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知道是不是托儿,连丁峰都躺下了,地上有四个人。焦赞换了辆车,助骑了一段,毫无难度地一跃而过。人数继续攀升,五人,六人,七人。观众群被刺激得越来越兴奋和紧张,第八个人,无论主持人再声嘶力竭地鼓励都没有人敢站出来了。

孟良发现焦赞的视线在人群中寻找,心想不好,赶紧弯起膝盖,可惜还是被发现了。

“就他,就他。”焦赞跟主持人指着孟良的方向:“那个穿西装的高个,就他。”

周围的人起哄地把孟良挤了出去,众目睽睽之下,他觉得自己颇有种剥皮香蕉的尴尬。

“这太危险了,这不行,这不行。”诚惶诚恐,使劲摆手。

焦赞过来搂住他肩膀,很亲密地说:“你要对我有信心。”压低声音威胁他:“没人了,找你凑个数,关键时刻,别砸我场子。”

孟良还没反应过来,丁峰拉住他胳膊硬是拽着他躺下:“你躺里面,我躺最外面,这样你就不怕了吧?”

八个人贴得紧紧地,音乐也换成了悬于一线的高频音。

众人的惊呼四起,孟良很没种地闭上了眼睛。有风声从脸上擦过,还闻到了车轮摩擦过度的橡胶臭味。可再睁开眼来,焦赞已经气定神闲地在另一端了,也不站起来,伸长腿支地,垂着脸,举起单臂晃了晃,彰显胜利。

下一幕婚纱走秀的时候,孟良的心跳还没平复,丁峰好心地买了瓶水递给他。

焦赞拿到酬金,心情明显不错,冲他们歪歪头:“可以走了吗?”

孟良生气地说:“你玩我?你他妈谁不能玩?你玩我!承认吧,你这个卑鄙小人。”

“你惊啊?更多的我都飞过。”焦赞目光如炬:“闭眼了吧?我停下来数到5,你才睁开。承认吧,你这个胆小鬼。”

孟良脸上发热,跨骑着座鞍,忍不住放大声量以壮声色:“那今天赚的钱也有我的份!”

焦赞已经骑走了,声音远远传来:“做梦吧你!你的酬劳你已经喝下去了。”

孟良看着手里的空瓶,猛地扭头对丁峰怒目而视。

丁峰吓得一缩:“不关我事啊,ZAP哥让我买我就买喽。”

“别跑!妈的,你是属兔子的吗?”孟良努力往前蹬着,把瓶子朝那个黑色背影远远扔去。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快到店里的时候,焦赞收到张千短信,“晚上跟我一起去拿行李”,递给孟良看了,两个人都精神大振。

“太好了,今天就让你再混一晚,明天你就可以滚回酒店了。”焦赞指挥丁峰把车放好,自己吹着口哨在电脑前查网店的订单。

孟良从下飞机没看到他这么和颜悦色过,忍不住说:“刚才表演完都没这么得瑟,你就能美成这样?”

“对啊,我喜怒不形于色”,焦赞笑咪咪地说:“手机就当我送你的临别礼物,饭钱过夜费,你自己跟千哥算去。”

靠,不是见面礼吗?

孟良摇着头,咬牙切齿:“I'LL BE BACK。”

焦赞头也不抬地敲键盘,接得飞快:“I'LL NEVER SEE YOU AGAIN。”

店面太小,没有洗手间,孟良那瓶水下得太快,可苦苦逼问,还是没有结果,差点就地解决的时候,丁峰从库房上来,指点他去隔壁的奶茶店。

门铃响处,夹着腿仓皇逃窜的背影,动静太大,店内店外的人都扫视过来行注目礼。

丁峰不觉喃喃自语:“ZAP哥你换口味了?”

焦赞“当”一声扔下无线滑鼠,歪起脖子,眼皮阴沉地看着他。

“我...我先走了。”丁峰心虚地COS孟良刚才的动作,火速消失。

“臭小子,我诅咒你考试一作弊就被老师发现。”

过了很久,孟良端着两杯奶茶,表情轻松地回来:“那,给你一杯,送的。”

焦赞有点诧异:“上厕所还送奶茶?”跟隔壁奶茶店共用洗手间快1年了,怎么这种好事从来没发生过。

孟良很得意:“前面少了两个字,帅,哥。”也不看是谁。

“隔夜的吧?”焦赞的脸上各种羡慕嫉妒恨。

“放屁,现煮的。你摸,热的。”

焦赞想了想:“我要你手上那杯。”谁知道你递过来的有没有加料。

孟良气坏了,把自己那杯赌气推过去:“小人之心。”

“小人之心只用来对付小人。”

“哦,是吗?”孟良看着他喝到一半才说:“我要是告诉你,两杯我都喝过呢?”

