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暗恋的人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吗?我之前喜欢一个男生,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可是周围人人都看得出来」

「可惜帖主没有直接点名,我好想看看当事人是怎么回应的」

「不是说在第一考场吗?范围可以缩小了」

「等等,本来要等到高考后,现在提前了,这难道不是一个重大线索吗?」

「靠,帖主提前表白,是男主角是要被保送了吗?」

「楼上真相了」

「果然人多力量大」

「如果是周凛的话,帖主还是好好学习吧」

男主角一揭晓,话题又风风火火地转向了周凛,聊他能进国家队有多么牛逼,聊他解题思路有多么绝,林时稔撇嘴,把脑袋摇成拨浪鼓,突然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帖主该不会是刚升进重点班的吧?」

看到这一条,惊得林时稔手抖,手机“噗通”一声砸地板上。

作者有话说:

50个红包

宋辞不冤,周凛发现书包里塞的杰士邦了。

对峙 跟色魔成立学习小组?

秒针在新留言不断弹出中滴答行走。

林时稔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直到清晨的光线刺目,蝉鸣噪耳,她才迷迷糊糊睁眼。

醒来的第一秒就是解锁手机屏幕看昨晚的表白贴,吃瓜群众一直讨论到凌晨两点多,热度才终于降下去,不过幸好后续没人再胡乱把发帖人安在她身上了,她微微松一口气。

真的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系了。

整个上午都在犯困,时间在上课铃和下课铃的交替中流逝,林时稔中午没胃口吃饭,就趴在教室里补眠。接近一点的时候,被越来越多的开门声吵醒,董蕊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醒醒,发物理卷了。”

听到某个关键词,她一下子坐起来,人都精神了,视线不自觉地巡过去。

沈序清是物理课代表,不少人从他手里接过试卷后,表情都变得难看,只有周凛附近有轻微的讨论声,隐约听见刺耳的“满分”两个字。

这一次的物理小测让不少人都浮躁了。

窸窸窣窣的谈话声此起彼伏,唯独周凛在一片热闹中安静看书,整个人心无旁骛的。

一双长腿在来来往往中伫立到林时稔身前,两个人的视线就是这时候交汇的,沈序清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她,声线清冽:“林时稔。”

“谢谢。”

林时稔接过试卷,目光下移,不太自然地把碎发绾到耳后,眼底有极力掩埋的稀碎波澜,她匆匆捂了下脸,提醒自己不要失态。

“第一轮复习真是把你们全都打出原形了。”

陈默也崩溃,手里的粉笔断成三截,表情像是看一群逆子逆女:“牛顿三定律忘了,加速度公式也写错,你们是熊瞎子掰苞米,学完一章扔一章吗?第一次月考,我倒要看看你们的真实水平,按照现在这种状态,别说985了,你们连本科都考不上……”

像是还不解气似的,他手里的粉笔嗖嗖嗖地扔到后排几颗黑漆漆的脑袋上:“别让我再看见有人上课打哈欠,做不到头悬梁锥刺股,就用牙签把眼皮支起来。”

教室里一片安静,林时稔偷偷捏了捏大腿,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需要牙签,两只眼睛瞪得最大。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好笑呢?

周凛被她杏眼灿灿的金鱼表情逗乐了,见多识广如他,也算是第一次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手指灵活且匀速地转着笔,或许是因为分神,笔杆“啪嗒”一声落桌上,陈默往他的方向看一眼,到底是没说出什么批评的话。

林时稔努努嘴,觉得当学霸可真好,可以被偏爱到有恃无恐。

下课的时候,陈默又苦口婆心地提醒他们:“从今天开始,过一天少一天,努力不是秀给任何人看,是为了配得上自己的梦想,你们都好好想想吧。”

他走了,董蕊整个人也跟只被扎蔫的气球似的:“力学都扔了一年了,突然袭击搞测试,谁能考好?”

她随即反驳自己:“不对,人家周凛还是照样得了满分,大神就是大神,不能用来对比,只能用来膜拜。”

林时稔的气压也很低,没什么接话的心情,手心抚过额头,撑着额头继续背公式,一直背。

下午有体育课。

天气很热,体育老师也知道高三生的辛苦,带着大家做完热身活动就原地解散了,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树荫底下聊天。

林时稔出来的时候没擦防晒,这会儿手臂上已经出现了零星的红点,她挠了两下,红疹的面积看起来更大了。

“哎呀,怎么这么严重?”

