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夏息橪从小娇生惯养,磕了碰了都有人跟在后面大惊小怪,一身白净皮肉被养得又细又嫩,哪里受过这种折腾。

对夏息橪来说,前一晚的体验是阴差阳错,也是他不敢付诸于实践的幻想。然而夏息橪必须承认的是,他确确实实对此期盼已久。

他渴望把自己置于另一个人的掌控之中,在此期间,他自恃的优点和惯用的本领不会起到任何作用,一切奖赏和惩罚都是未知数。

他可以听从或违抗,然后被赐予疼痛或高潮,就像陆庭柯对他做的那样。

权力的让渡是失控的开始。

而他渴望失控。

想到陆庭柯,夏息橪的心脏跳得忽然快了一点。

他下意识眨了眨眼,有点茫然地摸了摸胸口,又扭过头看了一眼伤痕累累的屁股,心里竟然冒出了“希望它好得慢一点的”的念头。

午饭和晚饭依然是在卧室解决的,为此夏息橪难得撒了个小谎,说自己昨天摔到了尾巴骨。也幸好他爸妈没有深究,否则一定露馅。

由于头两天走路蹭到裤子会疼,夏息橪干脆在家趴了两天。

他既尴尬又提心吊胆,还带着不可言说的隐秘满足,根本不敢和人提及,也不好意思去买药,只能靠它自愈,过了四五天才好得差不多。

周六那天,任柳女士亲自把夏息橪从被窝提溜了出来。夏息橪睡眼惺忪地进了卫生间,一边洗漱一边问:“要出门吗?”

他前一晚熬夜看了部电影,此刻人还有点不清醒。

任柳的声音渐行渐远:“前几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今天和你叶阿姨约好了,一起吃个饭见一面。过阵子你开始实习就没这么多时间了。”

夏息橪差点把电动牙刷头吞下去。

五分钟后,夏息橪洗漱完下楼,清了清嗓子,说:“妈妈,我有点牙疼,感觉是长……”

他只要想装乖耍赖的时候就会用叠字喊爸妈,从小到大屡试不爽。

然而这次,“智齿”二字还没说出口,任柳已经面不改色地打断了他:“你最后一颗智齿两个月前刚拔完。”

夏息橪:“……”

他垂头丧气地坐到餐桌对面,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问:“我能不能不去啊?”

任柳:“不可以。”

夏息橪没辙了,认命地跟着他妈出了门,坐在车里撑腮盯着窗外看,一路上都在思考跳车逃跑的可行性有多大。

他们去的餐厅距离上次的商圈不远,周围坐落着不少写字楼和大厦,地理位置相当优越。

故友多年未见,叶杉拉着任柳寒暄了半天,最后才回归正题:“他公司临时有事要处理,不过就在附近,一会儿就过来。”

任柳顺着她的话夸道:“不急,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好事。”

夏息橪对此不置可否,他甚至希望对方一直忙下去,好逃过这场即将到来的相亲局。

只可惜没多久,叶杉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靠窗的卡座,5号……对,好。”

她挂断电话,拿着包起身说要去洗手间,任柳跟她对视一眼,转头嘱咐夏息橪:“妈妈陪叶阿姨去洗手间,你别乱跑。”

说完,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了。

夏息橪一个人坐了将近十分钟才反应过来,什么去洗手间,分明就是找个借口先行离开。

他够过吸管愤愤地吸了一大口可乐,在心里将任柳女士的行为强烈谴责了一通。

与此同时,餐厅门口。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服务生礼貌地迎上去。

“……有。”陆庭柯收回落在窗边的视线,语气有些莫名,“5号桌。”

这不就来了吗

11.扫码

男人身材挺拔,衬衣加西裤的搭配更衬得他肩宽腿长,说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服务生的脸却莫名红了。

她反应过来,声音又细了一个度:“五号桌在这边,我带您过去。”

陆庭柯已经收回了目光,闻言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是靠窗左数第三个卡座吗?”

