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主墓室很大,天花板和四面墙壁上都绘制着色彩艳丽的壁画。不仅如此,其内部还放着众多的随葬品,有雕像、战车和武器,甚至还有一艘太阳船,角落里到处都是木箱装着的黄金及珠宝。
正中央巨大的石棺旁,是主人生前喜爱的家具——水杯、书桌、软塌、挂着白色帷幔的大床,还有一个放在躺椅上的毛毡大骆驼。
那个毛毡骆驼做得可爱,林望越多看了两眼。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一刻直觉这位涅塔鲁斯米亚特法老的年龄不会太大。
Ⅰ型机器人的照明灯是暖黄色,主墓室的中央地带在这样的灯光映照下宛如一个普通的黄昏下的房间。
整个队伍都安静了下来,他们有的是学者、有的还是学生,却都不约而同地在这一瞬间不想打扰v90主人。
然而勘察工作还是要继续,短暂的静默后,队伍里的人自动分成了几个小队,在领头教授的指挥下对墓室内的物品进行涂液处理。如果不涂液,这些跨越了时空的文物会在离开V90的一瞬间褪色氧化变成碎片。
“涅塔鲁斯米亚特法老的木乃伊是先在这里勘察,还是我们直接将石棺运出去再处理?”老钱在与欧方的教授商量。
“太重了,没有必要,运输通道也无法承受。”那教授说:“我们就在这里勘察吧,如果有价值的话,再联系运出。”
价值,林望越捕捉到关键字眼。
法老王,即使在世时多么尊贵,他的木乃伊说白了也就是一具没有多大用处的躯壳。V90中众多的随葬文物会被带走修复,为古埃及研究史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而棺椁之中的涅塔鲁斯米亚特法老,要么会在考古勘察结束后继续躺在空空荡荡的v90主墓室,要么会被运进博物院的木乃伊馆展出。
这是注定的结局。
现在他们将要打开他的石棺,先看看他是否有价值。
涅塔鲁斯米亚特,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他的木乃伊装在八层棺椁里,最外面的一层是石质,然后是木质,上面描绘着宗教意义浓厚的图案。这很常见,法老的丧葬中会在最里面的一层用金棺放置木乃伊,之后套上各种精致的木质或石质的椁。
然而,涅塔鲁斯米亚特是不同的,就像他的墓葬规模一样,他的棺椁也是奢侈得超乎想象。在石质以及木质椁后,剩下的六层棺椁中每一层都是黄金制造。
Ⅰ型机器人将倒数第二层棺椁打开,露出了最里层的人形黄金棺。人形棺做得精细,面部雕刻栩栩如生,画着墨色眼线的涅塔鲁斯米亚特法老形象被描绘得清秀美丽。
林望越三人在太阳船旁涂液,并不能仔细地看清石棺那边的情况。
“六层黄金棺。”林安明不停地转头:“这排场实在是难以想象,肯定要运出去了。”
“我们过去看看?”游靖提议,于是他们便放下手头的工作,围到自己的教授身后。
此时,人形棺正在被Ⅰ型机器人打开,棺盖开启,露出黑色的细缝。
林望越闻到一丝香气,淡淡的转瞬即逝,像是恍然一瞬的错觉。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林望越问。
林安明和游靖都摇头。
“我刚才好像……”林望越皱眉,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众人发出的惊讶声和抽气声打断。
棺盖被完全打开,涅塔鲁斯米亚特法老在沉睡千年后再次出现在世人眼前。
“哥,你看。”林安明激动地推了他一把:“天啊。”
林望越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棺内。
亚麻布裹着的男性人形,头戴金冠,脱水后身长看起来还不到170cm,单薄瘦削,双臂交叉横放在胸前,与普通的木乃伊并无二致。
可他被黄褐色布条包裹着的左胸口上方却放着一朵枯萎的花。
那是支睡莲,细长的蕊部已经干瘪,花瓣蜷曲得发黑,依稀能看见底色上的一抹蓝。
在古埃及神话里,太阳是由莲花绽放诞生的,人们喜欢在丧礼上供奉洁白的莲花以祈愿生命的轮回和生生不息。但蓝睡莲却是古埃及的爱情之花,它代表梦中的恋人以及——永恒等待。
傍晚,国王谷临时办公区。
“要是贺连珏在的话,绝对能当场肝出十万字言情小说。”林安明拿着块面包飞快地进食,他两颊鼓起,看起来像只大仓鼠。
贺连珏是东亚联合大学戏剧学院的一个学长,喜欢写以悲剧收场的爱情剧本。
“这法老铁定得躺进木乃伊馆了。”游靖道。
“是啊。”林安明不自觉地接嘴,意识到后又立马黑脸:“你怎么还在这?”
