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分部老大里,当然也包括了豹子。
豹子一到场,他眼睛追逐的对象就是静静待在龙子身旁的江别奇,现在在主桌上的两人是什么关系道上没有人不清楚,小弟们也常拿这件事来闲话家常,反正无伤大雅。
人人都拿这件事和前阵子男孩散播的谣言混在一起谈笑,豹子自己也明白现在江别奇的身分很尴尬,一个被说成妓女般的身分,看在豹子眼里相当心疼。
江别奇是用什么样的心态爬上龙子的床他其实猜得到,但是龙子却放纵所有对江别奇不利的传言,把他在帮里的形象拉的更低,却又利用江别奇对他的爱和忠心将他软性的锁在自己身边。
豹子真的不懂龙子在想什么。
龙子是想让江别奇除了他身边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吗?那么他成功了。
豹子边抽烟边看著台上制式化的仪式,浓眉打从一踏进宴会就蹙紧没抚平过,他管不著老爷想传位给谁,反正不管顶头老大是谁,他只有对他手下的兄弟们有责任。
最后这场看在豹子眼里相当无趣的宣布结束了,老爷带著龙子对著各老大敬酒,身边脸色沉静的人还是跟龙子在身后。
地位虽不及龙子,豹子还是有份量的大哥,跟著老爷打拚的那段时间,也不是装装而已。
豹子不急著离开,他在等著龙子和江别奇落单的时候。
「龙子,借一步说话。」
终于,豹子等到了机会,他走上前对著龙子说。看了江别奇一眼,残忍的开口。
「龙子,您打算怎么处理您身边那位呢?」
「处理?兄弟也是情人,有什么问题吗?」龙子听了豹子的话后露出了优雅的笑容,眯起的双眼透出精锐的视线。
「那么,您应该明白,现在兄弟们是怎么样谣传他的吧?这样的人您也要?」
豹子说话开始不客气,也不在乎在江乬奇面前说出这些,他有些希望这样的言语可以让江别奇懂得龙子对他不是真心。
龙子闻言,走到了豹子身旁,靠近他的耳朵,刻意压低声音让江别奇听不清楚。
「我就是利用他,你又能怎样?别忘了,你的老大是谁。」
龙子一说完就离开,江别奇停了一下后要跟上。
一听完龙子给他的话,脸色变得更难看的豹子抓住江别奇的手,对他说了句。
「我知道现在讲这些都太晚,你不可能离开龙子身边。但是如果龙子对你做了伤害你的事,那么我会回来把你带走。」
「谢谢,但是……」
本已准备离开的江别奇,又转身对著豹子勾起笑容。这次,他冷静的对豹子说了他的想法。
「我不会怎样的,不用担心。」江别奇在豹子不相信的眼神中,抬起手阻止他的反驳。
「龙子的命,就是我的命。」他看了看豹子错愕的表情后,抽回手追上龙子的脚步。
豹子看著江别奇的身影逐渐远离他的视线。
这几年江别奇对龙子的爱恋他都看的很明白。连他这样的局外人都能一眼就看透江别奇眼神里浓烈的爱,龙子每天和他相对不可能不知道。
龙子真的在利用江别奇,触发点豹子不清楚,但是他现在有种龙子也想把他牵制住的感觉。
豹子握了握拳,他从来就没想过要造反,即使他现在势力的确有能力。不过如果龙子对江别奇对了些什么,那就不一定了。豹子眼神相当阴狠的看著两人的背影,龙子想玩什么把戏他奉陪就是了。
江别奇知道龙子在利用他,利用他的优势。
只要他还在本部的一天,豹子就不会造反。近年来豹子的势力越来越庞大,所以当初他在那里养伤豹子才能把本部的人挡回来,这是他早就不容质疑的实力。
而猴子那里,自从那晚他毫发无伤的回来后,他就成了贡品,不时的送上去给猴子享用以维持两方的关系。
他很方便。
龙子变相的拉近两个人的距离,其实是用他来牵制对他有威胁的两人。
即使未来某天,他会被龙子当做垃圾一样踢掉,他也不会后悔。
江别奇在龙子象征性的敬酒间抽了空档休息,他静静的待在阳台边,这栋房子是龙子家的家产,小时候他来过几次,后来都待在豹子那里,之后就再没来过了。
他看著下面那个大花园,修剪工人还是很尽责的把他们剪出了漂亮的样式。
江别奇边喝著酒边怀念著过去,小时候那几年是他最快乐的时候。
回忆总是美好,又带了点陈旧的模糊。酒酣耳热之际,脑中晃过许多的片段。
小龙子第一次朝他伸出手的画面、长大后的龙子第一次朝他挥拳的画面,这些,江别奇都记得很清楚。
龙子手臂内侧有纹身,那花纹是火红色的,缠绕在手掌下缘,脆弱而敏感的那块。听老爷提起,这是龙子十五岁生日前去纹的,为什么这么做,老爷没提。
又再回到这块地时,龙子给他的震撼不只是外表,还有这片刺青。
肯定很痛吧。刺在那里。想著想著,江别奇傻笑了起来。
他嘴边泛起的浅笑和月亮的微光交错在一起,江别奇这张脸的确具有魅惑人心的能力,尤其是想著龙子的时候。