答案其实很明显——靠窗的位置只坐着一个夏息橪,其余全都是空座位。

服务生下意识点头:“……是的。”

“好。我自己过去吧,谢谢。”陆庭柯淡淡地朝她点了下头,径直掠过她往窗边走。

彼时夏息橪还没注意到有人在逐渐靠近,他正低头专心致志地开心消消乐,眉头因为卡关而紧锁,琢磨半天才动一下手,指甲偶尔戳在屏幕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离得近了,陆庭柯越发能看清夏息橪的样子——

和几天前没什么不同,甚至脸颊上的肉又多了一点,偏头吸可乐时腮帮会微微陷下去,看上去手感十足的好。

他看着夏息橪白净的侧脸,很轻地皱了下眉,随即又舒开。

还以为不会再见,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而且是以这种令人尴尬的身份和方式,陆庭柯一时竟不知该感叹还是怪罪这场巧合。

他缓步走过去,一面落座到夏息橪对面的沙发,一面说:“抱歉,久等了。”

沉稳成熟的男性声音撞入耳朵,听起来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哪个午夜梦回时在耳边徘徊过无数次。

夏息橪闻声抬头,直直撞进一双波澜不惊的黑眸,几乎是一脸错愕地愣在了原地。

昨晚刚刚在他梦里出现过的人,现在站在了他面前,真实的,触手可及的。

那天回家后,夏息橪的睡眠质量几乎是跳崖式下滑,翻来覆去地做梦,梦里除了他自己,就只有各种各样的陆庭柯。有揽着他坐在床边的,有调侃他不穿内裤的,还有动作温柔地给他擦眼泪的。

更多的时候,陆庭柯只隔着一步的距离面对着他,那只戴着半掌手套的手就从他身上轻巧抚过,随意撩拨两下就能让他大汗淋漓,而后在他逐渐得趣时甩手在臀上落下一巴掌。

每每这时,夏息橪都会从梦中痛得醒过来,却发现是自己睡觉不老实翻身压到了屁股,然后换掉湿得一塌糊涂的内裤回来继续睡。

想起那些不可告人的梦,夏息橪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陆、陆庭柯怎么会出现在里?!

夏息橪有些惊疑不定地想,他是被按头来相亲的,那陆庭柯……

他再次飞速打量了人一眼。领口扣子只敞开一粒,袖口平整,隐约露出腕上的表,整个人透着股禁欲的气息。头发梳上去用发胶固定着,眉眼锐利,唇角勾着一丝弧度,礼貌而疏离,仿佛……

仿佛从来没见过他一样。

愣神的工夫,服务生推着餐车过来了,“您好,打扰一下,您的餐好了。”

菜是叶杉提前点好的,夏息橪看了一眼服务生和他身上的衬衫西裤小马甲三件套,接着又转头看看陆庭柯,突然灵机一动:“你是这里的服务生?”

“……”陆庭柯手一晃,桌上立刻多了一摊水渍。

他抽过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答道:“不是。”

“那你……”

他否认得干脆,表现得又如此淡定,夏息橪一怔,心头浮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果然,陆庭柯和他对视了一眼,“大概是来相亲的。”

夏息橪:“……”

他不说话,陆庭柯还以为他在担忧别的,于是宽慰道:“你放心,那天的事我不会告诉你妈妈。”

沉默了几秒,陆庭柯又道:“抱歉。”

即使两厢情愿,他那天的行为也绝脱不开趁人之危的成分。单是为了这份冒犯,陆庭柯自觉应该对夏息橪道个歉。

谁知后者抿着嘴斟酌了半天,最后小心翼翼地问出一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听叶杉的意思,陆庭柯是有正经工作的。除了遇到经济问题,他实在想不出陆庭柯私底下去会所接活的理由了。

夏息橪偷瞄着男人眼皮下方的青黑,心想,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去Blau继续工作,也难怪他会累成这样。

想到这里,他又善解人意地补充道:“你不用担心,那天的事我也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陆庭柯按了按眉心,感觉因为连续加班导致的头疼更严重了。他蓦地想起了另外一茬:“那天的钱是你留下的?”

