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稍等。”陆庭柯说着,拉开书桌左侧的抽屉,从最上边的档案袋里抽出几张调查问卷一样的东西,随口问:“旁边有人吗?”

夏息橪:“没有。我在自己卧室,爸妈都睡了。怎么了?”

陆庭柯说:“你今天说的那件事我考虑过了,我可以答应。”

夏息橪福至心灵,“那有什么条件吗?”

手机换到左手里,陆庭柯沉声道:“你那天在Blau填过一张表,里面有你的一些基本资料和能接受的项目,还记得吗?”

夏息橪脸忽然有点红:“记得。”

陆庭柯扫了一眼纸面上的潦草字迹,“是认真填的吗?”

夏息橪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不是。”

当时旁边还有人在等,他就是想认真填也来不及。

“我手里现在有一份新的,需要你重新填一遍,可以吗?”

夏息橪不疑有他:“好,那我去找你拿吗?还是你拍个照片发给……”

“不用。我问你答,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能或者不能。”陆庭柯的语气很平静,“我替你填。”

此时一个靓仔美滋滋吃着泡面路过

15.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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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息橪本来以为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仅仅是一通电话就让他整个人都差点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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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手关紧抽屉,陆庭柯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然后轻轻拔开钢笔笔帽,“身高,体重。”

夏息橪心跳有些加速,“一米七九。58公斤。”

“太瘦了。”陆庭柯写下数字,淡淡评价,“上次填的是60,这几天没好好吃饭?”

夏息橪趴到床上,抱住被子,支支吾吾的:“前几天走路……蹭到裤子会疼,不太想下楼。”

陆庭柯有点无奈,“一日三餐至少要按时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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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息橪老老实实答应下来:“我知道了。”

想到任柳的提醒,陆庭柯补充道:“少吃泡面。”

虽然不在意,但挡箭牌还是不当为妙。

夏息橪脸垮得像吃了苦瓜:“好。”

除去最开始的拘谨,夏息橪自我感觉还算良好,语气也是轻快的。随着陆庭柯不疾不徐的语速,他也逐渐放松下来,甚至产生了一种“没什么难度”的错觉。

直到听筒里传来纸张翻页的声音。

陆庭柯对着旧清单一目十行地看下来,淡声道:“事先说明一点,血和脏以及永久伤害我都不喜欢,所以这几项可以直接排除,我会保证过程安全可控。剩下的有什么绝对不能接受的吗?”

夏息橪迟疑了一下,“……多奴算吗?”

陆庭柯回答得很快:“算。不过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不是多奴主。”

隔着手机,夏息橪悄悄松了口气,“那就没有了。”

“好。”陆庭柯说,“那有没有什么格外喜欢的项目?”

夏息橪被问了个面红耳赤,“没,没有。”

陆庭柯仍是那副语气,“确定吗?没有的话我们就一项一项问。”

那那也太让人羞耻了!

夏息橪急忙改口:“……有!”

毫无征兆地,电话那端陷入了沉默。听筒里浅淡的呼吸声提醒着夏息橪,通话还远不到结束的时候。

夏息橪茫然地眨了眨眼,他想要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却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吸进去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固体,卡在肺里。他不得不翻身坐起来,否则连呼吸都开始费力。

面对这样的沉默,或者说面对这样的陆庭柯,夏息橪捧着手机,头一次不知所措。

许久,男人波澜不惊的声音重新响起,“我记得上次就说过,同样的问题不要总是让我重复,诚实和及时高效的沟通是一切的基础。我不希望今晚还有下一次,能做到吗?”

宛如获得了特赦,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压力烟消云散。那一瞬间,夏息橪甚至发自内心地想要流泪。

他低声答:“能。”

“很好。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这次夏息橪的答案比之前要果断得多:“感官剥夺,还有,放置。”

陆庭柯垂眼在这两个大项前面打了钩,而后慢条斯理说:“为了防止有疏漏,剩余的项目我们挨个过一遍。”

夏息橪有点呆滞。他都回答完了,怎么还是要一样一样问,这跟说好的是不是不一样?