「龙子的情人?」一声戏谑声唤醒他的沉醉。
阳信,是这几年都和帮里合作的某集团老大,说是企业,其实是拿来漂白的障眼,要混黑道要采取很多手段才能壮大。
「长的真的不错,龙子的情人标准都相当高呢。」江别奇对著这位脸上带著十足情欲表情的挑逗有些不适,他闪了闪想走出去。
抬眼看到龙子在离他好几公尺外盯著他,江别奇有种他在告诉他,好好的伺候那位老大的感觉。
江别奇在龙子不带感情的注视下,任由那位阳姓老大把他拉回隐蔽的角落,直到看不见龙子,江别奇才转过身,而后又是一阵性爱。
「唔……唔……唔……呜」
这位老大用厚实的手掌把他嘴捂住,江别奇头抵著墙壁,背抵著对方的胸膛,他一手抓著他捂住自己唇的手臂,另一手撑著自己。江别奇两脚都被对方分开,胸口被对方顶贴著墙。
隔著一道墙,那里聚集了人群相当喧闹,而这里却是充满了性爱的喘息声。对方靠在江别奇颈上呼气,粗重的气息引起江别奇浑身的颤栗,他不自觉的收缩了内部,这样的动作让对方更用力的撞击他。
「啊……唔……呜……」江别奇双手抓紧了对方的手臂,想要尖叫却叫不出来,等到老大终于射出后江别奇也软脚,对方放开他后他贴著墙坐下喘气。
这位老大整完自己的衣服后,反而帮江别奇穿好衣服,然后带著他走向龙子。
刚做完的江别奇不像那位老大能恢复的这么快,他脸上还带著欢爱过的痕迹,对上龙子的眼睛,他有种难以言喻的骚动,有些些酸酸疼疼的。
那位老大像是知道龙子默许他拥抱江别奇这件事,对著他相当开心的交谈,龙子一句一句的听著,偶尔眼神飘到站在旁边的江别奇身上。
阳姓老大单手搭上江别奇的肩,表情暧昧的对他说,「有机会再见。」就离开了。
留下龙子和江别奇两个人四目相对,江别奇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是他看清楚了龙子的。现在想想,他以前从来都没有机会和龙子对上眼,他从来都只能看著他的背影,然后等著他偶尔回过头来的命令。
看著他乌黑的瞳孔,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去解读。
其实他明白的,『分享情人』这件事,在顶层人物的世界里,是病态却平常的存在。
你的东西,也是我的。如此一来,我们是命运共同体。
江别奇踏进龙子房里发现龙子在洗澡,然后他听到关水声,从浴室里传出龙子的声音。
「你进来。」
江别奇很顺从的走进去,龙子泡在水里,他当著龙子的面脱衣,那位老大其实没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对方有准备戴保险套和他做爱,身体干净的像是没做过一样。
龙子也不是第一次看他裸体,江别奇却觉得这样子在龙子不明所以的眼神下脱衣相当难为情。
有些不安的脱完衣服后,龙子把他拉到他身前坐著泡澡。龙子把头放在他肩上,双手环抱住他,热水冒出的白烟让龙子的手指有些看不清楚。
江别奇复上龙子的双手,有些开心的露出小虎牙傻笑著。龙子在他脖子上舔了舔,江别奇因为搔痒所以闪了闪,脸上的笑容还是很灿烂。
江别奇侧脸看著龙子,他发现龙子脸上也是温柔的可以挤出水来的笑容,他试探的靠近龙子,在无法捉摸的注视下,他轻吻了龙子一下。
然后稍微的退开,观察龙子的表情,他发现那张温柔英俊的脸庞上还是带著笑意时,他放大胆的吻上龙子。
他转过身,跨坐在龙子身上,双手绕过他颈子,吻了吻龙子的耳朵,他张口把他含住,龙子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江别奇知道这是他的敏感带,更努力的在他耳朵上舔著。
「啊……」江别奇紧搂著龙子的肩膀,他感觉龙子完全进入自己体内,发出了一声叹息。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拥抱这男人多久的时间,即使只是海市蜃楼般的幸福,他也想好好享受。
「啊……呃……嗯……啊……」龙子边抽送的同时,他也摆动起腰配合著他。龙子在他腰间固定的大手,还有他在他耳边有些低沉的喘息,这些都让江别奇感觉幸福的快要死掉。
江别奇闭上的眼睛没有看见龙子的表情,龙子挂著的温柔笑容在他闭上眼睛享受时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龙子,我可以给你所有,你爱我好不好?』江别奇在龙子的脸颊旁无声的说了句。
悲凉又激烈的心,能为了他跳多久?
