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玉堂所立之处正巧能瞧见那个小衙役视死如归转过头的模样,倒是轻笑了一声。而立于他对面的展昭顺着白玉堂的视线望去竟也忍俊不禁。

两人的动静引来了县衙里的其他衙役,尤其是包拯身边跟着的那几个都纷纷跑了出来。

就连本在验尸的包拯都被引了出来,一大群人朝着这边跑来。

展昭和白玉堂二人倒不知哪儿来的默契,只是对了一眼,也未多说一句,一齐朝着县衙外的一家屋檐飞去。

小衙役鼓起勇气一抬头,屋檐上哪还有那两位比斗的侠客的踪影。

这神出鬼没的本事叫小衙役大白日里吓白了脸,还以为自个儿这番遭遇是见了鬼了,这回事真的吓晕了过去。

天昌镇集市极为热闹,不过过了晌午倒也没有人顶着当空照的日头出来晒,一个个不是在酒家偷闲躲懒,就是在家中午睡。

白玉堂本是定了主意,打算一探天昌镇县衙。待弄清了那几车药材所在,他便悄悄换走那些东西。县衙里的衙役可挡不住他这般神不知鬼不觉的本领。

只是白玉堂未曾想到展昭竟还在县衙里,两人也莫名其妙地就动起手来。

白玉堂侧过头瞧了一眼展昭。

不过白玉堂想想他一人想要神鬼不知地弄走那几车的药材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身边也没带几个可以使唤的人,他这次确实太过性急了。

他们几乎是同时瞧见天昌镇热闹非凡的长乐馆,也不打招呼,一同从二楼的窗子直接跃了进去,往窗边的位子那么稳稳一坐,一刀一剑往桌边一搁,两个人对视,而长乐馆里愣是半晌没人敢说话。展昭向吓愣住的店小二招招手,“跑堂的,来壶上好的酒。”

桌对面的白玉堂瞧了展昭一眼,不冷不热地说:“一坛上好的女贞陈绍,若是你这店没有便去对门巷子往里的老头儿那买一坛。”

“客官这……”店小二也瞧出这两人还没谈拢,他这是听谁的?

白玉堂往桌上啪地扣了一枚银子。

跑堂的眼睛都亮了,这有钱的是大爷,这年头哪有人像这位少爷这么阔绰随手就是一枚银子的。

展昭见白玉堂拿钱堵人,只是温和一笑,丝毫不见恼,“那便来一坛上好的女贞陈绍,算是给白兄赔罪,先前展某得罪了。”

“诶,”店小二眉开眼笑地应了一声,又问,“客官可要吃些什么?”

“展某不挑嘴,白兄随意。”展昭这回直接就让白玉堂自个儿点菜了。

第九回 长乐馆,双侠对弈秋色平

白玉堂挑起眉梢,觉得这展昭真是有趣得紧,他就知道这江湖人哪有真有什么泥菩萨脾气,横竖都不见火气的。展昭分明是刺他少爷脾气太过挑剔。

“上两盘下酒菜,不用其他。”白玉堂对店小二吩咐了声,似笑非笑地瞧着展昭,“下酒菜也不用太挑嘴不是吗,展南侠?”他也没打算和展昭再次痛快吃顿饭,一坛好酒、两盘下酒菜足以。

“好嘞。”店小二往楼下跑去,店里又热闹了起来。

“白兄怎的如此客气,几盘下酒菜哪里能作白五爷的赔礼。”展昭慢慢悠悠地说。

“展南侠何时也吃起官家饭了,未有耳闻,此番多有得罪,当赔罪的是白某才是。”白玉堂展眉一笑,本就叫人惊艳的眉眼更是张扬,他学展昭说起客套话,眼底掩不住的促狭,“哪里能叫展南侠做东。”

展昭还未说话,那跑堂的小二抱着一坛酒上来了,刚一掀开酒味就了漫一圈儿,绝对是上好的女贞陈绍。

“长顺镖局的镖队所运的几车珍贵药材可是与陷空岛有关?”展昭见白玉堂自己动手倒了一杯酒,微微一笑,“展某确实未曾吃官家饭。”他说着,见白玉堂的手指一顿,转手就顺走了白玉堂手中的酒杯。

二人单手换了两招,却仿佛没有半点火气,连酒杯中的酒都半滴未洒。那杯酒终究是进了展昭的肚子,他笑眯眯的回话:“但这白五爷倒的酒倒是有幸尝一次了。”

白玉堂瞥了一眼展昭手里的酒杯,只当是充耳不闻。

展昭抬手给另一个杯子倒了酒,往白玉堂的面前一推,“白兄请。”

“那几箱药材都是陷空岛的委托长顺镖局运送的,一箱都缺不得。”白玉堂托起酒杯,算是受了展昭的赔礼,“爷定要带走,展昭你若想拦,可以。但你拦不住。”

展昭盯着白玉堂瞧了片刻,未曾言语。

白玉堂只当展昭默认了,起身便要走。

“那长顺镖局的镖队本是从哪边来?”展昭在白玉堂提刀之前问了一句。

白玉堂偏过头,提起了些兴致,“陈州。你如何得知长顺镖局不是从三星镇来的,而是叫人给挪了位置?”