陆庭柯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绳缚喜欢吗?”

绳……夏息橪略显局促地抓了抓耳朵,“我没试过,不太清楚。”

他没实践过,自缚水平又约等于0,对于喜不喜欢实在没什么概念。

陆庭柯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想起他那一身细嫩的皮肉,在棉绳下面着重打了个勾,随后道:“下一个。鞭打,有什么不能接受的部位吗?”

夏息橪认真想了想,摇头:“没有。”

“身体穿刺?”

“这个……能不能不要?”夏息橪很老实。

“当然可以。填表人是你,决定权也在你。”陆庭柯道,“强制高潮呢?”

夏息橪条件反射般夹紧腿,迟疑道:“应该……可以。”

陆庭柯平静反问:“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应该是什么意思?”

“……能。”

陆庭柯觉得他的反应有意思,于是继续问他:“喜欢用手还是道具?”

透过听筒,陆庭柯清楚听到了夏息橪来不及收敛的粗重呼吸,以及话音里清晰的颤抖:“都,都可以。”

都可以?

陆庭柯面不改色,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着下流话:“更喜欢射精还是前列腺高潮?”

“……”夏息橪侧躺在床上夹着被子,感觉有点喘不过气。他试图打断他:“陆,陆哥,要不我还是去找你拿一份新的吧!”

陆庭柯无情拒绝:“我最近很忙,不方便。不要浪费时间,我刚才说过什么?”

夏息橪咬住腮帮子上的软肉,“我选不出来。”

选不出来就默认为都喜欢了。

表上的问题并没有这么详细,陆庭柯收回视线,向后靠了靠,懒声道:“射精的话,最多能接受连续射几次?龟头责可以接受吗?”

夏息橪被他越发露骨的问题逼得呼吸节奏完全乱了,眼角发红,嗓音透着股可怜劲儿,求饶似的:“我不知道……”

他无知觉地夹了夹腿,小腹一片火热,困在内裤里的东西已经开始抬头了。手机蹭过床单,传来一阵摩擦声。

陆庭柯这才适可而止,“好吧,那下一个。”

之后的问题被稍稍拉回了正轨,陆庭柯也不再戏弄他,夏息橪缓过劲来,浆糊似的大脑逐渐清明。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当时填的那份表问的好像没这么详细啊?

忍了又忍,还是没憋住:“陆哥,我能问个问题吗?”

陆庭柯:“你说。”

夏息橪把自己的疑惑委婉复述了一遍给他,末了还贴心地给人找台阶下:“也可能是我记错了。”

陆庭柯却承认得很爽快,“我自己加的。”

夏息橪:“?”

陆庭柯道:“既然打算约调,我当然需要一些手段来增加对你的了解,语言沟通是最直接有效的。”

他早就为自己的逾矩找好了借口,也只有夏息橪才会轻而易举地相信,相信他毫无私心,相信他所谓的公事公办。

夏息橪果然信了,甚至感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脑袋一热,冲动驱使着他脱口而出:“你一直这样吗?”

陆庭柯没反应过来,“什么?”

“……以前那些人。”夏息橪用了个笼统的指代词,好像这样就能忘记他不是先得月的那个人。“你也是这样对他们的吗?”

他这样问着,语气惶惑,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陆庭柯听懂了他的问题,也察觉到了藏匿其下的试探,却没接话。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他没有那么多耐心去对待每一任奴隶,何况他们足够有经验,并不需要他花太多时间教导。

陆庭柯一向理性,他知道怎么回答才是理智的、正确的。

bdsm游戏本就不该掺杂额外的情感,既然不想发展多余的关系,及时止损才是上上策。

夏息橪也许会伤心,会难过,但那都和他无关,他不需要为夏息橪的情绪买单。

放下笔,陆庭柯摸了摸耳后,那里有一道不明显的月牙形状的疤。清晰的字句在空气里平静扩散,某一瞬间甚至压过了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不是。”

呜呜 再没有小黄灯我要闹了ouo

16.时差

只两个字,就成功让夏息橪高兴起来。

他满足地想,虽然不是第一个,但他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还有几点这上面没写,但我觉得有必要提一下。”逗够了人,陆庭柯盖好钢笔,镇定转移话题,“口交能接受吗?”