『海帮』里面最大的掌权者已经从老爷那里交到了龙子手上,其他各分部堂口的老大有四个,分别是龙子的舅舅、豹子、老爷的堂弟、龙子的堂哥。
这四个掌控了海帮的势力,其中以豹子手下兄弟最多,也是老爷和龙子最怕的人物。
而不管是什么身分,江别奇的世界里永远只有龙子一个人,这是不曾改变过的事实。
夜里,江别奇还没睡。龙子在浴室里和他做了一回后就收手,龙子躺在床上睡著。龙子的手搭在他腰上,江别奇乖乖的靠在龙子的胸膛。耳边传来的是龙子子一下一下有规律的心跳声。
『砰,砰,砰……』
江别奇把手绕过龙子的腰抱住他,他的动作很轻柔,怕惊动了龙子。他等了几秒后,发现龙子还睡著,他把侧脸贴上龙子的心脏。龙子的心跳非常平稳,有力的跳动著,江别奇举起右手,边对著秒数著心跳声。
一、二、三、……,一分钟总共七十五下。江别奇让自己的动作给逗笑了,他这样好蠢。稍微撑起自己的身体,江别奇看著龙子的睡颜。
龙子不管什么时候表情总是温文儒雅,睡著的样子也非常平静。
事实上,江别奇从来都没看过龙子气急败坏的样子,就算是男孩出了什么事也一样。江别奇往前移了点,把整个胸膛都贴到龙子身上,然后靠在他颈边,听著自己的心跳声和他的融在一起。
『砰,砰,砰……』
江别奇闭上眼睛感受著,他把双手绕过他的颈后抱著。他完全忘记不想吵醒龙子这件事,他也没注意到龙子在他贴上来时已经张开眼睛。
因为完全忘记了,所以江别奇动作越来越大胆。他把头埋在龙子锁骨上,吻下了一个又一个的红痕。
以前,只有男孩有机会在龙子身上这么做,江别奇用著有些嫉妒的心态这么做。
吻完后,他又把脸趴在龙子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他在浴室里没出声的话。
「我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你,你爱我好不好?」
语气带点期待、带点颤抖,却没有勇气对著醒著的他这么说。江别奇基本上是懦弱的,就算全天下人都知道他爱龙子爱的彻底,他就是没想过要对龙子这么说。
自以为自己没惊动到他骚扰的对象的江别奇,悄悄的又躺回龙子身旁,没安分多久,他像是很想确定自己的幸福一样,他把龙子的单手和自己的双手覆在一起,然后江别奇靠在龙子肩上睡著。
龙子在听到身边人规律的呼吸声后,张开眼睛。低下头看著进入梦乡的某人,手指被他紧抓在手心里,很热。
对龙子而言,江别奇在他眼里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在这种人人为己的社会中,会有像江别奇一样的人存在吗?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两个就认识了,但那些记忆都是老旧忘掉也无所谓的片段,他记得这个小男孩第一次被自己父亲接到家里时的情景。
瘦瘦小小,还比当时的他矮一个头,怎么样讲都不能让人相信他跟他同年。老爷对他说这是他的兄弟,但是这个兄弟却不能和他平起平坐。
之后不到几年的时间,他被送到豹子那里训练没回来过,等到十五岁那年再遇上他,他整个人都变了。
江别奇虽笑著,眼神给人的感觉却相当空洞,老爷把他安排在他身边,江别奇表现的像是空气一样,不给他压力、不作多馀的事,看起来安安静静木讷的人却能读懂他没说出口的话。
安静的像是空气一样,静静的待在他身后,对于不管到哪都是众人目光焦点的龙子而言,他从来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就这样过了很多年,不知不觉他已经待在他身边超过十年,当年青涩的孩子样也早就蜕变成挺拔的青年。
江别奇或许从来都不曾注意过他自己的外表,清瘦的身材,打架却是一流,对于来找他麻烦的人,他下手向来不留情面却又能掌握的刚刚好。
还记得自己对江别奇成为他保镳这件事相当不以为然,但是看过他出拳就完全改了观,这让他不禁想,那几年他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不过这也只是让他认同他是他优秀的保镖而已。
从那什么时候开始,龙子的身边总是会跟著一个表情冷淡的人,而他的眼神总是蛮不在乎,不在乎任何人,也不在乎自己。江别奇的身分一直很尴尬,这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龙子自己清楚江别奇是怎样被欺负,但是他从来没看他露出怨恨的表情。
