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3 可是
【“摁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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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的时候，温怀一听见房间里的铃声响起，不过两分钟，雁林间西装革履地走出房门。路过温怀一时顿了顿步伐，貌似不太习惯家里突然多出一个活人。
随着雁林间去厨房，他的房间里跑出个小生物，白色中带点黑，毛绒绒的，温怀一迷糊地想，羊吗？好像不对……是猫。
穿着小羊衣服的黑猫跳上沙发，望向温怀一，猫耳抖了抖。
温怀一：“……啊？”
雁林间拿着咖啡从厨房出来，喊了一声：“灯塔。”
黑猫散步似的走了过去。
或许是装束奇怪的小猫给予了温怀一一点点勇气，他跟随着小猫的节奏，走到雁林间的面前，挡住了照在他身上的光。雁林间掀起眼皮，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
怎么？他无声地问。
“你带……你为什么带我回来？”温怀一许久不说话，用嗓子自主发音的感觉令他有些陌生，“……谢谢你。”
雁林间看回电脑屏幕：“嗯。”
温怀一：“有什么是……”
“别出声。”雁林间轻声打断了他。
温怀一不自觉地停住了呼吸，他站在一旁看着对方处理完文件，喝完咖啡，回房收拾准备出门。雁林间略过他好几次，没有一点要处理的意思，甚至没往他身上瞥过一眼。
他眼睁睁看着雁林间要踏出大门，却哑巴了似的不懂发声。
倒是雁林间回过头。
他盯了站在客厅中心的温怀一两秒，扔下一句：“今日之内离开这里，衣服归你了。”
直到大门关上，温怀一还在原地。
眼睛早就哭肿了，干涩得挤不出眼泪，大脑因为睡眠不足而产生强烈的晕眩，在他眼里，仿佛整个世界都慢了半拍——缓慢走动的猫，缓慢关上的门，他的身体灌满空气，又轻又薄，然后开始旋转。
各种各样的问题刮风一样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卷席走所有事物，用风将他们联系。他要怎么离开呢？他甚至不知道这里离家多远……他的手机呢？他需要手机才可以在城市中通行……手机、手机、手机……啊，他想起来了，手机被那些强暴他的人抢走了。
温怀一眼睫颤了颤。
他安慰自己，没关系的，雁林间带走他了。
他逃走了，他站在雁林间的家中，这是他想到最安全的地方，谁会猜到他就在个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家里？不会有任何来自他们的威胁和欺凌——至少当下这一刻，谁也找不到他，除了雁林间。
可是雁林间又扔下他了。
雁林间没有义务一直照顾他，这个人没有这样的耐心和时间，温怀一只是一个意外，上不得台面的意外，雁林间还觉得他很脏。可他好好清洗过了，可雁林间还是不愿意碰，可他尽力了，可雁林间还是不喜欢他，你还不清楚吗？可是——
可是雁林间扔下他了。
可是啊可是，可是，你还不清楚吗？
心脏像是被绳子束紧般酸胀，窒息混着闷痛，成为感受最强烈的感官，微小的痛楚维持着他的意识，又在此时此刻化成长在身上的利刃。
温怀一蹲下身，灯塔踏着碎步绕着他转圈，倒不像其他小猫一样主动亲近他。他试探着将指尖伸到它面前，灯塔嗅闻片刻，扭头就走。
很像它的主人。
他忽然明白了雁林间的答案。
温怀一关上大门，咔的轻响，像是早上雁林间离开的时候。不一样的是他两手空空，没任何东西能够带走，没有地方可以去。
走廊上空无一人，再往上看，就见监视器在头顶上无声地转。
温怀一看着他，一遍一遍地问自己：你还不清楚吗？
雁林间回到家的时候，是晚上九点。
他刚结束应酬，整个人从内而外渗出疲倦，混着酒气，显得恹恹的。他正要按指纹开门，发现脚边碰到了什么。雁林间低头一看，很想抽烟。
他现在没精力应付其他东西，说实话他连对方的名字都没记住，只想赶快休息，看也不看就打算用脚拨开。
小孩意识很不清醒，碰到东西伸手就抓。雁林间躲开，觉得这样子可能效率更低，于是捏起小孩的手腕就想往旁边扔，怎料刚抓住，这个人的皮肤烫得他愣了愣。
发烧，还烧迷糊了。
雁林间几乎在一瞬间就下了定论。
有个人死在家门实在有碍观瞻。雁林间放下了公文包，弯腰把温怀一抗在肩上，突如其来的悬空让他挣扎，但少年人太消瘦，雁林间几乎不费力气就制住了。
温怀一哼唧什么他没听见，将人往沙发上一扔，接着拨通了私人医生的电话。
“嗯。来一趟,不是我。”
“发炎，感冒，温度挺高。“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雁林间看着差点从沙发滚下去的温怀一，“多带几个人。”
温怀一很冷，也很热。
他湿淋淋地冒着虚汗，头痛得像脑子被搅拌，那些真实的虚妄的分界线模糊不清，门口，地砖，手掌，扭曲成陌生的模样。
最后的记忆倒在门口，重力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压得他抬不起手臂，隐约间感觉自己被拎起来了，来者粗鲁不耐烦，硬邦邦地顶着腹部让他反胃，挣扎无果后，他只好安慰自己这起码是熟悉的气息。
结果没走两步，他又被扔了下去，巨大的晕眩感让他在沙发上一倒不起，在尖叫的耳鸣声中，温怀一大概猜到了自己的所在处。
他又进了雁林间的家门。
他想要去找雁林间，拽着对方的衣袖好让他心软允许他留下。毕竟他没地方好一去了，这里就很好，很安全，他也可以忍受雁林间的烂脾气。
温怀一想着，做个佣人也行。
做什么都可以。
他坐起来的时候差点滚下床，艰难地抬起头。
下一刻，这片空间出现了几个陌生的人影，晃动着。这不是雁林间，那是谁？
太多人了，像昨天的滔天巨浪。温怀一往后退了退。
一边吐出他听不到的话语，一边朝他压来，他们在他眼里扭曲，压缩，魔幻地拼凑成温怀一记忆中的模样，他像惊弓之鸟般往后退去，又被自己绊倒在沙发上，眼眶重新盈满泪水。
一双手摁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摁住了他的手臂，他看着逐渐靠近的第三双手，用尽力气反抗！
他认得，他看见——熟悉的那群人。
为什么呢？你还不清楚吗？你还不清楚吗！他奋力推开，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尖叫，尖锐得冲破耳鸣，眼见他们不敢靠近，温怀一钻出去就要跑掉。
那群人开始慌张，没有抓到他的衣角，这样就足够了，可是。
可庆幸还没落地，他就听见某个人说——
“摁住。”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好卡（半死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