话音刚落,对面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夏息橪被自己的口水呛得满眼泪花,咳了半天才勉强停下。

陆庭柯听得微微皱眉,提醒道:“去喝点水,顺顺气。”

夏息橪没动,深呼吸了几下,哑着嗓子回答:“…是你的话,可以。”

这个答案让陆庭柯怔了一瞬,接着问:“插入式性行为呢?”

这次夏息橪控制得很好,没有被呛到,但是足足愣了有两分钟大脑才重新启动。

“……会疼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陆庭柯故意吓他,“如果有必要的话,会。”

夏息橪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未来自己一个人去看肛肠科的悲惨场景。

他语气沉痛,“真的不能再商量一下吗?”

陆庭柯忍笑道:“可以。看你表现。”

夏息橪义正言辞地跟他保证:“我会好好表现的。”

“好。那最后一个问题。”陆庭柯放低了嗓音,显得莫名温柔,“同意接吻吗?”

夏息橪脑袋一空,随即噼里啪啦炸起了烟花。

接……吻?他没听错吧,陆庭柯刚才问的是接吻?

话题从少儿不宜走向纯情,夏息橪的反应居然比之前还要大。

他握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半圈,然后抬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下手有点狠,顿时疼得倒吸凉气。

所以不是在做梦?

陆庭柯半天等不到他的回应,于是道:“这只是例行询问,并不一定会用得到,同不同意都没关……”

“同意!”夏息橪飞快截断他的话。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反应过度,他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我同意。”

意料之中。

陆庭柯眼中有些笑意,“好。”

夏息橪脸颊红扑扑的,眼睛微微发亮,语气很是雀跃:“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呀?”

知道他想问什么,陆庭柯打开抽屉把笔和文件都收好,道:“我接下来这段时间会很忙,下个月空了会联系你。”

不是托词,他下礼拜要出差,初步估计要两周才能回来,忙完至少也要下个月月初了。

夏息橪一听,顿时像被泼了盆冷水,感觉自己很像等着被皇帝翻牌的妃子。

不对,应该是等着被青楼花魁选中共度春宵的……嫖客。

心头的热切熄了一大半,还剩一丁点在抵死挣扎。夏息橪难掩失落:“下个月什么时候啊?”

九月份有三十天,万一陆庭柯三十号再联系他怎么办。

陆庭柯心里一软,看了眼日历,粗略算了算工作安排,把本来就很紧的时间又往前挤了两天,低声道:“2号之前。等我电话,嗯?”

最后一句明显带了哄,夏息橪十分受用。小火苗无风自燃,烧得他心里麻酥酥的。

他乖乖道:“好。那我可以给你发微信或者打电话吗?”

陆庭柯今晚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耐心,“可以。不过我不一定能及时回复。”

现在是夏天,那边和国内足足差了十二个小时,白天他要处理工作,忙起来大概率是顾不上回信息的。

不过这话在夏息橪听来就是另一种意思了。

夏息橪一边感觉心里不是滋味,一边又讶异于自己不合时宜的占有欲,口是心非地回答:“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什么要紧事,你什么时候看到再回我就好了。”

那头似乎传来一声轻笑,“好。”

正事已经说完,两个人很快互道晚安,然后结束通话。夏息橪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在安静到落针可闻的黑暗里叹了口气,彻底没了睡意。

