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张牵水:?
张牵水:不对。
本帖最后由 塌房怨妇 于 2025-7-18 23:55 编辑
苗又雪拿着张牵水的电子屏点来点去。张牵水关闭了大部分权限,剩下那些,就是他能了解的部分了。
任务档期——内容不可见。
历史任务——内容不可见。
疏导次数——内容不可见。
……张牵水,非常坏,打人又痛,还忒见外!
苗又雪从张牵水个人主页退出来。
“什么程度才能称得上是不过分的来往?”苗又雪自言自语,“理论上,只有结合热会导致结合,也就是说避开结合热就好了……”
不能让哨兵尝到结合热的滋味。
如果哨兵和向导结合能形成的快感比普通交往要高上很多,情投意合的爱侣之间,能够忍受一辈子不结合的概率应该也很小吧。
1737标准里注释了很多,比如哨兵向导间拥抱、亲吻,会被称为“边缘行为”。边缘行为的界定边限很模糊,通常不做判断标准,只是不提倡如此而已。
“摸都不能摸啊。”
苗又雪摸了摸自己的脸,刚刚张牵水拍了他的脸。他又摸了摸脖子,张牵水还捏了他脖子。
明明张牵水见他第一面的时候还警告过他最好不要让哨兵接触到他的身体,自己却动手动脚,也不忌讳,十分双标了。
貌似好像张牵水也是哨兵来着。
苗又雪试图给张牵水找借口,“可能是因为张牵水出热率才7%,还是个高级哨兵,自制力很强,所以他说的那种哨兵不包括他。”
由此可得。高级哨兵应该都没关系,白塔都解除对他们的定向监控了,——而且,那些勾肩搭背的小动作,也不只是爱侣之间可以做。苗又雪就很喜欢黏在自己的朋友身上。
他是个小动作很多的人。
从小在山里跑,小孩儿都放一块儿带,不仅家中是奶奶的独孙,从来娇养,在同龄人里他也算最晚出生的那个,很小就被邻里的哥哥们扛在肩上进山玩。长大了习惯也没有改好,苗又雪的朋友损他,说他好听点是大方不设防,难听点是手贱闲得慌。
当时苗又雪听得十分不以为然,握着朋友的手臂搓来搓去:“哦。”
朋友崩溃道:“……别搓了!”
张牵水还在那面哨兵的标本旁逡巡,苗又雪总觉得他的态度有些奇怪。
似乎对这个死去的同伴有些太关注了些。
苗又雪一个都不认识,索性继续翻张牵水的电子屏。他还不信邪了,总不能一点权限都不开吧。
“这不是我以前的同学吗。”
苗又雪在高级哨兵里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她是苗又雪的初中同学,只是从前瘦瘦小小的,完全看不出是同一个人。苗又雪又把她和自己的小身板比对了对,得出个很惊恐的结论:这位放在宣传栏的A+女哨兵,胳臂比他的腿还要粗。
苗又雪比了半天,抬起头,就看见张牵水正回头看他。
“啊?”
张牵水眼神示意他,苗又雪于是低头,女哨兵的状态栏写着“任务中”。
“我不是这个意思。”
靠,就这体格差,谁敢对她有什么不敬的想法啊,怕不是直接会被打出屁来。
“还有没有要问的。”
张牵水转了话题,“我要走了。”
苗又雪才想起张牵水十点要出任务。
“还真有,”
苗又雪想了想,说:“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上课啊?”
妈的,正常人谁在标本存放处上课啊,又不是学解剖。
张牵水回头望了苗又雪一眼。他的眼睛深邃,里面有苗又雪看不明白的情绪。有那么一个瞬间,苗又雪几乎以为眼前的哨兵是悲伤的。
“你信命吗?”
张牵水问。
苗又雪愣愣地:“什么命?”