董蕊一阵惊呼,林时稔眼角余光撇到远处有人看过来,连忙捂住她的嘴:“没事儿,我回教室拿防晒衣。”

“用不用我陪你去?”

“没事,我自己能行。”

回教学楼的路上经过篮球场,她远远就看见了场上带球的周凛,烈日当空,他颈上的汗顺着锁骨滑进黑色球衣,接过宋辞的传球后跃身投篮,手臂线条明显,很有少年感。

看台的阴凉处还坐了几个女生,不知道是在看球还是八卦,时不时传出阵阵笑声。

“你们说昨天那个表白帖到底是谁发的?”

“无所谓吧,周凛又不会看。”

“你怎么知道?”

“荞荞说周凛从来不上校园通。”

“宋辞嘴巴那么大,总会告诉他的。”

“有人说发帖人是林时稔,你们觉得可能吗?”

“我觉得不太像,她看起来挺内向,不像能这么大胆直接表白的……”

林时稔隐隐约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重新看过去,就看见坐在她们中间的许意荞。

她并没有加入女生们的热聊,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球赛,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一字肩,露出凸凹有致的天鹅颈,乌黑的长发被风扬起。

与此同时,周凛进了一个球,场上欢呼声此起彼伏,女生们也中断聊天,随着一起鼓掌。其中一个女生发现场外走过来的林时稔,用胳膊肘给左右两侧的人递话:“注意点,别乱说话。”

也正是因为这句提醒,许意荞发现了她的存在,遥遥看过来。

她的瞳色偏浅,看人时像隔着一层冰,三秒后,收回视线,眼睛继续跟着场上的周凛走,身上带着若有似无的倨傲感。

林时稔觉得有点讽刺。

喜欢周凛就去追呀,她不是任何人的绊脚石,她只是焦糖布丁上面那层的硬壳,不仅易碎而且没什么用,所以不要再把她当个人物似的嚼来嚼去了。

尽管校园里的八卦无处不在,但林时稔清楚地知道,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谈资。在表白墙上跟周凛表白的人不是她,但传播者会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展开各种莫须有的剧情,而这些剧情早晚有一天会传进沈序清的耳朵。

内心响起无数抱怨的翻腾声,但林时稔还是秉承着一贯低调的作风,不声不响地从她们身边走过,没过分表露情绪。

教室里,陈默好像在玩盲发试卷的游戏,看见她时眉心微微蹙起:“体育课就是让你们放松的,怎么回来了?”

林时稔让他看胳膊上的红疹:“陈老师,我紫外线过敏,来拿一下防晒衣。”

陈默把手里的试卷撂一边,温声道:“要不要去校医室拿点药?”

止痒的药膏大多都有激素,她觉得自己还能忍,摇了摇头:“没事儿,我经常过敏,一般晚上就能消了。”

“行,那你要是不能晒太阳,就留在教室里休息吧。”

“不用了,我妈说多晒太阳补钙。”

教室里但凡还有第三个人,林时稔都会选择留在座位上休息,但此时此刻,她以毫不耽搁的速度出去了,实在不想落得个跟陈默两两相望的尴尬。

回程的路,不可避免的,还是会经过篮球场。

瞄一眼看台方向,那群女生还坐在那里,她盯着脚边的影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偏偏一颗篮球好死不死地飞过来。

虽然没有砸到林时稔,但也把她吓了一跳,她抻平嘴角看过去。

周凛在一片低嘘声中做了个道歉的手势,然后等着她把球传过去,她身上的那点反骨终于爆发了,不发一言地扭头就走,留给他们一个挺潇洒的背影。

一路上都在为自己鸣不平,软声抱怨:“有没有礼貌?连个道歉都不说,以为所有人都能看懂手语吗?篮球也是越来越没有门槛了,手残党也能上场。”

身后有人朝这边跑,林时稔回头看一眼,宋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追过来了,她视而不见地加快脚程。

“林时稔。”

这回不能当没听见了。

她在无人关注的角落偷偷翻了个白眼,再回身的时候,脸上的不满已经收敛:“什么事?”

宋辞以一路小跑的节奏停在她三步远的位置,用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你跑什么?”

“啊?”

林时稔以为他是来道歉的,结果却不是,他朝她露出一口白牙:“我微信加你好友了,你怎么不通过?”

哪有人这么直接的?

不通过还能有什么理由?