焦赞果然如期地整个人都僵硬起来,孟良哈哈大笑:“骗你的,我就说你小人吧,这有什么好在乎的,我还跟你一块吃过涮锅呢,我也没说什么呀。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啊?隔壁美眉请我帮她们写签名墙,才送的。”

跟这么一个人一起看店,时间变得着实难熬,好容易撑到天黑,焦赞果断关店。孟良去街上叫车的空当里,他还是不放心,第六感支撑他去奶茶店看了看。签名墙上果然新贴了醒目的各种英文赞美之辞,同一笔迹下居然还有几张焦赞认不出的小语种便签条。自然也有中文的。

“隔壁单车店内有恶犬,路过小心。”

“留神隔壁纹着太极鱼的家伙,他可能有暴力倾向。”

可恶!就知道你会来这招。焦赞伸手把跟自己有关的纸条全扯了下来,撕得粉碎。王八蛋,刚才飞车怎么没压着你呢,身后传来女生嬉笑的声音,一扭头,奶茶店的小妹正对着自己的小腿指指点点。他衣服还没换回来,腿上的文身清晰可见。

“果然很暴力啊。”

“他们两个是在闹别扭吗?好可爱。”

焦赞就在这背景音中耳朵变得通红,额上青筋凸起地冲了出去。

孟良在路口敲着车门等他,早不耐烦了:“很久哎,怎么这么慢?”话音未落,肚子上挨了一下。

焦赞钻进车里,手上的纸碎早握成团,劈头盖脸地扔过来。

“看什么看,老子以暴治暴。”

孟良没想到张千带他们去的地方是GAY吧,一时间忘了前来的目的,面红耳赤。

“千哥真厉害,我打算参观的地方他怎么知道?”

焦赞不接他话,伸出两根手指:“你听着,最多只能点两杯啤酒。”

“哎,你别这样,我刚还请你喝奶茶!”孟良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抗议无效。啤酒端了上来,焦赞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

“怎么不是我一个人两杯吗?”

焦赞呵斥:“少废话。”

孟良悻悻地喝了一大口:“呆会等我拿到卡,请你喝XO。”

“喝UFO吧”,焦赞嗤之以鼻:“你给我拿到钱也别瞎造,留着给小岳比什么都强。”

这下孟良真吃了一惊,盯着焦赞的脸上下打量:“你是我谁啊?你还管我花钱?”

焦赞把脸转向一边,再不说话。

孟良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有个身材很棒的帅哥穿着紧身衣正勾在钢管上凌空倒劈叉,也凑上去探头探脑。

“你喜欢这型的?不觉得娘吗?”

焦赞耳边发痒,猛地回头,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推,怒喝:“你他妈离我远点!”

孟良措手不防,仰面摔倒,酒洒了一身。动静太大,大家都看了过来,孟良狼狈不堪,脸上就挂不住了,爬起来把湿淋淋的西装脱下来甩甩,周围的人纷纷闪跳。

“你太过分了!有话好好说,你干吗动手啊?”

话还没说完,肩膀忽然被人捏住了,一个穿着深v领T恤的男人挡在身前:“你影响到别人了知道吗?”

孟良被眼前陡然坦出的胸膛上结实的肌肉震慑住了,神情紧张地看着对方。

“如果你们俩是来捣乱的,出去打听打听,我黑皮罩着的地方,是不是那么容易踢馆?”

孟良眼睁睁看着这个穿得象牛郎气势却象帮派大哥的家伙,劈手夺过自己已经惨不忍睹的外套,丢在地上,态度倨傲地碾了两脚。

“我...我是来喝啤酒的...”孟良欲哭无泪地说。

黑皮哥忽然“咦”了一声,握住孟良的下巴,把他的脸左转右转地反复观瞧了一下。

焦赞再也忍耐不住,上去钳住对方手腕:“你放开他。”

黑皮哥看看自己的手,有点纳闷的样子:“你胆子不小啊。”

“你放开他。”

“你是在命令我吗?”