——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命运裹挟着,变成哨兵,变成向导,变成白塔的一员,最后变成白塔。
张牵水说:“你可能还不明白,你要面对些什么。这座白塔里没有人希望你明白。我也没有立场和你说。”
苗又雪喃喃道:“可是就算明白,也改变不了任何结果啊。难道是我自己想来这里的吗?我从来没有说过我要当向导。是你们把我关起来的,是你们不给我出去的。其实我很无所谓,因为有所谓也没意义。人一辈子在活些什么?好像做什么都行,或者不做什么也没关系。”
不过是活着而已。没什么非要怎么样,也没什么怎样了就完了。
张牵水听后不置可否,打开了研究处的大门,一个跨步走出去。
苗又雪跟过去,就听张牵水说:“我把你的权限录入了这里,密码1737011,以后可以常来。”
“如果你感觉自己被蒙蔽,就来这里。”
张牵水说:“任何人因为自己的利益张嘴都会是谎话。只有死人不会欺骗你。”
苗又雪还在他身后发呆。
“走吧。”
张牵水走远了:“带你回隔离舱。”
张牵水来去匆匆,把苗又雪丢在隔离舱门口就直接走了,留他一个人对着门口的锁眼大眼瞪小眼。
检测室里空空如也,桌上用来喝水的杯子盖都盖上了,看来是离开了一段时间了,这要上哪找人去,白塔这么大。
苗又雪傻眼了,好家伙,他那么大一个检测员呢?
这太离谱,他这作为据说是白塔成立多年来唯一一个S级向导的尊严在哪里,怎么如此不被人在意,都没人考虑一下,门锁了,张牵水跑了,他怎么回去?
——要不,趁着这个机会,他也跑了?
苗又雪真的仔细想了会现在逃跑成功的几率是多大,又想了会现在赶上张牵水的步伐要他回来帮他撬锁的话被掐脖子的几率是多大。
不过苗又雪的一个设想都没能实施,隔壁房间的门锁咔嗒一声,走出个人来。
那张略显冷淡的脸在拐角处一转,赫然是沈与青。
沈与青耷拉着似乎没睡醒的眼皮打量他一眼,似乎在问他在干什么。
救星!
苗又雪立马支棱起来。
沈与青眼见着苗又雪朝他冲来,一个错身闪开,眼睛一眨不眨,没什么表情。
“沈与青。”
苗又雪生怕沈与青要走,直接就去拉人家的手臂:“巧了这不,我检测员不在,把我锁外头了,幸好遇见你。你有空吗?要不帮我开个门,要不带我去别的地方,行行好……”
沈与青低头看他拽自己的手臂:“……松开。”
苗又雪心说咋可能,放了手你还不得当场跑了,于是壮着胆子,两手并拢,把哨兵的肘子卡在了手心里。
“不要,”
苗又雪说,“又不耽误你很久,你帮完就可以马上走,我还可以给你钱。——靠,我钱是不是被白塔押走了?那先欠着。对了,你需要向导服务吗,我刚和张牵水交流了一下,已经会精神疏导了,效果不错,张牵水对我赞不绝口呢。”
苗又雪说完自己都牙酸,想了想张牵水那张脸会露出赞不绝口的表情,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沈与青也没打断他,听完了,伸出另一只手来,没等苗又雪看清楚动作,往他手上的某个地方敲了敲。苗又雪顿时感觉整只手臂都跟拧了麻筋儿一样,瞬间脱力,指尖打着抖垂下来。
“靠,麻了麻了麻了……”
沈与青一脱离向导魔爪,立刻拔腿就走。
“你要去哪。”
苗又雪托着手臂在后面追:
“沈与青!别跑!”
向导的嗓门不算小,沈与青在楼梯口顿住了脚步,回头看他一眼,似乎有些无奈,说:“厕所。”
苗又雪:“……”
苗又雪尴尬道:“你们宿舍不配厕所的?”
