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经纪人整理合同的空档,影帝百无聊赖、翻出了一个贺岁档的剧本看。正儿八经的红色影片,七个单元剧、分别由七位不同的导演操刀,他在其中一个单元担任主角、饰演那位华夏脊梁。
这种形式的片子之前也不是没有过,总是在七八十月和年底这种特殊日子上线——今时不同往日,上面有宣传任务要完成、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贴海报喊喇叭,底下人挖空了心思想攀上关系沾点儿红、一拍即合就有了这种东西,粉丝冲着偶像也得买账、票房高、营收好,上面下面都满意。
翻剧本的手一顿,司天开口问:
“今年这个系列有谢阑吗?”
“没。”
经纪人一边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不错目光,嘴里的话也没打瓢:
“每年都没他,那位的政审好像是有点儿问题。”
说着顿了顿,补充道:
“也不一定,搞不好就是因为他名声太差……”
影帝不知可否,名声这种东西太虚无了,也就只有不明真相的大众会当回事儿。赌博进去的二代都能出现在去年的贺岁档里,谢阑充其量算私生活复杂……但是这个圈子,谁敢说谁比谁干净?
而且这种片子没什么难度,实力派和偶像派三七开,戏骨们当绿叶给绣花主角们兜着演技、确保票房好看的同时不至于太没内容。是以入场门槛说高也不高,身世清白就行。可作为当今演技票房都在线的内娱第一人,谢阑从未参演过此类影片。司天听过一些传闻,明面上大明星生在国外成年回国出道、实际上背地里想查他的人全被挡了回去。影帝眼皮一颤,想起那场世纪婚礼。
如虎添翼的黄一鸣想瞒一个人的来历不是什么大事儿,但他再只手遮天也架不住上面要查谁。所以只可能是……
那位自己不想接,或者说碍于什么……不能接。
“陆导是不是也没在?”
他问。
“啊,对。”
Cindy回的很快,这种剧其实就是命题作文、按理说各自谁拍都是保密的,但圈子就这么点儿大、档期骗不了人,早就是业界公开的秘密。
“他这不是忙着……”
影帝若有所思,半晌、翻了下一页。
“估计明年就有他了。”
听到这儿,Cindy打字的手一顿、好半天转过头来、神情古怪地看着司天。
第一经纪人脑子转得奇快,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也想明白了她天哥的意思。就算制作方再低调,这个项目还是刚一立项就受到了业内的广泛关注。谢阑这回挑梁的是陆长风的正剧,陆长风是谁?这么多年除了那个台的上星剧就没拍过别的东西。还拉来了栗氏做资方,和上面直接下场就差一层窗户纸的区别。只要这部剧顺利播出,那位唯一的黑点大概就再也算不得什么了。
黄一鸣能劝动陆长风不稀奇,艺术家再光风霁月也要端碗吃饭,黄鼠狼虽说是个满身铜臭的奸商,但也确实敬重匠人,给陆长风提供过不少实打实的物质支持。况且陆导本来就是个性情中人、向来不在乎外人评判,谢阑演技不差、愿意合作也在意料之中。
就是不知道那位大明星是怎么拿下栗总的,总不能真是春风一度从此君王不早朝了?而且……
Cindy又看了看司天,嘴里滚了半天的话还是问出了口:
“你昨晚不会是跟那位一起的吧?”