还没等焦赞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迅速反擒,跟着一阵剧烈的扭痛,整个胳膊都麻得垂了下来。

“喂,你干什么!”孟良的下巴刚被松开,就又被捏住了,黑皮哥的动作快到不可思议,接下来的话就含糊不清地没有一个人能听懂了。

“丢护照的就是你啊。”黑皮哥确认完毕,才垂下手,对着猛揉下巴的孟良和猛揉手腕的焦赞点了点头:“你们跟我过来吧。”

两个人面面相觑地看了一眼,只好尾随在黑皮哥身后。

路过吧台的时候,张千坐在吧凳上正托着下巴看调酒师表演。老实说,那技术真是烂透了,不停地听到飞出去的器皿落地的声音。可还是一个得意地调,一个投入地看。三个人站在旁边,表情都不觉僵硬了起来。

黑皮哥敲敲吧台,粗声粗气地吼:“蓝波,他妈的,是让你调酒不是让你调情!”

张千立刻羞腼地跳了下来,跟着又是一个酒杯破碎的声音。

“你刚刚破坏了我今天晚上调好的第一个杰作”,调酒师咬牙切齿地转过脸来:“黑皮哥,你要搞清楚,现在谁才是BOSS。是不是要我把音乐换成二泉映月啊?”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剩下三人都能看出,隔着吧台火花四射的对视,以及黑皮哥面部抽搐起来的痛苦表情。

“早知道不帮你了。”

调酒师抱手于胸:“你不会的。”

孟良对国乐一窍不通,忍不住悄悄问焦赞:“二泉映月是什么?”

焦赞想了想:“不知道,KO必杀技吧。”

就在这个时候,蓝波脸色忽然一变,做了个手势,迅速地猫下腰。孟良和焦赞还没反应过来,连张千在内,被黑皮哥连拉带拽地推进了吧台旁的准备室里。

蓝波也闪了进来,手指在监控器上一敲:“黑皮哥,海狗出现了。”

两个人也不避讳,拉开抽屉就开始往身上藏家伙。张千还没什么,剩下两人的眼睛差点脱眶。这是在拍电影吗?仿真枪做得也太逼真了吧?

孟良随手抓过焦赞的手,送嘴里咬了一口。焦赞意外地大叫一声,被蓝波和黑皮同时严厉地瞪过来,冤枉地自己捂上嘴。

“你干什么!”

“我想看看我是不是在梦游。”孟良揉着眼睛。

“滚开!”

两个人压低声音小幅度推搡起来。监视器居高临下的画面上,被称为“海狗”的男人四下张望着。镜头是多角度的,另一个监视器上显示出他的脸部,房间里忽然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蓝波伸手做了个“暂停”的动作,盯着屏幕:“靠,我认识他,他是吴警官。”他脸上闪过不敢置信的表情,线报得来不易千真万确,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黑皮哥察言观色,已经了然:“条子有内鬼?”在得到点头的答复后,耸耸肩:“那我一个人去。”

蓝波断然否决:“不行,他一杠两花,未必没看过你的案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只好算喽。”

蓝波一拳砸在墙上:“可恶,钓了这么久的大鱼!”

黑皮哥也一脸遗憾:“线报说海狗只是想出货,他今天第一次出现,肯定只带了样品。大宗的还在后面。其实真要引他出洞也很简单,只要找个生面孔的假装过去验验...”

话音未落,并肩而站正在用脚侧跟脚侧较劲的孟良和焦赞同时感到四道灼人的目光。

再没认真听,也大致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两个人禁不住眨动着眼睛,面部扭曲起来。

张千踏出一步,才说了个“我”字,就被蓝波凶狠地一瞪,把话全咽了下去。这个眼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心脏不好的人自己最好有点觉悟!

孟良和焦赞摇着头异口同声地说:“不...不可能的!”

蓝波和黑皮也板着脸异口同声地呵斥:“脱衣服!”

几分钟后,穿着侍者马甲的孟良和穿着深V紧身衣的焦赞无精打采地走了出来。

孟良看了对方一眼,忽然憋不住喷笑了一声。

焦赞恼羞成怒,握起拳:“笑屁啊,要不咱俩换。”

孟良赶紧摆手:“算了,你比较象,你比较象。”可等焦赞一脸愤怒地转过身去,他还是忍不住戳了戳对方脊背:“软一点,让你去卖,不是让你去打架。”

焦赞忍无可忍,反手一拳挥出去,这次孟良早有准备,侧身堪堪闪开,抓住焦赞手腕小声说:“哎,行李和护照还在他们手上,我只是想说个笑话让你放松,没有幽默感的家伙。”

焦赞打不下去了,没好气地说:“松手。”也不知道那两位大哥怎么想的,横看竖看,更象牛郎的人也应该是眼前这个王八蛋吧。

“没想到千哥男朋友是涉黑的。你回头还是别跟他一起住了。”

