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剑只剩下半截剑身,通体漆黑,毫无光泽,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废铁。但在它周围十丈之内,空气呈现出奇异的扭曲状,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生生灭灭,那是剑气太过凌厉以至于割裂了虚空。
我很有自知之明没去鉴定那断剑,以我现在的实力,恐怕看一眼就会瞎。
我们面前,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地渊,只有一座独木桥通向那座石台。桥边立着一块两人高的青石碑,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
【警告!精神力超负荷!检测到高阶剑意残留!】
【鉴定成功】
目标:界碑
内容:
太
白
冢
备注:化神剑修太白剑君所留,字迹中蕴含极强剑意,非剑道天才不可直视。
“唔……”
我闷哼一声,不得不捂着眼睛踉跄后退,感觉两行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该死,这哪里是界碑,这分明就是个精神攻击陷阱!化神期的手段,哪怕只是一块石头,也不是我这种凡人能轻易窥探的。
“阿弦!”
一直处于亢奋状态的陆尘察觉到我的异样,脸色瞬间变了。他一步跨到我身边,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温热的大手已经覆在了我的眼睛上。
“我没事……就是被闪了一下。”我拉下他的手,虽然眼睛还红肿着,视野还有些模糊,但那种针扎般的剧痛已经消退了不少,“这地方是一位大能的坟冢。”
陆尘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石碑,有些疑惑:“可这里一点都不让人害怕,那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老家,虽然破了点,但是很安心。”
“那就说明咱们来对了地方。”我擦掉脸上的泪痕与些许血迹,深吸一口气,平复着依然有些紊乱的心跳,
“走吧。不过这桥看着不结实,小心点。”
陆尘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动身。他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地渊,又看了看面色苍白的我,突然转过身,在我面前半蹲下来。
“阿弦,上来。”
“又来?”我皱了皱眉,这才几天就让他背了好几次,“这才几步路,我自己能走。”
陆尘执拗地不肯起来,回头看着我,坚持道:“你眼睛刚才受伤了,看不清路。万一踩空了,我就没阿弦了。”
看着他宽阔结实的背脊,我那点刚升起来的大男子主义瞬间土崩瓦解。
“行行行,背背背。”我叹了口气,认命地趴了上去,“重死你算了。”
“阿弦不重,轻飘飘的。”陆尘嘿嘿一笑,稳稳地托住我的腿弯。熟悉的滚烫体温再次包裹了我,“抱紧了啊,我要走了。”
他迈步踏上了那座看起来随时会断裂的独木桥。奇怪的是,那桥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晃动。
在他的脚下,摇摇欲坠的独木桥仿佛变成了康庄大道。他走得极稳,每一步都像是扎了根,甚至连周围那些呜咽的风声,在他踏上桥的那一刻都莫名地安静了下来。
我趴在他背上,看着下方那如同巨兽之口的黑暗深渊,竟生出一种荒谬的安全感。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只要他在,这漫天神佛、这地底妖魔,似乎都会给我几分薄面。
“到了。”
陆尘半蹲下身,把我放了下来。
我的双脚刚沾地,还有些虚浮,不得不抓着他的手臂借力。此时我的眼睛虽然已经不再流泪,但视野依然像蒙了一层血色的纱,看什么都带着重影。
我揉了揉还有些酸胀的眼睛,借着四周那成千上万颗夜明珠汇聚成的冷光,终于看清了这把剑的真容。
【强忍刺痛鉴定中……】
目标:???
品级:???
状态:镇压/??/狂暴
描述:天外??坠落此界,历经万载地火锻造而成的先天剑胚。因杀性太重,且无剑灵约束,无人能驾驭。太白剑仙曾试图以自身剑意洗练其煞气,最终未果,只能以此地脉大阵将其镇压。
特性:重若千钧、无坚不摧、破法、噬主(意志不坚定者触之即疯)。
“好凶的东西。”
我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要拉住陆尘。这玩意儿连化神期大佬都搞不定,咱们两个菜鸟是不是有点托大了?