也不怪她这么想,她跟司天合作……不对,司天从出道以来就没对谁上心过。能说一个字解释清楚的绝不说两个字,曾经有个主持人试图挖掘影帝“不为人知的一面”,在节目里想尽了各种引诱误导激将,但司天不为所动、后来不胜其烦,有了至今被内娱津津乐道的沉默的三分钟。
她还是第一次见影帝对别人的事这么关心。但如果对象是谢阑……那也确实解释得通,毕竟连栗氏都被拉下水了不是。
只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
操。
第一经纪人在心里骂了句国粹。
内娱重生吧,地震都算轻的。
影帝看着自家经纪人变幻的脸色,结合她探视灯一样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瞬间明白了什么、表情有一丝崩坏,但随即出乎意料地,轻轻笑了下。
“这是北京。”
那位长居地上海,但这不重要,经纪人的神情没有丝毫松动。
谁为谁飞个晚班飞机的事儿,难不倒这俩。
“唉……”
影帝叹了口气,站起身、去厨房拿了罐蛋白饮料、又递给Cindy一瓶矿泉水。
他家锅碗瓢盆挺全乎,就是从来没用过。
啧。
舌尖接触到高浓度蛋白特有的粘稠时影帝眼前闪过一个端着粥碗的灰色身影,指尖被热碗烫得有些泛红、在看到他时眼里有瞬间的慌乱、但随即是自然而然的温柔与羞赧、不太熟练地跟他打招呼,跟他说早安。
好像已经想这么做了很久很久。
半晌,他咽下那口饮料、嘲笑经纪人:
“我跟他要是能有什么,早就有什么了。”
也是。
经纪人愣了愣,随即接受了这个理由。
娱乐圈就这么点儿大、这俩又都不是省油的灯、不存在在乎舆论媒体的,要能有什么早就有了,何必等到现在。
呼。
Cindy长出一口气,放了心。
”那就行。你可千万别跟他有什么。”
Cindy对谢阑本人不做评价,但他太惹眼了、风暴中心的平和是只属于风眼的特权、而台风过境的外界没有一处不是狼藉。凭她快二十年的从业经验来说,跟他走太近麻烦远比好处多。
不对。
她又转过视线、再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番司天,衣服、裤子、帽子、包括进门就摘下来的口罩全是他常穿的牌子,配色款式也是他的审美,而且非常新、看起来一次都没穿过。
对方要么和他高度契合,要么对他了如指掌。不论是哪种,都不是经纪人想看到的。
”我能问下吗?天哥。”
她说,表情非常严肃。
“到底是谁让你这么……慌?”
【作家想说的话:】
阑哥:我最近的出场频率是不是太高了?出场费结一下谢谢。
天哥:算出场吗?挡箭牌罢了。
13时间管理大师。
影帝反应得极快,笑得漫不经心。
“慌?”
Cindy顶着他刀一样的视线开口,
“也不准确……就是……感觉你跟平时不太一样。”
司天有别的生意,这她知道。两人刚合作时对方就提过,也坦言不是她能知道的生意。Cindy无所谓,只说如果她不知道、那也得保证外人不知道。言下之意只要你不捅到公众视线里,那跟她就半毛钱关系没有。影帝只说让她放心。
平心而论,司天是个极敬业的艺人。对自身的管理到了近乎苛刻的水平——从他多年如一日的运动和饮食习惯就能看出来,敬业程度更是没得说、除了脾气不好和动不动换床伴来说、几乎是个完美的老板。
考虑到那俩是娱乐圈司空见惯的恶习,Cindy觉得司天确实就是个完美老板。
所以她才觉得奇怪。
这人今天浑身上下透露着不对劲,尽管他掩饰得极好。但Cindy资历摆在那儿、见过的人比他吃过的饭还多,还跟他朝夕相处了三年、总是能看出他情绪变化的蛛丝马迹。
他说是看剧本,实际上一页都没看进去——虽然那剧本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提谢阑更是没话找话,似乎要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似的……
慌可能不太准确。
经纪人后知后觉意识到错误,
“烦”,应该更恰当。
“天哥。”
她再次开口,是以朋友的关切语气。
“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司天感受到了她的态度变化,垂了垂眼皮、换了个更不着调的语气。
“放心,不会给你弄出来个怀孕情人带球逼宫的大新闻的。”
“你可得了吧。”
Cindy翻了个白眼,
“我倒是希望你整出来,你粉丝们天天骂我、以为是我管着你不让谈恋爱呢。”
经纪人转过身去继续干活儿,把老板莫名其妙的不稳定情绪归结为定期暴躁,琢磨着给他在进组前再塞几个商务。人太闲了也不行,容易抽风。
她没能看到自己转身之后影帝陡变的脸色,在她以为是惯常无视的沉默中影帝眯起了眼睛、望着窗外的大好晴天思忖。
他记得……昨晚开始是戴了套的,但中间两人都疯上了头、好像滑了还是破了?还是单纯顾不上了……
程远给他看了证明自己健康的体检报告,可没说他会不会怀……
影帝的手攥紧了抱枕,想:
现实生活应该没这么drama吧?一次就喜当爹的狗血总不能真让自己碰上。
关于剧本的讨论会比他预想的顺利,陆导上来先问他读后感、得到答复后点点头、随即手一挥说别管了,反正还要改、现场机动调整就行,现在纠结没意义。司天习以为常,问了嘴拍摄周期。
“不好说,估计得拍到过年。啊对,”
陆导看向镜头,问他:
“你是不是要去拍那个贺岁片的?戏份多吗?”
