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冷不丁地,陆庭柯问他:“射了吗?”

那一瞬间,夏息橪清楚地听见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硬着头皮装傻:“什么?”

“我说,”陆庭柯似笑非笑望向他,“你刚才射了,对吗?”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露的馅,夏息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小声抵赖:“没有。”

“那我换个问题。”男人语气淡淡的,“墙上挂的那些,你喜欢哪个?”

夏息橪呼吸一滞,眼睛开始胡乱往两边瞟,转来转去就是不看他,“我为什么要喜欢这种东西……”

“忘了告诉你,”陆庭柯道,“既然选择留下来就要守规矩。原则上来说,同样的问题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你的消极回答一律会被我当成默认,比如现在。”

他偏了下头,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喜欢哪个?”

时间好像被放慢了流速,不知不觉中,夏息橪的手心出了一层细汗。

他缓缓呼出口气,正准备一个一个认真看过去,就听到陆庭柯低声说:“没关系。选不出来我们就一个一个试。一晚上的时间,应该可以把这些全都试一遍。”

夏息橪有种预感,如果他再不做出选择,男人一定会说到做到。

情急之下,他胡乱说了个数:“……左数第五个!”

那是只不大不小的牛皮手拍,头尾都是方形,硬度和痛感在这一排里都属于中下等。

陆庭柯按他说的数过去,随即轻笑道:“运气不错。”

还不等夏息橪松口气,他话音一转,道:“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先跟你说明几个问题。”

夏息橪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陆庭柯:“第一,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来的这里,但如果我没看错,你应该对这个圈子有所了解。”

“其次,就像我说的,今晚只是场试调,你可以把这当成一次体验。”

陆庭柯将视线转向他,放慢语速:“第三,保险起见,你可以定个临时的安全词。”

他顿了顿,又问:“安全词是什么应该不用我解释吧?”

夏息橪抿了抿嘴,小声回答:“safeword,我知道。”

“很聪明。”陆庭柯夸赞道,“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耳根无端升腾起热意,半晌,夏息橪小心翼翼地蹦出一句:“……要钱吗?”

陆庭柯:“……”

他本来想解释,可看见夏息橪毫无防备的小狗一样的眼神,忽然又改了主意。

男人眉毛微挑,模棱两可的回答带着说不出的恶劣:“看你表现。”

陆哥:真好骗啊

06.触碰

一句玩笑话,偏偏夏息橪还就真信了。

要怪就怪他先入为主地将陆庭柯当成了那种职业,而陆庭柯的回答更是在他心里坐实了这一点。

趁着陆庭柯转身去拿东西,夏息橪偷瞄了一眼他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扼腕叹息。

这么好看的男人,怎么就是做这种行当的呢。

感叹完之后,夏息橪忽地又想到了自己——

他现在不也就是个在会所里发传单的吗,陆庭柯是会所的牛郎,他们好像也没差多少。

不对,还是自己更惨一点。夏息橪盯着陆庭柯袖口露出的那块百达翡丽,暗暗地想,至少这个男人看起来并不缺钱,而自己浑身上下只有四千九百块,大概连包他一晚上的费用都不够。

想到被落在房间的钱,夏息橪挠了挠脸蛋,有点担心门口的钥匙会被人看到。

另一边,陆庭柯从抽屉里取了副黑色的半掌手套戴上,然后走到墙边,摘下夏息橪刚才选的皮拍。动作慢条斯理,处处都透着从容。

陆庭柯回过头,看了紧张兮兮的夏息橪一眼,对后者随时随地都能走神的习惯略感不满。

于是他道:“过来。”

夏息橪回过神,听话地走近了,他有点不好意思,或者说不敢直视陆庭柯,目光便落在他黑色衬衫的纽扣上,在胸口停顿了一会儿,又移到他身后的架子上。

他比陆庭柯要矮一点,低头时能看到他脑袋中间乖巧的发旋。陆庭柯勾了勾唇,故意问:“喜欢?”

