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学腔学舌地说了几段,表情牵扯如提线,犹如讥讽在怀,恭维与唁词无二致,十足的心口不一,或许他根本没想多加掩饰。
裹挟的逼仄感没有散去,霏霏细雨如银针垂落,窗上的阴翳淅淅点点,积压乌云叠峦,终于纵情淹下,海水拔高,朱阁鹊起。季允之不傻,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伏三兆就是在与他恣意平齐。
旁观的曾一鸣心中咂舌,眼前“太子爷”刚落港没几天,伏三兆就抬手给了一个下马威,论他这强硬态度也算是别开生面了,阔别多年还要在这种场合明杠,这不是梁上结梁吗?也难怪他们从小就不对付。
椅子仓促地往后推拉,难听的摩擦声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口子。季允之抬了抬嘴角,沉闷许久后坐下了,心中估计正是愤愤不平的时候,但好在他没继续较劲,不然这场纷争相斥,必定是没完没了。
曾一鸣找准时机,哈哈一笑,赶紧打着圆场,缓和着如今针锋相对的情形。
“你们都楞着干嘛?别光喝酒啊,现在正是齐心协力的时候,私人恩怨可不能带到桌面,所谓说,纷纷纭纭,斗乱而不可乱,浑浑沌沌,形圆而不可败。”
他一段话化解着双方状况,说到底内杠拌嘴只是家事而已,但要是出了这道门还有人记恨,那可不单单是两人间的恩怨了。曾一鸣点到为止,本就同门兄弟,之后更是低头不见抬头间,弄到处境如此尴尬,相煎何太急呢?
他们早已不是孩童,也该成熟心智了。他把话题巧妙扭转,熟络着刚才冷却气氛,当话语逐渐附和时,伏三兆则突然起身,拿过椅背外套,作势就要离开,桌上碗筷更是一动未动。
“各位慢慢吃,既然事情办完了,我就先走了。”
他从坐下到离开,也不过呆了十分钟,现在更是说走就走,回头还不忘向乙佬请示。
“何必这么着急?这不才刚刚开始吗?”
曾一鸣眼看风平浪静,话题刚杵上兴头,见人起身往外去,便想连忙相劝着。
“算了,随他去吧。对了,最近有批港纸要洗,是时候扩充一下商业版图了。英制汇率多有限制,我看最近电影风头正盛,是一把不错的肥食,可以一试,就交给你了,三兆。”
季乙琛非但没说什么,反而由着伏三兆去了,临时还交代几句。但此话一处,曾一鸣却立马听出内容,不系挂!乙佬虽语气轻松,但置办的活儿却不小,看来三兆在乙佬这里颇受重视啊!但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还是在季允之面前,正处他忿忿不平的时候,实着有些高下立判了,甚至还有些偏袒之意,在亲儿子面前帮手下的腔,这演的是哪出啊?
不过,只要乙佬挥毫命楮,那必有他的想法,像自己这种目光短浅的人,终究揣测不到罢了。只见伏三兆点了点头,没多说半句,扭头便出去了,桌上顿时只剩四人。
“……我去趟洗手间。”
季允之果不其然地神色晃动,眼中忽暗忽明,找了个理由离开了。罗秉业看向主座乙佬,只见他用金汤匙剜了一点盘中的鱼子酱,放在唇后翻覆抿压,细细品咂一番。
舌尖压滚几圈,咸腥慢慢扩大,态度十分风轻云淡,仿佛刚才状况没妨碍他一点情绪。罗秉业虽踟蹰,但心中疑问不减,还是问了出来。
“乙佬,让他们这样下去,可以吗?”
季乙琛拿起方巾,在嘴边擦了擦,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
“不管是家务事,还是兄弟间的矛盾,都需自己解决。不管是斗嘴也好,打架也好,我看重的是实力,让他们自己玩吧。”
罗秉业有些诧意,立马提取出一个信息,乙佬竟真有意栽培三兆!
“罗秉业啊,现在几点了?”
他缓出口气,向罗秉业问着。
“乙佬,凌晨三点了。”
“时间差不多了,通知船上的人,是时候该走了。”
“好。”
罗律师深谙其中,点了下头,快速起身离开了。曾一鸣则望了望周边华美布景,又想到了外面辉光相映的瑰丽景色,不由地发出一声叹息。
“唉,可惜了啊。”
“兆哥!”
伏三兆刚下楼,就听到背后有人叫他,扭头一看,竟是季允之。
“你用这个称呼叫我,确实是新鲜。”
“你本就大我三岁,我叫你一声兆哥也是理所应当,如今我正式回港,洪门大选在即,今后我们还有更多时间相处。毕竟有缘再聚首,不如就此放下前嫌,共同合作呢?”
伏三兆看他之前还咬牙切齿,现在就展现八面玲珑、化干戈为玉帛的样子,脸上还喜笑盈腮,仿佛根本不在意他之前所举。但自己偏偏不好骗,季允之到底怎么想的,只有鬼知道。
“既然是季老板交代的事,我自然不会对你有成见。少东大驾我随时欢迎,不过现在,我要失陪了,改日见。”
伏三兆没正面回应,只留了句简单奉承后,就要拍拍屁股走人,谈话间毫无内容可赘,也基本表明了两人无话可说,可以说是柴米油盐不进,极不配合。
伏三兆把外衣一扔,他身后捌应正好接过,随即叫来接驳船夫,两人一前一后登船,波水漾荡着驶离了珍宝船。
“老尤……你说,最近伏三兆都在忙些什么呢?”
季允之一转刚才笑脸,塌下眉眼起伏,冷若冰霜的看着港仔湾上的余漾褶浪,霏霏细雨如雾帐般盘绕在船侧,时不时地的雷骤轰响如龙吟,他眉睫到轮廓被水汽沾湿,却不见身形做出半分移动,依旧望那点缩如蚊蚁的接驳船,眼瞳一眯,思绪乍起。
老尤弓背身躯从阴影钻出,语调幽幽地向季允之复述。
“伏三兆最近除了做些扫货、看场、清理的日常工作外,好像又因一起机缘巧合,得了个小姑娘,最近正捧在手心呢。”
“果然连骨子里,都流的是地痞流氓的血,净做些下三滥的事儿,呵……美人关吗?可别变成美人劫了。”
接驳船十几分钟后靠岸,伏三兆在朦胧海上远远一望,光辉夺目的船舫依旧悠闲飘荡,佢一谂到季允之跌落地都要楋翻揸沙噉样,(他一想到季允之失利还硬撑的样子)不由地气血通畅。
“浸咸水嘅少爷仔,突然学得回窝夺食咗?青头仔,够胆死!”
(出洋留学的小少爷,突然学会窝里夺食了?没见过世面的小鬼,胆够大的!)