他脸上老是带著淡漠的表情,然后静静的站在他身后,像是觉得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一样的沉默。这种只活在自己世界的人能活到现在真的很厉害。
江别奇陪在他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龙子也感觉到他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越来越炙热,那种眼神把他向来冷冷的瞳孔染的亮眼。
龙子习惯了自己被这样的眼神注视著,而不论他做了什么,江别奇始终如一。
一直以为,他就这样了。
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有势力只有身手,不知不觉,他也有了其他可以接触的人。不久前,他才动了怒找关系把跟在他身边的男孩处理掉。
那个男孩,跟江别奇有些相似。
他看著他的眼神,也是那样的绝对直接,所以他让他陪著他五年。龙子有没有爱上男孩,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爱这个字对他来说不是很有意义,或许是没爱上,所以才会在利益和感情间快速的做出抉择。
而他终于发现,身边跟著的这个人如果想干,他能够干的多大这件事。某种程度上,他其实蛮庆幸江别奇爱上他,什么人都人爱,就是不能爱上你的敌人。
自已父亲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情一样,拉了他一把。
龙子在江别奇安静的睡容里,想了很多。
他动了动手把自己的手从他紧握的手心抽出,然后绕过他肩膀搂近自己。江别奇蹭了蹭后抱住龙子,龙子有点想笑,江别奇只有在睡梦中才敢这样主动靠近他。
『我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你,你爱我好不好?』
这句江别奇睡前说的话,又在龙子耳边响起。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爱他,他只知道江别奇能帮他稳定自己的势力,
如此而已。
一行人打从进到饭店大厅就十分引人注目,喧闹在一瞬间鸦雀无声,在他们穿越过厅堂后,才又恢复了喧哗,
他们的出现,前后形成强烈的对比。
黑社会,总是像要彰显权力一般,非西装笔挺不可,龙子也不例外。用冷色调的穿著强调气势,表情总是一丝不苟,又必须带了点漫不经心,脚步或缓或急。
手下穿著也是以暗色系为主,黑压压的整片。
为首的经理,神色紧绷的带领龙子一行人前往指定地点,边走边鞠躬哈腰,深怕面前的大哥感到不悦而极力谄媚著。
分别有四处拱门型的桧木门,用著不知道是哪来的书法家写的字样分别标示清楚,梅兰竹菊。
在那一边一点都不重要,名义上的饭约,不过是来谈生意罢了。经理引导至最底端后,宛如已摆脱烫手山芋般匆忙离去。
室内,空气中同样充满极强的空调,而主桌上的客人已经先到了。
龙子在短暂的寒暄握手后,把手下都挡在外面。为了不给交易对象产生压力,龙子向来很能掌握人的情绪压力而选择较好的方式谈判。
即使不在里面,外头也是得守。
三、四人双手搭在身后,整排站立,像是宪兵一样,挡在那片墙的外头。
说是保护,不如说是威吓。
看到这样的景象,有谁会傻楞楞的走错。几个家长听到孩子对著黑衣人指指点点,都紧张的把孩子抱在手里远离。
没几下,拱门前半径五公尺内都没有人敢多驻足。
江别奇身著黑色西装外套和长裤,只有上衣是白色V字T-shirt,让脖子上自然垂下的项炼和V字线条搭在一起,两道弧线贴在他平滑的肌肤上。
白与黑,是他身上最醒目的颜色。
几个转角都有人在顾守,江别奇随意走看,不知不觉,他晃到了大门口。守在这里的人对著他点了点头,江别奇没有理会,迳自的走出。
外面车水马龙,随时呼啸而过的机车和汽车的引擎声,奔腾的音效把这炙热的温度吹得更高。
江别奇看了看表,龙子刚进去没多久,他还有点时间可以闲晃。他戴上了墨镜,迈开的脚步愉悦的踏在街道上,一步一步,悠闲的走著。