“我们是同一个小组的成员,难道不该一起行动?”游靖递了瓶冰镇汽水给林安明:“给。”
整个地区的办公条件都很差,要搞到一瓶冰水不算容易。
“又不是我想和你分在一组的。”林安明没接:“一瓶水就想讨好我,滚蛋。”
林安明态度很差,游靖却没生气,他将汽水放在林安明桌前,笑了笑:“好吧,是我想和你分在一组。”
林望越有些心不在焉地喝着浓汤。
“哥,你怎么了?”林安明不想再接话,于是把注意力放到一直没吭声的林望越身上:“感觉你从v90出来之后就怪怪的。”
“嗯?”林望越放下汤匙:“我在想那个v90主人的事。”
“有什么问题吗?”游靖问。
“不,没有。”林望越道:“就还挺有意思的,突然有点兴趣了。”
“有意思?”林安明原本有点懵,突然灵光一闪:“哦,我明白了!”他坏笑着拿肩膀撞了林望越一下:“没想到哥你也是个这么八卦的人啊。”
林望越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
“你是因为看到他胸口的花了吧?所以突然对涅塔鲁斯米亚特法老的故事有了兴趣。”林安明一副你不必不好意思我懂你的样子:“唉,这得是个多么悲伤又动人的爱情故事。一起长大的爱人,约定要相伴到老,谁知道一方过早地逝去,于是他的王后只能悲痛地为他献上一支蓝睡莲。而这朵枯萎的花,伴在法老身侧沉睡到了三千年后的现代,终于再次展示在人们面前。”
“虽然确实是这么一回事。”林望越揉了揉太阳穴,觉得疲惫:“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切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得好像哪里不对。”
“你太俗了,林安明。”终于,他得出结论。
是的,一定是因为表弟的表述能力太垃圾。
“对了,”林望越突然想到:“v90的主人是确定要被运出去?”
“嗯。”游靖点头:“后勤组在做准备了,大概就是明天早上,到时候会连着石棺一起。”
林望越有些惊讶:“这么快?”
“是啊。”林安明解释到:“因为他们打算把涅塔鲁斯米亚特法老的木乃伊先送到研究所去测定身体数值,包括年龄、死因等等。”
“然后呢?”林望越不解:“这种研究与测值其实不是必须的吧。”
“是的,可是——奢侈的陪葬规格,暂时无法破译的本名,没有记载的法老,还有放在心口的蓝睡莲。”林安明叹了一口气:“太有故事性了,所以想通过检测手段粗略推测出涅塔鲁斯米亚特法老生前的状态,等到他进木乃伊馆展示的时候可以写进相关介绍里。”
“我以为研究结束后会把他放回去,”林望越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他本以为v90主人可以像上世纪被发现的那位法老一样,在考古勘察后继续呆在自己的墓室中沉睡:“博物院木乃伊馆中摆放的大多是陵墓遭损毁的法老吧。”
古埃及相关的旅游项目一直都十分热门,而这其中的利益纠葛从来不是某一方说了算。从目前情况看,涅塔鲁斯米亚特法老拥有足够的话题热度,人们会惊叹于他的随葬规模,为他不知真假的爱情故事感动落泪。
所以,他最后的归宿只有木乃伊馆——招揽游客、被观看、被评论。
林安明和游靖都沉默了,三人间一时无话。
这时,一个欧洲小组进了办公区,他们在户外晒了很久,每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浓郁的汗味。
临时聚餐三人组立即面露菜色。
“你俩今天开始就挺忙的?”林望越快速收拾好餐盘,站起身:“我今明两天休息,先回去了。”
“哎,好。”林安明和游靖也忙不迭地跟着闪人。他俩要往封闭研究室走,林望越则回住宿的房间,方向正好相反。
埃及南部属热带沙漠气候,昼夜温差大,林安明一出临时办公区就打了个喷嚏。
林望越抬起左手看表,时针落在19:30,他问:“你用不用回去拿件外套?”