夏息橪像个偷窥被当场抓包的色情狂,猛地收回视线,摇头。

“今天应该用不上那些,以后有时间……”

话还没说完,陆庭柯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

不过是一场阴差阳错的临时脱轨,今晚过后,回到正道上的两个人就不会再有交集。

他微眯了下眼,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我是不是还没做过自我介绍?”

夏息橪想了一下,确实没有。外面的门牌上只画了棵树,没有名字,否则他也不会走错房间到这里来。

“我叫……”陆庭柯罕见地犹豫了,在圈名和真名之间打了个转,最后选择了后者,“陆庭柯。”

夏息橪像个求知的学生:“双耳陆吗?”

“对。”陆庭柯点头。

他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本来想直接让人跪好,又担心夏息橪接受能力有限。陆庭柯想了想,问他:“玩过跳山羊吗?”

话题跳转速度太快,夏息橪一愣,“玩过。”

虽然他运动细胞不太发达,但跳山羊这种在体育课上风靡过很久的游戏还是玩过的,规则是需要一个人原地弯腰站,其他人助跑一段后,撑住“山羊”的背或肩,跃起的瞬间双腿分开从他身上越过。

戴着手套的指尖抚过皮拍表面,陆庭柯没抬头,“就按那个姿势,站好。”

“啊?”夏息橪看着男人衬衫下隐约透出的肌肉轮廓,内心其实是抗拒的。就他这小身板,陆庭柯坐上来的话不仅赚不到钱,估计还要倒贴给他医药费。

陆庭柯的语气往下沉了沉,“我说,双手撑住膝盖,站好。”

夏息橪脊背微僵,刚才听到倒数声时的那种慌乱再一次浮上心头,让他生不出任何想法去反抗。

弯腰,低头,发丝翻下来垂在头顶。双手撑住膝盖的那一刻,夏息橪微微仰头,他看着视野里陆庭柯近在咫尺的裤角,心里忽然感到一阵怪异。

明明双腿还站得笔直,浴袍也好端端裹在身上,他却觉得自己像赤身裸体跪在陆庭柯面前,每一个角落都袒露无遗。

随着他俯身的动作,浴袍被拽上去一截,堪堪遮到大腿中间,没穿内裤的后果彻底显现。

下身接二连三的凉意让夏息橪难受极了,他皱了皱眉头,想把布料往下扯扯,手抬到一半,不咸不淡的命令从上方插了进来:“别动。”

话音刚落,一只大掌隔着单薄布料揉了揉他的屁股,力道不轻不重,拿捏得正好。

待夏息橪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皮肤表面瞬间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手险些从膝盖上滑下去。

他活了二十多年,在性这方面的实践经历基本为零,还从未被别人这样触碰过。陆庭柯的手法又太过色情,满满的挑逗意味着实让他难以招架。

一时间,夏息橪只觉得后脑勺都开始发麻,似乎有电流顺着陆庭柯碰过的地方渗入血液,弄得他浑身都使不上力气。

不知不觉间,他胯间软趴趴的东西又开始抬头了。

陆庭柯适时地收回手,绕到他身后,一只手拿着皮拍横搁在他背上,另一只手从腰侧探下去托住他的腹部,轻轻往下按,同时压低嗓音开口:“放松,别用力。”

夏息橪:“!”

姿势过于亲密,夏息橪的面皮开始发烫,浑身的肌肉紧绷了一瞬,又在陆庭柯诱哄般的声音里逐渐放松,顺着男人的手塌下腰背。

这样一来,夏息橪的屁股撅得更高了,他有点不自在地动了动,无意中蹭过陆庭柯的下身。

“……”陆庭柯僵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后退半步,提醒道:“保持这个姿势,撑好了。”

停顿了半秒,他又问:“你有不穿内裤出门的癖好?”