说完便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兆哥!”捌应揸车过来,喊他名字,伏三兆随即钻进后座,精神很快疲乏,他抚着额面沉思一阵,油门声嘎吱轰响。当捌应正准备离开时,突然传出一阵惊天石破的炸响,捌应顿时大惊失色,下意识侧身卧去。
几秒后,耳畔回荡着全是断断续续的震声,当他再抬头却发现空中弥漫着燎原赤色,天际正如烟火窜升般乍出白昼,留下碎碎闪闪的光斑残影,连那股火药味都能清晰渐闻。
“季老板真是下血本啊。”
伏三兆望着窗外迷乱红光,眼中被灼色所覆盖,不禁地喃喃自语着。弥留燃尽的光痕把黑夜衬得殷红透血,港湾外的车辆滴嗡疯响嚣尘一片,偶尔经过的路人刚站起身来,便惊耳骇目地心悸呐喊着。
“着火了!珍宝船着火了!!!”
斋咖放在桌上旋着漩涡,那人刚抿咗一口便皱起眉头,从常备的罐中挑出三颗方糖,再放进去不停搅拌,直到里面浓黑逐渐褐白,他才满意地抬到嘴边,而办公室的电视机上,正传来今日的午间播报。
“就在夜间凌晨三点时分,湾仔港发生了一起意外燃烧事件,承载香港悠久历史的珍宝船,突然发生严重自燃,火光来势汹汹,足足燃到上昼八点,珍宝船也在顷刻间蚕食殆尽,现架构已被严重损坏,实在令人唏嘘。但就在刚刚中午时分,听到此噩耗的社会企业家————季乙琛先生,立刻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随着主持人介绍,电视也切换到季乙琛被采访的画面中,只见他刚刚下车,就被记者们逮了个正着,身上穿的是简单正装,身侧杵着手杖,看来身体已经步入服老阶段,但被提问时,季先生却口齿伶俐、对答如流,面容十分抖擞。
“珍宝船造工精湛,意义非凡,它早已是港民心中的地标性建筑,记录着蜿蜒的历史长河,我身为港民的一份子也甚是伤感,所以我思虑良久,想在这里提出一个允诺,不管珍宝船摧毁到何种程度,我季某都会伸出援手,不惜工本加以修复,不会对文物级的船舫置之不理,也请香港民众放心。”
几道镜头闪光促掠,下方记者们纷纷点头,画面也继续转回本台报道。
“此事一出,季乙琛也收获了不少民众的大批赞扬,夸季先生是为有善举、有善心……”
“顾sir啊!这几天天气太热,吃什么都没胃口,要不要跟我出去……”
隔壁齐警司刚抱怨进门,就看顾景诚专心致志地在看新闻,丝毫没听到半分声响。他顿时上前,宽体胖的往电视面前一挡,那便是一点光都看不到了。
“齐sir?你什么时候来了?现在工作做完了,又来找我打趣啊?”
顾景诚笑作应对,警局不上工的时候本就枯燥繁琐,但跟齐sir相处起来,那倒还有些乐趣。
“你看什么这么认真?珍宝船噶!当时我还觉得蛮可惜的,但现在,我却越发觉得这件事稀奇。估计是种直觉吧,加上社团选举也快到了,事情掺杂起来,总觉蹊跷其中,你觉得呢?顾sir?”
“你别说,我还真有相同感觉,船早不炸,晚不炸,偏偏发生在这种档口,呵,大有问题。”
顾景诚两指在下巴上蹭了蹭,攀着对方话柄附和几句,他望着电视上珍宝船熊熊燃烧的画面,浓烟四起、人声慌乱、火势如金蟒缠身,船舫的瑰丽色泽吞地只剩一片炭黑,昔日海上宫阙顿时昙花一现般消褪,缭乱赤色如万花筒投在瞳中,仿佛昭示着山雨欲来风满楼,海外尘氛犹未熄。
突然,一阵急切脚步声传来,只见一名警员“嘭”地推门进来,惊慌失措地大喊。
“顾sir!顾sir!!!港督府那边!!有人送了一颗洋人头过来!!!”
作者的话:纷纷纭纭,斗乱而不可乱,浑浑沌沌,形圆而不可败:出自《孙子兵法·势篇》,意为,旌旗纷纷,人马纭纭,双方混战,战场上事态万端,但自己的指挥、组织、阵脚不能乱;混混沌吨,迷迷蒙蒙,两军搅作一团,但胜利在我把握之中。
【鹅肝杂碎面】——委曲求全
客厅漆木摆钟叮当晃悠,中洋装潢混杂的独栋别墅里,后梯保姆阿嫂脚步撺动不停,庄泽嘴中揣摩,端坐在餐前,看梵音挑起汤瓢在艇仔粥里无心乱搅,她侧着头,眉毛茸茸顿顿地贴敷眉弓,丝丝条条如春雨断线,五官仿若工笔了得、画至分明。
鼻梁到人中垂成直段,透着些许英气郎面,正区于她嫣妍之态的轮廓,但鼻头又勾地稚巧,曲呈樱桃外形,轻裹薄红。眼角剜出点沟,腻着粉痕,使她眼裂狭长,眼尾睫毛微翘,犹如凤飞。
她唇珠微鼓,形成倒丘,陷在下唇中,色泽荷芽敷粉仅淡擦一层。只是这样端望,越能看出别样心裁,这就是老天垂青的长相吧,可惜被揉成了他人身下的二两贱肉。
如今,她仿佛若有心事地单手搭桌,身子无力歪斜着,脸上挂不出丝毫生气。虽提不起食欲,仍一勺勺地往嘴里送着,每次只抿一星半点含在嘴中,像猫仔进食似的用舌面倒刺去舔。
几次后,梵音嘴边便亮泽泽地粘了些米粥黏渍,庄泽心不在焉地看对方蠕动唇瓣,听窗外夏蝉迭浪,吱吱嗡嗡的袭来,绿植被滚风澜/晟更新延动,三伏热腥,臊红颊面,顿时觉得房内闷热无比,滚珠汗液从后颈滑下,打湿领口衣襟,让人不免有些口干舌燥。
“小祖宗!我刚给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你现在还能要求什么呢?无非保个命罢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跟他对着干,能有什么好处?啊?”
庄泽苦口婆心地在旁劝说,眼看时间不久了,梵音也只是扭头看他几眼,继续抿喝碗里的粥,始终没表示什么。
“我可是为你考虑才说的真话,趁他现在还没厌倦你,不如赶紧给自己留点家底!他要是找女人,外面多的是有人倒贴!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男人不花心比登天还难,青春都是白驹过隙,终究有过无回!你可别在这里死脑筋啊!”
对方登时撤手,汤勺啪地砸在碗沿,瓷壁间清脆一声响,梵音突改神态,怒意嗔嗔地望他,眼睑周围激起赤澜,化着她脸上的隔阂霜冻,一副备受忍辱的怜人样,连门口的捌应也抬眼望来,像是第一次见她发脾气。
“你说你,想见……”
庄泽看她表情与手势并用,便不敢再念出声,捌应还在旁盯梢,让他有些施展不开。但这女仔却还是那句话,她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见她的哥哥。顿时让他觉得自己游说半天简直对牛弹琴!