“不多。”
答话的是Cindy,
“徐导的戏,总片长就二十分钟,场景不超过十个,基本就在横店了。“
徐导是近两年炙手可热的新锐导演,画面干净利索、从不拖泥带水。对方找上来的时候就预估了工期,考虑了是命题作业得先给上面看、说撑死也就半个月。
“那行。”
陆导点点头,
“不过我这回不在南边拍,基本在左庄、你到时候要来回跑了。你时间什么时候能空出来?”
“闲着呢。”
司天答,
“等您剧本改满意。”
陆长风无视他的阴阳怪气,这小子嘴里就说不出什么好听话来。那是他想改吗?那艺术的事儿能将就吗?
“你等我削你。行了,那就这样。Cindy你到时候跟小林直接沟通,我估计快开机了。你也跟上水那边问问他怎么安排的,我这边儿尽量排开、免得来来回回你们折腾、戏也容易乱。我是倾向排后面儿的,那谁……小谢也说了,到十二月底他什么这个典礼那个典礼的必须去,我估计你也是。早开机早拍完都省事儿。”
“好嘞。我到时候直接跟林编对日程。您辛苦。”
Cindy客气应话,只见影帝往前靠了靠、噙着丝笑、看热闹似的、问:
“你不是最讨厌明星大腕儿了么?嫌人麻烦架子大事儿还多,怎么?年过花甲准备挑战自我了是吧?”
他跟陆导老熟人了,开开玩笑无伤大雅。所以对方听见调侃也哈哈一笑,举起巴掌作势要削他:
“你等着的,小兔崽子,给你玩皮了你。月底就进组,上来就给我拍中段、接不住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那位大明星能不能接的住,唉、你说栗家看上谁不好非投他?文艺片演的好不代表就能演正剧,这不胡来嘛。”
也就是关系好,不然陆长风也不可能这么吐槽。谢阑演的片他看过几眼,确实还行、但他之前都是文艺片,调个冷色调固定景深再来几根杨柳一盏逆光搁谁都好看、那正剧能这么演么?况且他那个气质那个名声……怎么看都不红、演个敌特还差不多。他看了眼司天,想:还是这小子好,生人勿近一身冷冽、简直就是为剧情片量身打造的。
也不知道栗家实业做得好好的,来掺和什么娱乐圈电影业。可黄一鸣找他的时候话说的很清楚,栗氏入局第一场戏是势在必得、白家的面子谁能不给?他当时就想到了那个传闻,只恨废铁不成钢、差点儿就把耽于美色的二世祖加进本儿里。
屏幕外Cindy和司天对视一眼,倒是不知道原来陆长风也是赶鸭子上架。州官放火确实牛逼,Cindy暗自腹诽。栗总这赶上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了。
“那我可放心得很。”
影帝有意抬举他,
“没有你教不明白的演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恭维也好调侃也罢,总之这回马屁拍到位了。几人闲扯了几句就散会,司天看着Cindy退出聊天室,忍不住骂了句“老狐狸”。
“可不是。”
经纪人附和道,
“姜还是老的辣。”
把压力直接给到他们不说、还三言两语的把自己摘了个干净,娱乐圈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不过他说的行程问题确实。”
Cindy想了想,说。
“我跟徐导问问尽可能定个日程出来,贺岁档没那么容易一遍过的,留几段机动时间。天哥你要是还有别的安排也提前跟我说,免得跟行程撞了。”
“嗯。”
司天应下,心里却想的是如果真跟程远约炮算不算“别的安排”?看Cindy刚刚的反应,他倒是有点儿好奇对方知道自己的一夜情对象是程远时的表情……
啧,应该挺精彩。
“对了,还有件事。”
Cindy没注意他意味深长的表情,神色很微妙。
“早上程总监打了个电话来,说是想约下你的时间,那位栗总这两天到北京、想请你吃个饭。”
这倒确实出乎影帝的意料,不过他的重点显然和经纪人不一样。
“程远?什么时候跟你联系的?”