这有些没话找话了,但用来转移话题却有奇效。

“……是。”提到这个,夏息橪也觉出来尴尬了,一双杏眼滴溜溜地来回转,底气十分不足地说:“我当时真的忘了,不是故意不给你,是你走了以后我才想起来的。我那天身上只有那些现金了,你要是嫌弃的话,嗯……要不,要不我们加个微信,我转给你也可以。”

像是怕被拒绝,他一口气说完便不敢再看陆庭柯,低头又吸了一大口可乐。

他这一通借口冠冕堂皇,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加个微信,却绝口不承认其中有多少是出于自己的私心。

外面阳光热烈,穿过明净的玻璃落在夏息橪的鼻梁上,微微上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弯阴影,毫不设防的模样让人心痒。

很突然的,陆庭柯有点想抽烟了。他搓了搓指尖,按捺住了自己的动作。

其实就算夏息橪不说,微信也是必须要加的,否则他无法向叶杉交差。

陆庭柯却盯着夏息橪看了又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倒放在桌上,往前推了一段距离,“可以。”

夏息橪这才松了口气,终于放开被自己咬扁的吸管,心花怒放拿过手机扫码。

因为反光,从他的角度看不太清屏幕,扫了半天才成功,随着“滴”的一声轻响,页面顺利跳转到了……

转账界面。

夏息橪有点傻眼。不是加微信吗,怎么变成要钱了呢?!

他低头看看手机,又悄悄抬头觑了一眼陆庭柯那张英俊的脸,十分为难地咬了咬嘴唇。

他是不是真的很穷啊……我到底是加还是不加啊?

思来想去,夏息橪还是决定问个清楚。

“那个……陆哥。”

陆庭柯正一只手抵着头,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太阳穴。他连着加了几天班,这会儿脑子都有点转不动,乍一听到这声哥还有些回不过神。

“怎么了?”

“……”像是怕别人听到,夏息橪往前倾了倾身,小声问:“要多少钱才能加你啊?”

陆庭柯愣了一下,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给的是收款码。

不过看夏息橪这反应,很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陆庭柯忽然间起了逗弄的心思。他模棱两可地回答:“你看着给吧。”

说话间,那双沉沉的黑眸中有戏谑一闪而逝,可惜夏息橪没有发现。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件事:他不想用父母的钱。

夏息橪有些死心眼地想,那天晚上只是他跟陆庭柯之间的事,就算没有今天的巧合,他也不会告诉别人。既然他现在答应了要保守秘密,就不能有一丝一毫外人的东西掺杂进来,当然也不能用别人的钱。

可是问题就在于,夏息橪现在没有自己的钱。

他的压岁钱年前拿去存了定期,卡里的钱都是爸妈给的生活费和零花钱,唯一完全属于他的就只有那五千块,其中四千九百零一块五已经给了陆庭柯。

夏息橪愁得眉毛都打结了,手指无意识抠着玻璃杯上的花纹,盘算着能用什么来抵这笔账。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耳根越来越红,最后连耳朵尖都泛起了粉。

陆庭柯挑了挑眉,不打算再逗他。退一万步讲,就算夏息橪给他也不可能要,否则岂不真成了欺负小孩儿。

他拿回手机,重新切换成加好友的名片,又递回去。不等他说话,夏息橪红着脸,先他一步开了口。

“要不……我再让你打一次?”

夏息橪:上次不是给过了吗,怎么又要钱啊QAQ

12.邀请

饶是以陆庭柯将近三十岁的阅历,听到这句话也不免呛了一下。

他是真没想到夏息橪会提出这种要求。

如果这话是个青春期的小孩儿对着父母说出来的,那八成是挑衅,可换成两个正在相亲的成年人,多少就有些怪异了。更别说他们都非常清楚彼此在另一方面的属性——

对着一个dom说出这种近乎邀请的话,想让人不误解都难。

陆庭柯眸色微沉,手腕不动声色地往回倾斜了几分,“什么意思?”