“……”夏息橪红着脸支吾辩解:“不是!我出门太急了……”

“你来的时候可不像着急的样子。”

说完,陆庭柯又想起了被浪费的那十几分钟,“知道你迟到了多久吗?”

夏息橪还记得进门时他说的话,老老实实回答:“十七分钟。”

“记性不错。”

陆庭柯从他腰上拿起皮拍,一手撩起他的浴袍下摆掀到背后,白嫩饱满的臀瓣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他轻轻往上面甩了一巴掌,臀肉随之弹动,看得他心情颇好,再度开口时语调温和又残忍:“今天帮你长个记性,以后记得,要有时间观念。”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07.开关

灯光暧暧,房间里的温度好像也在上升。

夏息橪脑子一空,忽然就想起了一段不算美妙的记忆。

他大一那年误加过一个卖道具的QQ群,十八岁的男生好奇心还很重,理所当然地留在群里潜起了水。

大概因为店主是圈内人,平时除了打广告,经常会有人在群里交流心得体会,还会分享图片和视频。

可以说,那是夏息橪关于bdsm的所有认知的开端,一切都很顺理成章,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他很有可能已经一个冲动跑去实践了。

当时群里进了个自称有着十年圈龄的dom,每次晒出来的图片里奴隶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血,最过分的一次晒出了一份病历——由于捆绑时间过长,缺血坏死导致的手指截肢。

夏息橪看过很多相关资料,ssc原则他记得很清楚,他也明白,这个人所做的已经远远超出了虐恋游戏的范畴。

bdsm绝不是故意伤害他人的借口。

当晚,夏息橪做了一整夜噩梦,第二天就退了群,然后把踏进圈子的半只脚收了回来。

或许是太过天时地利人和,抑或许是陆庭柯这张脸太能迷惑人心,时隔四年,面对着陆庭柯,他竟然再一次产生了想要尝试的冲动。

“先说等会的规矩。不准躲,不准用手挡,我要听到准确的报数。除了安全词和特殊情况,其他时候我不会停下,有什么事等打完再说。”

“……好。”夏息橪咽了下唾沫,不抱什么希望地问:“说安全词能轻点吗?”

“安全词只是个开关,除了停止,它影响不了任何事。”陆庭柯在他屁股上比量了几下位置,顺口问:“想好用什么了吗?”

夏息橪闷头想了一阵,说:“想不出来……要不不用了吧。”

“你确定?”陆庭柯皱了皱眉,神色严肃地再三跟他确认:“安全词是你最后一道防线。从理论上来说,没有它的话,我对你做的任何事情你都不能拒绝,甚至包括一些你接受范围之外的事。真的不需要?”

脑袋有些充血,夏息橪扬起头喘了口气,逆着灯光跟他对视一眼,黑亮的瞳仁里盛着毫无缘由的信任。

他说:“不用。我觉得你不会。”

恐吓没起到作用,陆庭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倏然掀了掀唇,道:“可以。希望你不要后悔。”

半分钟后,房间里骤然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喊。

“啊啊啊疼疼疼疼疼!!”

毫无防备的疼痛从臀尖炸开,夏息橪眼眶一红,幅度非常大地往前晃了晃,脚尖都踮起了一半,险些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温热的掌心复上他的肩膀,及时地将他捞了回来。

仿佛早就料到夏息橪的反应,陆庭柯扶着他的肩提醒:“保持好你的姿势,别乱动。”

夏息橪倒吸着气还不忘辩驳:“不是我想动的。”

“我只说让你报数,没让你顶嘴。”

陆庭柯松开他,面无表情地扬了扬手腕,皮拍再次落下,发出清脆的皮肉相撞声。

“啊!!!”

这一下和刚才几乎是重叠着来的,刚刚消退的痛感翻倍袭来,夏息橪弓起腰再次向前晃了一晃,撑着膝盖的胳膊直打颤。

陆庭柯:“别叫了。这才第一下。”

“?”夏息橪缓了口气,懵懵地问:“这不是第二下吗?”