“算啦。”林安明摆手:“懒得跑了。”毕竟一趟来回还是要用个十分钟。
“行。”男孩子皮糙肉厚,林望越也觉得没必要:“你折刀放在哪?我回去削点水果吃。”
林安明告诉他折刀放在行李箱内袋,打开就能看到。
于是林望越慢悠悠地往住处走,此时天色已黑,周遭的景色都模模糊糊。因为考察队内的人员实行轮班制,一路上他碰到不少正往研究室去的人,这一块专供研究的区域中人来人往还算热闹。
房间内,林望越在林安明的行李箱里找到了刀。这是把提尔皮茨战术折刀,由二战时德军战列舰的装甲板作为原料,刀刃达到了HRC61的高硬度,根部还有个单手打开键,可作为单手刀使用,在收藏领域是众多爱好者趋之若鹜的存在。
不过在林安明这儿,它就是把水果刀。
林望越拿了个橙子,战术折刀很锋利,果皮削着削着就断了。埃及日照不错,橙子挺甜,林望越吃完后便去洗手,住宿区用的净化水,从铜质龙头中流出时仿佛还带着丝白天的热气。
林望越将笔记本电脑搬到床上开始工作,所谓的2天休息都是假的,说白了只是在时间上比较自由,不用去研究室呆着而已。
一时间,房内只有他键盘敲击的声响。
几个小时后,网络突然断掉。显示屏右下角的小电脑标识上现出了个黄色的大感叹号,这地方的网总是时好时坏,经常一整夜也恢复不了。好在林望越也不打算等,他保存好文件后顺带看了下时间——正好凌晨两点整。
男生洗漱速度很快,不一会儿,林望越站在洗手台前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干到紧绷的脸皮。
二十秒后,林安明的莱珀妮面霜惨遭挖走。
房内亮着的只剩下床头台灯,林望越此时已显得有些困倦,他将笔记本电脑装进木椅上的电脑包,钥匙串、折刀和手机等物品则一股脑地堆到枕头边。
终于,最后的灯也熄灭了。林望越侧躺在他一米二的小床上,右手搭在枕边,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细微的响动从窗边传来,像是风吹动了窗棂,又像是飞虫煽动翅膀撞到沿上。
声音太轻了,如同一场错觉。但看起来就质量堪忧的玻璃窗,却悄悄地沿着轨道滑开,而后一道黑色人影扒着缝隙从窗台进入室内。
人影动作并不灵活,落下时差点直接跪到地板上。他走路姿势怪异,慢极了,歪歪扭扭的,每迈出一步都像是顶着莫大压力似的,脚步声极重,间隔时间也很长。
嗒——嗒——嗒——
终于,那人影停在林望越的床前,不动了。
林望越面向墙壁侧卧着,他闻到对方身上飘来一股馥郁的气味——乳香和乌木,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腐烂之意。他睁开眼睛,右手因熄灯前摆好的姿势而正搭在战术折刀上,木质的刀柄被体温染成相同的温度,根部按键是一颗圆形的凸起。
从下午起,林望越就总觉得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盯着自己。可因几番观察后也没有锁定到嫌疑人选,他便心大地以为是错觉,直到晚间独自一人往住处走时,才终于确定大概是被什么人给跟上了。
埃及的治安不怎么好,近几月还在闹内乱,目前已经爆发过多次小规模武装冲突。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家伙,居然盯上了国王谷的考察人员。
回到房间后,那股被注视的感觉也依旧挥之不去,林望越当即就决定要给这不知是贼还是偷窥狂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空气似乎变得黏稠潮湿起来,冰冷的气息渐渐靠近。带着凉意的手指抚过林望越侧脸,明明是手指,触感却很奇怪,一点也不柔软,反而像是干燥粗粝的棍状物。
林望越心中警铃大作,暗道真是遇上了变态偷窥狂?于是他在脑中飞快模拟将对方制服的动作轨迹,正要实施,却被一声浅浅的叹息打断。
“ισξ。”那是一道年轻的声音,低低的,盛满无法出口的情绪,又像是喃喃自语:“ισξ……”
只是一瞬而已,但不知为什么,林望越的心慌乱地跳动了一下。接着,那只冰凉的抚在他侧脸的手停了停,像是要撤离。这时林望越猛地回过神,他拽住那只手腕,趁着对方失去平衡的时机一脚将其踹倒在地。因摸不清对方深浅,林望越这一踹用了十成力气。
“砰”的一声,那人影重重撞向身后的桌子,林安明摆在桌面上的瓶瓶罐罐全部英勇就义,只有一面小圆镜因为被硅胶外壳包裹着,在滚了一圈后安全地斜斜支在地上。
林望越将颤抖着蜷缩在地上的人影按住,他双膝压住那人双臂,战术折刀抵在对方颈项。那人不断挣扎,他的头发很长,散乱着铺了一地,整个人如同一团黑色浆糊。
乳香和乌木的气味更浓郁了。
“你想做什么?”林望越用英文问。
没有回答,于是林望越用埃及通用语又问了一遍。
被按倒在地的人仍旧不发一言,但挣扎的力度在逐渐变大。
林望越耐心流失,打算直接把这家伙扭送警局完事。
就在这时,房间的灯光突然亮起,伴随着林安明小声的叫骂:“你有病啊,开灯干嘛?我哥肯定已经睡了!”
“抱歉。”游靖道:“我以为你一个人住。”
门口有灯光开关,林安明不知道为什么和游靖一起回来了。
林望越被暖黄的灯光刺得闭眼,但手上的劲却没有松,待到眼睛适应突然的强光,他看向那个被他制住的变态。
两人四目相对,林望越神色一顿。
林安明没有进房间,还站在门口让游靖赶快滚蛋。
“你……”林望越定了定神,艰难开口:“什么东西?”
