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2 窒息

【“躲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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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怀一在路途上睡醒过一次。

窗外街灯亮起，红绿各色飞逝，他迷迷糊糊地看见有人坐在驾驶座，熟练地一转方向盘。他在后座，又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这一天对他的消耗太大，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就进了别人家门。雁林间把他扔在洗浴间，又放下了衣服和内裤。

“洗干净。”

温怀一听懂了，这是嫌弃他脏。

恢复了一点的心情不禁再次坠地，原来他也是那样的人吗？他看人的目光一直很差劲。想下去，手上的动作越发粗鲁，看着黏腻的精液被水流冲散，体内却依然存在异物感，温怀一鼻子一酸。

眼泪融化入温水，滚落下弯曲的地下水道。

滴答。

电子时钟“叮”的一声精准报时，雁林间合上平板电脑，看向卫生间。

已经过了三十分钟，未免有些太久了，他不能理解那些洗澡洗超过十五分钟的人剩下的时间到底在干什么，秉着人道主义的关怀，他还是敲响了卫生间的门。

没有得到回应。雁林间打开了门。

捡回来的少年缩在角落里，湿淋淋的头发黏在眼角，像海藻，也像海浪，水蒸气让他一时间没有看清这个人的眼眶有没有泛红。两人沉默无言片刻，雁林间的手往外探，关上了灯。

黑暗的降临让流水声更清晰。

雁林间说：“不要浪费时间。”

说完他没有离开，于是温怀一回答：“我知道了。”

雁林间依旧不动。

温怀一说：“……五分钟后。”

终于，雁林间踏出卫生间，回到了客厅。没有被关上的门暗示着倒数的时间，温怀一能看见他的衣角，却不敢关上门。黑暗中不能视物的境况无疑给予他极大的安全感，连动作都俐落不少，但咒语在踏出卫生间的那一刻就失去效用，他站在门边踌躇几秒，磨磨蹭蹭地拉开门缝。

雁林间坐在沙发上，忽然抬头看向他。

温怀一刚露出半个身子，被他看得浑身僵硬，生怕自己哪里犯了禁忌，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进也不是，退也好像不对，只好硬着头皮对上雁林间的目光。他们对视片刻，温怀一敏锐地从对方的无言中接收到讯息。

雁林间让他过去。

事已至此，温怀一强迫自己迈起大步，一步步走到雁林间的面前。

雁林间的眼神由始至终都没有变化，平静得令他想逃避，温怀一低下脑袋，像是个等着挨训的小孩。

“岁数？”

“十九。”

雁林间“啧”了声。他没让温怀一抬头，温怀一就一直垂着脑袋，距离他足有两步距离，看样子很想要躲进墙角，怪不得让人欺负。接着他招招手，逗猫似的让温怀一过去。

温怀一挪了两步，被人抓住了衣领，下意识想往后退。

“躲什么？”雁林间摘下眼镜，昂头凑近了他。温怀一看着越发接近的脸孔睁大了眼，是一个彼此侧头就可以亲吻的距离，几乎在瞬间就让他提起了警惕心。明明雁林间的眼睛里没有欲望，像是没有波澜的湖水，温怀一却没有推开的勇气。

温怀一的呼吸不受控地变得急促，有什么东西被吊了上水面。那东西生龙活虎，仿佛拥有生命，无尽的生命，跳跃游动，然后尽数压在他身上。

在焦虑包裹起他的那刻，他忽然在心中找到了合适的形容词，对于雁林间那双眼眸的形容词——像监控器。

被观察、被检查、被监视。

温怀一心里的水分再次布满眼眶。

接着雁林间放开了他。

仿佛获得赦免的罪犯，又像即将窒息的人浮上水面。温怀一忍不住顺着对方的离开用力一推，倒在地上大口喘气，呼气——吸气——呼气——吸气——清凉的空气被挤进呼吸道，刮得喉管发涩。

他使劲地捶打胸口，短短半分钟间后背布满冷汗。

有眼泪掉了下来。可是他不在意，他知道没有人在意，所以他再次抬眼，湿润的眼镜看向被摔在沙发上的雁林间。

雁林间慢条斯理地戴回眼镜，拿起茶桌上的电脑，转身回了房间。

在即将消失在视线范围的时候，他听见雁林间对他说：“你睡沙发，毯子在旁边。”

紧随而来的是很轻的关门声。

这时雁林间今天说得最长的一句话。温怀一吐着气，有些迷惘。

他的眼光好像真的很差。

温怀一睡得不好，准确来说根本没怎么睡，前半夜他躺在沙发上干掉眼泪，他的情绪被消耗得一干二净，没有什么委屈和崩溃，他只是很想哭，很想要一个融抱，而毯子在这个时候成为最好的代替品。

后来渐渐没力气了，困得厉害，却在刚陷入睡眠呼吸就会突然停顿，然后强烈的窒息将他拽离，他的意识回归片刻，再次昏睡，再次被拽离，像刚在水底学会呼吸，却突然记起自己是个人类。

反反复复，直至天明。

他披着毯子，卷缩在沙发上发愣，有时候碰碰自己的下体，有时候碰碰自己的眼睛。晨光渐渐蔓延到毯子上，他看了良久，伸手拍掉了尘埃。

轻盈的尘埃飘在光里，闪烁得堪比星辰。

温怀一没让阳光碰到他的任何一寸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