焦赞自己也没想到,本以为只是帮派混混,现在看起来,跟粉有关,还带家伙,一定不简单,但听到孟良嘀咕,还是要帮朋友的腔,鄙夷地说:“不是这种背景,又怎么能帮你找回行李?胆小鬼!你害怕就把录音笔给我,我自己去。”

孟良给激得挺起胸膛,哼了一声,扭头大踏步往前走去,心想,好,你嘴硬,呆会被人摸屁股有种别哭。

“大哥好!”孟良进了包厢就一个90度躬身。

被称为“海狗”的男人看都不看他,伸出手往旁边掸了掸。孟良假装不懂,保持着姿势微微抬头:“大哥想要喝点什么?”

“让开!”

孟良悻悻侧开身,把在他身后站着的焦赞亮了出来。

“你就是老K?”海狗皱起眉,有副很庄严的相貌,看着焦赞露出惊奇的神色:“传说中的百变老K,没想到这么年轻。”

焦赞余光瞟见孟良在跟他使眼色,但是实在没明白,只好硬邦邦地说:“我保养得好。”

“哦,是吗?”海狗眼睛上下打量,在V领深处和胯部久久停留,目光颇为露骨。焦赞站得笔直,手背在身后,却开始忍不住捏紧了。

“气色这么健康,不像是瘾君子啊。”

孟良一凛,老家伙眼神挺毒的,正努力想说辞,就听见焦赞还是那个声调,那个态度,那个站姿,昂首挺胸地回答:“我妆化得好。”

真要命,这小子一点演戏天份都没有,你这哪是COS牛郎啊,分明是终结者重返地球。

孟良情急之下,忍不住插嘴:“是这样的,大哥,他瘾犯了,这是在努力撑着。再这么问下去,他就快要...您应该清楚,有些人发作起来,这个破坏力,拆屋子都有可能。”

海狗象是才发现屋里有他这么一号,转过脸来:“哦?你怎么知道?”

“我...我们是一起的。”

“原来是相好的”,海狗点点头:“那他出台你也能抽头喽?”

“啊?”孟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时接不上话,只好点头哈腰地笑笑。

海狗站起来围着焦赞绕了一圈,好像很满意的样子:“包一晚,多少?”

焦赞浑身都绷紧了,按照黑皮哥的指示,他们俩只要把海狗引到后巷就行了,谁也没想到,上来会扯到包夜费上。他瞪着孟良,可惜两个人都不熟悉价码,回馈过来的眼神交流,信息量等于是零。无奈之下,只好随口乱报:“8000。”

他拿过最贵的商演费也就这个价了,没想到还是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孟良矫舌难下,再不了解行情,也知道这个价太没谱了。心说,祖宗,你还有点数没有啊,这又不是天上人间,市场再通膨也到不了这个程度,赶紧火速救场。

“大哥,大哥,你别怕啊。他上个客人是泰国人,这个,货币换算还没调整回来。”

海狗一脚就踹上去了,抹肩头拢二臂,迅速把孟良反拧着抵在了墙上。事发突然,毫无先兆,焦赞只来得及抢上一步,瑞士刀已经贴住了孟良颈动脉。海狗撩起衣服,亮了亮肋下的武器,焦赞立刻举起双手,不敢轻举妄动。

“说,谁派你们来的?”

两人的沉默激怒了海狗,手上抓着孟良使劲一撞,又重复问了一遍。

焦赞观察了一下,海狗的角度十分刁钻,选得完全是摄像头的死角。还没等他想好,孟良已经主动招了。

“是,是我们偷听了K哥的话,才斗胆假冒他,求你给我们点货吧。”

“我们俩也是没办法了,走投无路才这么做的。”

“不然谁敢啊,现在抓这么紧,真的。”

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海狗半信半疑地把刀子收了起来。孟良一身冷汗,跟着身体一挺,海狗开始搜他的身。迷你录音笔就插在领结下面,他肌肉绷紧,头皮发炸,太过紧张,居然连海狗趁机猥亵了自己都没发现。还是焦赞“嗨”了一声,才猛然警觉,大喊着:“大哥,你往哪儿摸!”

海狗冷笑着说:“想要货,要多少?”

这下两个人都傻眼了。对视一眼,好不绝望。怎么刚才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他们,这最关键的问题答案啊。

孟良恨自己不能谷歌百度,场面之窘迫犹胜论文答辩。嗫嚅了一下,才壮起胆子,叉出五指晃了晃。

“恩,不多。正好,我今天本来也没想跟老K一锤子买卖,就先给你们两个小鬼吧。钱呢?”