但陆尘已经走了过去。
他站在距离断剑仅有三尺的地方,那个位置的剑气已经浓郁得肉眼可见,化作一道道细小的风刃切割着空气。
“小心!”
我看到他身上的粗布麻衣瞬间多了无数道细小的口子,但那些足以切金断玉的剑气落在他的皮肤上,却只留下了一道道白印,连血都没见。
“阿弦,它没想伤我。”
陆尘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
“它在问我,凭什么站在它面前。”
“什么?”我愣住了。
“它说它是天底下的老大,没人配摸它。”
陆尘转回头,看着那把锈迹斑斑的断剑,嘴角突然咧开一个极其嚣张的弧度。
那是极少出现在这个山村少年脸上的表情,带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狂气。
“嘿……巧了。我以前在村里打架也没输过。”
说完,他根本不给我反应的时间,猛地伸出手,抓向了布满铁锈的剑柄。
“滋啦——”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剑柄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电弧顺着他的手臂疯狂上窜!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
我看到陆尘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手臂肌肉剧烈痉挛,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又像是被万千钢针同时穿刺。但他没有松手。
不但没松手,那五根手指反而一点点收紧,死死扣住了那粗糙的剑柄。
“给我……起!”
伴随着一声低沉如雷的咆哮,陆尘双脚猛地一跺地面,双腿直接陷入地下半尺!
“轰隆隆——”
整个太白洞府都在颤抖。头顶那些不知悬挂了多少年的夜明珠开始簌簌掉落,深渊下的风声变成了凄厉的呼啸,四根青铜锁链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那把断剑,动了。
一寸。
仅仅是一寸的拔出,便有一股滔天的凶煞之气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并非单纯的杀意,而是要斩断这天地间一切束缚的桀骜!
陆尘的七窍开始流血。鲜红中透着金色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流淌,滴落在黑色的巨石上。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是棋逢对手的兴奋,是猎人正在降服猛兽的快意。
“还不服?!”
他再次暴喝一声,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脆响。枚藏在袖中的太白剑丸似乎也感应到了宿主的意志,自行飞出,化作一道金环绕着他的手腕飞速旋转,将一股股庚金之气注入他的经脉,以此来对抗那剑胚的反震之力。
隐约间,我仿佛看到他身后浮现出一个顶天立地的虚影,正与他做出同样的拔剑动作。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不是剑断了,是锁住巨石的那四根刻满符文的青铜锁链,齐齐崩断!
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断剑,在一声震动寰宇的长吟声中,被陆尘硬生生拔了出来!
“轰——”
气浪翻滚,尘土飞扬。我不得不趴在地上,死死抓住栏杆才没被吹飞。
待到烟尘散去,那个站在石台中央的身影依旧挺拔如松。陆尘喘着粗气,身上到处都是崩裂的细小伤口,但他手里稳稳握着剑柄。
厚重的铁锈不知何时已经剥落大半,露出下面漆黑如墨的剑身。那剑身并不反光,反而像是个黑洞,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而在剑柄与剑身的连接处,若隐若现地刻着两个古朴的小字。
我眯着眼,用鉴定术扫过。
「无锋」
大巧不工,重剑无锋。
“呼……真沉啊。”陆尘随手挽了个剑花,那把少说有几百斤重的剑在他手里轻盈得像根稻草。只是那带起的风压,直接把前面一块凸起的石头给削平了。
他转过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我想笑,却因为牵动伤口而呲牙咧嘴:“阿弦,这玩意儿顺手。以后再去砍柴,一刀能劈一片山。”
我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又看着那把足以让整个修仙界为之疯狂的神兵,突然觉得刚才那种紧张感简直是喂了狗。
“不过你这把魔刀怎么办?左手刀右手剑?”