“早上,我在楼下等你那阵儿。”
“嗯。”
司天垂着头,神色不明。Cindy琢磨了半天,觉得她天哥似乎是不想去,就准备再劝劝。
“我觉得还是得见见。上次那场直播是galactic,虽然都是程总安排、但栗总毕竟才是老板。他又投了这部戏……于情于理吃个饭见见都正常,不过我总觉得……他找你没这么简单……”
“嗯,你安排吧。时间地点定了告诉我。”
“行。”
Cindy挺意外,陷在自己居然成功说服了影帝的不真实感中、觉得秋老虎都没这么讨人厌了。
“那我先走了。”
房门被关上好一会儿,影帝仰头喝完了手里的饮料。塑料瓶被捏成一团随手丢开,他往后躺在沙发背上、又开始蹂躏那个抱枕。
手感比……某些……粗糙。
半小时。
他垂着眼睛想,
见缝插针一秒不浪费、效率还怪高的,程总监可真是个时间管理大师。
【作家想说的话:】
放心,
不会写凭子胁迫的狗血的,不是我的审美。
他俩的纠葛是我最想写的、基本是我前两年对亲密关系的全部思考,祈祷我能完整表达出来吧。
但确实有可能写个生子番外试试,毕竟没写过。
再说吧。
14他和司天也不熟。
其实影帝误会了程远,他是有心回味下前夜的、可惜资本家不做人。公式化地安排工作并不能将失控的旖旎念想赶出脑子,程远自暴自弃地合上笔记本、往床上一摔、准备把自己闷死在被子里。
然后电话就响了。
“栗总。”
“Amber,早。打扰你了吗?”
说起来也好笑,他拿着对方开的金领年薪,替对方管着注册大几百估值不好说的生意、但实际上他跟栗睿还没见过面。半个月前,程总监正穿着四条斤在仓库里扮演采果子的小女孩儿呢,就接到了老板的电话。
“Amber,我来北京了、看外公,估计还待一两天。你有空吗?我想约你吃个饭,时间你定。”
程远心里一跳,有种摸鱼被老板抓包的慌乱。
“啊,不好意思栗总,我在陕北……之前跟你说的,和司天工作室的直播合作。”
被攥出汁水的白桃暴露了他的紧张,不过很明显、对面没当回儿事。
“对哦,抱歉、我忘了。我记得你当时是说合作在七月中?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程远忍不住腹诽有钱人就是可以恣意任性,自己明明在工作群组里发过行程安排、所有工作内容也都是在群里沟通的,感情他老人家是一点儿不看是吧?
“生鲜类Galactic是第一次接,仓储和物流是大问题、所以我不太放心,准备盯完再回去。”
想了想,还是加了句:
“之前有在工作群里同步过消息,可能你太忙没看到,抱歉,我下次会单独发你。”
他说得头头是道,仿佛自己真是个为了工作献身的敬业打工人、丝毫没有什么夹带的个人心思。
“啊没事没事,”
栗睿连忙说,
“不是你的问题。我最近比较忙,没及时关注Galactic。你辛苦了,谢谢。”
自从他认识栗睿以来,每一次沟通都忍不住被对方好到令人发指的教养震惊。因为工作原因,他和不少业界大佬接触过。虽说对地位悬殊的人也保持礼貌是那个阶层的共识,但程远就是能感受到得体之下的藐视——不论对方是有意或无意。物竞天择的社会法则里,上位者有天生的高傲、未必是哪个个人的错。而看破伪善外衣搞清真实目的,然后合作共赢、或者互相拿捏利用各取所需,是程远的看家本事。
但栗总……不好说,他一向看人很准、但毕竟还没见过面。拿不准自己老板是个演技到位的伪君子,还是真的阶层异种。尽管他的直觉隐隐偏向后者。
“栗总客气了,本职工作、应该的。找我有事吗?我原定是再过两周回北京,现在……”
他在讲话的同时打开手机查好了航班,在心里估算出一个保险时间。
“我明早九点能到公司,明天见?”
他的手指停留在机票付款页。
“不用不用。”
栗睿倒是一点儿不惊讶程远的执行力,毕竟这也是他当初选择对方合作的主要原因之一。
“没事,我真是刚好到北京想起来,就想着请你吃个饭。都合作快半年了还没见过,我应该当面谢谢你才对。”
“栗总客气了。”
程远把破掉的桃子扔到次品堆里,站起身、缓了缓蹲麻的腿脚。
“拿钱办事,您再这么客气我就怀疑是要把我开了。”
“哈哈哈哈哈……”
两人又扯了几句,约好程远回北京了再联系。不过等他真回来准备好成立以来的所有人事变动财务报表给人发消息了,栗总又说过两天、最近在忙。
程远想了想,他可能真的不在乎这大几百。
所以当他在这种不清不楚的时候接到金主电话时,心理是很微妙的。
“没没,栗总来北京了吗?”