“你这不是犯怵头吗!先不提这个,你得先答应他啊!乖乖顺从一段时间,只要你想要,指不定他还双手奉上,摘星捧月地供着你!至少不用吃苦是不是?”
庄泽把话语压到最低,用仅能两人听见的声音,循循善诱地慢慢开导。自己才没来几天,就发现梵音身上痕迹遍布,有时,从小腿到手臂上也处处淤青红印,也不知道伏三兆是怎么对她的。庄泽心里哀叹一声,总感自己办地都是“逼良为娼”的戏码,奈何自己也是被逼无奈!虽然脑袋在他头上,但小命却不是自己的啊。
“兆哥。”
很快,捌应听到动静,拉门后,向对方示意。庄泽促地一下僵直后背,手足无措着从桌前弹开,光听到那个男人的名字,他就下意识无比心惊,仿佛处在山洪海啸前,不知何时会被吞没殆尽。
只见伏三兆一举踏门而入,风驰电掣地从自己身旁经过,目光弯刀刮肉般对他冷瞟一眼,随后懒散坐在沙发,单手一抻,舒展肩头,倚在靠背,心情看起来还算不错。他挑眉望向梵音,见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后,她便簌地转眼移开,继续低头搅着碗中米粥,似乎很不愿见到这个人。
“让你谈的事,怎么样了?”
庄泽反应过来,是兆哥在问他。
“兆哥……我问过了梵音小姐了,她说……有些事情还不能太着急,得让她再考虑考虑!你瞧她诸母囝囝(小姑娘家家)……害羞也是再所难免。”
当然,这话梵音肯定不会说出口,但他总不能直言不讳吧!加上自己的劝说确实没进展,但这姿娘(姑娘)是真的顽钝固执!不行,至少……至少得让他再争取了两天!
“这样啊。”
伏三兆脸上遗憾神情,鼻息缓缓,轻叹一声,狼意假寐、若似伤心着。
“对对对!拖拍也得有时间基础是不是!您又不缺条件,又不缺外貌!点可能有女仔唔中意阁下!哈哈哈!”
庄泽舔着脸过去奉承,就算是假话,也得先把人哄住了再说。
“捌应,来。”
他随即轻笑一声,向远处挥手,捌应听后了然于心,步急如风地前来,但他却毫无征兆地路过墙边,行云流水地摘下一副装饰画,等庄泽还没反应过来,对方便高抬手臂,抡圆胳膊,把画框狠狠砸在他头顶,木板纵然穿过面堂,骤响一声,断成两截,木屑在炎阳下絮乱纷飞。
他大脑嗡嗡荡荡,天旋地转间,剧烈痛楚遍布百骸,庄泽踉跄后退,浑身钻刺如磨,嘭地侧倒在地。这时他才明白,伏三兆哪是心情不错,原来是笑里藏刀!
他几欲睁眼,缓下半刻,意识迷茫着费力伸手,面颊刹时热乎乎一片,果然额头延出不少血渍,滚热着顺他脸颊渗进口中,舌苔瞬间绕满腥涩味,怕不是额骨已经裂开一道。
“兆……兆哥,不是的!我记错了!兆哥我记错了!她……说她答应了!她真的答应了!”
“烂春袋!你up乜春吖?又呃鸠兆哥?!”
(烂春袋*!你瞎几把扯啊?!又他妈骗兆哥?!)
庄泽哆哆嗦嗦,呼吸慢抽缓吐,急忙改口着。捌应脸色乌沉,乍时横飞一脚,踹在他腹中,几乎把庄泽的五脏六腑震成碎片,他呕出口水,嘴边抽搐,不由地痛喊闷哼,身子仓促弯缩背弓,脖颈激起滴血乍红,但庄泽仍强撑爬起,仰头撑颚,嘴里哆哆嗦嗦,凭着最后一丝气力,继续坚持着。
“她……她答应了,真的答……”
最后话还没说完,一杆冷器杵来,硬生生抵着他。庄泽立刻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双手慢慢举过头顶,眼珠摇摆不定着,只撇到些扎眼银光,捌应竟掏出一把手枪,狠压在自己太阳穴上。
庄泽咽下唾沫,思考对方大概只是恐吓,没必要在这种情况较对他时,捌应却按下保险杆,弹簧声嘎吱到位,击锤只需挥毫间,枪膛子弹蓄势待发着。此刻,正贴他皮肉,稍不留神,脑袋开花。
“他说的是真?”
是伏三兆在问梵音,他侧额仰退些许,惊险躲着迎来枪口,颈骨嘎吱作响,把脸扭去对她,眼中全是恳切哀求。此刻,庄泽恨不得能再惨一点,至少能博得些对方的同情。
果然,梵音惊憷坐在桌边,望他眼神立马犹豫起来,眉头下撇,唇沿若张若离,手指扣抓膝盖,骇色中带着些茫然无措,却令她如露水荷蒂般格外怜人,他相信,如果梵音能开口,必能要来圆月天星,就连自己的小命也在她一念之间。
蝉鸣肃杀夏褥,热风贯通房壁,此刻无人开口,只有立柜洋钟暗暗消磨时间,庄泽意识潺潺潋潋,不知是否流血太多,大脑已浑浊不清,离昏厥只差阖眼。但又看梵音表情困顿,难做决断,心中也跟着狂跳不止。
但最终,她还是睁动眼睫,抬起下巴,对伏三兆点了点头。顿时,压在胸口巨石皲裂四散,庄泽长嗔几口,一阵感天谢地,虽是赶鸭子上架,但能再次侥幸逃脱!他怕不是吉人自有天相!
