,绿洲则镶嵌在黄滔翻滚的无垠沙地上,跟过去终日面对的单调景色相比,这里是人间仙境。
商队整个欢声雷动,林哈特招来傻瓜蛋,难以置信的长叹。
「傻小子,你果然找到了传说中的泉水,永不涸竭的新月泉。」
傻瓜蛋回了个莫名其妙的表情:「我本来就知道在哪里。」
「要是早几年你就答应了我来新月泉,我主……」林哈特突然间住嘴,没再说下去。
所有人从沙丘滑下奔往绿洲,就连骆驼也洒着欢儿奔到泉水边饮水,差点就把驼峰上的阿奇给颠到沙地里,他却不以为意,跳下来,也跟着跑,就怕这是梦。
「老婆、老婆、小心别摔着啊!」傻瓜蛋追,搞不懂老婆干嘛也起哄兴奋。
清凉水气铺面而来,带走倦意,深青色的水面静谧无波,椰枣及刺槐树围着泉水向外伸展,树枝上有蜥蜴蛰伏,几只野兔探出头来看,也不怕人,皱皱鼻子又躲回柽柳底下。
阿奇直到现在才愿意相信这些,睁大着眼,这就是传说中的新月泉、新月绿洲?
越过芦苇丛俯看,泉水清澈见底,低身掬一口清凉的泉水汲饮,甘甜清凉,所有的困乏都消失了。
伸张手脚躺下来,闭眼,享受久违的凉风,闻着绿叶的气味,躲在树荫里,此刻只想放松。
身边沙沙响,不用猜也知道某个傻瓜走到身边。
「亡者荫谷不远了,对吗?」阿奇轻声问。
「对,再一天的路程就到了,不过林哈特先生交代,先在这绿洲好好休息个一天,补充饮水粮食后才出发。」傻瓜蛋答。
阿奇也正有此意,知道恐怖的旅程才刚要开始。
传说亡者荫谷是恶灵盘据的鬼城,沙漠中死亡的灵魂无处可去,最后都会集结在那荫谷里,也是被苍鹰大神诅咒过的恶地。
「傻瓜蛋,你进入过亡者荫谷?」阿奇问。D_A
「好几次,可是不好玩,新月泉这里比较好。老婆,你好久没洗澡了,我们一起……」傻瓜蛋满心满意只想把阿奇骗进水里,他最喜欢看老婆出浴了。
「等天黑吧,你先去扎好帐蓬。」阿奇敷衍,哪会不知道傻瓜蛋的心思?他打算等傻瓜蛋睡着才洗。
日还未落了所有人就行李卸下扎好营,让骆驼放风,聚在营火旁用餐,大家放松了心情,就连严谨的林哈特先生都例外喝了点酒,众人唱歌跳舞好不快活。
阿奇融入不了那些人,也不勉强白己,趁着林哈特抓着傻瓜蛋说话时,偷偷跑帐蓬去拿了农服,然后绕到月牙泉另一头,在营火旁众人看不到的死角处,轻缓入水。
他是个男人,并不在乎光裸入浴的模样被人看见,只有傻瓜蛋不行,这人每次看见王子的裸体时都呼呼喘气,跟只发情期的狗一样,流着口水满眼淫光,这让人怎么自在的洗澡啊啊!
等傻瓜蛋应付完林哈特的问话后,发现阿奇不见了,先到帐篷里看,没人,就顺着月牙泉的周围找,等找到时,唉唉唉,连叹三大口气。
老婆已经洗好澡,连衣服都穿上了呀!
懊恼懊恼懊恼——
「换你洗了。」一身清爽,加上看见傻瓜蛋垂头丧气的苦哈哈样,阿奇心情大好,直接踢一脚,把人给踹到泉水里。
嘿嘿,老婆跟自己玩呢,傻瓜蛋也高兴,他只怕老婆丢下他,拳打脚踢则甘之如饴,什么幽怨统统丢到天边去,水里脱了衣服东搓西抓,几下子洗干净又立刻跳上岸挨着老婆。
赤条条。
阿奇看了看傻瓜蛋高大健朗的躯体,开始想着,如果真能夺回政权,他将来要用何种名目留人在身边?