侥幸过关,孟良冲焦赞扬扬下巴。

焦赞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

我靠,你不会吧?孟良怒视着焦赞,这是什么节骨眼上了?

焦赞在身上拍拍,意思是我衣服都换成黑皮哥的了,还能有什么剩下的。

“怎么?没钱?你们俩是来玩我的?”海狗脸色阴沉下来。

孟良悲愤,这就是在逼我啊,举起手来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脱下鞋,从鞋垫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

焦赞眼睛越瞪越大,等那50块的美金终于展开来,气得双手发抖,肺都要炸了。

“有意思有意思”,海狗拿过钱来哈哈大笑得放进口袋里,乐不可支:“你们俩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大哥,就这么多了”,孟良带着哭腔说:“棺材本都给你了。”表情真诚又痛心,这倒不是假装。

海狗嘿嘿笑了起来:“那这样,今天晚上你们俩跟我一起双飞吧。”

焦赞强压怒火,只求快点完结,这次不再跟孟良做任何眼神交流,自作主张地一口应承:“行。只要有货,怎么都行。”

孟良两眼发直得看着他,臭小子,看不出来呀,竟然比我还奔放,感觉到海狗似乎放松了警惕,赶紧趁热打铁:“大哥,这有摄像头,不方便,要不,咱们去后门,那没什么人,好办事。”

海狗看看他,点点头:“也好。这你就等不及了。”抓过孟良的手按在自己要害上:“我也是。”

欧,买雷帝嘎嘎,不是吧?!孟良瞬间石化了。

焦赞上前打开房门,跟着一顿,海狗在他屁股上拍了一记,凑在耳边说:“我就知道你刚才看见我的家伙,兴奋了吧?”

海狗已经出去了,孟良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见了鬼一样,好半天张着嘴,合拢不来。

焦赞心中各种恨,却无法丢他不管,咬牙切齿地说:“你,快点。”

他再也没想到,孟良一脸恶心地甩着那只手,从他旁边经过,居然就手按在他身上抹泥一样使劲蹭了蹭。

“你!”

焦赞为之气结,难道我长得象厕所的擦手纸吗?

孟良一脸沉痛地摇摇头:“别误会,这是黑皮哥应得的。”

走到后门任务就算顺利完成了。孟良手握把手,轻喊了一声:“思密达。”

这就是暗号,表示证据已到手,一切顺利。让出海狗,埋伏在此的蓝波蒙着脸上来一脚踢倒。海狗一看也是受过训练的,反应迅速地跳起来,两个人近身格斗。拳风阵阵,打击力十足。

孟良和焦赞都是MMA类竞技游戏死忠,站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热血沸腾,激动起来,一个说:“靠,蓝波哥真给力,街霸现实版啊。”

一个说:“就是,简直是Bas Rutten上身嘛。”

孟良“咦”了一声,手搭在对方肩上:“你也看UFC?”

焦赞豁然醒悟,脸转向一边,肩膀一抖,把孟良的手甩了下去。

海狗终究不是蓝波对手,最后的几下绞杀,败势立现。焦赞提醒了一下:“小心他有枪。”

蓝波缠斗之中其实早已发现,近身搏击也是为了不给对方机会,重拳之下依然好整以暇地冲这边点了点头,一记漂亮的回旋侧踢,威力破表,海狗倒地不起,再无反击能力。

隐在暗处的黑皮哥这时才鼓着掌出来:“不愧是蓝波万。”

蓝波扯下脸上的三角巾,不管海狗陡然惊奇的表情,动作熟练地搜身缴械没收毒品,然后从腰上掏出手铐,把他跟自己铐在了一处。

孟良和焦赞这才恍然,蓝波的真实身份。孟良带着崇拜的眼神把录音笔递了过去。

“做得好”,蓝波点点头:“黑皮哥,这儿就交给你了,我带他去见强哥,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带到?”

“帮我问候他妈”,黑皮哥没好气地说:“还有,让他把上次的‘过夜费’付了!”

只有蓝波知道,“过夜费”其实是黑皮哥对线民费的戏称,可孟良焦赞听了这话,看着黑皮健硕体格的目光都不由带出了几分惊悚。

临走前,孟良不忘从海狗身上搜回了自己的那张钱,先珍而又重地收好,这才狠狠踢了对方两下。

焦赞一直铁青着脸,孟良用脚趾想也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刻意讨好地说:“一脚是我的,一脚是你的。我帮你...”后面的话在焦赞凌厉的目光中委顿了回去。

焦赞对他基本已经彻底无语了,真要说有,也就一个字。

“滚!”

