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也许是伤口发痛的缘故,又或许是陌生的环境,使得沈念祢一整晚都没睡好。半夜的时候沈念祢醒了一次,之后便睡不着,拿起床头柜上的随便一本书便翻了起来。
几十年前年出版的经济学理论,沈念祢看不下去,又给合上了。
六点的时候沈念祢换好了衣服,准备离开。清晨的房子很是安静,没有任何声响。沈念祢找不到可以记事的纸,便抽了一张餐纸,然后又是满客厅的找笔。
禾城的客厅整理得很整洁,他似乎不喜欢杂乱,木制的茶几桌面上没放任何东西,电视柜也是空空如也,像是没有生活感的样板房一般。
客厅里没有笔,沈念祢也不想私自闯入其他房间,想了想将餐纸扔进了纸篓里后,打开了禾城家的大门便出去了。
他也不想这么一言不发就离开,显得不礼貌。不过同时沈念祢也不想在禾城家待太久,说不出为什么,但他和禾城好像不太对盘,禾城也是一副讨厌他、不愿意和他说话的模样,所以沈念祢在禾城醒来之前,很没出息地逃走了。
毕竟要面对一个讨厌自己的人,还是会难过的。
不过沈念祢出门后才发现,他的书包被附高的小混混拿走了,里面有他的课本钱包和手机。
他现在身上除了衣服一无所有。
慌张地看了一眼身后的门,沈念祢侥幸地拉了拉门把,不得不接受了自动门早已被锁上的事实。
禾城早上六点被一直响的门铃吵醒而心情不好。
他半闭着眼从房间走到大门,顺着力气打开了门后,看见站在门外穿戴整齐的沈念祢时,还没有完全清醒。
“嗨。”沈念祢干着声打了招呼,觉得窘迫无比。
禾城一时没想明白沈念祢为什么在外面,便不说话瞪着眼看他。
于是沈念祢可怜兮兮地看向他:“能不能借我点钱?我钱包昨天被抢了,现在不知道怎么回去。”
趁着禾城去洗脸的空隙,沈念祢又坐回了禾城家客厅的沙发上。
禾城再出来的时候也换好了衣服,他去厨房了热了两杯牛奶,一杯放到沈念祢手里,一杯放在了茶几上。
沈念祢想着再开口的时候,禾城的手指了指他的脑袋,问他:“纱布去哪了?”
昨天在小诊所包扎的纱布被沈念祢取下来了。身上的伤还能用衣服遮着,但是头上的纱布太明显,如果回家被沈沁看到了,肯定要大惊小怪。
不过纱布上带了血迹,沈念祢觉得晦气不想扔在禾城家,就塞进校裤口袋里了。
“我收起来了。”既然被禾城问了,沈念祢从口袋里拿出叠好的纱布给禾城看,“打算扔在外面的。”
禾城皱了皱眉,他一眼就看到了纱布上的血,想说什么,又发现没什么话可说。
他们陷入一个很尴尬的沉默气氛中。
沈念祢回想他和禾城的两次偶然相遇,都非常的狼狈和狗血。
“我平时不打架的。”看着手上的纱布,沈念祢想放回口袋,不过被禾城抢先拿走扔到茶几旁的垃圾桶里了。他觉得有必要为自己昨天的行为辩解一下,“昨天是第一次。”
“昨天为什么打架。”禾城顺着他的话问他,不过看上去不像是好奇的样子。
沈念祢勉强地笑了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回他:“昨天正好想打了。”
自然是骗禾城的。
沈念祢出生在一个很糟糕的环境里。
小的时候他和沈沁一起住在很穷的老弄堂里,一个三层的危楼最多的时候塞下了五十多户人。住在这种地方的大部分都是流动人口,很多时候只见过一面的人,突然有一天就不见了。
在弄堂里住了一辈子的瘸腿婆婆曾经告诉沈念祢,说这个弄堂里只分了两种人,拼了命要离开的人,和烂死在这的人。
婆婆说她儿子是属于拼了命要离开的人,而她要烂死的那种。
她的儿子有天突然失踪,就没有再回来过。婆婆说要等儿子回家,但就算不是为了等,她也哪儿都去不了。
沈念祢有时觉得自己很幸运,他和沈沁在那里住了十几年,沈念祢升上初三的时候,沈沁突然跟他说能搬家了。
他们搬到了现在住的两室一厅的小区里。
