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病弱
褚时一不认为自己酒后会和别人发生关系,特别是和梁迩。一方面,他酒后尚且还有一点自控力,另外一方面两人真的能互起反应吗?
他认为不可能。
梁迩讲得那样冠冕堂皇,好像自己真的有很恶劣地对他醉酒行凶了。褚时一也不太敢看着梁迩的眼睛,光是再次来到这家酒吧已经用尽他全部的社交精力了。
“我得回去了。”
这次梁迩没拦着他。褚时一几乎是小跑着回家,半路还差点在地上滑了一跤。
这之后他没敢再去酒吧随意晃荡了。梁迩话里的意思隐晦又明确,就是要他做一根按摩棒。吓人,这要怎么做,这种话是怎么能讲出来的。
他不太理解梁迩。
没再多想,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像一个没有颜色的爬行动物从地铁爬出来,兜兜转转,再满身班味地回到灯坏了的出租屋,白炽灯一闪一灭,现实和梦境频繁交织着,褚时一余光里又看见了那件梁迩的毛衣。
他不太懂为什么那么多人上班跟打了鸡血一样,自己上班就像得了鸡瘟。比如他无比尊重工蚁这种动物。一个美国昆虫学家研究表明,高达40%蚂蚁对蚁族毫无贡献,每天只是在洞穴附近不断兜圈。他在公司里最喜欢一个人敲代码的时候,除了得对接需求,除此之外很少和人交流,减少了很多隐形沟通成本。
现在褚时一又开始烦恼怎么把这件毛衣还给梁迩,烦恼梁迩的猝然出现。因为太累太困,褚时一暂时忘记这个烦恼,舒舒服服睡一觉起来,再冲个热水澡,头脑清爽许多。
他决定今天下班后就把毛衣返还给梁迩。放下东西就走好了。
再次来到酒吧,坐了好一会儿却不见梁迩身影。褚时一问了问店员,店员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又告诉他,梁迩已经生病好几天了。
“听说是感冒了。”
“这样啊…”褚时一记得以前冬天梁迩也经常生病,因为他爱面子不喜欢穿厚衣服,说穿厚衣服显得臃肿,特别丑。
褚时一推开酒吧的门走出去,走了几分钟又折返回来,“请问,你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吗?”
“啊,他刚回国还没找到合适的住处,现在住在酒店呢。”店员非常好心地告诉他梁迩的电话和酒店名。
晚上十一点,褚时一提着一大包药出现在安芙酒店大堂。安芙是比较老牌的日资酒店,大堂超挑空散落的光影交错着,朦朦胧胧里,褚时一脑子多少是发懵的。
还以为很难见到梁迩,没想到登记了名字后,还有专人带着他上楼。意外的顺利。
梁迩住在顶层套房,站在套房门前,褚时一又有一丝反悔的想法。他最终推开门。听到较为声嘶力竭的咳嗽声,褚时一才快步穿过客厅走到卧室门前。
卧室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音响放着歌,地上和床上都是乱七八糟的衣服,其中还有很多是套着防尘袋。毯子一半在地上一半搭在床沿,屋内暖气开得很足,这样的寒冬里,让刚进室内不久的褚时一也觉得闷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衣物喷雾的味道,不太浓烈,褚时一闻不出是哪种花香。
梁迩坐靠着床头,腿上放着好几个纸巾盒,发丝凌乱,看见人来了不算很震惊,“你来干什么?”
不知为何,褚时一听出他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幽怨的意思。
“我听说你生病了。”褚时一身体像卡顿在门边,进也不是,走也不是,“又感冒了吗?”
