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在楼梯间生下老三的。
我只记得我回去时只看见楼梯拐角的地毯上留着大块斑驳的血迹,触目惊心。
我怕了,赶忙跑到房间里去看他。
父亲已经叫医生来处理好了一切。
但是他看起来依然很不好。
他怀里抱着老三,战战兢兢的在床边缩成一团。
老三也不好,听说因为早产,还有难产时缺氧,估计以后也说不准了。
也许早夭,白痴,反正都有可能会是他的结局。
清笙懵懵的,但是我知道,他现在可以“看见”我了。
他怔愣着什么话也不敢说,手里捏着奶瓶往老三嘴里喂。
老三的名字没多久就确定下来了。
顾念。
比起我的顾妮,二弟的顾辉这样随口胡乱起的名字,老三的名字总感觉蕴含了很多东西。
清笙在父亲面前叫老三念念,私下里唤做林念。
他始终觉着这是他和林墨的孩子。
我想要极力纠正,但却是父亲阻拦了我。
他觉着,老三是清笙唯一的念想了。
清笙的梦已经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破裂,反正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对他来说不构成威胁。
他这么多年,早就已经习惯了。
“死都死了。”
这是父亲在我面前对于这个交手甚少,却在感情上被全方位碾压的对手的回答。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父亲的蔑视,还是自我安慰。
楼梯上染血的地毯被换掉了,父亲换的。
这个别墅很大,但有很多事情父亲都不怎么喜欢假手他人。
这里总是冷冷清清的。
除了偶尔到来的医生和清洁家政,平常只有我们一家人的存在。
父亲擦拭清笙留下的血迹,但是血已经渗入木地板,怎么擦都是徒劳。
所以一块新的地毯覆盖了那里。
二弟被父亲送出去了,单独养在外面,留下来对他也不好,他才三岁,却做出谋杀生父的壮举。
家里我的热闹也没了。
开始我也不在乎,我有了一个新的弟弟,我的身边会重新热闹起来。
可是,我后来发现,弟弟和我是不一样的。
他备受宠爱。
我很讨厌他,比当初出生的老二更加讨厌。
我自认为伪装的很好,带着虚伪的面具去接近襁褓中的婴孩,但是清笙推开了我。
我才明白我已经在他这里失信了。
我总自我安慰。
也许,清笙只是觉着弟弟只是太小了,更需要关心与照顾呢?
也许吧。
那一刻,我也觉着我是林默的手下败将。
他为什么不可以早点死去呢?
那样清笙会不会只属于我们。
清笙依然瑟缩在床脚,手里扶着奶瓶,小心翼翼的喂给顾念,他警惕的小幅度张望,他的目光与门后的我碰撞。
我朝他露出自以为很甜的笑,他却是快速收回目光,小心的紧了紧怀里的顾念。
大概在他心里,我就好比洪水猛兽吧。
去世的奶奶,想家的清笙
我的奶奶去世了。
这是我所知的第五位亲人,所以第一次听到奶奶去世的消息时,我有些诧异。
我第一次见到这位老妇人时,她已经出现在一个黑白相框里,里面已经黑白色的人儿有着一张凌厉艳绝的好容颜,丝毫看不出已经60多岁的高龄。
父亲将奶奶的遗像安置在别墅偏僻的一间房间里。
我曾好奇的去看过,我居然见到我的父亲在那里安静的坐着。
他垂着头,垂得很低,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我感觉得到他周边弥漫着怪异的氛围。
不像是悲伤,也不像是喜悦。
我好像可以品出父亲和奶奶的关系不好。
这间房依旧暗的透不过光亮,但是离清笙经常晒太阳的地方很近。
我可以听见他哄睡老三的歌声。
没有伴奏的清唱居然可以那么好听。
真羡慕老三,不知道我小时候清笙会不会这么哄我。老A`銕七"医灵舞吧吧舞酒灵』
清笙今天心情很好,因为老三终于有了点气色。
我怯懦的上去攀谈,老三已经睡着了,清笙小心的将他放在摇篮里,示意我小声以后,哼着歌儿轻摇着摇篮。
“奶奶去世了,你认识奶奶吗?”