陆尘看了看背后的魔刀,又看了看手里的无锋,有些纠结:“都带着呗。这把切肉,那把剁骨头,不冲突。”
好一个不冲突。这要是走出去,怕是要吓死一片所谓的名门正派。
就在这时,随着断剑被拔出,那个原本插剑的石台中央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咔嚓声。原本平整的石面竟然像花瓣一样裂开,露出下面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枚古朴的玉简,还有一颗……看起来像是种子的东西?
【作家想说的话:】攻的挂也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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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表面流转着剑意的玉简,以及一颗干瘪枯黄毫不起眼的种子。
“这老头是不是穷得只剩书和瓜子了?”陆尘凑过来。
“别胡说。”
我心脏莫名地跳得有些快。
那枚玉简【太白剑典(残卷)】虽然珍贵,但那是给陆尘准备的。真正吸引我目光是那颗不起眼的枯种子。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底的酸涩,再次调动起神识,对着那颗种子甩出了鉴定术。
【鉴定启动……目标生命体征微弱……解析中……】
【错误!无法解析!目标层级过高!警告:检测到高位格生命力正在复苏!】
还没等我看清那一闪而过的红色警告字样,异变突生!
就在我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颗种子的瞬间,只见干瘪枯黄的表皮突然裂开了一道细缝。一抹翠绿光芒从中迸射而出,只见那颗种子竟然像是活物一般跳了起来!
“阿弦!”
陆尘的惊呼声还在耳边,我已经感觉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那颗种子竟然直接破开了我的皮肤,顺着我掌心经脉硬生生地钻进了我的血肉之中!
“呃啊——!!”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但这还没完,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异物顺着我的经脉一路狂奔,所过之处,堵塞萎缩的经脉被它蛮横地撕裂撑开。
这种痛苦简直比被人凌迟还要可怕。
“什么鬼东西!给我滚出来!!”
陆尘瞬间红了眼,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看着那皮下如同蚂蟥般飞速游走的凸起,想都没想就要催动太白剑丸去斩。
“别!别动……”我疼得浑身冷汗直冒,牙齿把嘴唇都咬出了血,却拼尽全力用左手死死按住了陆尘即将落下的手,“它……它不是在害我……”
虽然疼得快要昏死过去,但我头脑却从未如此清醒过。
因为在那股撕裂般的剧痛之后,我竟然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凉的气息。
那颗种子一路势如破竹,最终一头扎进了我的丹田气海。轰的一声,我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灰蒙蒙的丹田被一抹翠绿照亮,种子竟在我身体里扎下了根,无数细若游丝的根须瞬间蔓延开来,连接上了我全身的经脉。
四周游离的天地灵气经过它的转化,变成了一缕缕精纯至极的青色灵流,反哺进我的四肢百骸。
就像是干涸龟裂了十八年的荒地,突然被引来了一条涓涓溪流。
这是……灵气?!
【鉴定成功】
目标:沈弦
状态:太古建木幼苗共生
效果:重塑根基,沟通天地。以上古神木代替凡俗灵根,从此跳出五行,不在三界,以身为木,吞噬万物以养己身。
副作用:幼苗期需消耗巨量资源生长,若供给不足,将汲取宿主气血寿元。
建木……通天神树……
“呼……呼……”
我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毛孔里渗出了一层黑乎乎的油泥,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阿弦……你吓死我了。”
陆尘看着我渐渐恢复血色的脸,以及那只完好无损的手,一直紧绷的身体这才软了下来,眼角居然有点红。
“我还以为那是虫子……我都准备把这只手剁了再给你接个义肢了。”
“剁你个头。”我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想要擦汗,却发现掌心隐隐有一道绿色的纹路一闪而逝。
“陆尘,我好像……能修仙了。”
听到这句话,陆尘愣住了,方才还杀意腾腾的眼睛里涌上来比自己拔出神剑还要纯粹的狂喜。
“真的?!我就知道!阿弦肯定是最厉害的!”他一把丢开那柄价值连城的无锋重剑,冲过来就要抱我,“我就说嘛,老天爷不敢不给阿弦饭吃,不然我砸了它的锅!”