三个人回到吧台后面的房间,张千已经靠着行李等候多时了。

孟良一腔敬意,看着张千爱屋及乌,恭敬地说:“千哥,你男朋友是不是中南海保镖啊?”

焦赞一言不发地脱衣服,没头没脑地扔给黑皮:“好好洗洗吧。”

两个人换回自己的装束,跟张千一起出来,黑皮亲自把他们送上车。

离开了那个灯红酒绿的所在,孟良焦赞一前一后地同时出了口长气,这一个半小时,惊险刺激,恍如过山车。

下了车,张千先上楼开门。孟良拖着箱子也想进去,却被焦赞伸出手来拦住了。

“滚!”

“你不是要这么小气吧?”孟良硬着头皮解释:“那张钱真不是我故意藏起来的。”

“那是我第一次打工挣的,有记念意义,我从来不花的。”

他掏出钱来刷一声展在焦赞眼前:“你不信?上面有我的记录,是帮人家卖甜筒,卖了679个甜筒才...”

焦赞闻到一股鞋味,怒火中烧,心想别说黑灯瞎火地我看不见了,就看见了你的话也说什么不能再信,劈手夺过来,在孟良的惊呼中扯碎了,然后伸出手:“把我买的手机还我。”

孟良还没答话,焦赞已经从他口袋里摸出那只功能强大的山寨机来,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孟良勃然大怒:“你怎么这样!”

“从现在起,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喂,要不要这么绝情啊?我们同生死共患难...”

孟良以分秒之差,没能抢住防盗铁门,却险些被那重重摔上的巨响震破耳膜。他气鼓鼓地站了半天,一阵风来,潮湿的西装外套紧贴在身上,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走就走,好了不起吗?

他转身拖着行李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把手机捡了起来,心想别浪费了。擦了擦,除了外壳裂了,屏幕上信号居然还在,不由喜出望外地“耶”了一声。

国货雄起,他高兴起来,一路走一路打查询电话。走到小区门口,硬是叫醒了值班物业,问了路,拖着箱子找最近的ATM机去了。

焦赞一个人上楼,张千问起来,大概说了,被老好人担心地数落了几句,又督促他下楼找人。

焦赞垂着眼睛一动不动。

张千好气又好笑,站在窗口往下张望,然后把睡袋包拿了起来:“你就是想让他睡大街,也好歹给条睡袋啊。你不去,我去,这么冷,别给冻坏了。”

“冻死他都不嫌多。”

焦赞恼怒地劈手夺过睡袋,开了门出去了。

“小孩子就是爱赌气,何必呢?”张千摇摇头,哼起了“我拿青春赌明天”。

焦赞一路跟着,远远看见孟良进了24小时自助银行,过了一会,里面传出撕心裂肺的叫声。

哼,多半是信用卡被人透支了吧,焦赞不无阴暗地想,活该。正打算好好过去羞辱他一下,孟良拖着箱子又出来了,神情略有些茫然地拦住一个路人。

焦赞隐约听到“xx医院”,看着问路的孟良不敢置信起来。可不由他不信,孟良大声道了谢,认准方向,就开始大步向前地走去。行李箱的轮子在人行道上发出刺耳的声音,焦赞惊讶地发现,对方居然还有心情欣赏橱窗,路过街边摊,还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情。一路走走停停,焦赞看看手表,恨不得大叫,你这个笨蛋,照这个速度,走到天亮你也到不了哇。

他烦躁起来,再没耐心玩这个白痴的跟踪游戏,拦了辆车,直奔医院。到小岳病房,悄无声息地把陪床支开来,扔下睡袋,跟值班护士交代了几句。走到大门口抽了几根烟,远远来的方向,依然没有响起轮子声。

第四辆空车经过的时候,他扔了烟,坐了上去。车开出去没多久,他猛地弯腰伏身,孟良拖着行李来了。再不复一开始精神抖擞的模样,神情狼狈,疲惫不堪。

等后车窗的人影逐渐缩小了,焦赞才憋不住笑出声来,走不死你,负重长征的滋味如何?让你一点数都没有的硬要走过来。

孟良喘息着进了电梯,一屁股坐在箱子上,可算到了。

值班护士看见他也不惊讶,淡淡地招呼着:“今天轮到你啊?”

孟良话都说不上来了,推开小岳房门,把行李靠边放好,休息了一下,才自说自话:“哎,想不想我?”