不怪林望越没礼貌,只因他按住的“他”,真的可以说是一个人型怪物——躯干和四肢都裹在污渍满满的褐色亚麻布中,有的布料已经随着他的挣扎撕裂,露出底下萎缩的、暗红干瘪的身体。脸部没有被任何事物遮挡,但也正因如此而更显可怖,一双眼球布满血丝挂在眼眶,面部像是被人切走了表皮一样坑坑洼洼地凹陷着,暗红的肌肉组织暴露在空气中,表层浮着一层浅黄的黏液。
掉落的镜子斜斜立在地上,镜面反射着头顶灯光。那怪物像是被这光晃到了眼,于是他缓缓扭过头,看见了镜中的自己。
林望越听见怪物喉咙中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哀鸣,疯狂又痛苦。于是他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松了松,而正是这一瞬间,那怪物突然爆发怪力将他掀倒,随即跌跌撞撞翻窗逃了出去。
林望越赶忙追到窗台边,可外面到处漆黑一片,已经看不见任何人影。
少顷,游靖回了房间,林安明进门后见到一地狼藉错愕不已:“我们这是被入室抢劫了?”
“天啊。”林安明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哥你没受伤吧?看起来脸色好差。”
“没事。”林望越将倒在地上的桌椅扶起:“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今天要通宵?”
“你不知道吗,我给你发了消息的呀。”林安明凑到林望越身旁,压低声音:“涅塔鲁斯米亚特法老的木乃伊被盗了。”
“什么?”林望越愣了愣,复又有些疲惫地揉太阳穴:“你在跟我开玩笑?”
现在可不比上个世纪,想要在严密的电子监控下盗走木乃伊,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真的。”林安明找了把扫帚清理一地的玻璃碎片:“老师他们都被叫去开紧急会议了,现在国王谷已经被悄悄封锁,警卫队好像还正在挨个检查呢。”
这样看来,应该是在怀疑内贼。
“哥,你这是怎么回事啊?”林安明悲伤地望着自己死无全尸的护肤品们:“可别告诉我你梦游。”
玻璃碎片被扫进垃圾篓,林望越脑海中闪过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太多:“入室盗窃的,人本来已经被我按到地上,结果你和游靖站在门口嚷嚷吓我一跳,手一松就给他跑了。”
“一个小贼还这么猖狂,靠。”林安明骂了句垃圾治安:“我们要不申请换个房间?”
林望越突然有些犯困,冰蓝色的眼睛看起来下一秒就要阖上,他摆摆手,将身体挪上床:“算了,接下来警方巡查,这些人应该不敢再来。”
“也是。”林安明点点头:“你要睡了吗?”
“嗯。”林望越把被子铺开,面无表情地躺平:“有什么明天再说。”
林安明收拾的动静小速度快,不一会儿,房内橙黄的照明灯就再次熄灭了。
清晨,林望越头昏脑涨地醒来,他做了一晚上怪异的梦,根本没睡好。看看时间,差五分钟到八点。
“八点了。”林望越坐起身,顺便喊表弟起床:“你是不是想迟到。”
凌晨四点的时候,导师老钱挨个打电话要求全体人员八点三十分到研究室集合。
林安明翻了个身,被子拧成一股缠在腰间。林望越没再管他,洗漱去了。
昨晚被撞翻的桌子已被扶起来,没了林安明的瓶瓶罐罐,桌面上只放了袋抽纸。林望越去扯了一张把脸上水珠擦干,低头的时候他注意到桌脚旁有点褐色的污渍,细看后发现是一小块纺织物。
林望越思索片刻,转身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个透明的采样盒。
等到他把笔记本电脑装进背包的时候,林安明终于从床上挣扎着起来了。
“这么早集合,干什么啊……”林安明睡眼惺忪地刷牙:“我猜估计就是说那个事吧。”
“快点。”林望越坐在床沿,冷酷催促:“少废话。”
“五分钟,马上就好!”林安明手忙脚乱。
封闭研究室内,东亚联合大学的人聚在一处。
“相信你们之中消息灵通的,已经知道了,关于法老木乃伊被盗的事情。”老钱叹了口气,道:“我和老钟把你们叫来,主要是为了把真实的情况说一下,以免私底下传播,闹得人心惶惶。”
“老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人群中一个女生问到:“我昨天休息,今早才听学长说昨晚出了事。按理说现在都是视频监控,怎么会一晚上过去了还没抓到嫌疑人?”