“昨夜我从三星镇走了个来回,而白兄却在安平镇等着这几车药材。”展昭回道,顺手又给白玉堂倒了杯酒,大意是请白玉堂再坐下。

当然,叫展昭想明白的关键还是那陈文聂亲眼见到白骨曾被装在马车上,必然是叫人给挪了位子,指不定就是从陈家村里挪出来的。

只是展昭还未想明白那些黑衣人究竟为何要搬运尸骨。

“若是爷猜的没错,长顺镖局的那队人马是死在陈州往安平镇去的官道上。”白玉堂瞧着那泛着琥珀光的女贞陈绍,挑眉又坐了下来饮了一杯,“离安平镇不过十多里地。”

“白兄今儿早上没能认出这几车药材是陷空岛之物。”展昭说。

白玉堂也明白展昭的意思,也没说是柳眉未将长顺镖局这一暗线解释明白,只是语焉不详地说了句:“安平镇南边的官道上,爷捡到个头骨。”

正是那个与两起案子极为相似的干净头骨,叫白玉堂心思回转有了这番猜测,而后他也从柳眉那里得到了确认。

店小二终于端了两盘下酒菜上来,展昭握住一双筷子,面露沉思。待那跑堂的走了,展昭才给白玉堂倒了第三杯酒,轻声问道:“白兄果真要夺那几箱药材?”

白玉堂的眉间阴霾霎时重了些。

“包拯就在天昌镇县衙里,展某不吃官家饭也知朝堂断案讲究证物,未必肯叫白兄就这么带走那几箱东西。”展昭恍若未觉,不紧不慢地说着,“若是叫陷空岛吃了官司,后续的麻烦事可不少。”

“爷说了,便是你展昭也拦不住。”白玉堂挑起眼,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底满是戾色与煞气。

展昭连眉梢都未曾动过,语气更是沉沉静静:“若是展某来帮白兄夺呢?”

闻言白玉堂的神色一顿。

“陈州大难、灾民四窜,江湖人多多少少献了些许绵薄之力,可那富甲天下又向来乐善好施的陷空岛五位义士却毫无声响、无一人出面。而出手阔绰的白五爷分明就在陈州境外最大的镇店安平镇,却始终未入境陈州。”展昭平静开口,垂着眼睛将那第三杯酒推到白玉堂面前,终于抬眼温温一笑,“展某这句话如有得罪,还请白兄海涵。”

“陷空岛上,白兄的某位义兄可是生了重病,使得陷空岛的诸位侠士无暇理会天下之事?”

白玉堂怔怔地盯着展昭那双眸子,忽的笑了起来。

展昭有双极为清澈的眼眸,看上去实诚又可靠,所以一般人与他对视都觉得这人老实敦厚的很,好欺负但又觉得不该欺负。江湖皆道南侠展昭性情敦厚好说话,甚至有人暗地里说他似个泥菩萨。

可白玉堂是瞧出来了,或者说他早有怀疑。

南侠展昭绝不是个简单的人,能弄忙里偷闲弄那些诙谐也绝不是个沉闷无趣的古板之人,而这双通亮的眼睛,也比一般人所瞧见的东西多得多。

“展昭?”他举起酒杯,和展昭的杯子一碰,“好个南侠展昭!”白玉堂的神色畅快,一点儿没有受了气的恼怒,那桃花眼敛去了煞气真是叫人吃惊的艳色,“白五今日认了,”他干了那杯酒,沉声说道,“我四哥确实急需那几车药材,若不是此事有变也不会等这长顺镖局送几车药材。”

白玉堂按住那坛女贞陈绍,为展昭真真切切、诚心实意地倒了杯酒。

看似温和可靠,偏又一身灵气,这般矛盾却又不矛盾,白玉堂也就是在展昭身上瞧见了。

“你便说罢,要白五做什么换那几车药材。”

展昭瞧了白玉堂一眼,那眼底分明是赞赏。

前几日他还道锦毛鼠白玉堂年少性急,今儿一看却是主意正的很,哪里是忍不得一时之气?锦毛鼠白玉堂不过十七八岁,却有这等心胸,无愧于他在江湖上的侠义盛名。

展昭托着酒杯指了指正南方,只说了五个字。

“密林白骨案。”

第十回 县衙檐,南侠疏忽欲寻人

日光沉沉,展昭不过轻身一掠,他的身影便如同燕子一般滑进了县衙,踩着屋檐都悄无声。纵是在大白日里,县衙里多是来回巡逻的衙役也无一人能发现溜进来的展昭。

展昭耳听那头县太爷拜见包拯,心知县太爷已经从安平镇拖着那满村的白骨回来了。展昭先前与白玉堂长乐馆作别,议定分头行事。这才刚溜进这天昌镇县衙,他又想起这几日逗留天昌镇原是为了项福刺杀包拯一事。

展昭瞧了瞧这满县衙来回走动的衙役,竟是蹙起了眉头。

如今天下人皆知包拯接了官家的旨意前往陈州开仓济民,若是有人心怀歹念、□□,今日逮住个项福,明日还会有张福、李福;若真碰上些有点功夫的大奸大恶之人,莫说这些衙役拦不住,恐是包拯命丢了还无人察觉,而他展昭可不是时时刻刻都跟着包拯的。

这江湖上少不得会有看银钱说话办事的能人异士。

展昭正想着,瞧见走廊上一大汉在与一小衙役说话,正是那曾于土龙岗做寨主的王朝。想来如今他们结义四兄弟都已跟随包拯行事,也能护得包拯一两分周全。

展昭心念微动,捡起屋檐上一颗小石子。

王朝正逮着那个小衙役问话,先头县衙里头的骚动竟是无人能说出个首尾,只有这个小衙役晕厥在走廊上也不只是遇到了什么妖魔鬼怪。

小衙役说话结结巴巴地,转溜着眼珠子,心里只觉得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实话说他连那两位大侠的脸都没瞧见,还丢人地晕了过去,但是这位王朝大人非逮着他不放,说什么怀疑他据实不报,一定要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也不怪王朝这么紧张兮兮、草木皆兵的,这日一早他才从包大人口中得知有人要来刺杀,还是展昭特意送来的消息。身为包拯的四大侍卫之一,要是王朝一个疏忽说不准就酿成大祸。

可小衙役心想着自己要是真瞧见那两位大侠长个什么样子,他也就说了,还能将功抵罪。问题是当时他一点骨气都没,大侠问什么他就说什么,这会儿哪能说实话,甚至连那两人的面儿都没瞧见,他说了估摸着这位王朝大人也不信。

还没等小衙役在王朝的逼问下说出实话来,有什么东西一下敲在王朝的肩膀上。

王朝一愣,小衙役也是一愣。

小石子从王朝的肩膀上刷的滑到地上。

王朝仰头一看,只见一个清秀斯文的少年正蹲在屋檐上笑眯眯地瞧着他,一身的少年意气,那歪着脑袋的神色竟是像足了只猫,正是拿小石子丢他的展昭。

王朝眨了眨眼,哎唷了一声,喊道:“展爷!”