沈与青说:“我只是暂住。”
沈与青只是最近被白塔安排来压制过新向导度过分化期,他是个任务狂魔,不常留在塔内,所以现在住的地方,设施配备都不完善,是个临时收拾出来的旧宿舍。
苗又雪想通了,“哦,你之前住这里是因为白塔要你照顾我,等白塔给我分配辅导员。”
沈与青也没否认,默默地进了厕所。
苗又雪初进白塔,眼看逃跑和反抗无望,不如做些别的,让自己在白塔里好过点。沈与青看着就很面善,脾气也比张牵水不知道好多少,苗又雪也不知道沈与青身上那股让他亲近的气息从何而来——其实,也不必多想了。多交几个朋友总不会出错的。
万一以后张牵水再揍他,也有人帮忙挡一下不是。
于是苗又雪一想,脸皮都变厚了,笑嘻嘻道:“沈与青,组织都要你照顾我了,我不过分的要求也是可以听一下的嘛。你不帮我也行,那你把我带回去呗,话说高级哨兵和向导都住啥条件啊。”
沈与青的手已经扶在了自己的裤头皮带上。
怎么了,还要和他先比个大小?
也行啊。男人的友谊嘛,比着比着不就来了,输赢也不重要。
苗又雪凑到他旁边:“好巧,我也要上个厕所。”
沈与青终于被他的厚脸皮击败,提上裤子转头去了个最近的隔间,干脆利落地上了锁。
苗又雪干嚎起来:“不是,你关门就关门,怎么还上锁,你真把我当变态了?我身上是有什么毒,你靠近我就会挂掉?”
从厕所里出来,沈与青洗了手顺便洗了把脸,看起来清醒些了,扭过头,看着蔫头耷脑的苗又雪,说:“跟上。”
苗又雪说:“啊?”
沈与青带他回了自己的宿舍。
说是宿舍也太寒酸了,里面就一张床和一面桌椅,沈与青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桌上放了一个水壶,一个正在连接数据访问的电子终端,椅背上搭着一件材质特殊的外套,上面挂着一面牌子。
一点人居住的味道都没有,甚至有点冷。苗又雪打了个冷战。
“我先和你说好,跟你回宿舍可以,你别把你的精神体放出来,”
苗又雪找了半天房间里就一面桌椅,只好很别扭地靠着床栏,“我真怕蛇。”
沈与青说:“好。”
又摇了摇头,似乎是有些好笑:“我还以为你忘了。”
苗又雪顺口道:“那不能忘。你那蛇也忒大。”
沈与青拍了拍床,示意他直接坐就行。然后从抽屉里拿了个水杯出来,在接水口接了点水。
苗又雪看到水才感觉到渴了。
“你就住这里?军训都不是这条件啊。”
苗又雪边喝边说,“既然张牵水已经做了我的辅导员,那你是不是很快就能搬走了?”
沈与青点点头,又和他解释:“早上检测中心出了问题。检测员都被临时调走了。”
苗又雪也跟着点点头,刚想说点什么别的,肚子咕噜一声。
苗又雪:“……”
沈与青看向他。
苗又雪说:“我今天早上是不是还没吃早餐来着。”
——他妈的,张牵水!
怎么会有这么不靠谱的辅导员,他能不能申请换人??
沈与青房间里没有吃的,苗又雪的检测员又跑路了,没人帮忙联系食堂。沈与青难得也皱了眉头,调出电子端看了看,上面显示数据抢修的进度还未过半。
“我要去食堂。”
沈与青从外套里掏出自己的牌子,站起身说:“带你去?”
苗又雪跟着他:“你也没吃?”
沈与青镇定道:“起晚了。”
苗又雪若有所悟:“哦……所以我刚看见你的时候,你才起床啊。”
原来S级哨兵也会睡过头,苗又雪顿时感觉对沈与青亲近不少。
单方面的。
白塔内部很看重权限,不论什么都按权限划分,电梯也不例外。按钮都做钝触感处理,上下的时候连机器运作的声音都没有。苗又雪感觉有点压抑,戳了戳沈与青的后背,“这电梯也太牛,真一点声儿没有啊。”
沈与青说:“这是哨兵专用的电梯。”
哨兵向导选修课本第一句是什么来着?