是了,国王谷早已不是过去那无人管辖的盗墓贼狂欢圣地,严密的电子监控及巡逻警卫让这个地方十分安全,特别是才有了重大发现的v90墓室,更是重点关注区域。研究人员的居住区内出现一两个要钱不要命的盗贼还能理解,毕竟因为隐私保护的原因居住区没有监控覆盖,但要说v90躺着的法老木乃伊就那么轻易地被盗了,不仅如此,连追回似乎都希望渺茫,真的还是有点可笑。
“所以,老师,法老的木乃伊真被盗了?”有一个男生还不敢相信:“天啊,我以为是假消息。”
“是真的。”老钱点头,眉毛愁得纠成一团:“或许是我们太依赖现代科技了吧,现在反而一点线索也没有。”
事情是这样的——白天对v90墓室的勘探工作初步结束后,法老的黄金棺被合上。出于方便运输的考量,工作人员没有将剩下的七层棺盖继续叠上去。
v90的出口在vm55内部,两个墓室都被监控完全覆盖,于是国王谷的警卫队留了四个人在vm55外守夜,只等翌日运输工作启动。
凌晨一点,监控室值班的人昏昏欲睡,没发现vm55及v90的全景监控显示屏变成了雪花点。据警卫队守夜的四人口供称,他们一起抽烟的时候正好看过时间,当时是凌晨一点四十分。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四人全都突然犯困,随即倒地。vm55门口的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下了他们摔在地上的影像,可惜这之后录像画面便戛然而止。凌晨两点十分,四人悠悠转醒,顿感大事不妙,于是他们立刻汇报总控中心。
可惜一切为时已晚,涅塔鲁斯米亚特法老的黄金棺盖被胡乱地扔在一旁,木乃伊不翼而飞。痕检的人来做了详细检查,结果并不乐观。
从逻辑上来讲,这件事十分古怪。毕竟法老木乃伊珍贵是珍贵,在价值上却不如随葬的物品。涅塔鲁斯米亚特法老的木乃伊深夜被盗,但其它的随葬品一件没少。这简直不合常理,都C.E2031年了,又不是欧洲中世纪,真能把木乃伊磨碎做颜料卖了。
“……现阶段研究勘察工作全部暂停,恢复正常时间待通知。”老钱说出最终目的:“所以,这两天就辛苦同学们先呆在房间哪里也不要去,有需要的研究数据你们用笔记本在线上传下载就行。”
“这不就是变相限制大家的活动范围么。”有个学生不太高兴地吐槽:“把我们都当嫌疑犯了。”
人群吵吵嚷嚷,老钟出来维持秩序:“还请各位同学理解配合,早日破案,我们的工作也能早日恢复正常。”
林望越兄弟俩回到房间,林安明立刻躺上床:“白捡几天休息时间,美滋滋。”
林望越:“你之前的测验数据都做好了?”
“显然并没有。”林安明咸鱼躺尸:“等我先补个觉再来,反正工作全部暂停,也不着急。”
林望越冲了杯咖啡,取出笔记本电脑准备继续工作。透明采样盒在背包底层躺着,林望越又把它塞进了侧袋。
一连五天,快节奏的勘察研究工作因法老木乃伊丢失而变得悠闲起来。第六天早八点左右,内网消息称法老木乃伊已被找回,国王谷解禁。
“后天恢复工作。”林安明摸着自己的脸:“自从我的护肤品全部牺牲,我就总觉得自己在日渐变丑。”
“嚎什么,不是给你转了五万块。”林望越的视线落在电子显示屏上:“你抽空去城里重新买不就行了。”
“我看起来这么有钱,万一被劫持了怎么办?”林安明嬉皮笑脸:“哥,我们请个假去市区住一晚?明天再回来。”
“不去。”
“真的啊,好可惜,我准备定个酒店来着。”林安明故意道:“这边环境太差,来了过后就没能好好洗过澡。你真不去?”
被他这么一说,林望越突然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起来。
“……去。”他沉默片刻,松口:“借辆车,我们开过去。”
接下来 更新频律大概就是周更2-3章了(逃)
林安明不知道从哪弄到辆吉普车,有些年头了,发动机运转时声音很大。林望越坐在副驾驶位,把导航目的地定在卢克索市区的某大型商场。
现代埃及国内生活着的是阿拉伯人,因贫富差距巨大孕育出信念不同的团体,连年内战。卢克索市区城市大道左侧是被炸毁的平房废墟,右侧是繁华的高楼大厦。贫民衣衫褴褛,上流阶层挥霍无度。
“城里治安太差了,听说昨天又发生一起自杀式恐怖袭击。”林安明把车开得飞快:“我们买完东西后可得快点走,街上不安全。”
“内战内耗。”林望越看向路边裹着黑袍的行人:“死循环。”
林安明叹气,道:“我相信到了最后,总会出现新的政权带领这个地方的人民走向和平与幸福。”
“嗯,但我现在不想和你聊历史发展进程论。”林望越扫了眼莫名兴奋的表弟,拿出手机回信息:“开慢点。”
把吉普停在一旁的露天停车场,兄弟俩步行进商场。林望越注意到商场大门旁有家便利店,打算待会儿去买包烟。
林安明直奔专柜,很快便提上一堆袋子:“搞定。”
林望越放下手机,从钱夹里摸了张卡递给他。
“神仙老哥。”林安明立刻收下,贱兮兮地笑:“早知道我再多买点。”
“没关系,你可以再看几件衣服。”林望越拿手机怼他脸拍了张照,发到一个叫“快乐家人”的群。
聊天框内的上一句话,来自id可爱小姐姐——你让表弟自己买东西?