“明天到,我是想问你有司天的联系方式吗?我记得我们跟他合作过几次。”
“两次。”
程远说,
“X的代运营和他的个人周年直播。我有他经纪人的电话,对接的群组里也有他本人的微信。”
栗睿一愣、他常年在国外,LA又有Alex背书、跟什么名流明星加个whatsapp互关ins太正常不过了,程远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极力撇清个人关系的意图。
“那这样,”
栗睿想了想,说:
“你帮我问下他经纪人,我想约司天见个面聊聊合作,时间他们定、不过最好就是这几天,我下周回上海。”
程远眼皮一跳,咬着自己舌尖咽下了那句“什么合作”。
优秀的打工人不会打听老板的决策意图,他和司天也不熟。
嘶。
程远反应过来,
这两句居然都是真的。
操了。
“好的。”
他说,
“我现在就联系,有回复立马跟你说。”
“辛苦了。”
栗睿说,
“不过见他之前,我还是得先请你吃顿饭。”
吃饭地点是北平楼,程远挑的。栗总一副我都行的好老板模样,程远拿不准他的心思、就选了自己常带朋友去的一家。
栗睿没跟他约公司见,这是个私人局。
程远提前十分钟到,位置是早订好的临水半私密卡座,可以放心聊天又不会过于拘谨。他看了会儿胖头锦鲤游泳,门帘就被拉开了。
一具生命力蓬勃的躯体,和一道沉稳但充满朝气的声音。
“我还没来过这家,环境真不错。”
他在距离程远三十公分的位置站定,伸出手、冲程远笑笑:
“终于见面了Amber,你好,我是栗睿。”
程远在他进门时就站起了身,他俩身高差不多、能直接对上视线。
一张非常有竞争力的脸。
MCN操盘手的职业雷达瞬间亮起,
不是单纯的好看,是……熠熠生辉。
程远想,这可能就是阶层和家庭带来的气场,像早晨的太阳一样、每束光都裹满了生命力,让人忍不住靠近、却又不敢真的直视。
“你好栗总。”
他握住栗总的手,笑了下。
“总算见上了。”
栗睿落座,他也跟着坐下、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眼池里的橘子树。
“这家店我常跟朋友来,味道确实不错,就是有点儿远,所以不太出名。”
北平楼在三环外,栗睿出三环只可能去紫薇园和机场,没听过很正常。
老北京馆子,菜品就那么几样。程远点了两荤两素一个汤、服务员来上菜的时候又问问栗总:
“不知道你喝什么?不喝酒的话,他们家小吊梨不错,就可能稍微甜了点儿。”
“行啊。”
栗总倒是好说话,他不算北京人、家里以南方菜为主。回来后北京的饭局也都是华而不实的宫廷菜,正儿八经吃点儿老北京传统、这还是实打实头一顿。
程远把一次性手套递过去,栗总也没什么架子、夹了块片好的烤鸭放进饼皮里就上手,一点葱丝的辛气中和掉酱汁和肉的厚重、最大程度保留了食材的本味及混合后的丰富层次。
两人边吃边聊、程远讲了些国内的行业发展,没局限在娱乐业、基本是想到什么就顺嘴说了,栗睿仔细听着、时不时补充一点国外的市场情况。
这顿饭吃到一半儿,程远就意识到自己没选错老板。他起初只当对方是个在工科领域有不错成就的技术型选手、借着家里的东风好做资本家,后来认为对方在互娱上有一定见解且给的确实很多才选择了合作,但现在看来……栗总的眼光绝不只在某几个领域。
有钱真好。
他再次感叹。
年纪轻轻就拥有如此阅历和眼界,绝不是只靠天赋异禀就能实现的。
而栗睿似乎也有相同的判断。他拿起铜壶给两人都半空的茶杯添满,笑着跟程远说:
“我现在觉得给你开的年薪有点儿低了,涨20%?你觉得怎么样?”