“王兄年长于展某,展某年纪尚轻,可当不起这声爷。”展昭连连摆手。

当然,展昭的推辞从来没什么用,王朝该怎么叫还是怎么叫。

他带着笑容叫王朝小声些,一个闪身窜到王朝身边,又一个闪身将王朝提溜上了屋檐。

“展、展爷您可得慢点,我可没您那么好的轻功。”王朝待稳稳地坐在屋檐上才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暗道这天旋地转地没点心理准备还真不行。不过这县衙的屋檐不高,他过会儿自个儿也能安然无恙地跳下去。

那小衙役也是没反应过来,不过他记得着是那个把县太爷带走的、会飞的江湖人。小衙役倒也不怕,只是扬着脸呆呆地瞧着二人,满眼的崇敬,只觉得这飞檐走壁的身手简直不要太潇洒。

展昭笑了,冲那小衙役招了招手,“小兄弟,能帮个忙不?”

“少、少侠您说。”小衙役结巴地说。

“小兄弟和这天昌镇的更夫可是相熟?”展昭问道。

“熟、相熟的。”小衙役说,“我爷爷和那更夫老头儿经常晚饭后一起下棋来着。”

展昭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个裸子,丢给了小衙役,“小兄弟,能麻烦你去更夫那儿走一道不?我想跟他打听点事儿。”

小衙役接着那裸子,瞧了一眼王朝的脸色,自己吓得脸都白了,“大、大侠,您有事儿就吩咐,不、不用——”

“你收着吧,麻烦你跑个腿了,问问更夫昨儿晚上可有看见什么。”展昭停了一下,大概是想到什么,他又补了一句,“若是他什么都不愿说或是说什么都不知道,还请小兄弟多跑一趟安平镇,也问问那儿的更夫。”

“哎好、好的少侠,您等会,我这就去。”

“小兄弟先不急,我还想问一事。”展昭又喊住了小衙役,“小兄弟可知那陈家村离天昌镇隔了座山,须得从安平镇借道而行,为何划入了天昌镇的辖区?”

“哦哦这事我听爷爷说过,从陈家村到天昌镇西边镇口的官道上原是有一条路的,陈家村也没有现在这般与世隔绝。不过几年前山神发怒,夜里山塌了,那条路也被埋了,这才把陈家村通向安平镇的小路稍稍拓宽了些作为主道。”小衙役回答道。欺凌就思刘叁妻衫伶

展昭愣了愣,大概是没想到是这样,“那现在那条道……?”

“整个儿都被埋了,基本走不了人,不过我去过一次,费点力气还是能爬过去的,比翻山要快些。就是雨天路滑容易摔,和百姓说了少往那儿去。”

展昭想起他拎着县官翻山去陈家村时,那些衙役来的也不慢,难怪了。

第十回 县衙檐,南侠疏忽欲寻人

“多谢小兄弟告知了。”展昭抱拳一拱手。

小衙役连连摆手有些不好意思,他见展昭没问题了才捧着那裸子忙不迭地跑出去。

见那小衙役跑远了,王朝终于忍不住道:“展爷吩咐他去跑个腿罢了,何须拿银两来。”他是知道跑江湖的不易,银两更是来之不易,他还曾落草为寇,若不是展昭仗义执言,叫他有了个机会能在包大人手底下干事,哪有他王朝的今日。

“你莫要担心,不过是些银子。况且跟跑堂的打听点事儿都得要些银子,我还支唤他跑了那么远的路。”展昭笑着说。

“那能一样嘛,他吃的是官家饭,又不是没俸禄。”王朝说。

“王兄不必为难那个小衙役,先头在这儿引来骚动的正是展某,你那么逼问于他反倒是叫展某心有愧意。”展昭瞧出王朝不过是担心那小衙役心怀歹意,便出言解释了起来。

王朝这才松了口气,转而说道:“展爷既然来了,缘何不进来坐坐,见见包大人?土龙岗一别,便是许久未见,几位义弟也是对展爷念叨得紧。”

“此事不忙,展某来此另有一事相托。”展昭止住王朝的话头。

“展爷与王朝何须客气,但说无妨。”王朝话中情谊是半点不假,他兄弟四人皆虚长展昭几岁,他又排首位,与展昭年纪相差最大,但却是四人中与展昭最为交好。

“展某知王兄四人皆本事不俗,这第一件事,还望王兄与赵兄能乔装打扮一番,走一趟着天昌镇的几个客栈,为展某寻一人。”展昭也不与王朝客气,虽二人经久未见,几句话下来倒未有生疏,可谓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可是那密林白骨案相关之人?”王朝反应极快。

“正是。”展昭应道。

这天昌镇能叫展昭也这般慎重交代的必然不是小事,王朝这一日虽光顾着巡逻也听闻包拯一来这县衙就差点摔了茶杯,二话不说带着公孙先生去验尸了。

小小的天昌镇一日之内竟出了两起白骨大案,县太爷运回来的一百零七具白骨便是王朝见了也是怒上心头,恨不得千刀万剐了那狼心狗肺的凶手。那可是一村的百姓,其中还有不足月的孩子,怎能下的去毒手?!