——哨兵五感天生敏锐于常人,所以更容易暴躁,需要穿特定材质的服饰、身上佩戴降噪器、生活在安静而不出变化的环境里……
一点多余的声音,多余的气息都不能有,空白和死寂才是最安全的,而所有的动态变化都有可能指向对哨兵的伤害。
可是世界的绝多大数美好事物都脱胎于变化。
比如一场午后突来的雨、闹市嘈杂的人群、热气腾腾的食物。
“你们哨兵,平时就活在这种感觉里?”
苗又雪难受起来。难怪对于哨兵来说,白塔分明如同牢笼,却进来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沈与青说:“是。”
苗又雪自责道:“我刚刚和你说话,声音那么大。”
还掐人家手臂。
沈与青说:“没事。”
S级哨兵的身体素质和抗压能力和其他的哨兵都不是一个级别,沈与青是真的觉得没什么,反正也习惯了。
电梯门打开,沈与青带着垂头丧气的向导出了电梯间。不是饭点,人并不多。经过几个哨兵身边的时候,苗又雪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域断续传来些不适,是那些哨兵的情绪,不过对他的影响非常轻微。
沈与青给自己打了菜粥和白煮肉,示意向导去拿想吃的东西。苗又雪是西南人,看到这些简直难以下咽,挨不住实在是饿了,踱着小步子往打饭窗口走去。
“向导?”
打饭的员工看见他,愣了愣:“向导食堂不在这边呢,新来的?”
苗又雪不太懂:“你怎么看出我是向导,我身上有味道?”
员工不愧是个常年和哨兵打交道的老油条,等级挺高,脾气也蛮好,说:“这咋跟你形容呢,算是吧,不过还好,挺淡的,也香。”
苗又雪凑近了去闻那个员工:“哨兵呢,哨兵身上也有?”
员工见了鬼似的后退:“咦惹,耍流氓啊你。”
又拿饭铲子赶他,“别晃悠了,才分化吧,就偷偷乱跑,小心挨辅导员打噢。”
苗又雪一提到张牵水就来气:“我辅导员又出任务去了。”
员工说:“你也够倒霉,听说今天检测中心还出了什么大事,估计检测员都没剩几个。不过你辅导员谁啊?我跟你说,有些工作狂哨兵不出任务不舒服的。”
“张牵水。”
员工一听就乐:“哟,那食人大毒花啊,得。不过分化期小朋友不能用这个公共食堂,你还是去向导小食堂吧。”
苗又雪于是两手空空地回来。
沈与青问:“怎么不打饭。”
苗又雪老实道:“不给打呢。”
于是苗又雪沈与青亲自带着回到窗口前,让员工把账记在自己的记录里。
“沈与青,你最近也空啊,派遣任务都出完了,怎么不申请个辅导员当来玩玩,逗小朋友多有意思啊。”
员工多嘴道,“张牵水够不靠谱的,别把小向导放养傻了。”
已经够傻了,沈与青暗暗想。
“我很快要出长期任务,”沈与青说,“打算去六区。”
员工说:“六区污染程度可不低,又不带向导?”
“单人任务。”
“您也真是大bug本bug了,”员工衷心道,“是真不用向导啊。”
难怪白塔这么喜欢压榨高级哨兵,就冲着这稳定度,没有向导也能行,真顶。
那员工又偷偷多嘴了句:“不过你们都不好奇,——检测中心到底出啥问题了?”
沈与青没搭腔,视线望着某个虚幻的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苗又雪倒是很捧场:“好奇啊,你知道什么?是什么问题啊?”
那员工啧了句,心说小朋友就是讨人喜欢,继续道:
“——几段核心数据从高级权限里泄漏出去了!”
沈与青吃饭很有规律,喝粥,吃肉片,吃鸡蛋,如此反复。苗又雪挖着碗里几乎没调料的小馄饨,唉声叹气,“要有点醋啊酱的也好啊。”
沈与青没搭理他,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清的嗡鸣,他从裤兜里掏出电子终端,开始看传送过来的任务细则。
塔内哨兵的任务有自己接的也有上面派遣的,派遣任务的密度低很多,多数是和政府合作的大型项目。
“听说你要去六区?是六区还是九区?”