“轻点轻点……骨头要散了……”被这个人形蛮兽勒进怀里,我感觉全身骨头都在哀鸣,但心底那股重获新生的喜悦却怎么也压不住。
我试着调动了一下丹田内那股新生的力量。虽然还很微弱,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但它确确实实存在,听从我的指挥,顺着指尖流转。
这感觉,真他娘的爽。
“行了,大老爷们哭什么哭。”我拍了拍他的后背,虽然嫌弃,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赶紧把那玉简收起来。那才是你的东西。学了它,以后你那把破刀就能耍得更好看了。”
陆尘吸了吸鼻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听话地把那枚玉简捡起来。那玉简刚一入手,便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他的眉心。他身子一僵,眼神发怔,显然是庞大的信息正在冲击他的识海。
我趁机盘膝坐好,尝试着按照前世记忆里看过的小说情节,引导体内那股新生的灵气运转了一个小周天。
闭上眼,世界变得截然不同。
本应该漆黑的视野里出现了无数细小的光点,它们像是萤火虫般在空气中游离,随着我意念的牵引,涌入我的身体。
这就是修炼的感觉吗?
不同于常人需要按部就班地冲击穴窍,那株扎根在我丹田的建木幼苗就像是一个超级作弊器,霸道地将杂乱的灵气吞噬提纯,然后化作最纯净的无属性灵气反哺给我的经脉。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体内充盈着力量的感觉让我忍不住长啸一声。
“呼——”
一口浊气吐出,竟在身前三尺处吹起一圈尘埃。
我睁开眼,正好对上陆尘那双亮晶晶的眸子。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托着下巴,一脸痴汉相地盯着我看。
“怎么?我脸上有花?”
“阿弦好看。”陆尘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比以前更好看了。而且……香香的,像刚下完雨的草地。”
“少贫嘴。”我瞪了他一眼,现在我身上一身黑泥,香个屁,“你有什么收获?”
陆尘挠了挠头,一脸苦恼:“这剑典怎么不正经啊。什么‘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我又没什么女人,只有阿弦。”
我嘴角一抽,差点没背过气去。太白剑君要是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掀棺材板。
“那是让你斩断杂念,专心剑道。”我无奈地解释道,顺手把那个空了的暗格盖回去,“行了,别在这发牢骚了。东西到手,咱们该撤了。刚才那么大动静,外面那些苍蝇估计早就闻着味儿过来了。”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全新的身体,感觉前所未有的轻盈。
“陆尘,过来。”
我走到界碑前,对着刻着“太白冢”三字的界碑,整理衣冠,郑重地跪了下去。
“怎么了阿弦?”陆尘有些不解,但见我不说话,也立刻老老实实地跟着跪下。
“虽然太白剑君早已身陨,但你拿了前辈的剑,受了前辈的恩,这头得磕。”
不管这太白剑君生前是正是邪,这泼天的富贵确实是实打实地落在了我们头上。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虽然大概率是见不着了,但礼多人不怪。
陆尘见状也跟着跪下,实实在在地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前辈赐剑!只要我活着,就一定用这把剑护好阿弦,若是违誓,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傻子,发个誓都要带上我。
我心中微暖,也跟着恭敬地叩首三次。
多谢前辈赠宝,晚辈沈弦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成,必斩尽天下不平事,以慰前辈在天之灵。
三叩首毕,两人起身。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就在我们站起来的那一瞬间,那死寂的地宫深处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紧接着,那种一直若有若无压在心头的沉重威压彻底消散了。
“走吧。”
环顾四周,这巨大的溶洞除了那个来时的青铜大门,似乎并没有其他出口。但既然是化神大能的洞府,绝不可能是一条死路。
“阿弦,你看那边。”陆尘突然指着石台后方一片被阴影笼罩的岩壁。
之前因为角度和光线的问题,再加上注意力都在断剑上,我们忽略了那个角落。此刻借着穹顶夜明珠的光亮,隐约能看到那片岩壁上生长着一些奇怪的东西。
紫黑色的藤蔓攀附在岩壁上,密密麻麻,却在中间空出了一块圆形的区域。
我心念一动,丹田内的建木幼苗似乎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叶片指向了那个方向。