虽然夏息橪没谈过恋爱,但他也知道,他所有的情绪落差都只能怪罪于自己的想象,除此之外怪不了任何人。

说到底,他对陆庭柯来说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他好像太贪得无厌了。

半晌,夏息橪咬了咬嘴唇,自暴自弃般伸手拉开睡裤,有点粗鲁地揉弄了一下。

早在还没挂电话时,那里就已经精神了大半天,到现在还没消下去,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像是不敢面对,夏息橪用被子挡着脸,在灯光底下想着陆庭柯自慰。睡衣不小心掀到肚皮上方,露出一小片细嫩皮肤,不常见太阳的肤色白到晃眼。

他紧闭着眼睛,回想着那天晚上陆庭柯的手落在身上的感觉,忍不住低哼出声,轻轻挺腰在手心里蹭着,毫无章法地来回撸动。

透明粘液沾满指缝,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里,眼前却是一片漆黑。薄被柔软而温暖,此时此刻就是最佳的躲藏地。

快到顶点的时候,夏息橪弓着腰,猛地拉开了被子,新鲜空气灌进肺部,精液洒在他手心。

他在掩耳盗铃的安全感中溺毙,又被欲望赐予新生。

夏息橪躺在床上,平复了好一会儿,眼前那种飘飘然的不真实感才消失。

他下床去洗了手,脱掉睡裤扔进脏衣篓,又换了条干净内裤,光着腿爬上床,几乎倒头就睡,一夜无梦。

不盖被子在二十度的空调房里睡一晚的结果就是,夏息橪轰轰烈烈地生病了。

一开始只是感冒,夏息橪从小身体还算健康,全家人包括他自己都没把这点小病放在心上。于是两天后,感冒成功过渡到了发烧,最后愣是发展成了肺炎。

“今天怎么没喊疼呀?”单人病房里,护士笑着打趣道。

夏息橪微窘,“也不是很疼……”

知道他不好意思了,护士不再逗他,“好了,手别乱动,没药了记得按铃。”

“嗯。”夏息橪点头,“谢谢。”

任柳提着东西推开门,夏息橪手上挂着针,正抱着纸巾盒蔫了吧唧地擦鼻涕,鼻头都发红了,模样有点可怜巴巴。

见到他妈,夏息橪眼睛一亮,“今天吃什么?”

任柳没回答,径直掀开保温桶,一股浓浓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怎么又是药膳粥。”夏息橪表情有点苦兮兮的。

连吃了四五天药膳食谱大全,他感觉自己呼吸都带着中药味,贴上假胡子完全可以自称老中医。

任柳也不跟他废话,盛出一碗放在病床的小桌子上,“快点吃。”

夏息橪只好拿过汤匙开始喝粥。

小半碗之后,他小声提问:“能不能放点糖?”

任柳眉毛一竖,“不能。”

夏息橪偏过头咳嗽了一阵,更加小声地抱怨:“嘴里没味道。”

“不能就是不能,吃甜咳嗽会更严重。好利索了再说。”任柳非常铁面无私。

又一次遭到无情拒绝,夏息橪深深叹了口气,勉强吃完一碗就坚决不肯再吃,转而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给陆庭柯发消息。

【夏息橪】:今天的午饭还是没味道的粥。

【夏息橪】:蹲墙角.jpg

隔了一会儿,陆庭柯回复了他。

【陆庭柯】:也是为了你好,再忍几天。

明明都是一样的说辞,可从陆庭柯这里听到,夏息橪还是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而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表盘上的指针缓缓推向十二,窗外夜色沉寂如水。

陆庭柯合上电脑,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想象了一下夏息橪此刻生动的表情,垂眼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

【陆庭柯】:等出院带你去吃大餐。

是生病惨兮兮的小夏一枚吖~

17.礼物

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之后,夏息橪终于如愿以偿地被批准出院了,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给陆庭柯打了个电话。

这段时间他和陆庭柯的联系其实并不频繁,多数都是夏息橪开启话题,等陆庭柯看到后再回复他。中间往往要隔上好几个小时,一天下来也说不了几句话。

——问题在于上次的电话里,陆庭柯并没有告诉他自己要出差。

于是夏息橪只是单纯以为他没时间,自然不会往时差上想,也不知道相隔十二个时区,那边已经是凌晨。

他只是想快一点把喜悦分享给陆庭柯,再借机听一听他的声音。

忐忑又期待地按下那个在手机里存了半个月的号码,时间久到快要自动挂断时,电话终于接通了。

一句有些含混的“喂”响起,夏息橪还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汇报喜讯说:“陆哥!我出院了!”