苗又雪问。
沈与青说:“六区。”
苗又雪的勺子在青菜里挑挑拣拣,把一根没什么油水的青菜碾得蔫嗒嗒,确定是真的什么味道都榨不出了,才往嘴里送了进去,嘟哝说:“六区啊,我以前就住六区。那里现在应该已经没什么人了吧。”
沈与青很快把任务相关看完了。他难得抽空抬起眼睛看了苗又雪一眼。
“白塔属于什么区?七区吗?”苗又雪说,“——说实话,我以前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五区和八区。”
“一区。”
沈与青回道。
如今实行辖区分管制,海内共十一个区域,一区最东,六区最西,十一区最南,七区居中。六区是苗又雪以前住的地方,地貌多山脉丘陵,气候湿热,四季多雨。在苗又雪的记忆里,每当雨落下,细密的雨滴从天边垂到屋檐下来,就像一道清凉带雾的帘。
对面山头住的是个大不了他几岁的哥哥,总是在这样的日子里,挑开雨水布下的帘,一身湿淋到他家里来,给他奶奶送新蒸好的糕点。
因为山里雨水多,寒气湿气重,小孩子和身体不好的人容易受风受凉,当地人就会把山里的一种野艾草揉进面粉里,裹上糖和其他馅料,做成好吃的蒸糕,哄小孩子吃了,还能强身健体。
“这回都是什么馅儿的?”
苗又雪自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送上门来的蒸糕那么好吃,不吃又对不起自己的肚子。他坐在那面老式的大木柜子后头写作业,写一道生物题写得急出一脑门的汗。
“豆沙的。”
“没有加辣子吗?”
“没有。”
“为什么呀,加了多好吃呀,去年还有呢。”
奶奶拿一面蒲扇去赶苗又雪:“没有就没有,我平时饿着你了?人好心送吃的还挑三拣四。起开,给哥哥烧茶去。”
苗又雪跟被撵了的鸡一样弹跳起来,往灶房里蹿去了。窗外一线光照进来,下了四天四夜的雨隐隐有了要停的迹象。
远远地,屋外的同伴喊他:
“阿采——停雨啦——”
“别写作业了——快出来玩——”
灶台下的柴火突然发出哧啦哧啦的声响,苗又雪猛地回头朝门口看去,那送蒸糕来的少年人已经转身朝屋外走去了。
“哥哥——”
苗又雪喊着:“你别走呀!我茶还没烧好呢,你好歹喝一口呀!”
怪他手脚太慢,人家来走一趟,茶都没吃上。身上裹挟着恍若柔光的水汽,在他家的院落里只留下一道虚晃的影子。
那些都是高中之前的事情了。
苗又雪说:“自从……我就没回六区看过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天灾过后,当地受到接济的陆陆续续去了别的区,但也有些留在了原地,比如苗又雪的奶奶,年纪实在是很大,不好搬动,又对家乡有很深的感情。就一直没走,受到当地政府的庇护。那其中的一些灾后重建,直到苗又雪进了白塔,看了张牵水电子端里的内容,才发现当年六区的灾后重建有白塔的参与。
政府给钱,白塔出哨兵和向导。
不过,即便有了重建,除了政府特定的庇护区,六区也已经不再适合人居住。
沈与青说:“你以后可以出任务,回去看看。”
苗又雪想起张牵水告诉他的:“听说任务按等级分配,那我以后会不会和你一起出任务?”
出乎他意料的是,沈与青微微摇了摇头。
“我只接单人任务。”
“为什么?”
苗又雪愣了愣。
对哨兵来说,队伍里有一个向导,就是多一分保护。更何况,苗又雪的等级足够高,而S级向导对于哨兵的加成,效果是难以估量的。
沈与青说:“方便。”
“那白塔现在有多少个向导啊?”