他看来像个武官,让他当王子随身卫官可好?还得教他些礼仪,别总是把老婆老婆的称呼挂嘴边。
「老婆我好冷。」傻瓜蛋笑嘻嘻,也不管自己一身湿,找到理由抱老婆。
「回帐蓬去穿衣服,我还不想睡,一起去探险?」阿奇问。
对于老婆的要求,尤其是温和的要求,傻瓜蛋当然是二话不说就答应。
来来回回绕着新月泉,发现这绿洲跟其他地方的无异,等满足好奇心,一轮明月都升上头顶了,两人走到绿洲之外,高耸的沙丘围绕,在月光下,沙坡显得平滑无痕,坳里的阴影则如墨色漆黑。
阿奇停下来,很久没有如此的心境平和。
浅黄色的沙反射着柔润的月光,凉凉的月光,带点儿薄荷味的水塘清味,白日的热风被夜晚渗透,吹拂上脸,沁冷的痛快。
傻瓜蛋在后头看着,被月光浸渍的老婆柔软润美,难得的微笑漾起,像是结了冰的小湖,突然间因春暖而迸裂,他自己的心湖也再次被敲击,击入暗黑的深处。
「老婆,你真的好漂亮……」傻瓜蛋喃喃说。
阿奇半回头,笑意又浓了几许,说:「笨蛋,你自己也长的很称头,就是被个傻脑袋给糟蹋了。」
傻瓜蛋没往下接话,痴痴望,眼神坚持,就像他打算这么一直望下去,月光下、沙漠里、生生世世。
「傻瓜……」夜风里有揶揄的轻笑,掩饰早被撼动的心思。
「我不傻,我找到了老婆,我就要带老婆回家了。」抗议似的,傻瓜蛋说。
阿奇四面环望,荒漠、尽是沙。
「你家在哪里?」他问。
傻瓜蛋几步向前把人给抱怀里,微弓着背,将脸颊轻轻依偎在对方肩膀之上。
「快了,就到了。」低沉嘶哑着说:「回到家后,我要把老婆藏起来,不让老婆逃走,也不给人看见……」
阿奇半敛眼,遮盖住眼底的思绪。
如果,他的思绪也能像傻瓜蛋那样的单纯就好了。
身为王子的责任很重,不是想丢就能丢的,他必须义无反顾的回去琵玛国,就算找不到传说中的宝物也得回去,无法担负抛家弃国的罪责活下去。
天秤两端的砝码在比重,即使偏向傻瓜蛋更多一些,他也无法顺着心意而行。
逆心行事的王子,真的很不快乐。
「……老婆你别叹气,我会让你快乐的。」他安慰,手的力道收紧。
阿奇一笑,道:「先别抱,跟你说件事。」
「抱着也可以说啊。」傻瓜蛋哀怨。
「不放我不说。」坚持。
天大地大没老婆大,手放开。
阿奇蹲下身来,捧一大把沙在手上,太满,于是渐渐由手的缝隙漏下,又回归原来的地方。
留不住。
傻瓜蛋也蹲下,兴致盎然问:「老婆想说什么?」
「要是找不到砂尘宫,我可以自己堆一个。」阿奇说。
「老婆你根本不需要堆沙堡啦!我……」傻瓜蛋哈哈笑着,还想再次把阿奇抱怀里。
阿奇狡黠的眼光一闪,又一把沙往傻瓜蛋头上洒,然后站起来逃,还叫:「就要,就要堆沙堡,你帮我!」
傻瓜蛋呆了呆,也抓了两把沙跳起来追,玩起沙战来,两人嘻嘻哈哈,月光下,不过是两个嬉闹的孩童。
阿奇好久没这么玩了,一股子蛮劲上来,就是不想被捉到,手脚并用要爬上一道沙丘,傻瓜蛋一扑,拽住脚踝给拖下来,阿奇又踹,两人狼狈的滚在沙堆里。
发里脸上都是沙,又脏了,谁也不以为意。