……那是林望越他妈。
林安明乐颠颠地开始疯狂购物,待结了账,他把卡还给林望越:“午饭在哪吃?”
“你不是定了酒店。”林望越想了想,道:“就在酒店餐厅吃吧,安全。”
治安不好的地方,黑店也多。他们只是出来修整一下,并不是要旅游,无需到处乱走。
“你把车开过来,我去便利店买包烟。”林望越指了指路边:“这儿等你。”
“好嘞。”林安明比了个ok的手势:“帮我带瓶矿泉水。”
“行。”
林望越拿了包万宝路,又随手取瓶矿泉水,付钱后便走到路边人行道旁。林安明还没到,林望越无聊地打量手里捏着的矿泉水瓶,环保材料,瓶身薄得很。
几辆公交车头尾相衔地停下,前面路口亮起红灯。空气干燥,裹着黑袍的路人脚步匆匆,几辆豪车不顾交通规则别车,然后发生擦挂,鸣笛声此起彼伏,刺耳无比。
林望越拿出手机想给林安明去个电话,结果刚解开锁屏,就听到一声巨响,热浪袭面而来,他被爆炸产生的气流掀翻出去,头狠狠撞上路边灯柱,立刻便失去了意识。
吵吵嚷嚷的声音唤醒了林望越,他发现自己还躺在坚硬的地上,眼皮像是有千斤重,艰难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团背光的黑影。
有水滴落到林望越的脸上。
下雨了?
不,不是雨,是微凉的泪水。
一个人在用布巾给他擦脸,但因为材质粗粝,林望越的脸颊被刮得产生了细微的刺痛感。他头痛欲裂,闭上眼打算再缓一下,于是握住那人的手,按在脸侧:“别动。”
那只手颤了颤就开始往外挣,可是林望越握得很紧,他没挣动。
“不要哭。”林望越轻声道:“谢谢你,我没事。”
身旁的人便安静下来。
等到头部的钝痛感开始慢慢褪去,林望越终于把面前的人影看清。一个年轻的男孩,大约十八九岁,黑发有些长了,发尾却修剪得很整齐,低头的时候垂在胸前,显得十分乖巧。美丽的黑色眼睛,连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都恰到好处,鼻尖小巧挺翘,嘴唇红润丰满,此时却被紧紧抿起。
他不认识这个男孩儿,千真万确:“你……”
“算了。”林望越默默将之后的询问咽进喉咙,因为这男孩露出了非常悲伤的表情。泪水又从他美丽的黑眼睛中流出,顺着白皙面颊滚落,砸在林望越裸露的皮肤上。
“啪”的一下,像是热油迸溅,烫得林望越心悸。于是他只好安抚性地拍拍男孩的手背,苍白安慰道:“虽然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只要人还活着就好,不是吗?别哭了。”
那男孩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脸,像是在努力控制情绪,肩膀不住颤动。
林望越最怕人哭,从小到大,哪怕是讨人嫌的表弟也能使用眼泪攻势让他就范。面对眼前这种情况,虽然他表面上仍旧波澜不惊地冷着脸,内心却十分无措。
好在救星很快就来了,林安明惊惶失措地穿过人群跑来。当看到林望越一头血地躺在地上,林安明吓得要死:“你怎么样啊哥,救护车呢?为什么还没来,垃圾国家……”
“我没事,脑子清醒。”林望越道:“你扶我一下,送我去医院。”
林安明赶忙将他扶坐起来:“这谁?”
“不认识的小孩。”林望越答。
林安明让林望越靠墙坐好,他去把车开过来。林望越点点头,又看向跪坐在身旁的男孩,对方穿着一袭黑色的阿拉伯长袍,看不出是否有外伤。
“你哪里痛?”林望越问。
那男孩茫然地望着他。
林望越向男孩的方向微微倾身:“有没有受伤?”周围环境吵闹,有人死去了,尘土和鲜血混杂在一起。
男孩目光落在他脸上,半晌没说话,像是在发呆。
过了一会,他摇了摇头。
林安明很快将车停在一旁,他走过来扶起林望越。那男孩看他们要走,便站起身跟在他们背后,黑色的长袍下是一双赤裸的脚,两只大拇指根处带了一对细细的金环。
吉普的车门被拉开,林望越坐上后座,林安明正要给他关门。
“等等。”林望越撑着车门,看向静静站在路边的男孩:“我们准备去医院。”
“你要一起吗?”他向男孩伸出手。
“哥?”林安明惊讶道:“你打算捎上这来路不明的家伙?”