沈沁虽然没有跟他提起过,但是长大的过程中,沈念祢从散言碎语里知道了很多事。
比如说他那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爸爸抛弃沈沁的时候欠下了很大的债,再比如他求婚的时候就图谋不轨,只是想要一个可以替自己挡债的担保人。
而传的最多的,是沈沁为了还债,在做很下流的买卖。
沈念祢每次听到这些,能够感受到弄堂里的人用什么样的眼神看自己。他不出声,回家后总是看到沈沁在织毛衣或是做一些可以卖钱的小物件,沈沁看到沈念祢回来就会停手,笑着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饭。
沈念祢点点头,跟着她一起去二楼的公共厨房。沈沁给他热一些她从晚上工作的饭店里带回的剩菜,等待的时候,沈念祢则会在沈沁背后紧紧地伸手抱住她。
很少的时候沈念祢会在沈沁背上哭,眼泪偷偷地擦在沈沁洗得很旧很松的T恤上。
他觉得世界对沈沁很坏,而自己是唯一可以温暖沈沁的人。
沈念祢是跟沈沁穷着过来的。
最穷的时候甚至连面粉也没有,沈沁从其他住户里一家一家的借一点,烤成没有味道的面饼就着自来水一点一点掰给沈念祢吃。
所以被附高的人理所当然似地讨要保护费的时候,沈念祢没忍住,挥了那人一拳头。
这些事沈念祢不可能和只见了两次面的禾城说。
禾城其实也听得不太上心,他点点头,拿出手机在上面划拉了一会,再抬头的时候:“吃了早饭我送你出去。”
沈念祢眨眨眼,问他:“好啊,吃什么?”
“我定好外卖了。”禾城晃了晃手机,“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点了一些口碑好的。”
“谢谢,多少钱?”
沈念祢下意识地想要去拿钱包的时候,又想起钱包和书包一起被抢走了的事。
还好禾城记性好,在沈念祢前面拒绝:“没多少,不用了。”
沈念祢以为的早餐就是包子豆浆那种,结果禾城把两盒咖喱饭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真的有些不知所措。
“一份是鸡肉,一份是牛肉的。”禾城让他先选。
沈念祢哪份都不想选。
不过在禾城无声的催促下,还是拿了鸡肉的那份咖喱饭。
沈念祢勉强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他不太吃早餐,是以前为了省钱而不吃早餐留下的习惯。况且咖喱饭加了辣,沈念祢也不太能吃辣。
他抬头看了一眼禾城,发现禾城还一口未吃,连饭盒盖子都没掀开,不过杯子中的牛奶倒是见了底。
“我吃不下了。”再咽下一口,沈念祢决定投降。他将餐盒的盖子盖上,又问禾城,“你不吃吗?”
禾城笑了笑,也不知道是笑什么。
“我不吃。”他说着,把另一份还未打开的咖喱饭推给沈念祢,“这份也给你带回去。”
沈念祢有些莫名,他为难地皱了皱眉,想要拒绝,就听见禾城又说:“你不带回去的话我也是要扔的。”
他给沈念祢拿了一个布质的小袋子,让沈念祢自己将咖喱饭装进去。
看沈念祢弄好了,禾城随便披了一件外套,带着沈念祢下了电梯,走出小区的安保门后,给沈念祢叫了一辆出租车。
沈念祢原本是想坐公交的,不过禾城并没听他的,问了司机大概的价格后,给了沈念祢两张一百,就关上了车门。
沈念祢让司机停在附近一个他熟悉的公车站后就下车了。他将剩下的钱一并放到布袋子里,并且想了一下还要补给禾城多少钱才够。
虽然是不得已,但拿了禾城的钱,让沈念祢觉得很不舒服。
沈念祢站在清晨没有人的公交站台上,他想着星期一的时候,把车费和咖喱的钱一并还给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