“展爷可是有什么线索?”王朝打自从跟了包拯入朝为官,虽然不过是开封府的侍卫,也耳濡目染晓得包大人常说断案讲究证据,问案当重线索。

“只是些许猜测,展某如今也说不出几分道理。”展昭说道。

他心底是有几分想法。

陷空岛的几车药材走的是暗路,当时无人察觉,这案子与陷空岛无关,更与在安平镇等镖车的白玉堂无关;若是长顺镖局引得祸事,凶犯有这将尸首一夜之间化白骨的本事倒不如杀进长顺镖局了结仇怨,可能与长顺镖局本身也并无关系;陈家村遭此横祸,然而位处深山,倒不像是为了杀人灭口……

展昭隐隐约约有个念头却尚未想个通透。

先头他在长乐馆和白玉堂交流了一番,只是没凭没据不好说清,倒不如先追查下去,或许能摸出些门道来。

不过那伙黑衣人与此案干系匪浅,虽然未必就是犯案之人,但若是能逮住他们,定能知晓为何一夜之间化尸为骨。只是不知他们出于什么意图移了动长顺镖局的尸首,展昭决意亲自去白玉堂所说发现头骨之地探探。

思及此,展昭看向王朝,“包大人验尸之后可得出什么结果来?”

“包大人说白骨的身量与所着衣衫相合,还有些什么的我没听明白,只说是这些白骨应当就是衣物之主。”

也就是说死的都是本人。

展昭点了点头,从陈家村的白骨中他亦是得出这样的结论。

“还有,包大人原是猜想这些人因为中毒才化作白骨,可公孙先生说那些尸骨并无泛黑,不像是身中剧毒。”王朝又说。

展昭想了想,虽不懂药理,却也明白王朝的意思。

能化尸为骨确实得要深入骨髓的剧毒才行。

看来官府这边暂时没有太多收获,不知白玉堂那边能不能得到些线索。

“寻人一事就拜托王兄了。”展昭说。

“查案本就是官府分内之事,哪里称得上拜托。只是为何要乔装打扮?” 王朝疑惑道。

“官府之人探案多少会叫人心生警惕。”展昭说,面上带有些许忧虑,“你二人暗访之时切记小心,莫要叫人盯上,也莫叫其他衙役参合,这些平头百姓怕是应付不来。”展昭原是打算自己前去打探,但白玉堂倒是提醒了他一句,他的样貌估摸着早被记住了,到时候暗访不成反倒误事。

“展南侠亲自去倒是不怕打草惊蛇。”

展昭想起白玉堂那不冷不热说话的语气,却得承认他说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我知晓了,过会儿我便叫上赵虎。”王朝说道。

展昭点头。

“只是展爷还未说明这寻的究竟是何人?”王朝有些哭笑不得,展昭光顾着叮嘱他,竟是忘了说重点。

“待王兄先帮展某办好第二件事,寻了赵虎来,展某再同王兄细讲。”展昭并未忘记。

“那这第二件事……?”

“展某听闻包大人身边新来了位懂歧黄之术的先生?”

“展爷说的可是公孙先生?公孙先生可厉害,平时有点头疼脑热找公孙先生开副药便好,比开封那些药堂里坐诊的大夫强多了,马汉前些日子扭了手,公孙先生没半点武艺竟是握着马汉的手轻轻一拉便好了。”王朝赞不绝口道,“更没想到的是公孙先生看上去文弱,竟干的了仵作的活儿,一般人可没公孙先生那般仔细,对着那些被大卸八块的尸首还能一边面不改色地吃着面条,一边叫人将他验尸的结果一一写下来,井井有条,仔仔细细,叫人不得不佩服。”

第十回 县衙檐,南侠疏忽欲寻人

原来就是刚刚王朝提到的公孙先生,公孙一姓倒是少见。

展昭未等王朝把话说话,突然拿出腰间的那水壶,塞到王朝手里,“既然如此,还麻烦那位公孙先生看看这水是否有问题,你直说是那陈家村常用泉水里取来的,想必包大人和那位先生自会明白。”

王朝这才讪讪地收住口,握着水壶连连点头,“这事儿交给公孙先生准没错。”

展昭暗笑了一声,觉得王朝所说的公孙先生真是灵得很,仿佛有通鬼神之能。

怕是对断案如神又为官清廉的包拯,王朝都没这般佩服。

展昭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又掏出了自己的钱袋,“王兄如此夸赞公孙先生,展某倒是想起另一件事。”他用手帕将钱袋里的残了半朵的花取了一瓣,包好交给王朝,“此花叶上有毒,王兄谨慎,展某想叫公孙先生顺便瞧瞧能否知晓这是哪儿来的毒。”

王朝小心翼翼地收了,下了屋檐去寻公孙先生。

展昭瞧着天色,心道如果不能快些查清这案子,包拯逗留天昌镇的时间恐是愈长,一日两日他展昭等得起,陈州受灾的百姓却等不起。

只能期望王朝与赵虎能有所获。

王朝沉稳,赵虎则有几分机警,二人又懂拳脚功夫,在这天昌镇展昭一时也想不出比这二人更合适的了。

没过一会儿王朝带着赵虎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大老远的赵虎就瞧见展昭坐在屋檐上的样子,大声笑道:“这许久未见,展爷英雄神采更甚彼时啊。”

展昭也笑,这赵虎的性子还是跳脱的很。

“听大哥说,展爷要我二人寻人?”犯想间两人已经跑近了。

展昭起身一跃,似一只鹞子般落了下来,“正是如此,此事多有麻烦,望二位能乔装打扮一番探探天昌镇的几家客栈里是否住着一位杨姑娘。”

“杨?”王朝问。

“姑娘?”赵虎的关注点可不太一样。

“姓杨,杨忆瑶。”展昭说道,面色郑重。

长顺镖局刚出了事,这长顺镖局的千金小姐就出现在天昌镇,先前展昭见杨忆瑶神态自然因而未曾细想,倒是和白玉堂说起时被白玉堂指出了端倪。

“展南侠行走江湖竟是半点不知江湖事。”