这一带是高级住宅区,精品店不少,多数都是服饰店,女性用品居多。有几家餐厅杂列在其中,想当然,从外面看不见用餐的人。
特制过的玻璃窗,和外头装饰用的植物,适巧的遮掩了行人的窥探。这点已经是现代人讲求隐私下的商业对应手法。
江别奇走马看花的把橱窗都浏览一遍。最后,他停在一个让他目不转睛的娃娃前。
里面的人形娃娃没什么特别的,贩卖西服的店面采用的是两大两小的搭配。前面两个人型男孩,手牵著手,笑的既甜又傻气。
法国绅士小西装,是属于孩童的制服式西装,领口通常都是圆弧状,让孩子看起来不会太过老气,下方排列著三颗金色扭扣,领结是斑马纹的样式。
午后,是温度最高的时刻,会选在这时间点出来逛街的民众也不多。江别奇在玻璃窗前驻足片刻,深色的外衣尽责的吸纳热度,没多久,他也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被晒的发烫。
在闷热让人懒散的空气中,被一道尖锐的叫声划破。
「走开!混蛋!」
属于女性的高分贝,从街道的角落传了出来。
本要离去的江别奇微皱眉头,小跑步走到巷子口,碰巧撞上一名从里面冲出来的女子。
她手里抓紧别致的小包包,撞上江别奇后,抬起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江别奇帮女子稳住身体,没在意女子的怒视,又看向暗巷,果然有两名魁梧的男人正要追上来。
「放手啦!」女子显然很紧张,想摆脱江别奇的箝困。为了安抚她,江别奇对著她扬起淡淡的笑容。
「别紧张。」
趁女子呆楞住,他走进暗巷,对著两人露出揶揄的表情,两名男子面面相觑,等了几秒,动作一致的冲到江别奇面前袭击。
「喀!喀!喀!」江别奇在动作之馀,敏锐的察觉到类似快门的声音,在给两人最后一击后,两人狼狈的从另一头仓皇逃逸,他才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女子正拿著一台小巧的单眼相机,镜头对著江别奇猛照。
女子露在外头的嘴角是上扬的,烫卷的长发搭上她有些丰满的双颊,整个人圆的可爱。但她的四肢是纤瘦型的,看她露在外头的手臂就能略知一二。
江别奇原本用著举手之劳的态度帮女子解决问题,现在看到她的动作,不悦了起来。他冷漠的走近女子,女子的镜头像是有导航系统般,随著他动而动。
他走到女子面前,冷冷的对著镜头一笑,手一扯,把女子的相机抢了过去。
女子或许是没防备,或许是不认为江别奇会对她做些什么,手一松,相机相机没有阻碍的落入了江别奇的手里。
「喂!你!那是我的东西!」
女子睁著杏眼,气呼呼的瞪著江别奇。女子不矮,但两人身高差距还是存在。江别奇拿高相机闪避女子的胡乱扯拉的动作,转过身,背对著女子争取时间的想把底片抽走。
「谁准你照的?」江别奇在寻找底片开关的同时,语气阴沈地说了句。
「我的相机要照谁,你管得著吗?吼,拿来,我来弄啦。」
女子看江别奇摸著摸著还是不打算还给她,不耐烦的把相机抢过来,打开后方的按钮后,收手想把底片藏起来。
江别奇对女孩子向来留三分情面,面对这小动作却不自觉的加深力道。
真的是狗咬吕洞宾!江乬奇眯起双眼,透过镜片冷瞪著女子。
女子被捏紧手腕,脸上还是倔强的不服输,两个人僵持到连停在路边的车辆驾驶都摇下车窗一探究竟。
女子以为自己露出可怜的表情,江别奇就会放过她,却没想到对方不吃这一套,甩动手臂却徒劳无功。
「给你可以,那边转角有家咖啡厅,陪我喝一杯。」
江别奇隔著镜片白了她一眼,没有答应。接过她手里的底片,狠狠的拉开,转身离开时随手丢到路边的垃圾桶里。
「喂!你这人怎么不讲信用?!」女子气呼呼的指著他大叫,江别奇不以为意,绕过女子跨步离开。
「呐呐,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明瑕。」江别奇冷淡的眼眸藏在镜片底下,快步想抛开女子的骚扰。
刚刚胡乱闲晃时,没感觉自己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距离,现在才惊觉什么叫做缠功来时无处躲。
耳边嗡嗡的声音是女子的嗓音,有些气急败坏,还有些焦躁。内容江别奇没听进去多少,视线所及的只有回程的路,而没有女子的存在。
她是恼人的。