傻瓜蛋拉他到怀里,耳鬓厮磨,轻轻说:「……不用堆,因为我会将砂尘宫送给你……」
虽然知道是句玩笑话,还是让王子心里暖烘烘的,一个什么都没有了的人,一、两句话就足够填补空虚的渴望。
主动吻上说傻话的人,他暂时忘了自己是王子,而是一个傻蛋的老婆,两人在月光海里拥吻着,如沙地上两条交尾的蛇,身躯勾连狠缠。
直到阿奇吻累,瞇着眼仰望天,群星罗列,见证自身的渺小,放松了,他模模糊糊求:「……今晚就睡在露天的星空下,好不好?」
傻瓜蛋眼睛亮,原来老婆喜欢在野外亲热,早说嘛!不过考虑到夜里气温会剧降,他于是立刻跑回帐蓬拿两大件毛毯来。
啊,老婆已经撑不住,睡着了。
傻瓜蛋再度哀怨,欲火才刚燃起,以为老婆半推半就,今晚能得偿宿愿,结果……唉,他跳到月牙泉水里,将欲火硬生生打熄。
在闪耀的星月下,聆听附近骆驼的低吼声,躺在老婆身边拥他入睡,这里是天堂。
睡沙地毕竟不舒服,在太阳还未从东方地平线升起时,阿奇就醒了,看看跟他相伴同卧的傻瓜蛋,噗哧喷笑,这笨蛋,呵,打呼打得真响。
坐起来伸个懒腰,天色虽仍暗淡,却正好看见从绿洲之中飞出一只猎鹰,转了个圈后冲上天空,愈飞愈高,一下就变成个淡淡的小点。
从猎鹰起飞的方向估计,那应该是林哈特先生豢养的那只。
记得林哈特对那只猎鹰宝贝的很,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带在左腕上,吃饭睡觉也须臾不离,只在黄昏的时候放牠出去活动,现在还很早,怎么突然间让鹰独自飞翔?
因为对那位客栈主人始终存有疑问的心,加上在库尔城受过教训,除了傻瓜蛋他已经不轻易信任人,于是轻轻推开压在身上的人,循着猎鹰的方向走去。
爬上前头的矮丘,这丘沙质细软,每走一步都会让膝盖陷入沙里,让行路吃力,可是不知为何,心底不安感加深,撑着爬上丘顶,视野扩展向空旷的黄沙大地上。
东边另一座沙丘上,晨曦奋力由地平线往上钻爬,扯破夜幕的裙裾,一条条的金缕线透上沙的边线,画出一整排阴暗诡谲的影子。
几百名穿着白衣的士兵罗列在沙丘之上,正是前天傍晚发现公羚羊的地方,白衣士兵手里都拿着盾牌,上头刻饰的浮雕很熟悉,是琵玛国士兵最爱刻在武器上,保佑战士平安的咒纹。
他们虎视眈眈,朝着绿洲的方位。D_A
阿奇目睹林哈特宠爱的那只猎鹰罗拉在天空盘旋几转之后,俯冲入白衣士兵中,停留在一个着战袍的男人手腕上。
男人身材高壮,战袍外一袭天鹅绒披风上绣满着金银图饰,佩挂长长弯刀,他抚抚罗拉的头,从牠脚爪上拆下个环,拿出一张纸条细看。
阿奇眼力好,已经认出那男人是谁,从前最受琵玛国王室信任、统掌兵权、后来篡位为王的亚格将军。
阿奇心往下沉,沉落黑暗深渊,手脚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居然亲自来了,是为了抓塞奇王子、或是……
同样为了借鬼沙军队?