清笙似乎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说的是父亲的妈妈。
他怪异的看了我一眼,又嫌恶的瞟了瞟父亲在的房间,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要是认识就好了,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妈才会养出这样的畜生。”
他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满眼慈爱的看向摇篮里熟睡的老三。
我自找没趣的接着问。
“清笙有妈妈吗?”
清笙顿了顿摇摇篮的动作,敛去脸上的笑意,他转头盯着我。
“我是孤儿,你满意了吗?但凡,但凡我有一个妈妈,那个牲口就不会这么轻易的将我囚禁在这里!这个答案你满意不满意呢!啊!凭什么他妈死了我就要知道啊!你这样的孽种能不能离我,离我的念念远一点啊!别再来祸害我了行不行啊!”
清笙突然崩溃的歇斯底里吓的我跌坐在地上,父亲听见动静赶出来,老三也因为吵闹嘤嘤啼哭了起来。
局面的混乱猛的冲醒了清笙的大脑。
他畏惧的看着父亲,飞速将老三抱在怀里,缩在墙角发抖。
老三一直的哭泣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他甚至害怕父亲会因此生气,单手哄着顾念,用另一只手悬在半空好像在阻拦什么一样。
他始终觉着老三是他和林默的孩子,所以他一直都在提心吊胆,害怕父亲向老三发难。
我们三个人僵持着,父亲看着都快吓破胆的清笙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先拉着我离开。
我转头,看见清笙好像粗粗的呼了一口气,好像劫后余生一样狠狠的亲了一口怀里的顾念。
晚上的时候,我还是被清笙的哭喊吵醒。
他光裸着身子在走廊里疯狂的磕头,他的对面则是抱着老三的父亲。
我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我只看见清笙就好像下贱的妓子一样,开始疯狂的脱去仅剩的那条内裤。
我被震惊的无以复加。
清笙抓着父亲的裤子哭泣,他一只手托着父亲怀里的老三,生怕父亲发难要摔孩子一样。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的,我就是想到我也没有妈妈,我太难过了,我不该那么说的,对不起,你把念念还给我,求求你了,你打我,关我进黑屋都可以,不要伤害念念好不好。”
父亲没有动,他不知道说了什么,将孩子还给了清笙。
清笙赶忙接过,进了房间,没一会儿他又出来了,跟在父亲身后进了黑屋。
当第二天我再见到他,他已经憔悴的的不像样,乌黑的眼圈遮盖了他的眼底。
他勾着腰哄着摇篮里的老三,他红着眼眶,怕眼泪砸落下,拿着衣袖擦眼泪,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是些大小印子。
见了我,清笙赶忙挂上讨好的笑。
他却是没再和我搭话了,抱着老三就去了卧室的衣柜里。
我想追上去问他,有没有事,不聊天也可以的,陪陪我就好。
我却听见了他的哽咽。
“念念,我想家了。”
我能想到他抱着孩子无助擦眼泪的样子。
“但是,但是我,回不了家了呜呜,我曾经的那个家里,已经,没有人等我了,呜呜。”
他在想他的那个和他一起从孤儿院里出来的少年。
很久很久以后,我在清笙的日记里翻到这样一句话。
阿墨,我真的好想你,好想家,我想带林念一起回家。
然而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却覆盖了清笙的半个日记本。
密密麻麻,密密麻麻。
我的奶奶是男性,弟弟是白痴
时间又过去了很久。
放奶奶照片的房间里来了一位和蔼的老婆婆。
她慈爱的叫我漫妮。
哦,顾漫妮,那是我证件上的名字,但家里人早都遗忘了,因为清笙喜欢叫我顾妮。
我歪着头问她是谁,她拍拍我的手。
“我是你姑奶奶,我今天来,是来看弟弟的。”
“你的弟弟还是我的弟弟?”我疑惑的挠挠头。
姑奶直起身,神色复杂的看向奶奶的遗照。
姑奶突然指着奶奶的遗像问我,“漫妮,你觉着你奶奶美吗?”