走没几个街口,中式建筑的饭店大门就在眼前,在江别奇要踏入之前,女子手不安份地攫住他的手腕。
江别奇这才转头。
抿著的唇,和浑身散发的气势,在在都显示著他的不耐。
女子用手长脚长的身材在他身后追著,还是追赶的很狼狈,额上不停的冒出汗水,气喘吁吁,高温让脸颊变成了红苹果。
「呐。」
女子这次很干脆的掏出名片,等江别奇接过。
摄影师?江别奇挑起眉毛,眼底的惊讶传不到女子的目光里。
这张名片上的设计还不错,纸张选用也不普通。江别奇盯著看了几秒,才又对上女子的眼睛。
「那、那,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这次,江别奇冷著的脸笑了开来,上半边脸被镜片挡住,能引人注目的就只有薄唇勾起的角度。
「不可以。」江别奇无所谓他的态度是否伤人,落下这句话后就不再和女子交谈。
女子本想往前的跟上,却被拱门前两位黑衣人挡下,只能瞪著江别奇的背影逐渐远离。
远远的,江别奇只听见女子大喊著:
「你还欠我一杯咖啡,别忘记了。」
女子的声明,让江别奇脚步又加快了点。直到离的够远,江别奇才把脸上的墨镜拿下。
皱著眉头的俊颜,显然短暂的被这名女子乱了心思。这个方向已经听不见女子的吼叫声。拿起手中因为攥紧而出现痕迹的名片,上面显示的名称和头衔,对他来讲一点意义也没有。
江别奇握紧拳头,把名片揉掉,扔到一旁。
他本以为,不会再见到这名女子,却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又重逢。
「阿奇呢?」
龙子眉头轻轻皱起,视线所及都没有他口中那人的身影,让他有些讶异,以往对方都是不管自己在做什么,总是机警的出现,默默的守在自己身后。
「奇哥……」其中一人有些迟疑,和另一人互望了一会儿,才又启声。「刚刚猴老大过来把奇哥叫走了。他说您不会阻止。」
龙子一听,抿著唇没回话,衔在嘴上的烟被他用舌头动了动,刚转身就看到猴子带著他的人走到他面前。
「好久不见。」
猴子的大摇大摆和龙子的一派斯文,某种程度上象征著两方的领导差异。
龙子没有仔细看江别奇的表情,他知道,不管那人走多远,终究又会回到自己身边。
猴子的行事作风依旧是夸张派,身边跟著的人却是两、三人而已。不知道他为何而来,说他只是无聊来转转也不会有人怀疑。
「你来这里做什么?」这个海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在同一处遇见的机会也没多有巧合。
龙子会这么问不是没有理由,就怕有人搞鬼。
「你情人昨晚在床上告诉我的。」猴子开了个大大的玩笑,果不其然看到龙子皱起眉头,面露不善的瞪著他。
「开玩笑、开玩笑。这么紧张,还不把人抓紧点?」猴子说完又潇潇洒洒的离开,留下被他嘲讽的两位无语。
龙子早在一刻钟前就和交易对象谈完,一群人在命令下撤离饭店。江别奇照往例,坐在在龙子身边。龙子手里拿著资料读著,车上的静谧也是一如往常,江别奇早就习惯了他们两人间这种似近非近的相处。
一时间,只有引擎运转时些微的声响,还有龙子翻阅资料的摩擦声。
倏地,龙子开口问了句:
「他找你做什么?」
「……聊天罢了。」做什么?江别奇出现一瞬间的尴尬,最后用了短短一个字眼带过。
江别奇才摆脱那名女子的纠缠,就又碰巧遇上猴子,猴子做事向来不按牌理出来,说没两句话就把江别奇拉走。
猴子倒是没对他做些什么,就只是闲话家常,说些琐事。这点江别奇自己也觉得很纳闷,近期,龙子也是这样。
莫名其妙的一句问话,江别奇也只能楞楞地回答,还有一些突如其来的举动,好比龙子现在对他做的。
恍恍惚惚中,龙子的手不知不觉扣在他腰间,并且把江别奇整个人往他身上带。姿势很奇怪,江别奇现在是头靠在龙子肩上,身体却有间隔。龙子另一手没有停止的翻阅著资料。
「老大?」江别奇在疑惑下发了声。
龙子越来越多奇怪的行径让江别奇摸不著头绪。
明显的分界点是那晚他发疯似的对著睡梦中的龙子问出那句,之后,龙子有意无意的宠溺动作总让江别奇猜测著,是否被听到了。
爱上跟被爱是两回事,江别奇从来都只习惯爱上别人。从爱上后就只敢偷偷爱著,到现在,即使已经能光明正大的爱了,他还是没有勇气。
「把眼睛闭上。不要说话。」
江别奇瞪视著前方座椅几秒后,才消化龙子的话,即使不解,仍旧听话的闭上眼睛。
等待著被懂得的爱情是种孤独,但是,爱情是等待就能到手的吗?