男孩深深地看了林望越一眼,林望越本以为他要拒绝。谁知那男孩一把推开林安明,动作飞快地握住林望越的手,他踩上吉普车的门槛,脑袋却不小心撞到门框,脚上还被绊了一下,整个人直直扑进后座车厢。
林望越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他,男孩身上披着的黑色长袍散开,露出大片白皙裸露的皮肤。两人身体相贴,热度隔着衣料传递,男孩微微垂着脸庞,自上而下地看着林望越。
“你,”林望越脸色黑如锅底:“为什么不穿衣服?”
被男孩推得贴到前门边的林安明听到表哥低声吼了句什么,像是有点生气。虽然具体内容他没听清,但乐天派的林安明挠了挠脑袋,转到驾驶座准备开车。
路边偶遇不穿衣服的变太(?)如何是好:
1.抱走
2.抱走并狠狠惩罚
吉普车内,林安明哼着歌,后座上的两个人沉默无比。
林望越看着窗外,问:“你叫什么名字?”
此时,黑袍已经重新回到男孩身上,林望越还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系在腰部避免下身走光。
就是这搭配不伦不类有点奇怪。
“你不认识我。”男孩侧过脸,有些疑惑:“为什么还要问我的名字?”他声音好听,但每个咬字的语调很奇怪。不过,不同国度的人讲话总会带点口音,这挺正常。
“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们不就认识了吗。”林望越笑了,蓝眼睛映着车窗外的阳光。他本就长得帅气,又一副故意散发魅力的做派,十足地有吸引力。
“……涅伽。”那男孩怔了怔,随即小声道:“我叫涅伽。”
卢克索市立医院人来人往,挂号台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证件。”
“涅伽也做个检查。”林望越将自己的护照递进去,转头问涅伽:“你的ID卡?”
涅伽别开脸,没吭声。
“这小子该不会是黑户吧?”林安明扶额,感到一丝头痛。
暴乱产生难民,而这片地区的混乱已持续数十年。大量的人死去,大量的新生儿降生,黑户简直不要太多。
这样的每一个人背后,都不会有什么好故事。
林望越随意瞟了林安明一眼,林安明立刻噤声。
“我没受伤。”涅伽突然说:“不用麻烦。”
“好。”林望越取到自己的就诊卡,示意两个尾巴跟上:“那你俩稍微等我一下。”
影像检查后,林望越坐在诊室等医生给他处理外伤。他全身只有软组织挫伤,但额角被碎石划破,大概要缝3针。
“问题不大,明天又是我生龙活虎的表哥。”林安明松了一口气:“待会儿去酒店?”
“嗯。”林望越想了想,道:“先把涅伽送回家,我们到酒店洗个澡,明天再走。”
“小鬼,你住哪?”林安明问。
“不用了,”涅伽看了林望越一眼,又飞快低下头:“我没有家,我自己……”他像是还没想好,话说到一半就断掉了。
林望越愣了愣,没从他那句没有家反应过来。
“你这是赖上我们了啊,要多少钱?”林安明炸了,直接开骂:“不是,你怎么这样?看我表哥衣着光鲜地躺那,就蹲在一旁准备讹钱呢?”表弟的脑回路比较简单,通过话术粗暴断定他们被卢克索的小骗子黏上了。
虽然,这是个长得还不错的小骗子。
“我不要钱。”涅伽脸色煞白,像是被侮辱了似的。
林安明还想再说,被林望越抬手制止:“问你几个问题。”林望越面向涅伽,他语气依旧冷冷的,但熟悉他的人都会觉得他无比古怪,与平时很不一样。
涅伽抿了抿嘴唇,点头。
“你晚上睡哪?”林望越抛出两个问题:“父母是否健在?”
“没有住的地方,他们都死了。”涅伽垂下头,林望越只能看见他头顶的发旋,他低声道:“我不是为了钱。”
“好。”林望越目的不在此,没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我们在城区酒店订了今晚的房间,一起去吧。”
林安明在五星级酒店订了套房,正好三个房间。卢克索市区的繁华地带与其它大都市也没什么不同,酒店大堂装修得金碧辉煌,空气中飘着淡淡香气。
涅伽没有穿鞋,林望越把自己行李袋里的拖鞋给了他,但因码数偏大,鞋底在酒店大堂的地板上甩得啪嗒作响。
电梯打开,林望越率先走进去,然后是林安明,涅伽慢吞吞地走了两步,又整个人立在门口不动了。
“进来。”林望越按住开门键:“今天先休息下,明天带你去买合适的鞋。”
涅伽看他一眼,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进电梯。
门自动合上,林望越注意到涅伽悄悄往他身后藏了藏。
“哥,我先睡会儿哈,开车好累。”林安明将东西往客厅一扔就准备冲进寝室。
“等等,”林望越叫住他:“你买的衣服在哪?”
