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焦棠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但就是有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冬天里穿了件厚毛衣,明明不冷,但总觉得哪里痒痒的。

这种感觉是从那天下午茶之后开始的。

宗政墨好像——变“闲”了。

以前一周见不到两次的人,现在几乎天天都能见到。

中午回来吃饭的频率从一周一次变成了一周三次,晚上应酬也少了,偶尔还会在客厅里坐着看会儿电视。

对,看电视。

宗政墨,亚太地区最大财团的掌权人,坐在沙发上陪他看综艺节目。

焦棠第一次看到宗政墨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里那群嘻嘻哈哈的明星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偷偷观察了十分钟,发现宗政墨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既不笑也不皱眉,就像一台精密仪器在扫描数据。

但他没走。

他就那么坐着,看完了整期节目。

焦棠实在忍不住了,拿出手机打字:你喜欢看这个?

宗政墨看了一眼屏幕,面不改色地回了一个字:“嗯。”

嗯???

焦棠觉得这个“嗯”字的含水量大概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但他没有拆穿,因为他心里隐约有一个猜测——这个猜测让他既紧张又兴奋,兴奋到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要翻来覆去想半天,然后捂着脸把枕头压在脑袋上,发出一串无声的尖叫。

这个猜测是:宗政墨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

不,不能这么想。

焦棠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按了回去。

也许人家只是最近工作不忙了,也许人家只是觉得一个人吃饭太冷清了,也许人家只是觉得看综艺节目有助于放松大脑——虽然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不信。

但他不敢问。

因为他怕答案不是他想的那样。

这种甜蜜又折磨的日子过了大概一周,焦棠收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消息。

发消息的人备注是“陆辞”。

焦棠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好几秒才想起来,是那天在老宅,跟在沈临后面那个穿黑色皮夹克的男人。长得挺好看的,但一脸生人勿近的冷淡,全程没说几句话。

他怎么会有自己的微信?

焦棠点开消息,只有一句话。

陆辞:焦棠,我是陆辞,沈临的朋友,上次在老宅的事,沈临让我替他道个歉,他那天喝多了,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焦棠愣了一下,然后觉得有点好笑。

沈临那个人一看就不是会主动道歉的类型,八成是被人逼着才这么做的。

至于被谁逼的——焦棠心里大概有数。

他客气地回了一句: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

对面很快又发来一条。

陆辞:沈临还说,想请你吃顿饭赔罪,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焦棠看着这条消息,皱了皱眉。

他不太想见沈临。

那个人看他的眼神让他不舒服,那种打量垃圾一样的眼神,他从小看到大,早就看够了,不想再多看一次。

但他又不好直接拒绝,毕竟沈临是宗政衍的朋友,不看僧面看佛面。

正犹豫着,又一条消息进来了。

陆辞:宗政墨也来。

焦棠盯着这五个字,手指顿住了。

宗政墨也来。

那他……好像可以去一下?

焦棠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脸微微发热,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他又觉得这个“好”字显得太迫不及待了,赶紧补了一句:几点?在哪里?

陆辞发了一个地址和时间,是一家私房菜馆,在城北的老城区里,时间是周六晚上七点。

焦棠存下地址,想了想,给宗政墨发了条消息。

焦棠:周六晚上,沈临请吃饭,你知道吗?

对面隔了大概半分钟回复。

宗政墨:知道,我来接你。

焦棠看着“我来接你”四个字,嘴角不争气地翘了起来。

他捧着手机,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挠了肚皮的猫,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周六傍晚,焦棠换好衣服下楼,发现宗政墨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风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又高又瘦,气质冷冽得像冬天的风。

焦棠站在楼梯上,往下看了一眼,心脏砰砰跳了两下,然后低下头,慢慢地走下楼。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件新衣服——是前几天宋婉清寄给他的,一件藏青色的圆领毛衣,面料很软,版型宽松,穿上之后显得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宋婉清在快递盒里塞了一张纸条:“棠棠,这件衣服颜色显白,你试试,别总穿黑色,年轻人要有年轻人的样子。”

焦棠试了之后觉得确实不错,至少看起来没那么“灰扑扑”了。

他走到宗政墨面前,微微仰起头,露出一个有些紧张的笑容。

宗政墨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难形容——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更像是……确认。

好像在确认他今天穿得暖不暖,气色好不好,心情怎么样。

“走吧。”宗政墨说完,率先往外走。

焦棠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宅子,沿着山路往下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星星落在了地上。

焦棠靠在车窗上,忽然想起一件事,拿出手机打了很长一段话,然后递给宗政墨。

焦棠:那个沈临,他是不是其实不想道歉?如果是被逼的,那这顿饭吃得也没什么意思,要不我们就不去了吧?

宗政墨看完这段话,把手机还给他,语气很淡:“他是不是被逼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欠你一个道歉。”

他顿了一下,又说:“而且,不是他请客。”

焦棠愣住了:啊?那是谁请?