伏三兆挑动眉梢,笑意瞬苒掠过,又很快恢复平常模样,向捌应方向挥散,示意地相当明了,是让他们赶紧滚蛋。庄泽如获大赦,撑着破啰躯干费力爬起,摇摇晃晃往外冲撞,直到捌应把门沿拉上,他才回头从缝隙间偷望一眼,伏三兆正弯手招臂,对她冉冉说声。
“坐过来。”
他坐在沙发上,掌心拍拍身侧位置,嗓音带着一股纵深的诱意。梵音在桌前踟蹰,也深知自己躲不开,干脆长痛不如短痛,一鼓作气着起身,往伏三兆身前渡去,尽管是自己做下决定,但再而衰,三而竭,他脚下仍灌如重铅,沉重不已,宛若一行一步都是履薄冰、步步惊心。
此刻,梵音越是心绪重重,伏三兆脸上就越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难以揣测,只觉一阵寒颤剔骨穿背,强烈的不安将他躯壳撼动着。
当两人距离只差一尺时,梵音却赫然停下脚步,看着面前背光的男人,他眼中坦然意味再明显不过,是绵延亵渎的熊熊欲火,只要触到便是烧身之患。梵音刹时多了几分悔意,猛地就想后退。
伏三兆看破对方心思,不愿给唾手可得之物任何一个逃跑机会,他果断出手前倾,揽住对方腿弯,把人捉回怀中,跌坐在自己腿上。梵音惊慌挣动,促哼一声,周身被蛮力裹挟,那嚣张跋扈的面庞,若然拉进,两人近若咫尺,只稍微一动,便可挨到鼻尖。
“点解整咗黐湆湆嘅嘢喺嘴边?真系傻仔。”
(怎么弄了些黏糊糊的东西在嘴边?小傻子。)
伏三兆好笑的看着他,伸手在梵音嘴角刮蹭,把剩余白粥从指腹舔走。他环住梵音腰间,扣着对方脊背,往身前推压,唇沿更是轻蹭着那片吴盐胜雪的颈窝,加重拭过,逐渐明目张胆。从他锁骨到下颚喉结,处处蜿蜒游走,鼻息覆至间,忽冷忽热、若近若离,几寸肆意凑近,几寸灼热前仆后继。
伏三兆摸着跨坐在身上的小腿,反复抚过向下,握住他发冷的脚弓,捏那几粒小巧趾腹,故意滑过他脚心,惹出些痒意。梵音骇意中敏感一颤,曲了曲脚趾,看到伏三兆眼神色戾,轻啃在自己胸口,留下一圈齿印,垂涎若渴地盯着他,瞳中侵占着清晰倒影。
狂妄暧昧逾界丛生,如爬藤般缠绕至颈,越是挣动越是束缚。梵音撑臂在他胸口,做着无意义的僵持,但他根本无处可躲。
“答都答应了,还想后悔吗?。”
伏三兆边问边蹭他嘴角,声音闷闷说着。
“怎么一脸愁容?笑一个看看。”
梵音仰着脸,后腰被捏一把,只能吃痛地张了张嘴,疑惑着听他突如其来的要求。湿漉舌面舔舐而上,他后脊悚然拱动,被那双手加深抱紧,仿佛催促般在他身上胡乱揉捏。
梵音知道,如果不做,定又是一番折磨,那还不如满足他的恶趣味,少做些无用周旋。
梵音费力拉扯唇边,尽可能弯曲嘴角,迎合着大脑中的微笑标准。他甚至有些不记得,自己上次笑是什么时候了。
“怎么?皮笑肉不笑的,不愿意吗?”
他顿时大腿一阵凉意,似寒凉泉水又似冷血蛇腹,匍匐盘游地滑过皮肤,惹地他一阵不寒而栗。当梵音低眼,便发现伏三兆的手,已经悄然摸进他大腿内侧……
作者的话:烂春袋:春袋是阴囊的意思
【冰火菠萝油】——春乏夏泄
属于夏暑的翳热从外连番刮来,窗边猎猎的纱帘随风曳卷,后面人影朦胧幢幢,交叠相拥,淡薄阴翳拂在他平摊的胸膛上,绵躁的风挂在领口不安分地鼓动着。
白花花的皮肉在衣衫下若影若现,连肩头桎梏的双手也越收越紧,仿佛要把他拉入幽冥泉下。
梵音身子抽颤一下,呼吸急促狭收着,自己分明早该习惯这种无孔不入的侵扎,但每次只要面对眼前的男人,望着他的眼睛,纳着他的揉咂,总会溢出一种骇在骨子里的恐慌。
仿佛他的手能扒开皮囊,探进更加廉耻的深处,恨不得抓出一把血肉,挖地自己遍体鳞伤。
他讨厌这种无处可躲的境地,无论是启齿难吟还是无法解脱的囚笼,全部一次次糅杂成齑粉,接受着榻上力碾而来的蹉跎。
膝盖上翩迁的布料如挂一层纸衣,掌心滑过的茧块揉起大把的褶皱。绵延的热度似热炭撩火,带着永无止境的终而复始,从后腰到小臂,再到大腿根处,最后直诱臀下缝隙。
梵音蹬地腰胯前抻一抖,抽吸声间断片刻,心绪胡乱萦绕着。
自从来到这里后,自己就只能穿裙子,除了跨间的内裤外,两腿皆是空空荡荡,像是把他引以为耻的地方敞露着,为了故意让他不安,故意让他警戒,并用这种方法时刻提醒着自己。
现在,他只能是一个穿着裙子“女人”。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让伏三兆像这样,随心所欲地抚摸自己。
“想什么呢?”
伏三兆抚上他的侧脸,拇指一点点蹭过他眼下、睫毛、再触到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在那处用力地抚平了一下。动作看似极其温柔,但终究令有所图,梵音毫不留情地撇开,压住另一只裙下肆意游走的手。
他本以为伏三兆会不管不顾地继续下去,但此刻,他却意外停下,两人沉默相视,几分心晃,几分焦灼,无声的猜测最是折磨,梵音心膛闷响如撞鼓,他搞不懂这种狼瞻假寐的意味,就像啮下块肉在嘴里只含不吞,但男人眼神却直勾勾地释出着贪念,让坦诚的赤裸更加声情并茂着。
顷刻间,一呼一吸彼此交缠,只剩衣衫的窸窣,继续暧昧攒声。梵音不安翼翼地收拢膝盖,腿侧软肉不由蹭过男人的西裤。他身下一丝耸动若然溜过,伏三兆嘴角挽着那抹不明勾挑,直到两人上下交叠的掌背,开始逐渐递热。
“你这样戒备我,让我像个逞凶极恶的咸湿佬。难道,我有待你不好过?”
伏三兆揽他后腰,顺着他的脊骨,滑上他的后颈,十指收力压来,把那股引诱扩散在他耳屏。但梵音偏偏却听起来讽刺至极,就像兽类犬牙触碰在肌理,只有令他寒颤的威逼利诱和进食前漫长品啄。
或许对伏三兆而言,做爱是褒奖,圈养是疼爱,抓挠地伤痕是战利品,连欣赏自己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也是另一种兴致的消遣。梵音眼神四处飘荡,不知道该落向何处,目光扫过厅堂,望到远处供桌的神龛。
那里立着一樽槐木塑的黝黑神像,它区别于洋栋其他的陈设,异常瞩目且诡异,木雕五官粗粝癫狂如阎罗,黑面龙须,手持宝塔,头戴玄冠红樱,身着垂袍,脚登马靴,跨下乘驾黑虎坐骑。
虽是舌张瞠目,一脸凶煞作风,但依旧法相尊严,神性犹在,浑身的龙胆腥杀,重戴甲胄加身,戾刃锋芒熠出。唯独气势不似明王,堪比傲色阿修罗。梵音近距离观望过,他身上有股常年焚香的烟火味,但只要靠近便深知其中诡谲,那塑神像的身躯,分明是块糟枯的朽木。
香港人爱睇风水,而择日*学中就流传着这么一句话:“若要贵,修太岁,若要发,斗三煞,想要富,制阴府,要辉煌,斗五黄。”而以津津乐道为首的,是汇丰银行扩地皮搭皇后像公园迎向尖沙咀“斗三煞”*。
贝聿铭设计中银大厦深谙风水,摆出三面钢刀,杀气腾腾,威震一方,一面向汇丰,二面向驻港军,三面向港督府。大到金融政界要藏风、聚气、得水才制宜风水宝地,小到电视台请“相学专家”问卜命仕。
杂志、报章更是辟栏而设“紫微斗数论命”、“神机测字”或“易经占卜”,供民众婚丧嫁娶、升官搬家迁学,巨细靡遗事事指点迷津。那伏三兆又怎不知槐木属阴,字拆左“木”右“鬼”,做棺会招惹鬼患,塑神更是冲凶犯忌,更别提摆置家中。
而阴上加阴的,就是槐树枯死,民间传,墓地周围绝不能栽槐柳梀,不然死者阴魂被死槐钉镇,囚困周围几里之内,而古代更有将仇家尸骨埋于枯槐下,永世不得超生。
“你也知道,自己没有后悔的权利吧?”