“啊?”林安明回过身,将几个手提袋清分出来扔在茶几上:“这儿呢,怎么了哥。”
“没事,你去休息吧。”林望越带着涅伽走进另一间寝室门:“你今晚睡这里。”
涅伽目光在卧室内逡巡一圈,落到林望越脸上。
“接下来,”林望越与他对视,认真道:“你需要好好把衣服穿上。”
涅伽:“?”
林望越返回客厅,招呼涅伽去沙发上坐好:“等我下。”他打开林安明的一堆购物袋,从里面挑了件印着绿恐龙的t恤和一条黑色长裤。
涅伽坐在沙发上,小腿支棱着一晃一晃,他那件薄薄的黑袍子两侧开叉,根本遮不住大腿,还好有林望越之前给他的外套搭着。
“去洗澡。”林望越一手拿着浴袍,一手提着涅伽,将人扔进浴室。
“椅子好软。”涅伽站在浴室门口,双手捧着浴袍:“我等会儿想继续躺在上面。”
“那是沙发。”林望越面无表情地帮他拉上门:“床更软,你洗完澡可以试试看。”
时间过去一小时,透过水的绿恐龙t恤和长裤都被烘干机吹干,涅伽还在浴室里没出来。
林望越看了看时间,决定去敲门。
然而,浴室门打开,没有白雾与热气,涅伽穿着白色的浴袍,浑身干爽。
“你在做什么?”林望越往浴室内望去,毫无水渍。
涅伽面色如常地侧开身,请林望越进去:“这里修建得很好。”
林望越进入浴室,将淋浴器调到热水,打开。
白雾终于在宽敞的浴室弥漫开来。
“不会使用的话,可以叫我。”在哗啦啦的水声中,林望越将洗发水和沐浴液放到涅伽手里:“蓝色的洗头发,黑色的洗身体。”
“好的。”涅伽背对着林望越脱浴袍,露出半个白皙的背。突然,他转过身:“你能不能帮我洗?”
林望越视线落到他单薄的胸膛,还有那两点淡色。
半晌,他面不改色地拒绝:“不能。”
浴室门打开又关上,涅伽赤裸着站在淋浴头下,热水细密喷洒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溅起水花。他仰着头,将湿漉漉贴在脸上的黑发抹到脑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半小时后,浴室门打开,淡淡的水雾散去,带来一股清新的茉莉香。
林望越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顿觉邪火直冲天灵盖,原因无他——涅伽敞着浴袍,一头黑发疯狂滴水,脚边不一会儿便积了滩能养鱼的水洼。
“你怎么回事?”林望越走到涅伽跟前,帮他把湿润的浴袍带子系上:“暴露癖?”
“嗯?”涅伽茫然地与他对视,白皙的脸颊被热水蒸出一层浅浅粉色:“谢谢。”
“不客气。”林望越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将毛巾搭到他头上:“去沙发上坐好。”
客厅里冷气开得足,吹风机喷出的却是微热的风。涅伽先是被机器的嗡鸣声吓了一跳,旋即他坐直身体,任林望越的手指穿过他湿漉漉的发丝。
林望越沉默着将涅伽的头发吹得半干,他把吹风机递给对方:“这是冷风和热风交替的按钮,这是启动和关闭,剩下的自己来。”
“谢谢。”涅伽抿了抿嘴,不太好意思地冲他笑,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尾:“不用,这样就很好了。”
“行。”林望越注视涅伽片刻,将绿恐龙t恤等换洗衣物递给他:“等会儿自己换,累的话可以先去房间休息一下。晚饭到了叫你起来。”
涅伽正盯着衣服上的短手霸王龙看,闻言点点头。林望越刚想再说点什么,但他手机响了一声,提示有简讯。
是个朋友在问学术上的问题,切入点挺有意思,他便没再管涅伽,独自坐到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回消息去了。
林望越与人聊得十分尽兴,待朋友下线后时间已不早,而酒店送餐还没来。他正打算去催客房服务,一抬头发现涅伽居然没回房间,而是斜斜靠在对面的沙发上,眼睑阖着,就那么睡着了。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换的衣服,胸前的霸王龙正对着林望越咧嘴傻笑。酒店隔音效果不错,四周都很安静,浅金色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落到涅伽身上。
林望越一时站着没动,视线扫过涅伽露着的手臂。
几分钟后,他从摊开的行李箱里拿了张空调毯搭在涅伽肩头。
晚饭林安明点的披萨外送,大尺寸夏威夷口味,菠萝大块得能让E国人当场血压飙升。
涅伽坐在餐桌前,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像是只乖巧等投喂的小动物。
林安明风云残卷地啃掉三块披萨:“你们怎么不吃?”他飞快将披萨残忍分尸,递给林望越和涅伽:“必输客味道还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