酷热的盛夏,扎人的阳光照射到每一处每一角。
江别奇在车上点了烟衔上,降下车窗,将手臂靠在上面窗杆边,神态自若的吁了几口。
「奇哥,来,喝喝水降降温吧。」
江别奇对这名青年的印象还不错。
青年名为艾伦,是常见的名字,也是他的中文名。据说他的父亲是学术界相当有名气的教授,却在艾伦小时候就患病过世,没几年,他的母亲也跟著走了。艾伦被亲戚当成皮球踢来踢去,后来他们干脆把他送到孤儿院,一劳永逸。
这样的背景,会走入黑道并不稀奇,有更多的孩子是连成长的机会都没有就离开人世。
艾伦给人的感觉很温和,好好先生般没有脾气。
遇上江别奇后,就自然而然的跟在他身边。像只天然的大型犬,跟前跟后。是那种摸摸他的头,会吐出舌头、摇摇尾巴讨人欢心的孩子。
为了不让艾沦落单时又被其他兄弟欺负,江别奇才把他带在身边行动的。怎么也想不到,艾伦还是自愿当跑腿的工作。
艾伦手上抱了好几罐饮料,灿烂的笑容催促著江别奇选一罐走,江别奇挥挥手拒绝,在看到艾伦失望的表情下,江别奇无奈的抽了罐水。
他彷佛看到艾伦头上的耳朵从颓丧到精神奕奕的直立。
在江别奇心里,他是个可爱的孩子。看著他小跑步的跑到驾驶座,因为身材太过庞大,坐进来时还撞了一下头,江别奇被他逗笑了。
「呵……」
「吼,奇哥你笑我。」艾伦嘴上虽抱怨著,表情却很开心。他边摸著头边把饮料摆放在门边,仍然傻笑著。
艾伦曾经说过,他不喜欢江别奇淡漠毫不在乎的样子,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为此,他不在乎让自己多出点糗,只为换得江别奇的一个笑容也好。
对艾伦的指责,江别奇没有回应,他慢条斯理的抽著烟,视线盯著左前方那幢别墅,等著某人出现。
他们已经在这里埋伏了好几天,原因是几天后他们要和阳信那边做交易,却有谣言窜出,指出阳信背叛一事,这让龙子不得不堤防,他把龙子那边交给另一位来守,自己过来观察阳信的动静。
「奇哥!」
艾伦的声音提醒著他,江别奇也看到了,那是阳信的车。他把车窗拉上,把烟捻熄,艾伦降下手煞车跟了上去。
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可疑,艾伦在前几次蹩脚的跟踪时,被江别奇警告了好几次,现在他驾车的技术越来越纯熟,对方应当没有发现才是。
最后阳信又返回住处,这时已经接近傍晚,在他决定结束今天的工作时,艾伦又露出那大狗般的表情,蹭著蹭著,好似要扑上来。
「干嘛?」江别奇不明所以的问。
「奇哥……」
江别奇等了很久,不太耐烦的开口威胁,「再不讲就走罗。」
「奇哥……」
江别奇这次不客气的拧起眉头不发一语。艾伦不是顶聪明,常会抓不到适当的切入点,这是他的优点,也是缺点。
艾伦待在江别奇身边也磨练了好几个月,早就知道他忍耐的极现在那,看到那不耐的神色,艾伦鼓起勇气问著:
「哥,你今天也要去猴老大那里吗……」语气虽迟疑,却是肯定的结尾。
「怎么?」江别奇没正面回应,这件事与艾伦无关。
「没有……」
颓丧的表情摆明就是有话不说,但江别奇也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对方不想说,他也不打算追问。用指节间的烟指了指方向盘,示意艾伦动作。
艾伦是个很敏感的孩子,江别奇在帮里的传言他也有略有耳闻,包括猴子那里,还有和龙子的关系。这些都是小弟间闲聊的八卦,艾伦本就没对这些内容产生一丝偏见,也没有一点兴趣。
直到现在,他才把曾经只能口头猜测谈论的人,和面前的人搭在一块儿。
能够和江别奇这么亲近,进而在他身边当贴身的兄弟,是他从来都没想过的事。位阶高低造成了天与地的认知差距,实际上江别奇从来都没有这么教训过他,除了他偶尔的迟钝。