陆庭柯没说话,扬手又抽了一下,而后才开口:“再不报数今晚就永远没有第二下。”

“唔……一!”

“没吃饭吗?大声点。”

皮拍带着风的声音砸下,剧痛随之席卷臀峰。

夏息橪这次忍住了没叫,汪着一包泪报数:“……二!”

陆庭柯挑了挑眉,皮拍下移,蹭了蹭他臀腿交界处的嫩肉,漫不经心地往上抽了两下。

“呜啊……三、四!”

细嫩的腿根哪受过这种折腾,夏息橪偏过头,眼泪汪汪地看着陆庭柯,企图通过这种方式让男人心软。

然后眼睁睁看着陆庭柯再次扬起了手。

皮拍带着至少七成力气砸在白皙的臀肉上,方形的红印瞬间凸浮,像情欲雕刻而成的阿芙洛狄忒的独特标记。

“啊啊啊五!”

夏息橪的眼泪兜不住了,开闸泄洪似的往下掉,却没换来男人丝毫的心软。

又是精准狠厉的一下,卡着他刚缓过气的那一瞬间抽在臀缝。

“呜——!”小兽哀鸣似的叫声梗在了嗓子眼里,夏息橪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疼得腿软,站不住似的往下蹲,被陆庭柯伸手拦住了:“站好。”

夏息橪还在喘粗气:“咳……站、站不住了。”

陆庭柯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闻言低头打量了他一眼——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水汽氤氲,脸蛋上挂着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液体,看上去确实狼狈极了。

但还远不到坚持不了的地步。

夏息橪吸了吸鼻子,满心期盼地看着陆庭柯,随后被对方拎住后颈,提溜到了几步开外的墙边。

“手伸出来,撑墙,腿分开站直。”陆庭柯边说着边调整他的姿势,“膝盖弯一次加五下,躲一次就从头开始算。”

夏息橪这会儿才想起来这个最重要的问题,梗着脖子回头:“一共要打多少下呀?”

陆庭柯摸了摸他屁股上的肿痕,引来夏息橪一阵瑟缩。他收回手,淡淡道:“你迟到了十七分钟,十七下,四舍五入再抹个零,二十下。”

夏息橪默默算了算,还剩十四下,坚持一下应该……

“不过我需要提醒你一点。”陆庭柯把他的小心思摸得一清二楚,口吻怜悯又戏谑:“你刚才忘记报数了,所以,现在是第一下。”

夏息橪眼前一黑,非常想当场昏迷。

暂缓过后的神经好像比先前还要灵敏,每一寸疼痛都被扩大传递到全身。

打到第十下的时候,夏息橪完全忘了要保持姿势这回事,整个人都在往墙上蹭:“……十!呜呜呜哥我真的不行了……”

他乱喊一气的称呼让陆庭柯怔了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把。

陆庭柯低声开口:“……你叫我什么?”

夏息橪的睫毛被泪黏在了一起,眨着眼茫然道:“陆,陆哥?”

“……嗯。”

方才的异样仿佛只是自己的错觉,陆庭柯随意地应了一声,伸手箍住他的腰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屁股撅高。还剩十下。”

【ssc原则:安全(safe)、理智(sane)、知情同意(consensual)】

只是这一次不用安全词,确定关系后会有的(陆哥不会允许他没有的)抽烟.jpg

08.拥抱

在陆庭柯的有意控制下,剩余十下的力道几乎是完全相同的,连间隔时间都相差无二。

当然,在夏息橪的感觉里,陆庭柯抽得越来越狠,他的屁股也是越来越疼,胳膊和腿完全用不上力,以至于打完最后一下,夏息橪就要往地上滑,被陆庭柯的手臂轻轻一揽,于是顺势偎进了男人怀里。