监控器滴答的声音就算是回答。

他点点头:“恩,我知道,我这不是来陪你了吗?”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说实话,你眼光真不怎么样。劈腿你也好歹找个比我强的呀,找了这么个小肚鸡肠的家伙。”

一边抱怨,一边自己倒水喝:“不过幸好你回头是岸。你也不用找什么人结婚啦,不如还是反清复明,跟回我吧。

“你放心,我跟我爸闹翻了,他再反对我也不会鸟他了。”

“小岳,你快点醒,以后我经常过来给你念爱情大魔咒好不好?”

有一答没一答地说了一堆,可一旦停止,房间里就呈现出一片寂静的空白。

黑暗中闪动的监视器信号灯,象是应承又象是嘲弄,孟良发了会呆。

“好了,我知道你需要想一想,你这么笨,要花比别人多的时间,也是很正常的。”

他一屁股坐在陪床上,去鞋除袜。借着走廊的光,看见床上的睡袋,似曾相识。

好面熟啊,抓起来仔细看了看,孟良忽然气愤了。我勒个擦!

“不会吧?小岳!你们俩连睡袋都要用情侣的!”

这一天过得精彩纷呈,七上八下,孟良躺倒就着,睡得极深,时差竟然就这么倒过来了。

一觉到天明,早上被查房的护士吵醒了,日头高照。孟良把行李打开来找了件夹克穿了,在洗手间洗漱的时候,听到不知道谁的收音机里在播新闻。他愣了一下,摸摸裤兜,还剩几块钱,估计坐公交够了。主意一定,草草结束,回来跟小岳说了声:“拜拜。”

他前脚才进电梯,隔壁那架电梯门分两侧,焦赞背了个全黑的邮差包提着早点出来了。

行李还在,人不见了,他有些诧异。找了一圈,迎面撞见值班护士下班。

“你朋友?刚走。”

焦赞站在走廊的窗户边往下瞧,正看见孟良在人群中奋战着挤上一辆公交车。他惯性地掏手机,孟良的号还在,没等按下去,才想起对方的手机给自己砸了。

昨天上当受骗的一腔愤怒,睡了一觉已经烟消云散,此时此刻再不肯承认,也明白心里浮起的那丝情绪,叫做担心和不安。这家伙连住店的钱都没有,要步行到医院来过夜,窘境可见一斑,现在又是要跑去哪儿呢?

“碰上你算我倒霉。”

焦赞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早点塞回包里,下楼拿车。他惯常代步的是一台从前辈手中转来的二手Thompson单速,出于通勤的考虑自己改装了,除了线闸,其他多余的配件一样全无。这会儿跨上去,飞蹬起来,在车水马龙中划出优美的曲线,时速不能跟公路车媲美,但追上目标显著的公交车,是绰绰有余了。

孟良上了车被挤得挺胸收腹,盯着路线图,一站一站地数,终于挨到目的地下来。空旷的广场上,竖着设计简洁的立牌:会展中心。

颇有丹下健三风格的建筑群落,令人窒息的大面积镜面幕墙正方便他左看右看,打理仪容。几米高的充气人在身后摇摇摆摆,他专心致志地凑到喷泉边,打湿了手,抓出发型,全没留意到有个黑骑士悄无声息地杀到。

焦赞锁好车,看着孟良进去了,走到门口看横幅,印着“新能源科技展会”的字样。工作人员笑容可掬地递过来各种宣传册和手提袋,焦赞皱着眉接了,拿出一本,遥遥地挡在脸前。

大厅里展台密布,人山人海。

孟良挨个展台摸过去,终于给他找到一个需要翻译的机会。

他大学时积攒了颇多这种临时上阵的经验,知道往往大型展会,最是急需翻译人员。有些企业只肯在礼仪小姐展模身上下血本,对翻译要么不重视要么紧急抓人,业务不对口,又没准备,上演各种乌龙。这次的空缺是本来约好的展会翻译临场缺席,前来咨询的买家是法国人,英文口音极重,几个中层干部直抓瞎。

孟良上来就两国话轮流着讲了一遍,先把老外稳住,这边用中文谈条件。

对方犯难地说:“我们大老板说,他马上就带个翻译过来了。”

孟良胸有成竹:“那一定比不上我,我就是学能源和环境工程的。”报出学校,敲山震虎,跟老外大谈了一些相关知识,讲解起太阳能板如数家珍,整个展台的人都惊了。他就在这惊讶的表情中见缝插针地开出价码。

“现金,只收现金。”

对面两人对视了一眼,立刻头如捣蒜地答应了。

一场结束,财务付了酬劳,孟良拿起来塞进口袋里,立刻跑到中央供应台去买三明治。付钱的时候,被人把手按住了。

“哎,你怎么在这儿?”