宗政墨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看向窗外,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侧脸,在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投下细碎的光影。

焦棠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请客的人,是宗政墨自己。

沈临只是个幌子。

或者说,沈临是被宗政墨逼着来当这个幌子的——让他有借口约焦棠出来吃饭,又不会让焦棠觉得太刻意。

焦棠想到这里,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红透了的耳朵尖。

车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焦棠的手机震了一下。

宗政墨:紧张?

焦棠回:没有。

宗政墨:那你为什么一直在抠手指?

焦棠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在左手手背上画圈,已经画了十几个圈了,画得那块皮肤都红了。

他赶紧把手藏到背后,像做贼被抓住了一样心虚。

然后他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不是之前那种气音,是真正的、带着一点点温度的笑。

焦棠猛地转头,刚好捕捉到宗政墨嘴角那个还没完全收回去的弧度。

那个笑容像一颗流星,一闪而过,但亮得焦棠觉得整个车厢都在发光。

他愣愣地看着宗政墨,嘴巴微微张开,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傻。

宗政墨对上他的𫝮焺目光,表情迅速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耳朵尖——焦棠发誓自己没看错——耳朵尖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

极淡。

淡到如果不是焦棠盯得那么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焦棠低下头,嘴角压都压不住。

原来他也会不好意思。

这个发现让焦棠开心了一路。

私房菜馆在老城区的一条弄堂里,外表看起来就是一扇普通的木门,推门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小小的四合院,中间种了一棵石榴树,树上挂了几个暖黄色的小灯,树下摆了一张石桌,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

沈临已经到了。

他今天穿得倒是正经了不少,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也好好梳过了,看起来比上次顺眼多了。

看到宗政墨和焦棠走进来,沈临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有点尴尬,有点不自在,还有一点点不太甘心的样子。

但他还是开口了:“焦棠,上次的事,对不住。我嘴欠,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说完还像模像样地鞠了个躬。

焦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式道歉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赶紧摆手,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没事没事,都过去了。

沈临看了那行字,表情明显松弛了一些,嘀咕了一句“那就好”,然后转头看向旁边。

焦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院子里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陆辞,就是给他发消息的那个,今天依旧是一身黑,面无表情地靠在石榴树上,像一棵没有感情的树。

另一个是上次戴金丝眼镜的那个男人,好像叫周砚,正坐在石桌旁边泡茶,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是个很会来事的人。

“坐吧。”宗政墨说了两个字,语气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焦棠在他旁边坐下,环顾了一圈这个小院子,觉得环境真好,安安静静的,石榴树上的小灯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

周砚倒了杯茶递过来,笑着说:“弟媳,尝尝,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我好不容易搞到的。”

焦棠接过茶杯,被“弟媳”这个称呼弄得耳朵一热,低头抿了一口。

他不怎么懂茶,但觉得这茶确实好喝,清香清香的,不苦不涩。

“好喝。”他打字。

周砚看了屏幕,笑了笑,又给他倒了一杯。

沈临在旁边坐立不安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那个,焦棠,我上次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我这个人吧,就是嘴贱,说话不过脑子,其实没有恶意……”

焦棠摇摇头,打字:真的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沈临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更不自在了,好像宁可焦棠骂他两句,也好过这么大度地原谅他。

陆辞在旁边冷冷地开口:“行了,歉也道了,吃饭吧。”

沈临如蒙大赦,赶紧招呼服务员上菜。

菜是一道一道上的,每一道都很精致,摆盘像艺术品。

焦棠叫不出名字,但每道都尝了一口,觉得都好吃。

他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小口小口地吃,尽量不发出声音。

但在座的几个人都不怎么说话,饭桌上安静得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这让焦棠有点不自在。

宗政墨似乎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拿起桌上的公筷,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焦棠碗里。

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但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沈临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周砚挑了挑眉,连陆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丝裂痕。

焦棠被这些目光看得耳朵通红,低着头把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

宗政墨面不改色,又夹了一块。

焦棠:…………

他偷偷在桌子底下踢了宗政墨一脚。

宗政墨看了他一眼,那双好看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然后收回了筷子。

沈临在旁边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我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的表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饭吃到一半,气氛渐渐松弛了下来。

周砚是个很会聊天的人,从茶叶聊到旅行,从旅行聊到美食,话题一个接一个,不会冷场也不会让人觉得尴尬。

焦棠虽然不能说话,但可以用手机打字回应,周砚每次都认真地看他的屏幕,然后接住话题继续聊。

陆辞几乎不说话,偶尔被周砚点到名才嗯一声,存在感低得像院子里的石榴树。

沈临喝了几杯酒之后,话也多了起来,但这次学乖了,说话之前先看看宗政墨的脸色,确认安全了才开口。

“焦棠,你平时在家都干什么?”沈临问。

焦棠想了想,打字:看书,学手语,看电视。

“手语?”沈临愣了一下,“学那个干嘛?”