我点点头,“很美啊,一点也不像60岁的老太太,像~像爸爸那么大一样。”
姑奶怔愣着,似是回忆到了过往,浅浅呢喃,
“他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也才32岁呢,漫妮啊,也许你不应该叫他奶奶,他呀,和你爸爸一样,都是男性。”
我惊讶的看看遗像,又看看姑奶。
房间很昏暗,我一直没有看清楚奶奶的全貌,朦胧里那张美艳的轮廓让我记忆犹新。
听了姑奶的话,我才细细的打量了起来。
照片上的人,没有我先入为主遐想出来的皱纹,确实很年轻。
而且轮廓上也被我品出了一丝朗逸感,怎么说呢,相册里的他眼神很冷。
我不太喜欢。
姑奶慈爱的摸着我的头,她有些神伤。
“漫妮啊,如果有一天,你爸爸也会像你奶奶那样纵身一跃,你可一定一定要抓住他啊。”
这话说出来可真是没头没尾的,我一点也没有听懂。
不过后来听说,我的“奶奶”也和爸爸有这一样的命运,只不过他选择在33岁那年跳崖结束自己的生命。
然而有时候老天爷就会开玩笑,他的纵身一跃没有结束生命,反而让他在病床上沉睡了30年。
直到前段时间,才算是咽气了。
我在我的身上窥见了我父亲的影子。
我们,有着一样的父亲,一样的爸爸。
清笙的腹部又肿胀了起来。
这是第四个被他孕育的生命,但在他眼里,老四是贿赂的工具。
他需要林默的孩子在这里存活,所以他贿赂了父亲。
肥大的孕肚让他走路都很吃力,但他还是坚持抱老三四处转悠。
我时常可以听见他哄睡婴孩的清唱,但是我已经不愿意再到他跟前了。
他恨我,也怕我。
可是,我爱他,他是我的爸爸啊,以前他对我也还挺好的。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我的告密让现在发生的事物变得很不可控,我好讨厌。
老二没有被遗忘,他还被父亲接回来过。
但是就放在楼下玩了一会儿就又送走了。
父亲想念儿子,爸爸并不想,他见到老二就会被吓到崩溃。
我不明白他怎么那么胆小,好像这里的所有风吹草动都会要了他的命一样。
家里又换成清笙煮起了饭,精致的外观却如同嚼蜡的口感让我回到了小时候。
我还挺想念他得疯病那会儿虽然卖相不好看,但是却很美味的家常菜。
他又站在厨房门口绞着衣角等待父亲的归家,一如好久之前。
老三躺在摇篮里酣睡,清笙的视线没有离开过他。
我嫉恨的将后牙咬的咯吱作响。
那是父亲的孩子!他应该和我一样的待遇!凭什么!
当然,没多久我的心理就好受了很多。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医生在对孩子做出一系列检查以后还是叹气摇头。
我看见清笙红肿的眼眶里蓄满泪水。
那模样,就好像已经干涸的枯井里榨干出最后一丝水分一样。
清笙还是接受了事实,拿脸贴着孩子的脸颊掉眼泪。
他最心爱的孩子。
是一个白痴,哈哈。
我得意的很,但依然做出关心的模样,我想让清笙看到,我是聪明的,健康的,我比顾念好!
清笙啊,你的眼里应该有我的位置才对啊。
亲爱的阿曼达(林墨死亡倒计时)
阿曼达被制作出后,送往的第一站是一个精致的橱窗。
它就歪着脑袋依偎在一个很大很大的玩偶熊旁边。
窗外就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车辆。
太阳升起落下,阿曼达在光影里明明灭灭,没有人注意到它。
阿曼达记得有过一个小女孩趴在橱窗前眼神直勾勾的望着里面,外面还下着雪,女孩的呼吸在橱窗上晕出雾的形状。
她的妈妈走进了店里,然后带走了它依偎的大白熊。
它太小了,没人注意它。
唯一一个注意到它的人是一个很精致的少年,他比阿曼达身边呆过的所有玩偶都还精致。
那个少年拉过来另外一个少年,笑嘻嘻的指着橱窗里的阿曼达,他说,说什么呢?