焦赞本着不浪费的思想,默默从包里掏出早点递了过去。几枚硬币就能翻身,这家伙是口袋怪兽吗?

孟良意外加惊喜,捧着早已冰凉的早点,不敢相信。

“你,你就是为了给我送早点,才跟着我到这儿的?”

焦赞尴尬地别转脸,我能告诉你是为了看你笑话吗?无比艰涩地说:“当然不是,白痴。”

孟良狠狠咬了一大口,靠,冰棍嘛,跟吧台竖手指:“两杯咖啡,谢谢。”

“这能混着吃吗?”

“能!混着更给力”,孟良不敢辜负焦赞的好意,一口一口全下肚了:“你等着,这个来钱快,我再挣几票,中午请你吃大餐。”

焦赞喝着咖啡问他:“你真是学能源的?”

孟良笑起来:“哪儿能啊,以前的室友是学这个的,我听多了。”

焦赞刚才冷眼旁观的敬仰之情立刻下去了,这人的话以后听都得打个折扣。一折吧。

“你这么骗人,别给人翻错了吧?”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大声吵嚷的声音:“就是他,就是他。老板,就是他。”

两人同时扭头,孟良看清楚了,撒腿想跑,被一双厚掌从上而下地拍坐在吧凳上。

“我老远看着就象你。”

飞机上热情洋溢的大胖子李刚弥勒佛一样横在眼前:“跑到我公司来接活了?这真是猿粪那!老弟。”

孟良愁眉苦脸地笑了:“是啊是啊。”

“原来你是xxxx的高材生,在飞机上我就看你不简单,还干什么翻译呀,辞掉辞掉,过来帮我。”

李总很亢奋,来来去去几句话,抱怨这年头行业内专业人才大部分外流,国内对可再生能源研发呼声高应用小,专业重视度其实远远不够,小小民企,要找个懂行又嘴上来得的人才,多么艰辛。

焦赞看着孟良的脸色越来越惶恐,心里哼了一声,让你吹,吹出麻烦了吧。

孟良勉强敷衍着,假装看了看表,朝旁边努努嘴,咳了一声:“李总,我公司里还有事,你看我老板派司机来接我了,有什么我回头给你打电话,再谈。”

一心当背景的焦赞一口咖啡差点没喷出来,怎么这里面又有我?

李总才发现焦赞,虽然作为司机装束过潮了一些,但也不及多想,以为孟良是碍于同事不方便多说,后知后觉地恍然了。

“那好,不耽误你了,我名片你有,等你电话。”

孟良用力点头,心想,会打给你才有鬼哩。你慢慢等吧。拽起焦赞,逆着人潮挤了出去。

“我的大餐呢?”焦赞出来后甩开他手,边取车边问。

孟良只有微笑,无言以对。

“不说谎话,你是不是会死啊?还司机来接我。”

孟良低下头:“不然咧,总不能告诉他,我撒谎吧。我根本不是学这个的,我学营销的。”

“那有什么,起码你把老外唬住了,你实话实说,没准是个工作的好机会呢。”

“不...不行啊。”孟良直摆手。

“不然你看看你自己的脸,被戳穿以后好像见了鬼一样。”

孟良苦笑一声:“是象见了鬼啊,那老板叫李刚。”

这话一出,焦赞立刻噤声了。

两个人默默无语地对视了好半天,同时点了点头:“算了吧。”

孟良搓搓手,研究地盯着焦赞的车:“哎,我坐哪儿?”

焦赞诧异了:“没有人说要带你啊。”

“你不是我司机吗?”

“靠!”焦赞已经习惯了,基本上只要这家伙一自说自话,自己就无话好说。

孟良也叫了起来:“你这个车怎么可以这么光啊!白斩鸡吗?”

焦赞爱车如命,听了这话比侮辱自己还愤怒:“手拿开!它叫blacky。”

喷着白漆,通体光洁,除了轮子就是车架,连挡泥板都没有,孟良上下打量着猛地听到这个名字,再无力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这小子这么严肃,看起来实在不象有幽默感的样子。

“那我坐这儿吧。”他一跃坐上车把。

焦赞措手不防,单脚支地,花了很大力气才保持住平衡,气愤不已:“喂,大屁股,你给我下来!”

“我还大?你摸过?要不要给你实地考察一下?”孟良没好气地说:“好了,骑拉!你是不是技术不行啊?我带你也可以啊。”

“你做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