展昭细细叮嘱了一句道:“只需暗中探听一番,千万不可深入,保重性命。”

白玉堂的话似惊雷久响不绝于耳。

“那长顺镖局总镖头的女儿杨忆瑶生来天盲,才打小被捧着长大,绝无可能孤身出行。”

第十一回 天昌北,散财问案锦毛鼠

长乐馆二楼,白玉堂坐在窗边不紧不慢地喝完了剩下半坛子女贞陈绍,面色却半点不显醉意,仿佛那不是十年佳酿而是兑多了白水的冷茶。

展昭离去已有些时候,他却半点不急。

长顺镖局的总镖头杨烨振的女儿杨忆瑶生来天盲不假,但此事江湖人其实鲜少听闻。莫说展昭,便是白玉堂,若非与杨烨振交好,曾有缘见过那天盲的杨忆瑶一面,也不可能知晓此事。

白玉堂端着酒杯暗忖展昭当真是身为江湖人、不问江湖事。他不过是忍不住就想刺那展昭几句,只觉得展昭总是面带三分笑、语出七分和的模样不若八风不动、却话里藏话的时候有趣。

无论如何,那所谓的杨忆瑶出现的时间太过巧合,只是后来又未曾出现,不知是否真有联系。

跑堂的店小二见白玉堂坐那儿小半个时辰,那坛酒空了,心道江湖人的酒量就是不一般,寻常人哪能把陈酿当白水饮的。不过跑堂的倒没想把白玉堂赶走,这可是活的财神爷,要是赶走了,掌柜的非噼了他不可。

他正想上来问问这财大气粗的公子哥要不要再添坛好酒时,白玉堂却盯着窗外街道上急急跑过的一个小衙役瞧了起来,直到那小衙役拐过街巷不见了踪影。白玉堂嘴角一扬,拎起刀转手就朝店小二丢了一枚银子,喊道:“结账。”

而他人早就窜出窗户,那月白色的长衫只是一晃便消失了。

店小二发了老一会的呆。

这江湖人当真是功夫了得,比楼下那说书的老头故事里精彩多了。

白玉堂倒是不知长乐馆那跑堂的心思回转,心里暗笑南侠展昭说是不曾吃过官家饭,一转头就去官府探听消息、支唤小衙役了。

他往天昌镇北边去了。

和那安平镇西巷无二,这天昌镇的北巷也是鱼龙混杂,白日里安安静静只有几个街头混混痞子来回走动,到了夜里那可就热闹非凡了,窑姐儿都倚着栏杆迎客。白玉堂轻身往墙上一贴一落,一阵风过,来往街巷的路人只觉得有到影子从脸上扫了过去,而白玉堂已经站在一棵树下,吓得树下乘凉说笑的四五个小乞丐吓得登时跳了起来。

他这轻功和展昭那江湖有名的燕子飞不同,打小被他大哥盯着练得。没什么名字,不过好用得很,跟个鬼影似得,和白玉堂侠肝义胆、快意江湖的洒脱作风决然不同。大白日里白玉堂稍稍提点劲就能快得摸不着影子,若是到了晚上穿着一身白色长衫估摸着谁见到都以为见鬼了。

白玉堂伸出手,手掌上是一颗银裸子。

几个小乞丐瞪直了眼,连脚都挪不动了,银裸子他们是见过,可从未拿到过啊。

这可是一颗银裸子,不是几枚铜钱,够他们用好长一段时间了,想到长乐馆的胡辣汤、西街的杏酪粥、云雀楼的烧鸡……小乞丐们两两对视一眼,仿佛从各自的嘴角看见了要滴落的口水,连肚子都开始叫唤了起来。

他们几人一抬头,又是一呆。

穿着干净好看的公子哥他们不是没见过,但眼前这位只着一件月白长衫的大侠却是眉目叫人惊艳非常。当几人齐齐对上白玉堂那冰霜带煞的桃花眼时,忍不住都打了个哆嗦,好看是好看,就是太锋利了,和他手中提着的那把银晃晃的长刀一样好看又凶戾。

“这、这位大侠有何吩咐?”那领头年纪大些的小乞丐小心翼翼地问道。

“问几句话,再办件事,这裸子就是你们的。”白玉堂言简意赅地说着,瞧着几个小乞丐各个亮了眼睛,手一揽,在几个小乞丐把眼珠子掉在上面前把裸子收了回来。

“您问便是,我们几个定当知无不言。”小乞丐笑嘻嘻地说。

白玉堂挑起眉梢,倒没取笑小乞丐不知哪儿学来的用词,径直问道:“昨儿夜里你们可有兄弟在镇口歇下的?”这些小乞丐居无定所,和那些占了好地方的混混痞子不同,常常到处跑,晚上也是随便找个地方就睡下了。

“西边镇口还是东边镇口?”一个小个子问道。

白玉堂一偏头瞧着小个子乞丐肩膀和裤子上沾了些黄泥,倒是和其他几人不同,“昨儿夜里你在哪边镇口的林子里转悠了?”