伏三兆徒然开口,让他从槐木煞相中惊憷回神,胸口一阵暖流拂肌淌过,此刻,男人已经完全倾压碾来,唇边若即若离地贴覆在肩头,一触一动都仿佛在观察自己反应。只要那齿间轻啮一遍,他就浮出丛生痒意,身体像按上发条般扣紧转动,磕磕绊绊地延出溢音和轻颤。
他戒不掉这种反应,浑身在燥热中浇熄又燃起,甚至连骨子里都带着腌臜奴性,越是不想承认就越是煎熬。梵音不知伏三兆为什么执着让自己承认这段关系,仿佛只要让自己点头答应,他就可以地维持这段“两情相悦”的和奸,心安理得地忽视假象下的溃烂。但对自己而言,却没有任何的区别。
“站起来,裙子往上拉。”
很快,他便腻烦了这种磨蹭的温情,十指收攥住梵音的臀肉,嘴里直接了当的吩咐,用力地把人往上托举着。伏三兆的力道从来都是毫无轻重,身上顿时如皮鞭勒扼,让梵音吃痛地撑起膝盖,躲着那片轻佻亵意的掌心,他也仍没有资格拒绝。
伏三兆看到那削葱根的手指簌簌抖动着,刚开始,梵音还只是扯着裙边踌躇抓握,当自己加重捏揉后,他便无声地仰出气丝,阖紧双眼,如临大敌般的把裙角往上提去。
等他逐渐把下摆拉到腰际时,才像拆解丝带的礼物般,显露出那条藏掖在深处,恰恰合身的女式内裤。白色蕾丝裹在他的胯边,窄窄布条缠在他的腿根,只能勉勉强强遮住隐私部位。
那根可怜的小玉器则贴在小腹上,突兀地鼓起一团,透出些朦胧肉色,连女穴的两瓣夹缝都被勒出痕迹,实着让人血脉偾张、大饱眼福。伏三兆舔过齿列,尽览这春光乍现,可谓胜过七级浮屠,他心中冉冉,同是渡世行善,不如先以肉身渡我。
他一声口哨吹出,婉调落音,浮滑跋扈,手指勾着边沿细带就往外拉扯,看着那片虚掩的艳腻将脱未脱,白生脂肉、挑逗异常。这是上昼自己亲手套上,并恶狠狠地警告他,如果敢脱下来,到晚上就有他好受的,没想到对方看似顽固,却也有听话的时候。
伏三兆痞笑斜眉,指腹拉开三角区的花边,摸着梵音腿侧被勒红的印子,看他双腿不时战兢,一脸难堪生躁,却仍不敢松手,顿时觉得心中生趣。男人窣窣摸索一阵,隔着薄布去撩那道女缝,手指抵在陷落的沟壑里,轻捻在肉沃缓缓滑动。
梵音难忍后缩,止不住地后退,但都被伏三兆一把拽回,大腿紧促绷直,纳着他一口咬在小腹上。
梵音出声轻哼,白肉绽出樱痕,很快便渗出些淫渍,黏湿了伏三兆的手指,男人舌上津液分泌,甚至能嗅到些香甜,媚态骚骨,浑然天成,正中他下怀。
伏三兆干脆扒开布料直钻滑入,越是摸索就越是迷恋,触感更是柔柔滑滑,无毛白虎嫩肥如沃,乍以为摸到了盘中布甸,当他要挤开外阴肉蚌时。
梵音却口中抽吸,撑架不住,歪身过来,下意识扶在男人肩膀,怯面如杈上樱桃,发丝散出几缕,正好触到伏三兆脸侧,顿时轻触搔过,刮蹭又收回,磨地人心痒难耐。
“呵呵,撑住啊,这才到哪呢?”
他揽过面前腰肢,把脸贴在那处小腹上,啄了一口晃眼收腹的痒肉。梵音登时腰眼发酥,夹了一下勾来的指尖,明显地,伏三兆已经察觉到他开始动情了。
“记住,这是乖孩子的奖励,只有我才能给你,包括你的痛苦,也包括你的欢愉。”
伏三兆扒开他阴阜前的布料,看着那处桃色红痕的窄穴,感叹它简直是为男人的幻想而造。浅短莲房,初苞待放,敏感多霖,既是风流穴也是欢梦乡,只要尝过便会沦肌浃髓,如吸烟刻肺般反复品啄。
它承载着自己泛滥的贪欲,洗涤着他居无定所的野性,甚至是助长癫狂的多巴胺,令他不能自已地成魔疯活。像才迟迟寻回的一部分,万般心绪积成沧海一粟,唯有索取,唯有蹉跎。
当他像只野狗在腐肉觅食时,便发誓会找回属于自己的归处。而现在这片陷入肌理的艳坟,就这般不费吹灰地盖在身上,枕榻着他的百骸躯柩,把他埋死在春宵醉梦中。
既贴着心的长出,又贴着肉的真实,不似青烟一缕,幡然大梦间,所以他宁愿撕咬也不放手,宁愿向恶也不成佛,宁愿屠戮也不回头。
当梵音发现他究竟想做什么时,却为时已晚,伏三兆用力分开他的大腿,拉至面庞鼻尖,把舌头重重地挤压上去,细细地挑起涨出露头的阴蒂,细吮粗咂地卷进自己嘴中,两指探入他软绵的穴口,上下一齐揉弄着。
“嗯!”梵音仰着头颅,大腿抽动一下,嘴里止不住地闷哼出来。温热口腔密匝地把他包裹,一滩滚烫热流在躯干间冲刷而过,而那条狡猾软肉则不断煽动着他脆弱的神经,架不住崩溃的潮水,这是他从未感受过,如同新生也如同毁灭。
……(可跳过)
天乌地枯,布翳充满,慧光乍灭,洞烛幽火,普佛世界六种震动。一切人天得未曾有,咸皆恐骇生疑。尔时,佛放眉间白毫相光,照东方万八千世界靡不周遍,下至阿鼻地狱,上至阿迦尼咤天。
于此世界,尽见彼土六恶众生。又见彼土现在诸佛,出于五浊恶世,皆所谓劫浊、烦恼浊、众生浊、见浊、命浊,混沌一大同。
岐南不周山天纵大火,辽起数百荒原,周遭煞兆丛生,奸淫掳掠,痴贪邪妄,民不聊生,啖血人肉,善男善女不诵经文。
道场菩提树下,坐师子座,诸天、龙王、干闼婆、紧那罗、摩睺罗伽、人非人等恭敬围绕,见大通智胜如来,禅思数日,心晃神晃,受其摆布,西方极乐天危危重担。
四部受惑众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天、龙、夜叉、干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等大众,朝拜于岐南不周山,叹跪新任一髻大罗刹尊陀罗尼,茫茫众生趋于甘心堕落,绝灭善根,则身罹苦趣,轮回于生死之域者。