程远花了三秒钟确认栗睿不是在开玩笑,换了语气、认真道:
“我现在拿的比同行业企划总监高了一半,而且栗总、Galactic有涨薪机制、在公司章程里,我下次的合理涨薪时间是今年年底。”
栗睿看了看他,放下手里的铜壶、也认真道:
“Amber,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很多。我很感谢你对Galactic的用心。”
他没等程远客套,接着说:
“你大概已经看出来了,我不是太关心Galactic的情况。”
程远点了点头,栗睿的表情很真诚、但程远推翻了之前的二世祖论断、笃定对方有更合理的解释。
“我有一些其他产业,很赚钱。但国情不同,这些产业的营收放在内陆……嗯,不太合法。所以Galactic最早只是我的一个交易所,不过你放心、我保证Galactic的每一步都在红线以内、不会有任何法律风险牵扯到你。”
程远讶于他的坦诚,想了想、问:
“不是毒品和色情交易吧?”
赌博他觉得没什么,至少在他的道德观里没有逼人吸毒和逼良为娼严重。
“不是。”
栗睿否认的很干脆,
“主要是加密资产。”
“这样。”
程远点点头,加密货币早在他大学的时候就隐隐听人提到过,但他向来缺少理科基因、一直当个名词半知半解、听过就忘了。
“没关系。”
他说,上面有怎样的考量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但没人能阻挡科技的浪潮、他又不是什么老顽固。
“不过现在我确实想好好做了。”
程远惊讶地抬头,心想这哥们儿真是没有一句话在他预料内。
察觉到他的视线,栗睿笑了笑、很温和,说:
“你大概也知道,我家里想入场娱乐业。Galactic虽然是我独资,但如果好的话未必不能给栗氏锦上添花。所以程远,”
他认真起来,
“我非常感谢你对Galactic的所有付出,除却合理的升职加薪,也确实想为你做些什么。如果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请一定告诉我。”
程远看着他,对方的表情十分诚恳,他几乎能确定、眼前的年轻人是真的有一颗和蝇营商场截然不同的赤诚之心,哪怕保护他的是数不清的金钱和权力。但干净就是干净,纯粹得让人嫉妒不起来。
只是很羡慕。
“栗总不用这么客气。
他说,
“你付我薪水,我答应合作,尽我所能的做好工作是我的职业素养趋势、不必为此挂怀。但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
他看看年轻人,笑着、没有一丝对高位的讨好或谄媚。
“我很高兴我们能坐在一起吃属于朋友的饭,所以今天这顿我买单、别跟我抢。”
栗睿似乎有点儿没反应过来,程远又补充道:
“你刚回国,我要尽地主之谊。我还比你大,总不能让弟弟买单。”
他耍了小心思,栗总不知道看没看出来、总之很受用,笑眯眯地答应了。
服务员来撤冷掉的菜,换上一个新鲜果盘。
“Galactic的生意我还是不会管。”
栗睿说,
“我相信你能全权处理好。不过Amber,我找你不只是为了说这个。”
程远微微坐直了点儿,看了眼栗睿,倒是没停下扎西瓜的手。
“程总监,以你一个专业人士的眼光来说,你觉得这个行业还有多久寿命?”
【作家想说的话:】
想了半天程总的英文名还是决定用这个,虽然烂大街、但真的很适合他。
之前没说明白,这个系列的时代背景不是当下、是一零年代。
年龄小的读者可能不清楚,但实际上短视频在国内真正意义上的全行业爆发在17年、直播更早。
而且那个时候比现在好赚钱,那是真正的0-1。
现在看到的很多草根一夜暴富不过是一生万物的过程。
这个就别争了、我非常笃定,不然也不会有浪费时间在这儿为爱发电。
实在理解不了换成当下看也没什么明显问题,就是白老爷子的年纪会让你们觉得不真实。
但18年是真的黄金时代。
之后看吧,合适的话展开写写,虽然极大可能读者不在乎、但我确实很怀念。
人总是会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想起一些死去的岁月。
以及,北平楼真挺好吃的,去北京可以试试。——如果它没换厨子的话。
15快乐无人分享, 就会比痛苦还痛苦。
程远把那块儿西瓜咽下去才开口,但也没给个具体数值。
“三到五年,不好说。但有句话我记得,”
他看看栗睿,笑:
“炒股的人老说、当市场大妈都知道大盘要上四千点的时候、你就该跑路了。”
他在栗睿咧开嘴笑的同时比了个手势,眼里的笃定比笑容更抢眼。
“但是我有信心,一两年内可以让Galactic的回报率翻到这个数。”
栗睿倒是毫不意外地摇了摇头,
“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Amber。我相信你的答卷一定会比你预计的还漂亮,但这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