小个子吃惊地盯着白玉堂,“西边镇口,想逮只兔子,不过给跑了,见天色晚了就在接近镇口的地方歇下的。”

“昨夜有雨,想找个避雨的地方可不容易。”白玉堂稍稍眯起眼,他虽年少长得又好看,那眼角却是威风凛凛、狠厉得可怕,几个小乞丐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见小个子神色踯躅,似有话讲,话中也不尽实。白玉堂并不着急,手中一抛一接着那颗裸子,再次开口,“夜里雨势极猛,想来你也没胆子在雨中入眠。”淋了大雨极可能伤寒,小乞丐虽然常年受苦体质不差,但也不敢拿命开玩笑。生了病他可没钱看病抓药。

听着白玉堂的话,小个子一哆嗦,眼睛却依旧直溜溜地盯着那颗银裸子。

“大侠说的不错,昨儿我本是在镇口卖烧饼的大娘家墙角歇下的,但是半夜里有雨,把我吵醒了。我也不敢淋雨,只好找屋檐躲雨,后半夜都没睡着。”

白玉堂显然是瞧出小个子话未尽,眼巴巴地盯着白玉堂手里的银子,叫白玉堂扬眉一笑,直接将裸子丢给了他。

第十一回 天昌北,散财问案锦毛鼠

“大侠爽快,在躲雨的时候我听见有车轮轱辘声,不过待我探头去看的时候没瞧见人影,也没瞧见马车。”小个子攥着那颗银裸子眉开眼笑,“车轮声音挺急,不知道是谁大半夜里快马加鞭地赶车,一下就不见了,我着实好奇……”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瞧了瞧四周,凑近白玉堂一步,压低了声音说,“顺着镇口往外走了点,远远地瞧见了蓝火,就是坟头山上常见的那种鬼火,飘在黑夜里一闪一闪的,还会动。”

大概是怕白玉堂不相信,小个子还补了一句:“真没骗您,我没敢凑近,但亲眼瞧见那些鬼火仿佛是跟着鬼越走越远的。”

白玉堂眼底闪过意外。

小乞丐胆子大这是正常的,毕竟见得多了也就不怕了。只是这小个子的话却说明了展昭所救的那个小孩当真没说谎,那些黑衣人确实有办法弄出像是鬼火的火焰来。先前在长乐馆他几次对展昭说那陈文聂有古怪,难不成是他相差了?

白玉堂心底想着事,面上却半点不显。

“还有一事,”小个子同那几个和他一道儿的小乞丐对视了一眼,又开口说道,“不知大侠你有没有兴趣。”

“你直说便是。”白玉堂倒是看出这小个子人小、心眼不小,想方设法从他这儿给另外几个小乞丐兄弟讨银子来着。白玉堂脾性难料,但是这点事儿倒也不会恼,有陷空岛的家当做底,其他的莫论,白玉堂在江湖上散财的名声当真不小。

小个子乞丐咽了咽口水,“当时心里怕得紧,就躲了回去。大约过了两柱香,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隐约听见有人呼救,猜测是不是有人半夜从三星镇来撞上那鬼火了,这才又走到镇口往那闪烁着鬼火的地方凑近了些。不过我没瞧见人往镇子上跑来,夜里天黑,按理说除了那些蓝火我啥也没看见,可昨夜巧下的是雷雨,我看见有人过来倒是看见有人从山上下来了。”

“山上?”白玉堂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事了,本来漫不经心的神色倏尔严肃起来。

“大侠知道天昌镇西边镇口出去、左手边的大山后面的陈家村吗?”

白玉堂轻轻一颔首。

原是不知,现在山都翻了个来回了。

小乞丐也没想到白玉堂竟然知道那隐秘的村落,不过他还是顺着话就说了下去。

“有回我进林子想逮只兔子,顺着坡爬了上去发现有条道通向陈家村,听说是几年前山体滑坡给埋了。那个女人就是从那里走下来的。”

“是个女人?”白玉堂虽是问了这句,却并无惊异之色,且隐隐对小乞丐口中所说的女人的身份有所猜测。

“年纪不大,天黑看不清样子,不过感觉和大侠的年纪差不多,或许还轻些。”

小乞丐说的模糊,白玉堂却没有半点不耐烦,得亏是昨夜里的事,过个几天怕是他连雷雨天里见到的到底是个男人还是个女人都忘了。

小乞丐皱着眉头努力回想时,忽的对上白玉堂手中提着的刀,他双手一击掌,叫道:“对了,她手里和大侠一样提着把刀,哦不对,要更细一些,应当是把剑。”

可见女人是懂武艺的,白玉堂只是多了个猜想。

“你可瞧见她往哪儿去了?”

“往天昌镇来的,我怕瞧见什么不该见的东西,就避开了那个女人,往另一条巷子去了。”

在之后估计这小乞丐也不知了,白玉堂也没指望从几个小乞丐口中知道这密林白骨案的来龙去脉。他扫过几个暗恼自己昨夜没睡在镇口的小乞丐,又不动声色地瞧了一眼这巷子里那些装作无事却偷偷瞄着他们几人的混混痞子,突然问道:“你们几个,安平镇西巷可曾去过?”

“去过。”四五个小乞丐们纷纷点头。

白玉堂用手指隔空轻轻指了指小个子乞丐的手,那手中攥紧着刚刚那颗银裸子。

小乞丐们愣了愣,而白玉堂低声道:“若是叫人抢了,不必拼了性命,你们几个去替我办件事,回头去安平镇西巷的窑子里找一个叫柳眉的,只说是白五爷叫你们来的。银子叫她补给你们。”

这鱼龙混杂的地方里透出来的人白玉堂见的多了,是什么性子他也摸了个透。别看那些混混痞子现在一个个安安分分的模样,他回头一走人,那些个就能将这几个小乞丐扒得干干净净。

一颗银裸子,这几个连三脚猫功夫都没有的小孩压根保不住。

他倒是可以先教训一番这些暗地里觊觎钱财的痞子,叫他们心生退意,但小乞丐毕竟是常年居于天昌镇,而不是松江府的陷空岛附近。而白玉堂年年日日游走江湖、匹马行天下,走到哪儿算哪儿,还不如偷偷给些银子省了后续麻烦。

白五爷性情洒脱、不拘小节,却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想要一事周全必当是处处周全。银子是他给出的,多留两个心眼也省的这几个小乞丐给他办事不尽心。

“窑、窑子?!”