一时,王舍城耆阇崛山中,与大比丘众万二千人俱,皆是阿罗汉,佛启目观者,修罗王屹立,无量罪孽缠身,生诞月朗昼熄,不灭声形与色。
尔时,大罗刹尊陀罗尼告如来:
“我今语汝,是示一切众生,超脱六道之外,于当来世,以诸供具供养奉事八千亿恶刹,恭敬尊重。
诸佛灭后,各起塔庙高千由旬,纵广正等五百由旬,皆以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真珠、玫瑰七宝合成,众华、璎珞、涂香、末香、烧香、缯盖、幢幡,供养塔庙,敬我惧我。”
无四恶道,地狱、饿鬼、畜生、阿修罗道以压芸芸众生,论非议者死,论不顺者杀,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以色见我,以声求我,当已人间正道,唯见修罗。”
众佛陀皆悉悚栗,一心合掌,瞻仰尊颜,而佛立众人说偈言:
“我皆众人,不独于世,心正大道,不论邪妄。”
“贪念过多,必溺爱海,痴情过多,滚于红尘。”
“恶鬼嗔痴,命中劫数,修罗当道,不分因果。”
“现世了然,咀嚼践蹋,哜啮死尸,骨肉狼藉。”
“处处皆皆,魑魅魍魉,夜叉恶鬼,食啖人肉。”
“我愿涅槃,善泽众生,开轮回苦,拉修罗渡。”
“贫穷困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种种皆苦。”
“梵音妙法,无上智慧,自渡彼岸,放下屠戮。”
作者的话:
何为择日?:香港风水师不亚于律师、医生地位。尤其是建筑师、经商大老板都非常依赖风水师,香港著名大楼的建筑全是风水大师敲定的,从不敢随意开工。所以举行重大事情之前,择取一个合适的吉日,对风水师来说非常重要。择日是一门精细的学问,“并非是一些万年历里翻开哪天写的吉利,就是好日子。”择日需要经过精细的推算。
斗三煞:所谓三煞,分二种;一种是地理形势上的三煞,峦头的三煞局,也就是风水中所说的路冲,尖角位置,凡有建筑周围有路冲,或者尖角建筑冲煞而来,则此建筑可归为三煞位。汇丰银行面前隔着维多利亚港,再对面就是一个尖端地势的尖沙咀,没有任何的遮挡,所以就形成了三煞位,汇丰银行才需要避开锋芒,以皇后像公园的绿植做缓冲,化解迎面的煞气,这就是所谓的“斗三煞”。
(简单来说就是,建筑在地图上形成了三角形△,他们觉得要建楼,正对面是尖角不吉利,为了避开尖角位置,就算风水,怎么遮挡才能避开。)
最后佛教故事参考《法华经》
大概意思是,如来发现不周山撼动,原来是诞生了新的罗刹王,此时天地大乱,百姓生灵涂炭,菩提树下的众神无力对抗,一部分则屈于淫威投靠阿修罗。
此时,阿修罗王来告诉如来,我已超脱六道之外,等你们众佛死后,应该拿奇珍异宝跟鲜花为我建庙供奉。我将带领阿鼻地狱统治众生,所有人应该朝拜我、敬佩我、恐惧我。
而如来,则念了段预言唱词。说我是正道之身,鬼则有痴贪怨念,如今修罗搅乱世间,我愿以死献身把修罗拉进轮回中,让他感受各种人间疾苦,佛家的梵音妙法才能感化他,促使罗刹恶鬼放下屠刀成佛成神。
【椰汁合桃糕】——恍惚三伏
先是痒意再是燥痛,最后连脊骨都在疲软,越是挣扎,越是贪馋,下腹仿佛融成膏脂,稍不留神,便会淌泄遍地。他就像一块吸水海绵,身体不断膨胀,再由那双手肆意挤压,把绵长的恍惚逐渐排出,只留下大滩欲望跟清醒的耻意,这令他无从适应、无从解脱。
视线里只有大片残景跟专心猛干的男人,执着把他往返在清醒与沉落间,起起伏伏、潮起潮落,这股剧烈,令他万般难忍。
“别缠我这么紧!动都动不了!”
男人忍着把人贯捅的力道,看着对方挣扎摇头的动作,嘴里张张合合,似乎在喊痛,眼神委屈低垂,鼻子一抽,几乎快要哭出来。
“好好!我轻一点,自己坐起来。”
他刚想把人好好收拾一番,但看梵音泪眼朦胧的委屈模样,又瞬间心软下来,脾气登时直抛云霄。没想自己见惯了腥杀风雨、江湖戾气,此刻却见不得他真的难过。自己担着风险把人抓来,不是为了玩霸王硬上弓那套的,如果玩乐都不是两方情愿,岂不是在搞一具皮肉人偶?那还有什么意思?
伏三兆思绪几分,扶人坐回自己身上,但现在,万事还得等他享受个够再说。他刚揽过梵音,让他自己晃晃腰时,对面连屁股还没抬,便发软地踉跄一跌,额头正好靠在自己脸侧。
他浑身汗涔涔,脊背阵阵发烫,双手扶在自己肩头,撑不起丝毫力气,嘴里不停抽声,仿佛在持娇埋怨。这种难能可贵的“温情”在两人间并不常见,但现在,伏三兆却望着他咬红的嘴唇,拢着他半靠瘫软的身躯,有些心猿意马起来,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几声叮铃打破宁静,电话如催命般没完没了。伏三兆嘴边啧动,虽正处兴头,还是单手把人抱起,极不耐烦地走了过去。梵音架在对方腰间,被他猛地一起身,促然感到孽根又深入一寸,走过几步,穴里便挺动几分,一撞一顶、丝丝嵌合,令他迫不得已,夹紧双腿,眼泪婆娑地扒在男人肩头。
“别勾我,不然一边打电话一边干你!”
伏三兆紧咬牙关,用力掐着腰间白肉。眼看梵音把头撇过没动静了,他才把电话接起,随即暴躁大喊。
“喂?有事快说!”