为什么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林时稔很想为自己的尴尬保留一点沉默权,可她走一步就被宋辞挡一步,很快就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她吸一口气,慌不择路地编了个理由:“不是我不通过,是我没有手机,手机被我妈妈没收了。”

因为不擅长撒谎,一句话说得断了两次句,颠三倒四的。

“可我昨天在地铁上看见你刷手机了。”

“昨天晚上没收的。”

宋辞挠挠头,像是在思考:“这样啊……”

林时稔点头如捣蒜。

没错,就是这样。

现在可以旋转、跳跃,然后离远点了吗?

宋辞定定地看着他,笑得痞里痞气的:“那你今天早上那个听音乐的耳机,连的是卫星吗?”

这下好了,被人直白且无情地戳穿了,林时稔僵在原地,一股热气直通脑顶,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辞!”

尴尬的气氛被一道男声打破,两人朝这声源方向看过去。

周凛夹着球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风尘仆仆的模样,身后还有一堆看热闹的篮球队员。

他刚到跟前就把球砸宋辞身上:“你还打不打球了?”

“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你怎么管得比我爹都多。”宋辞不爽地撇嘴,又把球扔回他怀里。

周凛的胸膛起伏着,面上没多少表情:“你总逗她干嘛?”

宋辞毫不客气地反驳:“关你什么事儿。”

下午三点的阳光又灼又烈,林时稔站在两个一米八几的男生中间,看着自己汗湿的碎发在声波的震动中晃荡,大气不敢喘。

剑拔弩张的时刻,宋辞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我跟新同学正在聊组建学习小组的事……?”

周凛微微一怔。

但又很快反应过来,因为林时稔的表情已经从刚刚的拘谨转变成眉心拧起的疑惑,站姿都呈现一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警戒状态,才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她的脸就晒红了,而宋辞对着他挑了挑眉:“你也想加入?”

周凛没应,略带某种警告地扫他一眼,适可而止的暗示很明显。

“林时稔。”

有人在喊她,林时稔的注意力从眼前转移到身后,看见董蕊从阴凉的地方小跑过来,声音带喘:“你怎么拿个防晒服拿了这么久?”

“耽误了。”林时稔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抿着唇,尴尬地站在原地。

董蕊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视线在几人之间辗转,藏着些许好奇:“你们拦着我家稔稔干什么?”

宋辞立刻不满地嚷嚷:“你那什么眼神,我们是关心新同学,怕她不适应班里节奏,准备组建个学习小组共同进步……”

他身上有股顽劣少年的疯,能唬住不熟的人,比如做人很有边界感的林时稔,但是唬不住熟知他尿性的董蕊,她嘴里一声“嗤”:“快撕下你的真面目吧,我才不信你会这么好心。”

“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宋辞情商在线,又反应很快地补充道:“不信你也可以来参加!”

董蕊盯着他的表情研究了好几秒,最后看她:“稔稔,你想参加学习小组吗?”

不想!!!

鬼才想跟他们成立学习小组,早知道宋辞这么难缠,就该昨天通过他的好友申请了,也好过现在一举一动被不少眼睛在暗地里围观。

可为了终结这一切,林时稔眼睛一闭,怨气很重地点了点头。

周凛觉得新鲜又好笑。

这是什么稀有品种?她脸上的表情明明都要嫌弃死了,身体却能如此丝滑地撒谎。

得到林时稔的首肯,董蕊立刻马不停蹄地开始谈判:“既然这样,咱们就约法三章。学习小组是临时的,组员之间要尽全力互相托举,要是第一次月考年级排名没有上升,学习小组就自动解散,大家觉得可以吗?”

她一边提条件,一边用眼神询问他们。

宋辞扬一分调子:“周凛就算了吧,他的排名没什么上升空间了……”

董蕊摆摆手:“周凛当然不算。”

“那就这么说定了。”宋辞毫不犹疑地接话,然后用肩膀撞了周凛一下,示意他表个态。

空气都安静了,三人视线一起汇到他身上,周凛长长的睫毛敛着,思绪像是游离在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篮球,凸起的腕骨线条朗润,比日光都显眼。

见他始终不为所动,林时稔瞬间燃起希望。

年级第一就没必要参加学习小组了吧,你从我们身上什么都得不到,只会被剥削,识相的就快点拒绝。

可她低估了宋辞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就见他风驰电掣地挨在周凛耳朵边,说了一大段悄悄话……

几秒后,周凛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他鼻音深沉,像一记重锤砸下来,林时稔眼里的光瞬间灭了,后面董蕊和宋辞的话都进不了耳朵了,她盯着某个虚无的点,大脑有点麻木。

到底能跟两个色魔学到什么?