夏息橪脸红得像中了暑:“就,字面意思。”

他实在不好意思说你可以把我也当成鸭,于是又换了种非常委婉的说法:“你可以把我也当成是在会所上班的……”

——我嫖了你一次,我让你也嫖一次,这样咱俩就扯平了。

夏息橪越说声音越小,但两人距离太近,周围又实在安静,陆庭柯还是把他的话听了个清楚。

思绪下意识飘回那个夜晚,想起夏息橪青涩却直白的反应,陆庭柯毫不意外地发现,这个提议令他有些心动。

不过也仅仅是那么一瞬间。

如果这只是一场巧到不能再巧的偶遇,他或许真的会考虑和夏息橪约一场调教。但现在,有明面上这层关系在,他们不再适合衍生出其他的任何关系。

只是顷刻间,陆庭柯就做出了决断。

“不用了。”他拒绝道,“我最近很忙,空不出时间。”

很正经的理由,但放在一些特殊职业的前提条件下,夏息橪顺理成章地又理解错了。

他暗暗地想,陆庭柯一看就是很受欢迎的类型,想点他的人肯定不在少数,也难怪他看起来会这么累。

于是夏息橪很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我可以提前预约的。”

陆庭柯:“……”

虽然不知道夏息橪说的是预约什么,但肯定不是去他公司前台预约见CEO。

手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示意夏息橪先加好友。后者手忙脚乱地扫了码,交作业一样向他展示着屏幕,“好了。”

陆庭柯拿回手机,并未急着通过申请,而是直接熄屏放在了一边。

他没有在饭桌上看手机的习惯,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却招来了对面的人的误解。

经过刚刚那么一通,夏息橪的脸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红了。他学着陆庭柯的样子放下手机,拿起筷子戳了戳空荡荡的碗底,索要微信时的期待和紧张忽地就不见了踪影。

陆庭柯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还以为是菜色不合他口味,问道:“我让人送份菜单过来?”

边说着,边伸手要去按桌边的服务铃,打算让他再点几样爱吃的。

夏息橪回过神,嘴里念叨着“不用不用”,同时伸出手打算阻止,结果刚好在桌边碰到一起,指节贴在了手掌下。

和那天的触感一样,干燥的掌心温暖有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回握。

微怔之后,陆庭柯先收回了手,“不是不喜欢?”

夏息橪乖乖摇头:“我不挑食的。”

“那是为什么?”陆庭柯说,“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夏息橪抿了抿嘴,坦诚交代:“……你还没同意我的好友申请。”

他垂着眼皮,拨了拨可乐罐里的吸管,脑袋顶上仿佛有对看不见的耳朵耷拉了下来。

陆庭柯哭笑不得,打开手机通过验证,还学他展示了一下屏幕:“好了。”

夏息橪眼见着高兴起来,拿起手机飞快地给人改了备注,还发了个萨摩耶咧嘴的表情包过去,这才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他还记着今天是来相亲的,为了挽回自己的形象,夏息橪特意放慢了吃饭速度,每次只吃一小口,咀嚼满二十下才往下咽,嚼得腮帮子都在发酸。

陆庭柯看他吃得辛苦,忍笑道:“没关系,不用在意吃相。”

夏息橪一噎,底气不足地表示这就是自己平时吃饭时的样子,陆庭柯下一句话立刻把他打回了原形——

“你往我衣服上蹭鼻涕的样子我都见过,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陆庭柯放下茶水淡然道。

“……”夏息橪嘴唇嗫嚅了半天,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偏偏又十分清楚陆庭柯说的是事实。

他脸上火烧火燎的热,索性也不装了,拿起勺子挖下一大块蛋糕,恼羞成怒似的用外物堵住了自己的嘴。

反正都见过了。夏息橪顺着陆庭柯的话安慰自己,连我不穿衣服的样子他都见过,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没吃早饭的话少吃点甜食。”陆庭柯的视线扫过他手边的可乐,“还有碳酸饮料,不要空腹喝,对胃不好。”

他说话时语调平和,不疾不徐,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劝告,却给人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夏息橪那点小小的叛逆心完全偃旗息鼓。他含糊应了一声,不由自主地把可乐和蛋糕拿远了点,直到吃完饭都没再碰过。

结账的时候,夏息橪本来想抢着付钱,结果被告知有人提前付过了,顿时松了口气——陆庭柯从进门就没离开过他的视线,肯定不是他。

像是安了监控,刚准备起身,任柳的电话就来了。

夏息橪看了一眼来电人,朝陆庭柯说:“我妈。”

这个时间打来电话,陆庭柯大概猜到了任柳会说什么。

果然,没说几句,夏息橪忽然“啊”了一声,语调上扬,有点犯难似的转头瞅了他一眼,眉毛都打结了,“……不是…我……嗯……好吧。好…拜拜。”

陆庭柯耐心地等他挂断电话,“怎么了?”