艾伦不喜欢江别奇去猴子那里。
早上他都会去接江别奇回来,而每一次他都觉得江别奇的身影越来越脆弱。这个字眼应当跟他没有关连才是的,艾伦却在每一次的接送中,感觉到了压抑又紧绷的悲伤。
像是灰色的天空,水气未凝结完成,只能闷在那里,等待滴落。
「奇哥……」艾伦没有照指示做,又唤了江别奇一声。
江别奇皱眉等了很久,艾伦都不接下话,「再不讲就真的要走罗。」
「我要结婚了……」
江别奇又点上烟的动作顿了一下,微皱眉头有些诧异。
「你几岁?」
「十八。」艾伦阳光般的笑容,让人以为他还是个孩子,没想到他已经成年了。
江别奇莞尔一笑,说了句。
「恭喜。」
岂料,艾伦听完后整张脸都皱起来,闷闷的开口。
「奇哥,你不真心……」
江别奇对别人的误解向来不做任何解释,包括艾伦在内。对他这样的指控,江别奇微笑不搭理。
「奇哥,你生气了?」
江别奇觑了他一眼,他没生气,只是没什么心情讲话罢了。看著艾伦扭扭捏捏,想讲又不讲,江别奇低声微怒的回:
「你到底想讲什么?」这句让艾伦的眼神又充满想讲的欲望。
要人骂才要讲吗……
「我想带我女朋友来看你。」
看他?江别奇不解的看向艾伦。江别奇他跟艾伦也没熟几天,艾伦把他当大哥看,但他可没有这么单纯的弟弟。
「不要。」
「呣……」
艾伦在这种环境待了几年,却还是这样傻气。
江别奇盯著艾伦什么情绪都藏不住的脸,有些些希望他永远都不要变,但是,他知道只要一天不离开这里,艾伦迟早有一天会被彻底染黑。
他只能帮艾伦挡挡些不得已的状况,要不要抽身,不是他能决定的。
「奇哥……」艾伦早就把江别奇当成自己亲人来看待,自己的终身大事,都会希望会有在乎的人的祝福。他以为这几个月的相处,江别奇的态度会有些软化,一切还是他痴心妄想吗?
江别奇的无动于衷让艾伦收起了失望,驾车离开阳信住宅处,并且照江别奇的吩咐,在某处放他下车。
艾伦透过挡风镜清楚的看到有另一台车把江别奇接走了。这还是第一次,江别奇在任务结束后去了别的地方。
忍不住困惑,艾伦等了一会儿,跟了上去。
江别奇是真的没有要去猴子那里,而是另有其地。
艾伦心思太过单纯,江别奇坐在相似的宾士轿车内,肩上主人的手臂,正是今天他们跟踪的对象-阳信。
在他们这类黑帮老手面前,艾伦的跟踪早就在他启动时就被发现了。
「你那可爱的小兄弟不死心勒?」
「甩掉他。」江别奇紧闭双眼,忍受著阳信在他身上作乱的手指。
表面上的跟踪是龙子的意思,阳信早就知道海帮这里在盯著他,前几天私下和江别奇联络,讯息里只透露『有事商谈。』这四个字,就让江别奇知道阳信想黑吃黑。
江别奇在帮里的地位近乎仅次于龙子,也是龙子的枕边人,阳信透过关系知道江别奇前阵子被谣传的话题,加上龙子情人的现在式,几波渲染后,被认为会是最佳的反叛人选。
江别奇知道后,仅仅冷笑了一声。那个男孩反倒是替他做出了一个完美的表象。
他倒想看看,阳信想玩什么把戏……
江别奇俯卧在床上动也不动,紧闭双眼假寐。
猴子的手掌在他赤裸的背上游走,湿热而带点高潮后的馀温。江别奇抱著枕头蹭了蹭脸颊,不理会猴子在他身上刻意的抚摸。
猴子刻意在他身上已淡去不少的疤痕上来回触碰,轻轻柔柔的像羽毛一样。
在眼前人无声的默许下,猴子的手指勾了勾他颈上的红线,绕阿绕著,要抓上那个指环的同时,手背复上了阻止的力道。
猴子本不以为意,依旧想去碰触那青绿色的小玩意儿,岂料,江别奇不留情的抓紧他的手腕往旁边扯,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冷漠又凌厉。
「喂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