“那边有风。”
陆尘二话不说,背起重剑,再次在我面前蹲下:“上来。”
虽然我也想试试自己现在的体能,但这深渊之上的独木桥,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比较稳妥。
穿过独木桥,来到那片岩壁下,那种腐朽与生机交织的味道更加浓烈了。这些紫黑藤蔓每一根都有手腕粗细,表面长满了倒刺,看着就不好惹。
【鉴定成功】
生物:幽冥鬼藤(枯萎)
状态:守护暗门的屏障,因灵脉枯竭已失去攻击性。
“这些草死了。”陆尘伸手扯了一根,稍微用力,藤蔓就像干枯的树枝一样断裂,掉落下来,扬起一阵灰尘。
清理掉这些枯藤后,岩壁上露出了一扇不起眼的石门,比来时的青铜门寒酸多了,就是两块普通的石板,甚至还有些歪斜。
在石门旁边的石壁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后门在此。若有缘人得吾传承,可由此离去。切记,财不露白,莫学吾当年,被人追得像条狗。”
看到这行字,我不禁哑然失笑。这太白剑君,倒是个妙人。修到化神期还能自嘲像条狗,这份心境也是没谁了。
“阿弦,这字写得好丑,还没你写得好看。”陆尘评价道,随即伸手推门。
门后面的通道比我们下来时要长得多,也要陡峭得多。石阶并不规整,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断裂。
陆尘走在前面用重剑无锋充当开山斧,遇到挡路的落石就是一剑拍碎,简单粗暴且高效。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点亮光。
“水声?”陆尘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前面好像是个瀑布。”
轰鸣声便随着距离的拉近逐渐清晰起来,当我们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位于半山腰的天然溶洞出口。洞口被一层厚重的水帘遮挡,那是从更高处飞泻而下的瀑布。阳光透过水帘折射进来,在洞口的岩壁上投下斑斓的彩虹光晕。
“抓紧了。”
陆尘向我伸出手,眼神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我没有犹豫,握住他的手。下一秒,整个人腾空而起。
“吼——!”
陆尘发出一声长啸,带着我直接冲破了那道千斤重的水帘。
“噗通!”
我们像是两颗炮弹般砸进了下方的深潭里。潭水冰冷刺骨,瞬间激得我一个激灵,但体内那株建木幼苗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猛地舒展开叶片,汲取着这潭水中蕴含的水灵气。
我甚至不需要屏气,简直像是长了鱼鳃,在水中也能自如呼吸。
这就是建木伪灵根的变态之处吗?
我蹬着水浮上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大口斓泩呼吸着新鲜空气。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刺得我不由得眯起了眼。
“阿弦!你看!彩虹!”
陆尘从我不远处冒出头来,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像只刚刚洗完澡的大狗,指着瀑布溅起的水雾中那道若隐若现的七彩光晕。
我也忍不住笑了。
劫后余生,重见天日,还有这满眼的青山绿水,确实让人心情舒畅。
我们游上岸,找了块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大石头躺下,任由阳光蒸发身上的水汽。那种暖洋洋的感觉让人浑身骨头都酥了。
我掏出被水泡得发皱的羊皮地图,对着周围的山势比划了半天。
这里是一片从未见过的森林。古木参天,每一棵都有数人合抱粗细。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缭绕,偶尔传来几声悠长的兽吼,震得林中飞鸟惊起。
最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好消息是,咱们彻底甩掉了阴尸教和赵家的人。”
“坏消息是……咱们迷路了。”
【作家想说的话:】让我们恭喜沈弦同志从伟大的无产阶级队伍中毕业,成功混入资本主义的修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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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求生
陆尘倒是没心没肺,翻身躺平,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那道彩虹嘿嘿直笑。
“没事,迷路就迷路呗。反正只要跟着阿弦,去哪儿都行。”
我侧过头看着他。阳光洒在他充满朝气的脸上,细小的绒毛在光晕里清晰可见,那把令无数人眼红的绝世神兵就被他随手扔在一边的草丛里。
也许他说得对。既已踏上仙途,这天地之大,何处去不得?