“柳眉姑娘?!”

几个小乞丐的神态各异,有眼含促狭的,也有面色通红的,口中所呼也各有不同。

“大侠竟然是柳眉姑娘的入幕之宾。”领头的小乞丐说道,嬉皮笑脸的。

安平镇的柳眉姑娘早有艳名,别说这天昌镇,那三星镇都多得是有钱的老爷想买她一曲,银子都撒柳眉姑娘身上了,却只能得之一笑,连叫柳眉姑娘作陪吃顿饭的机会都没有。不过眼前这位大侠一副风流多情的好相貌,功夫也厉害,哪里是那些大腹便便的富家老爷和满口之乎者也的酸秀才能比的。要是他们几个是柳眉,也肯定是选这位大侠作为自己的入幕之宾。

第十一回 天昌北,散财问案锦毛鼠

不过不知柳眉姑娘是如何心思,见到眼前这位大侠会不会黯然羞愧。

领头的小乞丐觉得前几日从一个公子哥口中听到的那句话极适合眼前这位眉清目秀、少年焕然,比许多女子还要好看些的大侠。

傲笑江湖,风流天下我一人。

他们几人正暗暗揣着心思,原以为会浑然不在意的白玉堂竟是冷睨了几人一眼,吓得小乞丐们立即禁了声。

这位大侠好像有点喜怒不定,几个小乞丐算是回过神了。

“先头说大侠要我们办什么事?”领头的小乞丐与几人面面相觑了一番,抓着头发尴尬地问。

“想办法打听打听这几日可有什么江湖人士来了天昌镇,或者安平镇也行。”白玉堂语气有些冷淡,不过眼底到底是没露出凶煞之气。

“陈州大难,这几日来往安平镇和天昌镇的江湖人士可不少啊大侠。”一个小乞丐说。

白玉堂想了想,又道:“你们只需打听这三日内还留在天昌镇或是安平镇的江湖人。”

这些小乞丐总是哪儿都钻,想要知道些琐碎消息还是让他们去探听最快,堪比江湖百晓生。不过到底是与江湖百晓生不同,若是想知道是否有这么个能用毒物叫尸首化作白骨的江湖门派还得找对人。

白玉堂瞧着其他几个小乞丐先一步去打听他要的消息了,而那个手里攥着银裸子的小个子却留了下来,直溜溜地盯着白玉堂看,生怕一个不留神眼前的人就刷的不见了,就跟刷的出现在他们面前一样。这可是目前唯一能叫他不被着北巷里的混混痞子揍一顿或者抢走手中银裸子的人。

他倒是聪明,听懂了白玉堂的提醒,不敢孤身一人离开了。不过吃进肚子就舍不得吐出来,也挺贪心。

白玉堂心思回转,想起安平镇柳眉那里还有个泥球,也是身份不明跟个小乞丐一样,有几分机灵但是也叫人怀疑,还恰好瞧见了陈家村满村的白骨骷髅。想到这里,白玉堂直接对小乞丐说道:“既然连手中的也不舍得给出去,你且先跟爷来吧。”

小个子连连点头,偷偷瞄了瞄那些装模作样的混混痞子们,心中还暗自松了口气。

走了两步路,白玉堂又出言问了一句:“可有名字?”

小乞丐大多是流浪儿,没名字也很正常,当乞丐的食不果腹、有这顿没下顿一般也不会去生个孩子出来活受罪。不过这几日陈州难民极多,说不准就是因受大难才从陈州涌来的。

“大侠唤我阿昌便是。”小个子说。

白玉堂回头瞅了他一眼,显然是听出这昌字取自天昌镇的昌。这一打量,白玉堂有些摸不准他的年纪,面黄肌瘦,只要是吃的不好的小孩儿长得都比一般人矮小些。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白玉堂只是想叫他办点其他的事。

白玉堂一边想着事儿,一边顺着街巷往东南方向拐。

“大侠!”小乞丐忽然惊呼出声,眼睛盯着天空。

头顶掠过一片阴影,白玉堂却神色自若。只见一抬手臂,一只白鸽落到了他的手臂上,白玉堂皱了皱眉,捡出白鸽腿上绑着的字条,将白鸽放飞。

这是陷空岛来的信鸽,必是来问他接到走暗线的几车药材了没有。

那几车药材对他们兄弟五人太过要紧,无怪乎他亲自出马都不能放心,时时来信询问。要想快些从官府手中拿回那些药,还得按展昭说的先解决了这案子。

白玉堂似是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逮住了自称阿昌的小乞丐,“你刚才说,昨夜里呼救之人像是从三星镇来的?”

那个小个子乞丐有些懵,“大概吧,我没瞧见呼救之人,兴许是我听差了,雷雨交加、隔得又远根本听不清,反正不是从天昌镇出去的。”

白玉堂却想着展昭当时却说陈文聂是从天昌镇方向来的,绝无可能是三星镇。

但从三星到天昌只有一条官道,便是江湖人也不会大半夜走密林。既不是三星镇,又不是天昌镇,那陈文聂只可能是从山上下来的,最有可能的便是从陈家村来的。

白玉堂心道,其中必有隐情。

那陈文聂果真有古怪。

第十二回 县衙厢,知案俱寻展南侠

那个自称阿昌的小乞丐跟随着白玉堂一路走到天昌镇东边的镇口,路上还遇上个小衙役在敲更夫家的门,可是无论如何也敲不开。一个少年迎了上来。瞧着他年纪和白玉堂差不多大,虽是伴当打扮,没白玉堂打扮地这么精细,但也比一般人穿着的粗布麻衣要讲究不少。

阿昌听见那个少年对白玉堂拱手称了一声:“少爷。”