“常驻在塔有十九个,流动名额是二十七个。在外驻派的还有一些。总数是八十四个。”
“我操,这么少,有没有劳动法保护我们的权益的,对面千把个哨兵,这不得过劳死啊。”
苗又雪吃完饭,跟着沈与青在楼道边等电梯,手痒,就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哨兵的肩膀。
“不过你们真没人想从白塔出去的吗?——今天我差点就想跑了,可是我对白塔内部构造不熟,跑了也没用。”
沈与青拿余光瞥了他一眼。
“跑不了的。”
他的声音实在是很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苗又雪缩了缩脖子:“不是吧,所以你之前出门就是故意为了堵我的?”
沈与青没说话,权当默认了。
他身上的那种温润无缺,让他想起深山里静谧的冬雨,远看圆柔,离近了才能触摸到雨丝里夹杂的雪块和冰粒,带着天然的疏离和冷淡。
“说起来,最开始见你我就觉得你眼熟。”
苗又雪犹豫半天还是说了句,“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或者你长得像我什么朋友。”
沈与青说:“不会,我是九区人。”
“唉,这个不是重点。”
苗又雪急了,“虽然你也不需要向导,但就是,我们交个朋友还是可以的。”
电梯顶的灯光无声地变亮,楼层到了。沈与青抬腿往里走了一步,又回头,和苗又雪说:
“随你。”
检测中心。
检测员把自己负责的权限通了一遍:“基本可排除塔内现有几个高级哨兵的嫌疑。”
另一个检测员道:“也有可能是向导,等会让陈恪排下。”
“塔内向导又没有高级权限,”检测员说:“同等级向导权限比同等级哨兵低一级,就是现在最高级别的向导部副部长,以她A-的等级,也达不到甲等权限啊。”
别说高级向导,向导都没有几个,也不知道这些年的向导都流向了哪里。哪怕分化率低,也不应该这么低才对。
“精神暗示呢?他控制了别的哨兵。”
“更不可能。催眠能力……已经没有向导会使用了。这是禁忌的能力。”
“也是……”
由于核心数据做了脱敏处理,只有更高权限才能阅读,几个底下的数据管理成员,又不知道具体内容,就要顺着整个数据库排查。
“我怀疑根本没有数据泄漏,就是总部找茬。”检测员叹了一口气,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电子端响了起来,他打开,发现是来自检测中心主任的通讯。
“庞宁找?”
“嗯。”检测员说,“我去一趟啊。你们先弄着。”
检测员去了没多久,很快又回来了。
同伴道:“什么事啊。”
“没什么。”
检测员说,“你觉得我看起来和蔼亲切吗?”
同伴翻了个白眼:“抽什么风,庞宁说你什么了?”
“没什么。”检测员突然露出个略有些狡黠的笑来,“不过,你说向导喜欢什么样的哨兵啊?说不定是我这样的。谁知道呢?”
“你这思想还挺危险,什么向导喜欢,想被关冷却室了是吧——对了,说到向导,你负责的那个S级向导呢?不是说24小时监控他。”
“他辅导员今天带他。”
“他辅导员谁啊?”
“张牵水。”
“什么?你让张牵水带他?”
“又不是我让的,这不是塔批准的吗?行了,继续查吧。”
“可是张牵水今天出外出任务啊?你确定他带着向导?不对,不管他带着还是没带,事情好像都很糟糕啊!”
检测员哗啦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
玩几把蛋!
“张牵水!你还是人吗?怎么带向导的时候还出任务啊!!”
新向导当然不会跑丢,就算检测员不在,白塔也有层层加码的安全措施。但检测员要是被追究起看守不当的责任来,茶也够他喝好几缸的。
沈与青把苗又雪还给检测员。
“沈与青,幸好你在塔里帮我看着,不然我就真的玩几把蛋了。”
检测员一阵地后怕。
沈与青摇头说:“应该的。”
检测员对苗又雪印象挺好,说他适应力强,才过了三天,就已经完全看不出最初狂躁的模样。
其实苗又雪是有些随遇而安。带那么些强硬的脾气,又有些内里的迁就。跟着父母去了七区,可与父母的关系也并没有因此变得深厚。父母依然常年不回家,而他读了寄宿,又读大学,工作,独居,养了一只自己的猫。
三两年里,父母也许会回来和他过一次新年。由于工作的性质,父母平时连基本的联络都很难和他保持。这次他被白塔抓走,手机又被白塔管控,说不定他的父母到又一个三两年后才会发现事情的真相。
好倒霉,苗又雪给自己下了个定义,然后翻个身又躺平了,没什么其他的想法。就当是放了个长假,跳槽去了新的单位。新公司包吃包住包开销还发工资,接任务就能到处玩,同事人也挺好,会讲话,他超爱的。
不去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不去管有可能会承受些什么。
无知者无畏。
“沈与青带你去吃了哨兵的食堂?”