夏息橪有点不好意思说了。相完亲还要让对方送自己回家,这让他怎么开口。

外面太阳正当毒辣,光是想想就知道有多热。夏息橪想了想,迂回着问:“陆哥你晚上忙吗?”

“晚上约了人。”视线触及他微僵的表情,陆庭柯及时补充:“约了人谈公事。”重音落在公事两个字。

“……我知道,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夏息橪摆摆手给自己找补,“那下午呢?”

“有两个会要开。”

夏息橪:“那你下午一般几点上班啊?”

明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陆庭柯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我中午一般吃公司食堂,午休没有标准时间。不过最晚不会超过一点半。”

夏息橪看了眼时间,将近一点了。

他急忙赶人:“那你快走吧,迟到会扣全勤的。”

陆庭柯:“不急。”

说完,他又叫过服务生交代了几句,而后将车钥匙递给了对方。几分钟后,泊车员从门外进来,“先生,您的车已经停好了。”

“麻烦了。”陆庭柯从他手中接过钥匙,却依旧没急着离开,好像在等什么人。

夏息橪:“?”

“不走吗?”他有点着急,因为陆庭柯马上要迟到了。

话音刚落,有服务生快步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方形纸盒:“久等了,您的班兰戚风蛋糕打包好了。”

“谢谢。”陆庭柯终于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给他吧。”

夏息橪接过那块和桌上没吃完的一模一样的蛋糕,眼睛睁得溜圆,有点受宠若惊似的。

陆庭柯扶了扶腕表,“走吧,先送你回家。”

13.坚决

亦步亦趋地跟着人出了餐厅,坐进车里,夏息橪还有点回不过神。

薯*条*整*理*

“安全带。”陆庭柯耐心提醒。

“…啊?哦哦……”夏息橪小心地把蛋糕放在膝盖上,拉过安全带扣好,然后非常稀罕地拿在手里,好像一松手它就会长腿跑了一样。

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问了:“你去送我肯定就要迟到了,那你工作怎么办?”

“……”陆庭柯感觉自己的耐心在面对夏息橪时成倍增长,他拐着弯明示道:“我有迟到和旷工的特权,没人管得了我。”

夏息橪目瞪口呆。怪不得敢这么有恃无恐,原来是关系户!

他识趣地闭了嘴,隔了一会儿又问:“那你怎么知道我妈和叶阿姨让你送我回家?”

阳光照得人几乎看不清路标,陆庭柯抬手翻开遮光板,随口道:“他们肯定没打算回来。今天外面最高温三十八度,任阿姨应该不会让你自己想办法回家。”

车里空调开得很低,夏息橪向后靠了靠,放松地倚着座位,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我那天离家出走她都没拦我。”

车里忽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良久,陆庭柯轻咳一声,道:“所以你那天去会所是……离家出走?”

如此叛逆的四个字经由他说出来却过分暧昧。夏息橪呼吸一滞,眼前仿佛出现了花纹缭乱的地毯和天花板上灿黄的吊灯,昏暗的影子一晃一晃地落在墙壁上,如同他摇摇欲坠的心。

“不是,我……”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解释离家出走的原因,只得临时改口:“但是我不是去玩的,而且你走了以后我就回家了。”

陆庭柯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同时心中又难免生出几分庆幸。

离家出走被骗进陌生会所,如果不是恰巧遇到自己,很难说夏息橪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坐在这里。

Blau的会员是分等级的,能在五楼拥有独立房间的,大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他们需要一个足够私密且安全的地方交流爱好,而Blau在其中就扮演这个角色。