焦棠还没来得及回答,宗政墨已经开口了:“我学。”

桌上安静了一秒。

焦棠猛地转头看向宗政墨。

宗政墨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淡的、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他刚才说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焦棠知道,手语很难学。

他学了好几个月,到现在也只会一些基础的日常用语,复杂一点的句子就打不利索。

而宗政墨工作那么忙,每天还要抽出时间来学手语……

为了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焦棠低下头,眼眶有点热。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觉得从喉咙到胃都是热的。

沈临的表情已经不能用“见了鬼”来形容了,简直是“见了鬼之后又被鬼打了一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宗政墨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地给自己倒了杯酒。

周砚倒是笑了笑,看了宗政墨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的意味。

陆辞依旧面无表情,但放在桌上的手指动了一下。

焦棠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旁边这个人身上。

宗政墨正在跟周砚说话,说的是什么焦棠没听进去,他的耳朵里嗡嗡的,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想说谢谢,但觉得谢谢太轻了。

他想说点什么别的,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悄悄地把自己的椅子往宗政墨那边挪了两厘米。

宗政墨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几个人站在弄堂口告别,沈临大概是喝多了,拉着焦棠的袖子说了一堆“以后你就是我兄弟”“谁敢说你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之类的话,被陆辞拎着后领子拽走了。

周砚笑着朝焦棠挥挥手:“弟媳,下次再来,我泡更好的茶给你喝。”

焦棠笑着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人都走了,弄堂口只剩下焦棠和宗政墨两个人。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头顶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石板路上。

焦棠低头看着地上那两个影子——一个高挑修长,一个圆润敦实,并排站在一起,像一对不太般配的搭档。

但影子不说话,影子不评价,影子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焦棠忽然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走吧。”宗政墨说。

焦棠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停车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宗政墨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焦棠差点撞上他的胸口,赶紧刹住脚步,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宗政墨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分明。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焦棠的影子——一个圆圆的、矮矮的、仰着头看他的小胖子。

“今天开心吗?”宗政墨问。

焦棠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他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两个字,然后把屏幕转过去。

焦棠:开心,谢谢你。

宗政墨低头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在焦棠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动作很轻,像拍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掌心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

焦棠整个人僵住了。

宗政墨的手在他头顶停留了不到两秒就收回去了,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焦棠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那片被宗政墨掌心覆盖过的地方,烫得像被烙了一个印。

他深吸一口气,小跑着跟上去,在宗政墨身后半步的距离,低着头走路,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他觉得自己今天的心脏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东西。

先是“我学”,然后是拍头。

一个比一个过分。

过分到他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坐上车之后,焦棠靠在车窗上,假装看风景,实际上在偷偷看玻璃上映出的宗政墨的倒影。

宗政墨正在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分明,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低垂的睫毛——焦棠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微微翘起来,像两把小扇子。

焦棠看了两秒,移开目光,又看了两秒,又移开。

反复几次之后,他决定放弃抵抗,大大方方地看了起来。

反正他又不会说话,不会不小心把“我在看你”说出来。

正看得入神,宗政墨忽然抬起头,目光准确地捕捉到了他在玻璃上的视线。

两个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撞了个正着。

焦棠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开,整个人往车门方向缩了缩,手机都差点掉了。

宗政墨的嘴角弯了弯。

又笑了。

焦棠把脸埋进手心里,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丢人时刻都在宗政墨面前上演了一遍。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在宅子门口停下来。

焦棠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试图让自己脸上的温度降下来。

效果甚微。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门,在玄关换鞋。

焦棠蹲下来解鞋带的时候,余光瞥见宗政墨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上面是一条微信消息。

他没想偷看,真的没有,但消息内容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显示在屏幕上,他想不看都不行。

周砚:你们家这位小媳妇,挺可爱的。

宗政墨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焦棠不知道他回了什么,但手机很快又震了一下。

周砚:我靠,宗政墨,你完了。

宗政墨把手机收进口袋,换好鞋,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焦棠一眼。

“早点睡。”

然后他上了楼。

焦棠蹲在玄关,手里还攥着没解完的鞋带,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你完了。”

周砚说宗政墨完了。

什么意思?

焦棠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钟,然后——

“砰”的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烟花四射,彩带纷飞,还有一个巨大的横幅缓缓展开,上面写着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他 喜 欢 我。

焦棠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眼前黑了一瞬,他扶着墙站稳,心脏砰砰砰地跳,跳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两口气,一步一步地往楼上走。

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又停下来,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焦棠站在黑暗的楼梯间里,看着那束光,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鼻子皱皱的,整张圆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他转身上了三楼,进了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笑了起来。

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摸出手机,打开和宗政墨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又从最后一条看到第一条,看了三遍。

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

焦棠:晚安。

对面秒回了两个字。

宗政墨:晚安。

焦棠把手机贴在胸口,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觉得那盏灯今天特别亮,亮得他眼睛都花了。

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没关系,当傻子就当傻子吧。

反正这个世界上的傻子有两种,一种是一个人傻,另一种是两个人一起傻。

而他觉得,后一种傻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