“起来。”我踢了他一脚,“找点吃的去。就算是神仙也得吃饭,何况咱们现在还是两个穷光蛋。”
“得令!正好我看水潭里有几条鱼,刚才游上来的时候顺手摸了一下,肥肥的,肯定好吃!”
他说着,一猛子扎下去。
我躺了一会儿,还是撑着身子站起来,三两下扒掉了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衫。
反正这深山老林的也没外人,我赤条条地走到潭边,试了试水温。还好,被太阳晒了一会儿,表层的凉意已经退去,正适合洗个澡。
捧起一泓清水,洗去身上洗髓伐毛后渗出的黑泥。随着污垢褪去,水面倒映出的身影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我也说不上来具体有什么变化,只感觉肌肤呈现出从未有过的通透感,肌肉线条也紧致了不少,连带着发梢都似乎多了几分光泽。
“哇!阿弦你好像发光了!”
陆尘从水潭里钻出来,一身腱子肉在阳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
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肩膀滑落,流过饱满的胸肌,汇聚在腹肌沟壑间,最后没入水面下那片若隐若现的黑色丛林。
这水太清澈,以至于我能看到他胯下那根沉睡时依然分量惊人的巨物,正随着他的动作在腿间沉甸甸地晃荡着。
……这家伙,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我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他胯下停留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陆尘拖着三四条足有半人长,还在那儿活蹦乱跳地扑腾的大青鱼上岸。
“阿弦你看这鱼好大,都快成精了!”
【鉴定成功】
目标:银线灵鲥(一阶妖兽)
肉质:极度鲜美,入口即化。
功效:富含水灵气,食之可滋阴补气。
“来了。”
我洗净了最后一点污垢,从水里钻出来。
之前那件脏衣服是肯定不能穿了,好在刚才从那两个阴尸教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储物袋里有几套换洗的衣服。虽然只是普通的道袍,款式也有些老旧,但胜在料子不错,且并没有那股子尸臭味。
我随手扯出一件青色的长衫套在身上。这衣服稍微有点大,袖口挽了两道才露出手腕,腰带一束,倒也显得几分飘逸出尘。
等我走过去的时候,陆尘正在进行一项足以让太白剑君气得掀棺材板的操作。
没有菜刀,他竟然直接抡起那把重达千斤的无锋当作案板,又削了块石头当刀。
“这剑虽然没刃,但是这面上坑坑洼洼的,正好防滑。”陆尘一边麻利地给鱼开膛破肚,一边还不忘跟我说他的新发现,“而且它凉快,鱼肉放在上面都不容易坏。”
“这剑若是会说话,第一句肯定是骂娘。”
我真不想搭理这个暴殄天物的家伙。
鱼处理好了,新的问题又来了。
“火折子呢?”我摸了摸腰包,才想起那玩意儿早就泡汤了。
最后还是靠着那枚弹珠……剑丸。
毕竟是金系法宝,锋利无比,陆尘指挥着它在无锋上高速旋转摩擦,溅出的火星子终于点燃了枯叶堆。
火升起来了,烤鱼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银线灵鲥不愧是灵材,油脂滴在火里滋滋作响,鱼皮焦黄酥脆,里面的鱼肉却依然雪白嫩滑。
我们没盐没调料,但这鱼本身就带着一股甘甜的清香,一口咬下去,鲜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了。
“好吃!”陆尘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撕下最嫩的那块腹肉递给我,“阿弦多吃点,补身子。”