陆庭柯一怔,却没有推开他。

他想,这只是因为夏息橪哭得太可怜,况且他并不会吝啬于给奴隶一个拥抱,即使是暂时的。

Blau五楼每个房间都是套房,除了主要的调教室,餐厅卧室卫生间一应俱全。

夏息橪还扒在他身上没动,陆庭柯干脆摘了手套,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绕过他腿根下方,像抱小孩一样轻轻松松把人抱起来,抚开门上的指纹锁去了另一边的卧室。

因为刚才的一连串动作,夏息橪身上的浴袍重新落回了腿弯,陆庭柯坐在床边,让他上半身趴在自己怀里,随手掀起浴袍看了一眼。

原本白皙的臀瓣已经被不均匀的红肿覆盖,从腿根到臀峰,深浅交错,看得出下手时的毫不留情。

然而即便如此,夏息橪还是完整挨完了二十多下。除了面对疼痛时偶尔的身体本能闪避,他没有质疑,没有挣扎抵挡,也没有试图逃走。

换做是陆庭柯调教过的任何一个sub,这都是不值一提的、必须具有的基本素质。

可夏息橪只是个毫无经验的新人。

陆庭柯的眼神逐渐变得晦暗不明。

如果这不是一场乌龙,夏息橪应该会是个非常合他心意的奴隶。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就立刻被陆庭柯压了下去。

他不喜欢计划外的变动,包括今晚。

从三年前正式接替陆栋潮的位置,陆庭柯几乎全年无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周末不是出差就是加班,回家倒头就睡,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上一个奴隶就是因为受不了这种冷遇,主动提出了解除关系。陆庭柯听完后也只是冷静地点头说好,目送对方拖着行李箱离开公寓,抬手摸了摸耳后一道不起眼的疤,然后去厨房冲了杯咖啡,回去继续在灯光下看文件。

时隔一年,陆庭柯终于又起了收奴的想法,这才抽时间联系Blau的负责人,让对方选个条件合适的sub约一场试调。

出于对双方隐私的保护,他并没有看过那个sub的照片,没想到阴差阳错就遇上了夏息橪。

直觉告诉陆庭柯,怀里这个男孩儿并不适合展开一段长久的关系,继续接触下去恐怕会徒增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那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夏息橪的出现是意料之外,也只会是个意外。

小腹处的布料有温热的濡湿感蔓延,陆庭柯低头一看,夏息橪还没停下抽噎,正拿脸蹭着他的衬衣擦眼泪。

他不禁无奈:“还没哭够?”

夏息橪动作一顿,后知后觉地有点难为情,开口时还带着浓重鼻音:“……这是生理性泪水,我控制不了。”

他从陆庭柯怀里退出来,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沾着泪,一副可怜相。

陆庭柯心中叹气,从床头抽了两张纸,动作温柔地给他擤鼻涕,低声道:“你资料上的年龄是真实的吗?”

“是、是啊?”

夏息橪刚才叫得太用力,这会儿嗓子哑哑的,说话声都有些变调了,最后一个字音是上扬的,听起来倒像是反问。

陆庭柯轻笑了一声,盯着他哭花了的脸端详片刻,言简意赅地说:“看起来不像。”

夏息橪吸了吸鼻子,据理力争:“我就是长得小了点!”

“嗯。”男人往他下身投去一眼,慢条斯理道:“确实不大。”

“……”夏息橪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流氓!”

琢磨了两秒,又恶狠狠地添了一句:“你才小!”

他这么说着,视线却像受到牵引一般地往陆庭柯下半身瞥过去,触及西装裤的裆部时忽然一阵脸热,猛地转开眼睛,干巴巴挤出一句总结:“我不小。”

陆庭柯失笑,并不跟他争辩,只拍了拍他的腰让他趴好。

夏息橪仰起头,迟钝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警惕心终于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他盯着陆庭柯,问:“做什么?”