“没有。”梁迩当即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上半身往后倒,“你回去吧,我没事。”他掀了掀被子,看起来是要睡了。
好一会儿,褚时一才慢慢走进卧室。
他把药放在床头柜上,近看梁迩,发现他确实是不舒服,眼底有一圈的红血丝,脑袋一半蒙在被子里,脸庞微微泛红。
褚时一屏住呼吸,抬起手将他脑袋上的被子掀开,手轻轻地搭在那尚且烫热的额头上,那时候,梁迩闭着的眼皮动了动。
“梁迩…”褚时一说,“吃点药再睡吧。”
“已经吃过了。”
“吃过了,怎么还那么烫?”褚时一有听说过发烧严重到残疾的事例,比如他一个远方亲戚就是高烧不退后眼睛一直不太好。
褚时一对此耿耿于怀。并且房间除了自己带的药,褚时一并没有看到其他的药盒。他走到有露出梁迩脸的那一方床头,很小声地说:“梁迩,先别睡。”
过了一会儿,梁迩才坐起来,没有什么精神。褚时一给他测了一下体温,37度,不算太高,稍微没那么紧张了。他把药和矿泉水拿出来,“把药吃了。”
梁迩手脚无力,脖子也没有什么力气,所以只好把头暂时依靠着褚时一的腰,看起来绵软的头发在褚时一冰冷的羽绒服上塌陷出一个小窝,双手也收紧起来,抱着他的腰提出要求:“不喝这个,我要喝温水。”
那时候,褚时一身体僵硬不少,他后退了一大步,突然的离开让梁迩用一只手堪堪撑着身体,病弱发白的脸显露出明显不悦的表情。
褚时一慌张地眨了好几下眼睛,转而问梁迩水壶在哪里。生病烧晕了头的梁迩对此一问三不知,也不准备帮忙,他看着褚时一在房间转来转去,终于转到厨房,找出水壶和玻璃杯。
烧水间隙,两人相对无言。褚时一这才仔细看了一圈整个套房,他贴着落地窗看了一会儿夜景,感叹道:“这里好高。”
接近凌晨,黝黑浓稠的夜里,褚时一才发现雪片是斜飞下坠的姿势,就那么渺小易逝的一片,却在漆黑里聚集出无穷无尽圣洁的白光。他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回头发现梁迩竟然也在看窗外的雪。
梁迩看着那发呆的后脑勺,不太明白他一个活生生的高烧不退的病患为什么比不过那光污染严重跟狗皮膏药一样杂乱的夜色。
短暂的安静里,褚时一出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啊?”
“前阵子。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问问。”褚时一背靠着那一整面斜飞的大雪,给予梁迩一种和那雪一样很快离开的错觉,“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还行。”梁迩对国外的生活没有什么好讲的。
这之后褚时一没再说什么了。
用矿泉水和热水冲出一杯温水,看着梁迩吃了药,褚时一把地上的衣服一一捡起来放在沙发上后,说:“那我走了,你好好睡一觉。”
梁迩喝水速度很慢,问:“明天你要上班吗?”
褚时一摇了摇头,明天是周六,如果公司没有事,他将会在家里好好大睡一觉。
“我经常半夜高烧不退。”梁迩盯着他,又移开视线,若有若无地低声强调着,“但我睡到早上就会好的。”
褚时一有些怀疑地看向他。
“你走吧,没关系,本来我一个人呆着是不太舒服,头疼嗓子也疼,但你来了我好很多。”随即又咳嗽了好几声,看起来病情更加重了。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褚时一这次担忧地问道。
明明没在喝水,梁迩像被呛了一下,“我不去那种到处都是病毒的地方。”
是了,梁迩一生病只会窝在床上睡一觉等到天亮。褚时一有时觉得他健康又很病弱。健康是竟然能神奇地撑过那么多次天亮,病弱是生病频率太高,明明这个人经常户外运动。
也可能是天生体质不好。
“你其他朋友呢?”
梁迩声音很闷:“我才回国,没有什么朋友。”
“上次在酒吧你不是有很多…”
“交情一般。”
褚时一好一会儿都没有离开,他想了想,又把纸巾盒放在和梁迩触手可及的地方。
梁迩还在不停咳嗽。只是找纸巾的手找到了褚时一的手上,握住又不放开,两眼向下低垂着:“你现在就要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