对方停顿了几秒,似乎被他的雀跃影响,语气也染上了一丝笑意,“恭喜。”

听出他声音比平时低哑,夏息橪愣了愣,后知后觉问:“你感冒了吗?”

陆庭柯沉默了一会儿,揉着眉心翻身坐起来,如实道:“我在出差。”

夏息橪眨了眨眼,“在、在哪啊?”

“洛杉矶。”

“洛杉矶,”夏息橪默念了一遍,蓦然反应过来,“那你那边……”

“嗯。”陆庭柯掀开被子下床,站在窗边眺望着这个陌生城市的夜景,“四点多了。”

夏息橪有点手足无措,“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出院了,没别的事,你继续睡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陆庭柯笑了笑,“没关系。天快亮了,而且我今晚睡得很早,现在已经不困了。”

其实他才刚睡下不到三个小时,但睡意确实已经被这通电话折腾没了。

迟钝如夏息橪也听出了他的安慰之意,心里更加内疚。陆庭柯却道:“现在忙吗?”

夏息橪说:“不忙,我刚回家。”

“那可以陪我聊聊天吗?有点睡不着了。”

夏息橪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问:“好。你想聊什么?”

悄寂的夜色里,陆庭柯的嗓音显得越发温柔,“什么都可以,比如你身边最近发生了什么事,碰到了什么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夏息橪想了想,拣着住院期间发生的事絮絮地跟他说了一遍,从“上周有个护士把我手背扎青了疼了好几天”,一直说到“早上查房的医生里有个实习医生长得很帅”,最后把自己都说困了。

从头到尾,陆庭柯一直耐心听着,期间偶尔会应和一声,以证明自己在听。

有凉风卷进来几缕桂花的香气,夏息橪望着外面渐沉的太阳,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陆哥,你那边太阳出来了吗?”

陆庭柯下意识看了眼窗外。天色呈现出朦胧的灰白,是天亮的前兆。

“快了。”他这样说。

大概是气氛太美好,谁也不愿意先去破坏,于是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

他们站在同一条经线的两端,安静地共享了一场日出和日落,直到光亮从一个人的视线里消失,又跃进另一个人眼底。

“早上好,陆哥。”夏息橪对着最后一点残虹说。

熹微晨光落在脚下,陆庭柯学他:“晚上好,小朋友。”

夏息橪无声睁大了眼。半晌,他揉了揉微微发麻的耳根,说:“那我先去吃晚饭了。你可以再睡个回笼觉。”

陆庭柯:“好。我大后天回国,晚上能空出来吗?”

“能。”夏息橪答应道。

陆庭柯笑笑,“那到时候见。”

等待的时间好像总是被放慢速度的。上学的时候盼放假,在医院的时候就盼出院,现在出了院,夏息橪又开始盼着大后天早点到来。

陆庭柯回来那天,A市难得万里无云,阳光好的不像话。

夏息橪从吃过午饭就开始等,又不好意思一直给陆庭柯发消息,结果在客厅玩着switch睡着了,门铃一响,他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

天已经快黑了,屋里很暗,夏息橪也没多想,从沙发上蹦下来光脚就跑过去开门了,结果门外站着的既不是他爸也不是他妈,而是他盼星星盼月亮想见的人。

陆庭柯提着个纸袋,单手插兜站着,眉眼含笑,“都不问问是谁就开门,警惕心这么差吗?”

夏息橪这才意识到不是做梦,面前的人是真的陆庭柯。

他头发有一绺睡得翘起来了,看上去有点呆,“陆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发定位给我我去找你吗?”

陆庭柯反问道:“你手机呢?”