陆庭柯没答话,起身拉开衣柜里的抽屉翻找起来。

因为不是在工作时间,陆庭柯来的路上把领带摘了,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一颗,看上去并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加上他刚才的语气和动作都太过温柔,夏息橪的胆子也大了不少,待陆庭柯合上抽屉,他立刻紧紧盯住对方的手,生怕陆庭柯又拿出什么工具让他的屁股雪上加……

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时,夏息橪瞬间哑火了。

陆庭柯拿了两管药膏,不用想也知道干什么用的。

不知不觉间,夏息橪的脸又泛起了热意。反倒是陆庭柯面无表情地沉声问:“我刚才是不是说过让你趴好别动?听不懂?”

夏息橪抠了抠手趴回床上,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

陆庭柯本就不欲与他计较,上完药把药膏放回原位,洗完手后对着夏息橪说:“这个房间是我的,不想走的话可以在这休息一晚上,不要乱动东西就行。”

“你要走吗?”夏息橪有点不好意思,让人忙活了一晚上不说,现在还要霸占人家的床。

陆庭柯:“嗯。”

他没有在Blau留宿的习惯,加上有点认床,所以不管多晚都会回家休息。

夏息橪心里一惊,这才想起被他遗忘的工作,急忙问:“几几几点了?”

陆庭柯抬起手腕扫了一眼,“差三分十一点。”

夏息橪的面色一下变得惨白。

第一天上岗就无故旷工,工作肯定保不住了。

夏息橪试图回想白天签的合同里关于违约的条例,却发现自己当时好像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连标题是什么都没看清。

这下完蛋了,离家出走第一天,工资一分没赚到,很可能还要背上一大笔债,简直可以登上今日头条了。

陆庭柯瞥见他不住变换的脸色,疑道:“怎么了?”

“……没、没事。”夏息橪深吸了口气,语气有点沉痛:“我等会就走,今天谢谢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如果知道夏息橪在感谢什么,陆庭柯一定不会心平气和地说出那句不客气。

简短的交流结束,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往外走。关上门的前一秒,陆庭柯手一顿,还是把那句再见咽了回去。

不会再见了,他想。

哪里小,你说清楚

【一点小剧场】

陆庭柯:年龄22岁?

夏息橪:是啊qaq

陆庭柯:人是挺二的,智商最多三岁。

夏息橪:???我没惹你!!!

陆庭柯:行了,收收眼泪,再哭要给我洗衣服了。

夏息橪:不要不识好歹,王子的眼泪会变珍珠

陆庭柯:?(警告性捏捏屁股)

夏息橪:(秒怂)洗,我马上洗

09.酬劳

夏息橪在那张大床上趴了好一会儿,这一晚上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刺激让他的体力消耗得厉害,更别说他已经连着饿了两顿饭。

眯着眼睛昏昏欲睡之际,夏息橪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屁股上不时传来凉嗖嗖的感觉,空气里还残存着浅淡的薄荷药香。夏息橪视线稍偏,蓦地被一个反着光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他龇牙咧嘴地往前蹭了蹭,胳膊伸到人差点从床上栽下去才把它捡过来,发现是支钢笔。像是几年前的款式,通体漆黑,折射出深邃的光,能看出来被保管得很用心。

大概是陆庭柯不小心落下的。

陆庭柯三个字一出,像是唤醒了什么即将沉睡的记忆,夏息橪瞬间僵在了床上,眼睛都瞪圆了。

他忘了给钱!

由于家教比较严格,夏息橪从不占人便宜,去超市买瓶水算错帐都一定要把钱给人退回去,更不可能欠债赖账。此时姗姗记起来这么一茬,他鼻尖都有点冒汗了。

夏息橪知道这不是什么光明的职业,但他一直觉得无论哪一行都不容易,就算是牛郎也该有被尊重的权利。

他以前听大学室友提过,现在ktv点个公主都要几千,这种高级会所的费用只会更高,再去掉会所的抽成,一晚上顶了天儿能挣多少钱,他竟然忘了给人结账!