也正因如此,五楼的会员独立于整个会所之外,每年会费都高得惊人,人数也格外少。这些人里有一多半都是拿鞭子的,真玩起来不是夏息橪这种新手能承受得住的。

陆庭柯斟酌着措辞,尽量温和地说:“Blau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一个人的时候尽量少去。”

“我以前没去过那儿,我那天就是,就是……”

就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夏息橪有点蔫,垂着头小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其斤wéěT

这个时间路上车很少,将近半个小时的路程被陆庭柯硬生生缩短到了二十分钟。夏息橪虚抓着胸前的安全带,心情在窗外掠过的景色里飞快起伏。

不是说可以迟到吗,那为什么还开得这么快?是赶时间,还是不愿意跟他待在一起?

他忍住回头偷看的冲动,听到陆庭柯说:“门牌号?”

“17幢,沿着中间那条路直走,第五个路口左拐就到了。”

答话的时候,有种闷闷的酸涩感在胸口化开。夏息橪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没用力,只有一点轻微的疼。

他第一次觉得回家的路这么短,他还没找到新的话题,终点已经近在眼前。

门口的保安认出夏息橪的脸,爽快地放行了,车子平稳驶过减速带,在第五个路口准确转弯,停在门口。

夏息橪抠着车门锁,问出一句废话:“你要走了吗?”

陆庭柯没打算下车,因此连安全带都没解,“嗯。进去吧,外面太热了,回去可以让阿姨煮点绿豆汤,解暑。”

“好。”点头应了,夏息橪却抱着蛋糕赖在车上没动。脑子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告诉他,他得做点什么,他不想就这么让陆庭柯离开。

这很奇怪,夏息橪知道。赶着人走的是他,现在不想让人走的也是他。

迄今为止,他们一共见过两面,相处时间加在一起还不到六个小时,他却萌生了“不舍”这种本应存在于一段亲密关系间的情绪。

同样,他能够感觉到,陆庭柯不想跟他有其他方面的交集,包括彼此都清楚的不可告人的那一面。

直觉告诉夏息橪,今天之后,他们大概不会再有下一步发展。

大半个小时前,他还因为互相掌握了对方的秘密而欣喜不已,现在却在懊悔那天为什么要留下来。

心一横,夏息橪豁出去了似的问:“陆哥,我刚才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陆庭柯被他问住了,“什么提议?”

夏息橪硬着头皮说:“就是,我让你再打一次,就当抵债。”

这一次,陆庭柯的回答速度比吃饭时要快上许多,态度也更坚决了。

几乎没有思考,他道:“不怎么样。”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陆庭柯皱了皱眉,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冷淡,“没时间,不合适,你想听哪一种?”

夏息橪不说话了。他哪种都不想选。

陆庭柯见状在心中叹气,语气软了下来:“伤好了吗?”

知道他说的是屁股上的伤,夏息橪点点头。

陆庭柯眼神复杂,缓声道:“如果你只是好奇想试一试,那天晚上应该足够了。”

他顿了顿,“或者如果你是想建立一段长期关系,我可以帮你介绍……”

“我就是想再跟你试一次。”夏息橪打断他,迅速窜上鼻尖的酸意让他垂下头,小声又坚决地重复了一遍:“我想跟你再试一次。”

说一下,这本不是一帆风顺的恋爱小甜饼()这俩人想走到一起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14.说谎

语序的调换让人很容易就能听出重点,陆庭柯意料之中地沉默了。

夏息橪以为他不愿意,软着声音恳求:“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实在不行我,我可以再给你钱……”

陆庭柯险些被他气笑了。

他语气微冷,反问道:“你有钱给我吗?”

夏息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如果他说没有,那刚才的话就是张空头支票。如果他说有,就说明加微信时是他别有用心演的一场戏。

怎么回答都像是在骗人。

看着他有些发白的脸色,到底不忍心再苛责。陆庭柯解了安全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低声道:“你想跟我试什么?”

“嗯?”夏息橪抬起头,眼底一片茫然。

陆庭柯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你说想再试一次,想试什么?”

“我……”夏息橪说不出来了。

试什么?试试能不能拉近和陆庭柯的距离,还是为了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愿意对他臣服?