“手机……”夏息橪找了一圈,最后在沙发缝隙里发现了已经关机不知道多久的手机,顿时露出一副做错事的表情,“你是不是给我打电话了?”

“嗯。我下飞机之后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打电话也不接,所以问了你妈妈。她说你自己在家,我就直接过来了。”

夏息橪抓抓头发,歉然道:“我不知道它没电了,刚才不小心睡着了,所以没看到。”

陆庭柯神色平静,“猜到了。好了,把鞋穿上,去换衣服吧,我跟阿姨说过了,带你出去吃。”

出去吃个饭还要跟家长报备,夏息橪有点尴尬,“不用跟她说的,我以前晚上跟朋友出去玩她从来不管的。”

陆庭柯摇头笑,“不一样。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一直到换完衣服出门,夏息橪还在思考那句“不一样”是什么意思。陆庭柯系好安全带,然后把袋子递给他,“刚才忘了给你。”

“是什么?”夏息橪边问边打开,里面是条米黄色的围巾,做工很精致,角上印着某高奢品牌的logo。

他试着戴了戴,质地很软,过段时间天气再冷一点大概就能派上用场了。

这不是夏息橪第一次收到围巾,高中的时候甚至有女生亲手织了送过他。

他笑眯眯地跟人开玩笑,“陆哥,你知不知道送围巾的寓意是想把对方绑在身边一辈子。”

谁知陆庭柯轻描淡写地回道:“用不着。”

夏息橪没听懂,“嗯?”

“不需要用它。”陆庭柯转头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说,“我栓狗只用项圈。”

陆哥,会说话可以多说点

18.心虚

早在回国的前一天,陆庭柯就安排秘书预定了餐厅。

考虑到夏息橪才刚出院,陆庭柯拒绝了他想吃火锅的诉求,选了一家坐落在舒江边上的法餐厅。华灯初上时夜景相当漂亮,是不少年轻情侣的约会首选。

下车前,夏息橪揪着安全带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后憋出来一句:“那你能送我个项圈吗?”

这话暗示意味太浓,已经算是明示了。

陆庭柯却摇了摇头,拒绝得毫不留余地:“不能。”

一时兴起和长久的归属是两码事,就算夏息橪一定要踏进这个圈子,他也不会是那个领路人。

雏鸟情结这种东西,他不想再沾上第二次。

虽然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但夏息橪还是有点受打击。具体表现为吃饭时咬一口蜗牛泡芙就低头看手机,再挖一勺土豆泥,继续看手机,要多心不在焉就有多心不在焉。

陆庭柯忍不住问:“不合胃口?”

“嗯?”夏息橪茫然抬头,“啊,没有,很好吃。”

陆庭柯顺势说:“吃饭的时候最好先不要看手机。”

“好。”夏息橪嘴上答应着,没一会儿却又低头看向反复亮屏的手机,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陆庭柯微微皱眉,但到底没再说话。幸好夏息橪很快就收敛了,专心对付面前的洋蓟鸭肝汤,直到吃完饭都没再碰过手机。

因为时间还早,饭后,陆庭柯带他去江边转了一圈,食消得差不多了才回去开车。

夏息橪熟练地爬上副驾驶,把打包的玫瑰海绵蛋糕放到后座,然后转头问:“陆哥,你等下要直接回家吗?”

“嗯。”陆庭柯提醒他,“安全带。”

夏息橪忙不迭扣好,一边说:“那明天上班吗?”

“不上。明天休息,顺便倒倒时差。”陆庭柯道。

夏息橪由衷道:“你们老板还挺仁慈。”

陆庭柯被这个词逗笑了,附和道:“确实。”

夏息橪趁机说出真实目的:“那你带我回你家行不行?”

陆庭柯怔了一怔,“嗯?”