夏息橪想起陆庭柯身上那件做工精致的衬衫,上面还沾着自己的眼泪和鼻涕,心里的内疚和负罪感越发强烈。

不仅没给钱,还弄脏了人家的衣服,他大概是陆庭柯碰上的头一个这么难搞的老板吧。

瞌睡跑得无影无踪,夏息橪趴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良心上过不去。

陆庭柯临走前说这个房间是他的,保不齐也是要给会所交租金的,他实在不好意思继续待在这。

更何况,他没按时去报道,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要不……跑路?

思来想去,夏息橪觉得只有这个方法可行。

屋里的陈设他一样也没动,只抽了几张纸巾团成一团塞到门缝里,防止房门关死,然后跟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一样,步履蹒跚、甚至有点一瘸一拐地走楼梯去了三楼。

由于他行走得太艰难,经过楼梯口时,保安还多看了他一眼。夏息橪心里一紧,总感觉对方下一秒就要抓自己去赔违约金,赶紧加快脚步一溜烟从拐角跑了。

不知道是谁走之前忘了关门,大门居然是敞开的,夏息橪翻开3028门前的地垫,钥匙还原封不动地躺在那。

他先到阳台把内裤套上,又从洗衣机里拿出烘干好的衣服穿上,然后把小钱包里的钱全掏出来仔仔细细地点了两遍。

不多不少,四千九百零一块五毛。

原本没什么分量的钱忽然就有些沉重了。

夏息橪拿上手机和钱包,顺手整理了一下床单,关好门窗,而后将钥匙塞进墙上那个木头盒子里,慢吞吞地回了五楼。

虽然换了身衣服,但负责核查身份的保安还记得他,压根没多看他一眼。

纸团还安稳地卡在门缝,夏息橪开门进去,把钱放在门口显眼处的柜子顶上,想了想又抽了张纸,借用陆庭柯的钢笔艰难地在上面写了行字,然后用笔压好,和钱放在了一处。

再次回到走廊,保安托着腮已经快睡着了。夏息橪没敢多停留,直接顺着楼梯下到了一楼。

此时已经接近十二点,大厅里没什么人,更没人注意到他。

夏息橪畅通无阻地走出Blau的大门,站在台阶下还有些回不过神。

他打开手机,微信还是很安静,安静到像是全世界都把他遗忘了。

夏息橪抿了抿嘴,删掉高椽的微信,摸了摸完全空瘪的小钱包,开始往来时的方向走。

二十分钟后,去而复返的陆庭柯把钢笔小心地放回口袋,而后随手拿起了底下那张抽纸。

墨迹被柔软的纸晕开,但不难辨别夏息橪一笔一划的认真字体——

【谢谢你的服务,这是酬劳。

旁边还有一沓钱,目测有几十张,甚至还有张一块的和一个五毛钱的钢镚儿,看样子所有能动的现金都在这了。

这是……把他当鸭了?

陆庭柯一脑门黑线,生气之余又有点哭笑不得。

且不说谁才更吃亏一点,他之前那句话不过是开个玩笑,这小孩儿居然当真了,甚至把零花钱全掏在这。单纯成这幅样子,也难怪会被人骗进来还什么都不知道。

陆庭柯拿起那枚硬币,心想,还特意把嫖资写成酬劳,真是难为他这么替一个鸭的自尊心着想。

这么想着,他却把那张纸折了两下,塞进了装着钢笔的口袋。

另一边,夏息橪顺着商业街走了一段,期间停下歇了三次。身边经过第七辆空出租车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抬手拦下一辆,姿势有点怪异地钻进后排,趴在了后座上。

司机经常开深夜车,早已对这种醉鬼行为见怪不怪。他面不改色地问:“去哪啊小伙子?”