检测员道:“吃得惯吗?”
苗又雪道:“当然吃不惯了,淡得吓人。不过有得吃总比没得吃好。”
检测员道:“哨兵吃不了重味的食物,不过你是向导,可以帮哨兵暂时屏蔽他的五感,然后他就能吃到普通食物了。以前和向导关系好的哨兵,犯嘴瘾的时候就会这么干。”
苗又雪听完,想也没想就接话道:“真的?那以后我帮你。”
检测员神情动了动,似乎有些动容。
“这么好吗?”
检测员笑起来,“那我以后也是和向导关系好的哨兵了。”
检测员分化的时候,白塔已经处于哨兵向导数量严重失衡的时期。年年都有哨兵进来,很难一对一配备到相应的辅导员,更不用说他这种等级不太高的。由于没人指引,在他突然发觉自己五感过分敏锐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得了绝症,家里人偷偷把他送进了临终抚慰中心做人文关怀。
“你的感觉和我肯定是不一样的,你被所有人包围着,而我是被丢在集中观察的观察室里。”
检测员摇头,“我当时逃跑了足足十一次,觉得自己就算是要死了,也要和家里人见最后一面再死。这是我唯一一项在塔内排行榜保持排名最高的记录,只有一个人比我多,逃了十九次。但是白塔就像是一座牢笼一样。进来的时候很容易,却再也出不去了。”
苗又雪好奇道:“谁跑了十九次啊?”
检测员瞪苗又雪一眼: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真不知道要在这里干到多少岁啊!有些哨兵很幸运,三十多岁就失去机能,出去又是一条好汉。都说哨兵的恋爱是奢侈品,本能渴望向导,但只能和同类共存。我呢,唉,很不凑巧,也是个随波逐流的,取向是向导的哨兵可怜蛋。”
“不过其实更早之前,还不至于切割得这么干净,是可以谈恋爱的,也是可以打申请互相结合的,最早那会向导和哨兵比例差不多有0.8:1呢。后来向导渐渐少了。少了就少了吧,也只是禁止了结合,还是可以谈恋爱耍朋友。”
直到有一年,白塔里出了桩惨案。
——一个天才般的高级向导,在自杀前暗示了塔内几乎所有的高级哨兵陪葬。
最后事件的定性是情感纠纷,所有的检验结果都变成了机密封存。
“之后塔里就开始很严密地控制哨兵和向导间的来往了。”
检测员说着说着,自己也有了点愁思,“那没办法了,努力掰弯自己吧,身而为哨兵十几年,想谈恋爱,只能和哨兵凑合凑合了。可我有看上的哨兵姑娘,人家的取向是向导还是哨兵还是普通人还是单身主义又不清楚。这很私密的,你又不好去问人家。现在哨兵很流行独身,尤其是女性。喂苗又雪,你在听吗。”
苗又雪一边随口应着,玩电子端内置小游戏玩得不亦乐乎:“哦哦哦,所以是谁跑了十九次啊?”
闲聊了会,检测员继续在自己的监控室里排查数据。
庞宁给他发来消息:
——数据排查有进展吗?
——没有。
——算了,让037他们去查,眼下这个向导的事更重要。
——我知道的。
——这个向导,很好相处吧?
——是。
——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却拥有最好的能力,真有意思,你觉得,白塔到底要怎样培养他最好?
——这不是我们检测中心能介入的吧,主任。
——不能什么都不懂,但也不能……懂得太多啊。
张牵水当天下午就回来了,检测员看着他,一时间头变两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