亚格是怎样越过沙漠、来到千百年来人烟罕至的新月泉,阿奇看着对方手上那只猎鹰,什么都懂了,林哈特是他的手下。
林哈特在知道王子在他店里,却没立刻抓起来呈送主子,大概就是因为知道傻瓜蛋对王子言听计从,要想找到砂尘宫,就只能从这里下手吧,而他就这样傻傻的着了道。
阿奇心里慌张,恐惧如同冰丝一般山脚底向上,圈圈的缠绕,没想到、没想到在即将抵达目的地之时,最可怕的噩梦横阻眼前。
不、无论如何,绝不让亚格得遂心愿。
深呼吸几口气,强压下恐惧,他想,现在的他能怎么做?
从丘上大步跨下,心神不宁加上适才的恐惧,他手软脚软,唰拉拉滚下去,带起大片沙一层层滚落,发出铮铮、嗡嗡、隆隆的响声,让他更加惊慌,就怕会被沙丘另一头的士兵发现。
狼狈的连滚带爬,力气重新回到身上,他回到熟睡的人身边。
「傻瓜蛋、傻瓜蛋、醒来!」他用力摇晃毯子里的人。
「老、老婆……还想玩沙啊……」半睁眼,看见一头一脸沙的阿奇,傻瓜蛋口齿不清询问。
「快,跟我来!」将傻瓜蛋用力从毯子里拖起来,这费了他整整九驼二狮之力。
拉着傻大个悄声回营区,商队的人昨晚暍了酒,如今还睡得沉,唯一例外的是林哈特先生,他面朝东方站着,常在他左手手腕皮套上屹立的那只猎鹰则消失了踪影。
以往要是阿奇看见这景象,顶多认为林哈特放鹰去猎些小动物,可现在他知道了真相。
蹑手蹑脚潜行回自己帐蓬,傻瓜蛋还以为老婆童心仍未消停呢,打起精神陪着玩。
「去抢两匹跑得最快的骆驼,别忘了带食粮饮水。」阿奇衡量他跟傻瓜蛋的能力,分配工作:「我把风。」
「嗄,为什么?」
「听我的话,这些人是坏蛋,别带他们上砂尘宫了。」阿奇此时懒得费口舌解释,三句打发掉傻瓜蛋的疑问。
有个听话傻老公的好处是:要他做事不会拖泥带水,只要是老婆的交代都照办。
傻瓜蛋对摆弄牲畜是很有一套的,刚醒来的骆驼会发出低沉的吼声,在此刻静寂的绿洲里,叫声甚至可以传到两哩之外,所以他先把骆驼的嘴给箍起来,轻巧牵到阿奇身边后,直接拉低骆驼的头,两人一脚踩上脖子后跨上鞍,然后头也不回的驰骋。
不远的身后意料之内的起了骚动,林哈特先生大声喊着要他们回去。
怎么可能回去?
傻瓜蛋还是对阿奇突来的行动大惑不解,在骆驼背上叫着问:「老婆,为什么要跑啊?不是答应了要带他们去……」
「那人不老实!」阿奇愤恨着回答:「他对我图谋不轨!」
阿奇是说林哈特把王子行踪出卖,并且给亚格领路一事,可是听在傻瓜蛋耳里,却意会成林哈特打他老婆的主意,想横刀夺爱。
气愤,大大的气愤,傻瓜蛋力拔山兮大吼:「我要找他算帐啊啊啊啊啊——」
吼完立刻要调转骆驼回营地,他想杀人了。
「找死啊你是不是?你死我一个人怎么办?」阿奇又气又急的喊住他。
虽然看过傻瓜蛋万夫莫敌的模样,阿奇却更清楚亚格的厉害,那人能够徒手屠狮,是剽悍的狠角色,亲手训练的士兵更是战技精良,绿翡翠走廊之上,无国能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