“兆哥心情唔靓?点揾我饮茶咗?”
(兆哥心情不好?怎么不找我喝茶了?)
一道平淡嗓音在听筒响起,嘴上不慌不忙,一定停一顿,似乎在抽烟吐息着。
“顾景诚?我宜家吾得闲。”(我现在没空)
伏三兆皱眉,一听是闲话,便想立即打发了事。
“呵呵,别呀,我最近看新闻,发现你老板倒很是活跃,如果这里面有什么消息,我们也得互相关照关照,是不是?”
“你想说什么?”
这人明里暗里,另有话说。
“我们还有得谈,兆哥,这还只是其中一桩,就比如还有你那个……姘头的阿哥,我看他最近状态,像是有点困难囖……”
这时,伏三兆颈窝抖簌一动,发现梵音率先反应过来,主动揽他脖子,紧张兮兮地立直后背,双手不停在他肩头晃着,脸上更是充满了恳求。
伏三兆看他藕白手臂挂在自己肩头,似缠非绕地如水草顺水推波,分明刚才还一副体力透支模样,现在倒显得精神充沛了。
那双濡湿眼眸在自己面前悠悠晃荡,小腿肚紧致绷起,架在腰间不松,似意无意地磨蹭,哀怨连连、殷勤献媚,真当他看不出来?
平日一副软硬不化的模样,只要一旦涉及到他哥,梵音便含情示弱地跑来求情,千方百计只为得一句首肯,无非就是想让自己放人。
色字头上一把刀,石榴裙下命难逃,欢场醉梦只不过令寻一种消遣,塌上辗转、肉欲留恋,全部匆匆过客而已。
自己常年游走在牵绳悬丝、提胆挂肚的崖际,脚下碎石只需稍些滚动,便是万劫不复,只向死不超生,更容不下半点差池,自然分得清头脑跟下身海绵体的无差缔结,男人只有发泄促抖的那一瞬,才是最豁然清醒的。所以,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喜欢自我掌控局势,从不容旁人置喙,尤其是在翻云覆雨的褥穴。
他伏三兆从破衣烂衫爬到人颅骨堆之上,可不光只是硬朗拳头、雷霆手段。更有时,狡色滑头也是一种精妙智慧,毕竟他最懂得怜香惜玉,如果美人有求,自己也当然必应。只见男人微挑眉梢,逐渐把话筒拿远,拉对方肩背靠近,凑到梵音耳边,潺潺低语着。
“怎么?想见你哥?”
他这么一问,梵音反而疑心作祟,深觉他不会有如此好心,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但稍瞬时机不容他揣测,不过片刻,他还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那我有什么好处?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伏三兆嘴角愠意、脸上戏谑,故意提起他之前傲雪梅骨,不屑与讨好自己的模样,梵音呆滞一顿,直愣愣地望他。
“既然这么难考虑,不如就算了吧?毕竟我也没有关心别人的爱好。”
伏三兆说完,便作势要把电话扣下,当他手臂果断下压,梵音却突然拽住他。毫不犹豫地把他侧脸扭来,慌忙不迭用嘴唇像块死面般堆叠上去,双手战战栗栗地托他下巴。
嘴唇相叠的力度,几乎撞着牙齿,触忽而来的睫毛扫地发痒,伏三兆眼瞳未阖,尽览对方咫尺脸庞,配合着贴覆唇齿,神色却照例如常,甚至挂着些许冷淡,没有显露丝毫动摇。
一吻闭之,梵音小心翼翼抬脸看他,似乎在等待自己反应。伏三兆却只牵出一丝嘴角,并露冷笑,压嗓低声。
“我系咁样锡你嘅?唔知打kiss先做乜咩?伸脷啊,细路仔!仲需我教?”
(我是这么吻你的?不知道接吻首先要做什么吗?伸舌头啊,小朋友!还需要我教吗?)
伏三兆几乎被他的举动给生鬼(逗乐)到,只把嘴唇按上来就敷衍了事?未免太小看他。梵音眉头拧出,脸庞粉白色泽,眼尾垂垂耷拉,像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般。
他嘴唇窣窣地摩擦,耳坠细肉窘迫冒红,像是畏惧自己的脸色,又拍他随时会改变想法。最终,梵音还是乖乖顺从,从齐列白齿中伸出一截小舌,犹如春雨萌芽般青葱露头,动作缓慢扒在他肩头,仰着脖子,鼓起勇气,重新靠近。但他又霎时僵住身躯,在自己唇前几寸停顿,仿佛初次接触似地犹豫不决。
伏三兆看他前伸舌头,脸颊收翕微鼓,睫毛密匝茸茸,像个期待讨食的狗仔,越发兴致姗姗,耐心等待着,也不为漫长时间而感到厌烦,只在静谧气氛中,凝视那片殷红舌尖,逐渐贴来。下一秒,只觉上唇稍热,滑腻质感,笨拙软肉触在嘴缝、扫过唇沿,分明是勾引动作却濑似泉水洗涤,不带任何旖思杂念。
见对方试探几番后,就往自己嘴里伸去,急忙迫切地启合翘动。刚开始,他还只是微闭牙关,梵音感到探不进去,火急火燎地挑动舌尖,费劲心思地想往里钻伸,甚至咬他下唇寥寥啮动。
“唔……”
梵音闷哼一声,双眼迷离半启,嘴里一阵持续酸痛,伏三兆越发肆意张狂,不断往他口腔侵扎掠取,连氧气都要攥夺骇尽。他止不住想抽身躲开,伏三兆却一把扣回脑后,强硬加深着把人按回,随即便是更多交纵掺织,还有扯着嘴皮的漫迭撕咬。
自己痛哼越是明显,伏三兆就越是激烈回应,压他舌塌,咬他舌尖,卷迁着燥乱热意,从腾升乃至跌落。磕碰的前齿轻微打响,缠啮的吮声勾舔咂弄,男人次次戳向喉根颚顶,享受着他噎咽乱吟的挣动。
混乱戈伐的唇舌中甚至能尝到腥涩之感,伏三兆像一尾嗅到鲜血的鲨鱼,一口口把他吞吃入腹。当呼吸声捉襟见肘,仿佛要翻身溺毙时。对方才悻悻然地放开他,眼中蔓延出可恐的占有欲,仿佛茅草与火,只要一触,便是无尽烧灼,燃至屋顶、长久不熄。
“喂?兆哥,还在吗?
顾景诚不停听筒讲声,却始终得不到回应。梵音赶紧回神,顾不上强烈的蜇疼,捏一下伏三兆的肩膀。
“兆哥,忙到踢晒脚咁嘅?手边咩事呀?
(忙到不可开交这样啊?手边什么事啊?)