我的吃相也好不到哪儿去,甚至比陆尘吃得更多。吃下去的食物继而被建木幼苗转化成一丝丝精纯的灵气反哺全身,疲惫感一扫而空。
这修仙界的食材确实非凡,比那干巴巴的干粮强了百倍。
吃饱喝足,那种劫后余生的松弛感才真正涌上心头。
“嗝……”
我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瘫在晒得滚烫的大石头上,摸着稍微鼓起来一点的肚子,感觉自己像是在坐月子。
“阿弦,你现在……好能吃啊。”陆尘一边啃着我剩下的一条鱼尾巴,一边欣慰地感叹。
“能吃是福,村里大黄吃得多就能长得快。”
“滚,别拿我和狗比。”我懒洋洋地踹了他一脚,然后拿出阴尸教徒身上扒下来的储物袋,开始清点家当。
“咱们现在的全部身家:下品灵石一百五十块,聚气丹两瓶,毒药一瓶,养尸袋一个……这个得想办法卖了,太晦气。”
我每数一样,陆尘就点一下头,表情那是相当满足。
“不过……”我话锋一转,语气有些沉痛,“咱们损失也不小。”
“损失啥了?”陆尘一脸茫然。
“咱们的换洗衣物,锅碗瓢盆,还有腌咸菜罐子都落在客栈了。”
陆尘不在意地挥挥手:“阿弦要是想吃我再给你重新腌。”
“那里面装的可是太一真水!”
我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坛价值连城的咸菜水。
“算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那东西既然没带出来,说明跟咱们缘分还没到。说不定等你将来神功大成,回去还能在那儿找到它。”
只要客栈老板不把它当馊水倒了就行。
收拾好心情,摆在眼前的最大问题依然严峻。
我们在哪?从何来而,该往哪走?
羊皮纸上的大靖地图十分粗略,而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山势险峻,古木参天,根本对不上号。
“这瀑布水流很大,肯定会汇入主河道。”我指着奔腾而下的水流分析道,“顺着水走,总能遇到人烟。只是不知道这还要走多久。”
陆尘点了点头,毫无异议:“那就走呗。”
日头稍微偏西了些,林子里的光线开始变得斑驳陆离。空气的潮气愈发浓重,混合着不知名野花的香气熏得人脑仁发胀。
陆尘在前头开路,手里的无锋重剑被他当成了大号的柴刀,所过之处的拦路虎统统被一扫而空。
“阿弦,小心头顶。”
他一边挥剑一边回头看我,只听“呼”的一声闷响,眼前一根横亘的粗大树枝连带着上面缠绕的紫色藤蔓被直接拍断,汁液四溅。
他侧过身,把剑身横过来给我当踏板,让我跨过一滩散发着酸臭味的烂泥坑。
“这路也太难走了。”
虽然我身体素质提升了不少,但这深山老林的险恶程度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期。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还覆盖着厚厚一层腐烂的落叶,一脚踩下去能到脚脖子。
但另一方面来说,这片森林在开启了鉴定术的我眼中,简直就是一座天然宝库。
【鉴定成功】
目标:玉皇菇(黄阶下品)
药龄:十年
描述:吸取铁木精华而生,口感脆嫩鲜美,蕴含微量灵气,有滋补气血之效。
“陆尘,左边那棵烂木头桩子下面,那个黄色蘑菇,摘了。”
“好嘞!”陆尘二话不说,剑尖一挑,那一团蘑菇便飞进了他手中。
【鉴定成功】
目标:铁线蛇(一阶下品妖兽)
状态:拟态藤蔓
弱点:七寸,畏火
“别动!你右手边那根绿藤蔓是活的!”
我一声低喝,陆尘手中的重剑瞬间变向,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树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