好像是,
“你看,阿墨,这只小熊会笑哎。”
阿曼达并不会笑,他唇部扬起的弧度只是制作工人加工时粗心多补了两针而已。
“他一定就是杂志上讲的阿曼达,一个激励人向上的小熊。”
精致少年的笑眼落在它价格标签上顿住,389元。
一只巴掌大的小熊居然要三百多块。
赶上他们俩两个多月的生活费了,两个少年只能悻悻离去。
但是阿曼达那以后经常可以看见少年的身影。
他去了旁边的蛋糕店里兼职周末,每每少年下班时,街上的商铺都已经关门了,阿曼达这里也是。
橱窗里只有街上打下来昏黄的路灯陪伴它。
那两个少年常常会在阿曼达的橱窗前相遇,然后再朝一个方向离开。
有时听他们的交谈,似乎是孤儿院一起长大的孩子。
他们依偎着长大,规划好了以后的未来,他们成绩似乎不错,他们把目标定在了一个叫A大的地方。
上完学以后打算去M国,因为那里有很多机遇,他们想去努力,去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他们深爱着彼此。
但是突然有一天,那个精致的少年不见了。﹀﹁更多〢好﹀﹕雯
只剩下另外一个少年在路边癫狂的发着寻人启事。
阿曼达看见少年的寻人启事被拿走以后又给人踩到脚下,对于一个凭空失踪的男孩,这个世间好像使出浑身解数的冷漠。
晚上,那个少年就蹲在地上捡散落一地的纸张,有些上面被踩了脚印,他就拿纸巾细心的擦拭干净。
就这么过了好久好久,那个少年也不见了。
阿曼达没多久也因为不受欢迎就被店主丢到了货架上,他的前面堆满了很多不受欢迎的玩偶。
玩偶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它感觉没过多久,但是它被清理出来时,周边早已大变样。
玩偶店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曾经三百多块的玩偶现在只要九块九就可以拥有。
他再次见到了那个少年,他成熟了很多,脸上早就没了初见时候的稚嫩。
他被带回了林墨家。
那是他旅行的第三站,一个非常简陋却无比温馨的小家。
林墨煮了一锅清水面,雾气在他的眼镜上晕开他却没有擦拭,他就好像是一个机器,生活就是扭动他齿轮的动力。
阿曼达的旁边摆着林墨和少年的合照,他们笑的都很幸福。
但是这个小屋里却再也没有那个少年的身影了。
它继续在这间房子里感受着光在他身上明明灭灭。
白天的阳光淡去,它就披着晚霞等待林墨的归来,林墨总喜欢在睡觉前点根烟,看会儿少年的照片以后再睡去。
如果思念如潮水,这个房子将会淹没在汪洋大海之中。
那一天也是那么突然,林墨将它揣进兜里,将它摆在一个华美的别墅的花园围栏上离开了。
他离开的步伐有点趔趄,就好像天塌的打击将他摧毁到了尘埃里。
阿曼达又看见了那个精致的少年,但是此刻的他消瘦就像是一个行尸走肉的幽魂。
他颤抖着将它取下来,他不敢大声,只能捂住颤抖的唇瞪着泪眼往围栏外面望。
阿墨早就已经走了。
清笙在围栏前面站了好久好久,如果不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打断这一切他会立足更久。
那是它的第四站,一个漆黑的衣柜。
其实也不算是衣柜,因为清笙给它装扮的就像是一个小家一样。
它顶上给装了小夜灯,很暗,但是可以照亮这个衣柜。
里面还铺了软软糯糯的垫子和被子,阿曼达就被他藏在枕头下面,清笙很喜欢呆在这里面,他一进来就抱着阿曼达睡觉。
当然有时候他还会塞进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不知道哪里顺来的画笔,纸张小零件之类的。
阿曼达见证了清笙的悲惨,他从未真心笑过。
曾经映照在橱窗上的少年是那么张扬开朗啊。
他常常披着一身伤痕回来,然而有时候挨打的原因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甚至向它祷告,祈求男人早些厌烦,抛弃他也好。
清笙病了,长期的折磨让他变得有些疯癫,他开始构造属于自己的世界保护自己。
明明只要放他出去一切都会变好,但是那个男人却不肯,他宁愿清笙烂在这座别墅里。
那天是清笙和阿墨为数不多的团聚,清笙借着抱女儿去庭院里玩的时候远远的看着围栏外的阿墨。
他高兴疯了,抱着怀里的阿曼达转圈,他们决定出逃。
总会找到出路的,他们的暗度陈仓不会有人发现。
然而,他的女儿偷走了那瓶药,清笙再次怀上孩子。
清笙不敢再去见林墨了,他决得自己好丑陋好恶心。
那个男人不止玷污了他的身体,更玷污了他的灵魂,那就好像一个牢笼,困住了清笙迈向阿墨的步伐。
时间又过去很久很久。
清笙肚子变大又平坦,精神也是时好时坏。
变故发生在他女儿上学的那天,他计算着,等女儿上学的时候去送送,就出去看一眼也好。
他缩在柜子里和阿曼达讲了好久好久的话。
他讲他来的无奈与抗争,他在凌虐中将棱角磨平,他一次又一次的生育让他明白他再也配不上阿墨了,他去和阿墨道别过,他想着烂了就烂了吧,反正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现下给这两个儿女拉扯大,反正那男人比他大,总能熬死他的。
女儿上学了,男人总会答应让他出去看看的,九年了啊,就算那人的心是个石头,也该让他出去看一眼了,反正只是坐在车里看看,又跑不掉不是吗?