真要深究原因,夏息橪自己都说不清。

至于这些天反复梦到陆庭柯的原因,他不敢细想,却隐约能明白这种失控意味着什么。

夏息橪抿了抿唇,“……我想试试自己能接受的底线在哪。”

他在说谎。

几乎是同时,两个人心里都冒出了这个念头。

“是吗。”陆庭柯收回视线,语气平淡。

这意思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夏息橪偷偷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硬着头皮解释:“因为我,没实践过,那天是第一次,我也没有其他认识的人,所以……”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陆庭柯截断他没说完的话,“下车吧。”

“那……”

“我会给你准确答复的。”陆庭柯没看他,只重复道:“下车吧。”

夏息橪眼睛一亮,“……好。那陆哥再见。”

告别的话说得流畅无比,好像笃定他们一定还会再见。

陆庭柯停顿了几秒,“嗯。”

任柳是吃过晚饭才回来的,进门时,夏息橪正端着泡面碗专心吸面条,满屋子的添加剂香气。

任柳把车钥匙放进鞋柜上的储物盒,“怎么又吃泡面?说过多少次了,少吃垃圾食品。你爸呢?阿姨今天没做晚饭吗?”

夏息橪赶紧举手替人辩解:“做了,但是我不想吃。我爸在楼上。”

任柳皱了皱眉,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我上次不是让你把家里的泡面全扔了?这又是哪来的?”

夏息橪哪敢承认是自己私藏了,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今天下午刚买的。”

“……”任柳怔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问:“和小陆一起?”

“嗯…嗯,对啊,泡面也是他买的。”夏息橪胡乱点着头,毫无心理压力地把责任往他身上推。

反正他又不会知道。

夏息橪从小就不擅长撒谎,任柳也没细想,只是心中难免惊讶。

夏息橪才刚大学毕业,她其实并不着急,没想到夏息橪之前那么抗拒相亲,现在进展却如此迅速,第一次见面居然就一起逛超市了?

逛超市也就算了,这么惯着他可不行。

于是当天晚上,陆庭柯加完班回到家,打开微信就看到了任柳发来的消息。

【任柳】:小陆啊,泡面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下次橪橪要买记得拦着他点,不要太惯着他。

陆庭柯:“?”

他平时很少碰泡面这种东西,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这是被人拉出来当挡箭牌了。

顺着任柳的话做出“以后再也不”的保证,陆庭柯思考了一下,截了张图,点开另一个对话框给人发过去,然后丢下手机,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半分钟后,仰躺在床上举着胳膊玩游戏的夏息橪手一抖,手机咣当一下砸到了脸上。

“唔!”他痛呼一声,捂着鼻子爬起来,满眼泪花地给人回复。

【夏息橪】:不好意思陆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妈会去找你

对方没有回复,夏息橪继续提心吊胆地道歉。

【夏息橪】:对不起对不起

【夏息橪】:我不是故意用你的名义骗人的

【夏息橪】: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一连发了十几条,陆庭柯洗完澡出来,一眼先看到最新的那句。

【夏息橪】:你生气了吗?

时间是两分钟前。

陆庭柯擦着头发,单手打字。

【陆庭柯】:没生气。

【陆庭柯】:不过我改变主意了。

夏息橪盘腿坐在床上,正想问他改什么主意了,对方下一句话立刻让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陆庭柯】:方便接电话吗?

几乎没有犹豫,夏息橪直接拨了语音通话回去。

隔了几秒,电话接通,他迫不及待地跟人打招呼,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陆哥晚上好。”

其斤wéěT

听筒里,陆庭柯的嗓音低沉,“晚上好。”

没有尴尬和冷场,双方的语气都自然无比,像是老朋友聊天。

“陆哥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陆庭柯从卧室出来,往书房的方向走。

夏息橪隐约听到他那边的脚步声,没忍住问道:“那你今晚不忙吗?”

陆庭柯:“……”

他反手关上门,加重了几分语气,“今晚不忙。”

“哦,”夏息橪听出他的不悦,以为自己冒犯到了他敏感的自尊,赶紧岔开话题:“陆哥你找我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