虽做伴当打扮,实则是白府的年轻管家。

“白福。”白玉堂抬手便将刚才从信鸽腿上接下来的字条揉团丢给他的伴当白福,面色如常,却也不见半分柔和,声线更是不冷不热,“给大哥大嫂回封信,就说药材已经接到了,因包拯出巡陈州遇到行刺,安平镇近日受官府盘查,叫大哥大嫂耐心多等两日。”

白福却是抬眼瞧了瞧白玉堂,这才低头应是。

他可未曾听说包大人遇刺之事。

白玉堂也没在意白福的神色,按展昭的说法,今儿晚上那项福竟是会来行刺包拯,他这话也算不得假。白玉堂只恼几年前他大哥白白救了个谄媚恶徒。

“可那药材……”白福和白玉堂虽算不上打小一块儿长大,但做白玉堂的伴当、做白府的管家也已经很久了,对他们白五爷的性子不可谓不熟悉。

药材丢了便是丢了,白玉堂绝不可能和陷空岛的几位义兄撒谎拖延时间。

这般看来五爷对几车药材的去向有了底气,白福转念一想便安下心来,但少不得多嘴一句:“少爷可要白福多做点准备,蒋四爷的身体要紧。”

白玉堂睨了白福一眼。

跟在白玉堂身后的阿昌蓦然打了个冷噤,只觉得这缄默来的莫名。

白玉堂眯着眼睛,眼眸里是几乎凝固的怒火和冰霜,他心知白福说的没错,撒个谎拖延两日不会怎么样,但要是出了差错那可是他四哥的命。白玉堂提着刀的手微微紧握,终于压下怒火,平稳开口道:“去问问白府可有人在安平镇,或者你去天昌镇问问。若是有,便叫他准备些药材送往陷空岛,单子你按照先头爷留给你的开,有多少算多少。”

白福有些吃惊。

白玉堂所说的白府,指的是金华白府;而白府的人则是金华白府的家生子,或者更确切些那是他亲大哥白锦堂手底下的人。打自从大少爷猝然离世后,白玉堂就鲜少提起白府,脾气也变得有些阴晴难料。除非是日子特殊,便是他白福哪回喊了一声二少爷,叫白五爷想起白府原本还有个大少爷,也是要受罚几日。陷空岛的几位爷都知白玉堂的脾气,更是不会提让他动用白府的路子。

不过白福没敢细瞧白玉堂的面色,只是低头匆匆应答。

“少爷可是要回安平镇?”白福被白玉堂叫来了天昌镇,白玉堂却要往安平镇走了,就连白福也搞不清白玉堂的打算。

“爷记得大哥曾说他那个朋友,那个有通天本事的先生在三星镇的观音庙养病?”白玉堂突然停下脚步,问起了个不相关的人。

“白福记性可没少爷好。”白福安安静静地说。

白玉堂抬眉斜了低眉顺眼的白福一眼,“备些礼物快马加鞭送去观音庙,顺便问问——”他顿了顿,见小乞丐阿昌低着脑袋、装作什么都听不到的样子,也不甚在意,“顺便问问,那能叫尸首一夜化作白骨的毒物是江湖上何门何派的宝贝。”

阿昌忍着震惊没敢抬头。70久泗留散期山邻

素有江湖百晓生之名的可不会这么巧就在这里,要探出展昭所疑之事还得另辟蹊径,叫小乞丐去寻是其一;借问一句他大哥在他耳边夸耀多年的卜算先生则是其二;这其三么,还得找地头蛇。

当然,柳眉其实算不上地头蛇,但是找她却是最快的。

此外,展昭听闻他在安平镇入陈州境的官道上捡了个头骨,又猜测那里是镖队葬身之地,必然要亲自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也正巧白玉堂想跟展昭谈谈那个似乎是从陈家村里跑出来的陈文聂的古怪之处,到时便在安平镇等展昭便是。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弄清楚江湖上是否真有这种可化人为骨的门派毒物。

这般想着,白玉堂将那小乞丐阿昌留给了白福处置。他可没空陪两个没半点轻功的人一步一个脚印走回安平镇,拎着刀就先一步回去了。

下次出门还得把他的马牵出来才行。

白玉堂只是这么一想,整个人都仿佛窜进了树影里,而他身后的阿昌瞧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白福倒是见怪不怪,拉住阿昌便絮絮叨叨地问起他的名字年纪来,仿佛要将他的生辰八字、家长里短挖个通透,叫阿昌半天缓不过神。

天昌镇内,好不容易敲开门的小衙役还没和老更夫说上几句话,便被大发雷霆的更夫轰出了门。那更夫只道小衙役入了县衙也威风起来了,大白日里吵人安眠之类的,旁的却是什么都不肯说,更别说小衙役问的事了。

小衙役也是满脸犹疑,从未见到这更夫这般脾气。

住在隔壁的人都纷纷探出脑袋来,还有人笑小衙役大白日里吵更夫睡觉作甚,他可是与常人作息不同,大半夜里要三番两次起来打更的。有位大娘上前来把小衙役揪了起来,一边还和屋内的更夫喊:“老李,小孩子不懂事,别往心里去啊。”

第十二回 县衙厢,知案俱寻展南侠

小衙役眨眨眼,还没说什么,一根藤条抽了过来。

“哎唷!”他连忙吓得跳了起来,“谁啊——”小衙役瞧了过去,只见一个拿着藤条的是个精神头极好的老头,口中的话一拐弯,脱口而出一句“爷爷!”

那老头握着藤条,像是又要抽他,“干什么呢你,平日里教的礼数全忘脑门后了!”

小衙役到处乱窜,只喊着说自己没忘,终究被他爷爷一把捞住衣领,将小衙役往家里拖,“你是个衙役,吃的是官家饭,为县太爷办事也为百姓办事,怎么能借着官威扰民、仗势欺人!”

“我没、没扰民、民啊爷爷。”小衙役吓得话都讲不利索了,“我、我这是有、有事儿问他,真、真有急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