“你唔好理,电话唔方便噉,到时睇吓点先,三日后,老地方见”
(你不用管,电话里不方便讲,到时候再说,三天后,老地方见。)
说完,伏三兆便把电话挂断,甚至没等对方回应。当他抬头,便看见梵音躲避着把脸扭去,连附汗颈后都是白里透红。
“能再见你哥,总算开心了吧?”
他收拢手臂,把人抬了一下,热气扑继在他胸前。梵音明显松了一口气,手背在颊上囫囵擦拭,但红晕却愈发明显,像被烈日晒伤的印痕,还未从怯躁中缓神。
“别以为这就完了,接下来,你才要更加地取悦我。”
伏三兆把人抱回沙发,坦然昭彰的痞笑,重新把他压回榻上。
梵音没想到,那根阴茎依然杵在里面撺动,仅仅摩蹭几下便耸然勃动。他明白了,表面的皮肉生意仍在继续……伏三兆的影子倾盖而来,像一块幕帐遮住窗前光影,而接下来的,又是一场全新侵伐……
【莲子蓉香粽】——鸿门请帖
背后皮肤磨擦在皮革沙发上,分明躺在软垫却硌地他生疼,皮囊快要包不住骨头,喧嚣快要止不住嘴边。胯中洞眼又在欢场迎客,不过纯真与艳荡只能挂在一位嫖客身上。
梵音攀扶面前肉质大山,瞳仁中多了张大汗酣畅的脸,那双眉目像霏雨笼罩下的大屿山伏脉,眼梢微眯收尖剜似锋刃,透出几分聊胜于无的深情,令人沊地一声跌墨绿潭水,也似一种扼息在颈的淹来。
哽咽声被梵音吞进肚里,重影白阳像一道悬浮影子挂在眼前。他抓在半空的手放下,双臂软绵绵地往下一摊,坠在伏三兆后背,直到湿漉肉质的唇沿再次触来,梵音却提前阖住双眼,把千丝万絮阻隔脑外,遗留嘴边淡淡的咸湿味。
之后,他昏昏睡去,像醉酒断片后一线明暗,过后便是沉延不堪的漆黑。等他再度醒来,外面已变成鱼肚白的天际,顶穹缓缓渗出殷蓝,窗外传来雏鸟叫唤。他本想挪动,发觉腰间多了一只紧挎手臂,伏三兆发现人醒了,闷声呢喃地吱语一句。
“别动……让我再揽阵。”
说完后,便把梵音转身,不容置喙地把人揽到实晒(紧实)。
伏三兆的体温一如既往的烫,身边像凑着一个热炭燃燃的火炉,让正值夏季的闷燥格外难忍。他把身上被单拉开,发现身上精斑被洗干净,浑身赤条条的一览无遗。
梵音起身挣开,正准备找衣服,背后却被力道拉回,一下陷回宽大怀抱。伏三兆下颚蹭在他脖颈,刺刺麻麻的全是胡茬带来的刮蹭,痒得令人寒毛直竖。
“怎么了?饿了?”
伏三兆抚摸他大腿,目的明确地移游到小腹,突兀触感戳挺在股间,若有若无地掐捏着他,嘴里勾砸着意犹未尽,继续佻达问着。
“想跟我耍花腔噶?想让我喂你上面,还是先喂你下面?”
气息扑在颈后,掌心掴着腿缝间的软肉,细密揣握。但梵音却坚决抵制,直到现在,他双腿还不停抽颤,更没有精力再去应付,眉头紧锁地要去推人,对方对性爱永远没有节制,体力像个无底洞般时刻充沛。
伏三兆却不随他心愿,趁机将人压倒在榻,把他双手抵在头顶,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他。梵音狠狠一撇,以为又要逃不过时,却听门外敲响,咚咚两下,格外清脆。而敢在伏三兆休息敲他房门的人,也只有一个。
男人脸色一凝一沉,放弃当前,撑臂起身,把一旁被单掀在他身,自己着件没系扣的白衬下了床,当他嘎吱打开房门时,门缝外的,果然是捌应,但他脸色却略有惊变。
“兆哥,有人递帖子过来。”
他手中伸递,那是一张鲜红表面覆有茸纹的文帖,两侧还用金线秀出两朵牡丹,正中央抒写两个大字——“请帖。”
看样式,应是某个高档酒楼的邀请,但这花哩胡碌的表面,让他产生一丝诡意,当伏三兆再翻正文时,却发现,上面只写了段文气邹邹的诗句。
“红花亵柳绿墙边,千山万水又一缘,恭相聚,再敬离。”
最后的位置,落下了署名————季允之。
“果然是他的作风,这么快就出来抛浪头,是没长够心眼?还是被扫了自尊?”
“兆哥,我怕这是鸿门宴……”
捌应起眉猜测,生怕有所偏失。
“太子爷的鸿门宴,哪有不去的道理?他专门给我摆架,怕不是以为自己能反盘?但也别忘了,这里是香港九龙西,想在我手里占便宜,先过问我堂口八千挂册,不论开片(群架)还是劈友(砍人),我都奉陪到底。”
“不过我倒好奇,他初来乍到,半卒人马都凑不齐,究竟能用什么手段,讨回他半挂褴褛的脸面?我拭目以待,告诉他,我们去定了。”
伏三兆气势打横,胸有成竹地斜靠门框,脸上并没挂心,反而回头望了眼床前,倾身对捌应吩咐。
“叫阿嬷搞点吃的,记得别太腥膻。”
捌应没再质疑,点头后自觉离开,但他越发思考就越觉得奇怪。既然太子才刚回港,必然是翻不出滔天之势,但他又哪来的底气,在明知实力悬殊,还要正面跟兆哥起冲突?连下帖都如此正式,除非他另有心裁?就当捌应还在揣测,从旁经过的庄泽却找准时机,鼠头鼠尾地阴声细气。
“捌应哥!那女仔真没事?我可没少听见,屋里此起彼伏,动静真够吓人!更别提兆哥那个身形、力道了……啧啧。”
庄泽跛着腿,身形一瘸一拐,就算脸孔布满淤青,也依旧圆滑奉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适应力极强,怪不得像蟑螂,怎么灭都灭不死。
“少问你不该问的,你的小命也经不起几次搅嘢(折腾)。”
“那是那是,既然让我留下条贱命。那怎么说,我也得解下情况才能帮得上忙,阁下说是不是?我就是好奇……兆哥对那女仔是什么态度?是用心捧着呢?还是随便玩玩?”
庄泽把手心手背搓了个来回,小心翼翼地打探着,说的话更是谨慎甚微。
“兆哥身边的女人没超过半个月的,到现在,只能说他还没玩腻。”
”那……他们又怎么相识的?我看那女仔很不情愿啊?”
庄泽眼看对方,继续试探着
“不是!我并没有干涉意思...”
他看捌应把眼色渐渐微眯,提前为自己申辩,以为踩到了什么雷区,赶紧想把话尾收回。但没想到,对方却若有所思的迟疑一下,轻轻吐句。
“𠮶阵系出大龙凤*”(那时候真是一出大龙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