夏息橪眼神无辜,“我已经跟我妈说过了,她知道我今晚不回去,把家门都反锁了。”

陆庭柯又一次拒绝:“不行。”

夏息橪抿了下嘴,“我跟她说的是要去朋友家住一晚,没说跟你在一起。朋友那边我也打好招呼了,不会穿帮的,你就收留我一晚上吧。”

陆庭柯顿时明白过来,“所以刚才吃饭的时候你就是在忙这个?”

夏息橪心虚应声:“……嗯。”

陆庭柯没再接话,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路灯光影不断掠过,衬得他脸色越发晦暗不明。

夏息橪的心在这毫无节奏的声音中逐渐被吊到了悬崖边。绳子越拉越紧,几乎要崩断,四肢却僵硬到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强烈的心虚令他不敢去看陆庭柯的表情,也不敢催促他做决定,只能抠着手心无声等待。

“这是最后一次。”许久,陆庭柯终于开口,“我不喜欢先斩后奏,不要再有下一次。”

他口吻很平,透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夏息橪小声答应,复又看向他,“那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之前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反悔。”陆庭柯打断他,“就算你不这么做,明后天我也会联系你。”

夏息橪发自内心地道歉:“对不起。”

陆庭柯语气稍缓,“两个选项。一,我现在送你回家,你妈妈那边我会帮你解释,你不用担心。”

夏息橪有点坐立不安,挠了挠脸蛋,问:“第二种呢?”

“去那天的会所。我约调习惯在那里。”

说是习惯,但其实在夏息橪之前他已经很久没约过人了。

两者一比较,夏息橪想都没想:“我选二。”

“确定吗?”陆庭柯停下车等红绿灯,“确定要今天?”

他格外加重了“今天”两个字,于是夏息橪听懂了,认真辩解:“如果你的意思是因为刚才的事今天会有惩罚,我不会有意见的,本来就是我做错了。”

陆庭柯眼里微不可察地泛起笑意,“好。”

夏息橪的好奇心又起来了:“要是我刚才反悔说过几天,到时候罚得会轻一点吗?”

“不会。”陆庭柯答得很干脆,“我会在调教的时候告诉你,拖延并不能解决问题,逃避也不能。”

夏息橪:“……”

再次踏进Blau金碧辉煌的大厅,夏息橪其实还是有点心虚的。

他怕被拉去赔违约金,不自觉就往陆庭柯身后躲,结果除了门口的保安,直到出了电梯他们都没看见其他人。

夏息橪疑惑:“怎么没人?”

陆庭柯随口道:“可能有表演,大概都在四楼。”

夏息橪顿时想起了意向表里提过的公调和绳缚展演。这两项他有印象,而且都打了叉号,不过那天在电话里陆庭柯好像并没有提到。

走廊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安静得让他有点紧张。他一边踩着壁灯的影子,一边没话找话,“陆哥,你以前参加过这些表演吗?”

“偶尔会。”

夏息橪又问:“好玩吗?我只在论坛里看他们提到过,听说有的还需要邀请函,真的假的?”

“还好。”陆庭柯说着,伸手去按指纹锁。

“滴滴”两声过后,房门应声打开,里面黑咕隆咚的一片,像张着大嘴吃人的怪物。夏息橪被自己的脑补吓了一跳,更紧张了,喋喋不休道:“那你以前上去表演过吗?表演的时候partner是可以随便选的吗?你用的……”

眼前忽然一亮,陆庭柯把灯打开了。夏息橪的话音随之哽住。

男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面不改色道:“给你一个建议。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不要随便说话。”

这种时候傻子才会真的把这当成建议。夏息橪吞了下口水,“……好。”

说完又意识到对方现在没允许他出声,双手捂上自己的嘴。

陆庭柯没理他,随手关上门,“浴室在卧室隔壁,二十分钟的时间够吗?”

不泡澡的话夏息橪平时都是十分钟结束战斗,遂自信点头。

陆庭柯道:“好。去吧,第一层抽屉里有工具。”

夏息橪没反应过来。什么工具?

下一秒,他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陆庭柯解下领带,搭到沙发背上,“里外都洗,二十分钟。超时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