然而他的希冀却破灭了,男人从来都没想过要放他出去。
平静的送完女儿以后,他的精神彻底绷断,他绝望的大哭,他知道他出不去了。
他连儿子都没管,抱着阿曼达就冲到了花园那处偏僻的围栏处。
阿墨还在那里等他!他每天都有来,只是清笙害怕见到他不敢出来所以错过了他的等待。
清笙哭的就像一个孩子,抓着阿墨冻僵的手心疼的哭个不停。
亲爱的阿曼达(林墨死亡)
跟着阿墨走的那天,清笙特意将自己洗的干干净净的。
之前,他抱着阿曼达蹲在衣柜里翻翻找找了好久,总算找了几件属于他自己的衣服,虽然因为男人的暴行,都被扯破了,但是缝缝补补了大半夜,穿出去也还算干净体面。
清笙在镜子前面照了很久,还拘谨的做了好几个表情。
好丑,被关了好几年,他憔悴的有些没有形状。
阿曼达窝在他的怀里,跟着他奔出了那个困住他10年的牢笼。
迎面的风里都是自由的甘甜,阿曼达感受到清笙变化。
他又变回了那年橱窗外少年的模样,在光明的希望里熠熠生辉。
那对恋人再次团聚,他们十指相扣走向新生活的船只。
那天的夕阳很美,将周遭都晕染成红色,就如之后发生的一切一样。
船只久久没有发动,那个恶魔打开了甲板,将下狭小的空间照亮。
里面瘦弱的那个男人登时吓尿了裤子。
阿墨将清笙死死护在身后的墙角里,他们都知道被男人发现意味着什么。
阿曼达只觉得狭小的空间里一下挤进来好多好多人,等到混乱的人群散去,只剩下被殴打的不像人样的阿墨和被制住清笙的男人三人。
清笙害怕的精神都有些失常,他唤着阿墨的名字,却被男人抬手一巴掌甩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墨,,阿……墨……”清笙看着林墨扯着难看的笑容,血水从唇间冒出,他就像一朵腐败的花,难以再现生机。
男人在林墨面前侵犯了清笙。
狭小的空间里都是他不断的用污言秽语侮辱身下的男人都声音,这个他费尽心机都得不到的少年,此刻他恨不得用尽最难听的词汇将他揉烂、撕碎。
刚才害怕的吼叫的清笙此刻却死咬着唇不肯发出半点声音,他不肯再叫,男人就发疯的在他身上留下虐待的痕迹。
“叫啊,我让你叫出来,给你那个懦夫听听,小贱人,草的你爽不爽啊!要不要告诉他你怎么生下我的孩子的,你叫床的视频我可都有,要不要拿来放给他听听啊!贱人,被我操烂的贱人。”
清笙愣是没有再发一点声音,他只是用灰败的眼神望向阿墨,他好想去抱抱他啊,刚才被人打的不知道痛不痛啊。
林墨被捆住,因为激动,嘴巴里的布团都染上了喉间的血迹。
此刻,他们都是这样的无能为力。
他只能,只能用最怜爱的眼神望向他曾经的少年,他想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这场悲剧里,他是最无辜最无辜的那个。
男人这场性事里挫败下来,他抽身来到阿墨身前。
他与林墨对视许久,忽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嗤笑出声。
“真像啊,曾经我的母亲也和一个园丁私奔过,你知道他的下场是什么吗?”