小伙子垂头丧气地报出地址:“南山公寓。”

夏息橪的离家出走计划于开始后的十一个小时正式宣告破产。

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夏息橪扫码付了钱,步伐沉重地踏上台阶,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丁点声音。

他这才放心地用指纹开门进去,没敢开灯,摸黑换了鞋把拖鞋拎在手里,光脚上了楼。

第二天早晨,夏息橪是被肆无忌惮照在脸上的阳光叫醒的。

他一回房就把自己摔进了那张Tempur床垫里睡了过去,睡衣都没来得及穿,现在浑身上下只有一条内裤,隐约还能看到些可疑的印记。

夏息橪揉了揉眼,打算起来拉好窗帘继续睡,哪知才翻了个身就僵住了。

在疼痛的刺激下,意识尽数回笼。

夏息橪的耳朵开始发烫,眼前闪过无数个画面,最后却停留在了陆庭柯冷淡的眉眼。

还有那个温暖又安全的怀抱。

钢镚:对不起,我自己滚

10.心跳

疼痛渐退,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熟悉又陌生的热度,不受控制地往下半身流窜汇聚。

夏息橪趴在被子堆里,冷静了半天才把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甩出脑海,嘴里还振振有词:“色即是空,色即是空……”

他念了半天,腿间的反应倒是消下去了,被睡眠忽略的饿劲也上来了。

整整一天没吃饭,夏息橪感觉自己现在可以吞下一头猪,虽然屁股还是很疼,但两者一比较,还是填饱肚子更重要。

昨晚陆庭柯给他上的药有一部分蹭到了内裤上,贴在身上黏黏糊糊的不舒服。夏息橪拉开抽屉,挑出一条质地最柔软最贴身的内裤穿上,然后换了件丝绸的睡袍,准备下楼觅食。

今天周二,他妈应该不在家,希望不要撞见。

他蹑手蹑脚地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发现走廊上没人,楼下似乎也没有声音。

夏息橪放了心,回去穿上拖鞋,大摇大摆地从房间里走出来,以0.5倍速的慢动作下楼。

然后猝不及防地在楼梯转角和任柳来了个对视。

夏息橪:“!!!”

他率先反应过来,眨了眨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语气真挚地开口:“妈,我突然觉得你的决定真是太明智了,相亲太好了,我喜欢相亲。”

任柳生他比较早,加上平时保养得当,根本看不出是四十多岁的人。

夏息橪眼看着他妈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而后露出个微笑,“真的吗,那太好了,正好妈妈有个朋友最近刚回国,昨天跟她约了时间,过几天带你去见一见。”

夏息橪:“……”

我就是客套一下,妈你怎么还当真了。

双方都绝口不提他扬言离家出走的事,夏息橪也只好顺着台阶下,不尴不尬地答应下来,心里却想着怎么找借口逃过去。

到底是亲儿子,任柳把他的小心思摸得一清二楚,也不戳穿,只让人把提前准备好的饭菜热一热端上来。

夏息橪站在餐桌前,想坐又不敢坐,又怕他妈看出来,抓着筷子进退两难,

好在任柳很快解救了他。

“橪橪,妈妈有事要出去,中午应该不回来了,你自己在家好好吃饭。”

随之而来的是高跟鞋的嗒嗒声以及关门的声音。

夏息橪如释重负,随便找了个借口让阿姨把饭菜送进他房间,然后身残志坚地挪回卧室,趴在床边吃完了这顿早午晚三合一的饭。

阿姨敲门来收拾餐具的时候,夏息橪已经进浴室洗澡了,隔着门模模糊糊喊了一声“进来”,然后继续对着镜子傻眼。

他早上饿急眼了没看仔细,现在脱光了才发现,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一点。

原本只是有点发红的部分确实已经消得差不多了,然而挨打最多的地方颜色却更深了,从红转向了红紫,还肿得老高,和旁边白皙的皮肤一比较,显得凄惨极了。

夏息橪有点忧伤,没敢进浴缸,站了冲了个澡,擦身上的水时都避开了屁股,锁了门趴在床上晾了半天才让它自然风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