男人就好像回忆到了久远的那抹夕阳,然后恶劣的冲他一笑。
“我爸把他片成了片,丢到海里喂了鱼,你知道吗?我母亲哭的可惨了,那么的撕心裂肺,我爸就让他在旁边看着,从那以后我母亲就再也不敢跑了,他就像一只狗,永远忠诚的屈服在我父亲的身下,我......”
男人话语顿住,他摸着脑袋向后望去,清笙手拿木棍惊愤的看着他。
“畜生,离我的阿墨远一点!”又是一记棍棒,男人应声倒地。
清笙不敢上前查看,赶紧解开了林墨的束缚。
甲板上都是男人的手下,两人只能通过狭小的窗口跳到海里游到另一处的岸上。
林墨拉着清笙在树林里穿梭,“笙笙,穿过这个树林,那里还有一艘船,只要运气好,咱们还有希望。”
“呼,呼,阿墨,我跑不动了,我跑不动了,我好难受。”
林墨愣住,忽的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
月光下,清笙破碎的不像样的衣物下面都是青紫的痕迹,最重要的是,刚才男人的暴行好像已经伤害到了他,血在他的腿间蔓延而下,刚从海里上来的冷意也在剥离他的神志。
他跑到这里,已经用尽了全力。
“阿墨,你走吧,顾衍会杀了你的,我被抓住不会有事,我好歹,”清笙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喏喏道“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他不会打死我的。”
林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笙笙,等着我,我去找车,我不会让你回去的。”
他就这样义无反顾的冲出了树林,清笙不放心,拼命抬起力气要跟上他,但是却看见让他崩溃的一幕。
弯道里冲出来的一辆车无情的将林墨撞倒碾压了过去。
“他妈的,哪里来的流浪汉。”司机开窗叫骂了一句,见没有监控飞速驶离了。
留下了阿墨残破的躯体。
清笙一时怔愣在原地。在看清眼前的一切后,嚎啕大哭。
“啊啊啊啊!阿墨!啊啊啊啊!”清笙不顾身上的伤飞快的扑倒阿墨身边。
看着阿墨口鼻冒出的鲜血,清笙不知所措的替他抹掉,然而却越抹越多。
“呜呜呜,阿墨,我该怎么办,你不会有事的对不对,呜呜呜。”
清笙慌了,他们就快要逃走了呀,怎么会这样。
阿墨眷恋不舍的看着眼前的爱人,他感受到他生命的流逝,但无能为力呀。
他只担心他的笙笙,他走了,就没人救他了。
“别看我……笙笙,我,真的,很,垃圾。”
我救不了你了,我真的好爱你,好舍不得你。
阿墨死了,清笙感觉天都塌了,他感觉到了天旋地转,倒了阿墨身边。
他看着天,身边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他不敢想阿墨已经走了。
眼眶里蓄满泪水,他委屈的躺在阿墨身边大哭大闹。
“还给我!把阿墨还给我嘛,求求你了,我不跑了,呜呜呜,我哪里也不去了,让阿墨活过来好不好,呜呜呜呜。”
他就像一个要不到糖果的小孩,只能是满地撒泼打滚。
清笙翻身抱着还残存余温的林墨,一边哭一边拼命地嗅着,感受着爱人最后留在世界上的气息与温度。
更是自欺欺人的把阿墨的胳膊抬到自己的肩膀上,就像是阿墨还在搂着他一样,周边是那样的黑,他害怕的往林墨怀里钻。
“阿墨,别走嘛,你走了我怎么办啊,”清笙好像回到了以前,每每惹阿墨生气以后他就这样抱住他撒娇。
“你是不是看我这个样子嫌弃我脏呀,我去洗干净好不好,或者你不要我也可以,你起来呗,求求你了。你起来打死我都行。”
清笙的嗓音颤抖、喑哑,他现在对周边的一切都恐惧极了。
阿曼达从林墨的口袋里滑落出,它感受到他的棉花里都浸泡满了属于林墨的血液。
父亲的客人
那是一个宁静的午后。
寂静的别墅里迎来了客人,那是父亲的朋友。
我听父亲叫他苏。
苏什么来着我倒是没听清。
他具有着和父亲相似的气质,不过多了些许的书卷气,带着一副金丝框眼镜。
斯文败类。
那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在那和煦的笑容底下,我能细微的觉查出一丝危险。
就像是茂密的丛林中蛰伏的一只老虎,他在你身后微笑,然后扑上来就撕咬住你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