作者有话说:

50个红包~

生日 虚伪,我想撕掉你们的假面具

CH(4)的第一次线下邀约,发生在成群后的第二天。

看名字就知道,这个学习小组肯定要完(烷)。

那天刚好是周日,最后一节课考了张数学模拟卷,铃响的时候教室里议论纷纷,董蕊跟她对了几题答案后,说自己肯定考砸了。

林时稔一边收笔袋,一边关闭手机的飞行模式,她考得也一般,最后一道大题连题干都没看完,但这不足以影响她的心情。

因为今晚辛晓梅和林志远会一起给她过生日。

群消息就是这时候弹出来的,宋辞:「择日不日撞日,我们小组今天下午要不要活动一下?」

董蕊的手机也同步响,她没忙着回消息,而是先问林时稔的意见,林时稔想都不用想:“不去,我下午有事。”

“那我也不去了。”

董蕊回完群消息,忽然压低声线八卦:“你之前跟周凛和宋辞熟吗?他们为什么要找你组建学习小组?宋辞人来疯就算了,周凛实在是太奇怪了,我还没见过他跟谁组过学习小组呢。”

林时稔没接话茬,那两人的行事作风很难让人理解,她又不能说出杰士邦的事,只能冷处理这个荒唐的学习小组,把群消息设置成免打扰模式。

出教室前,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橘子味的糖塞进董蕊的手里,董蕊用询问的眼神看她,她漾着笑:“今天我生日,请你吃糖。”

“啊?你怎么不早说,我连个礼物都没准备。”

“不要礼物,你对我笑一个就行。”

那时候正值放学时间,黑板擦出的粉笔灰在光线中浮动,林时稔也拨开一颗水果糖放进自己嘴里,舌尖上的甜味让她心情愉悦。

学生们一拨拨地往外涌,她随着人群走在队伍里,马尾在纤薄的后背晃荡,白皙的颈子若隐若现。

周凛盯着她的后颈看,直到宋辞打着哈欠勾了勾他的肩膀,他才收回视线。

“女生们下午有事儿,不能参加学习小组的活动,我们干脆去打球算了。”

话是宋辞说的,群也是宋辞拉的。

周凛打掉那只吊儿郎当的胳膊,像是被吵得心烦,凉凉地看他:“要疯你自己疯,我没时间配合你的恶趣味。”

宋辞把书胡乱地塞进桌洞里,笑得挺无辜:“我在给谁创造机会,你心里没数吗?”

他现在对林时稔充满了好奇。

周凛的女生缘简直不要太好,不仅是本校女生的男神,就连外校慕名而来送情书的,也超过两只足球队了。许意荞也时常打着关心薛定谔的幌子主动示好,他也回,就是冷,像个话题终结者似的。

周凛这回连话都懒得回,直接拎书包起身。

盯着他的后脑勺,宋辞突然拍了下桌子:“我靠,差点忘了,明天升旗校长要给你颁奖是吧?”

他像操碎了心的老妈子一样:“你的获奖感言外包给我,我最爱写这玩意了……”

周末不堵车,林时稔下车的时候偶遇了同一栋的邻居,女生在另一所市重点读书,跟她同届,名字叫王舒。

王舒人如其名,是一个相处起下来让人非常舒服的女生,两人路上分享了不少各自学校的八卦。

快上到二楼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今天怎么晚了十分钟呀?”

林时稔下意识抬头,发现二楼左侧的入户门不知什么时候敞开了,王舒的妈妈系着围裙倚门站着:“舒舒,你爸爸饿得偷吃了好几次,我快保不住你的红烧肉了。”

王舒笑眯眯的,步子又上了一级台阶:“让他吃呗,吃一块罚一百,反正我知道他的小金库藏在哪儿。”

“胡说八道,我哪有小金库。”门内传来反驳的男声。

林时稔顺着半敞的门看进去,原木色的桌上摆了满满一桌饭菜,香味扑鼻。

王妈妈这时候才发现她,脸上笑意不减:“俏俏,你俩一起回来的?正好,中午就在我家吃饭吧。”

“不用了,谢谢阿姨。”

“那行,回头到我家来玩儿。”

林时稔跟他们说了再见,继续上台阶。

到了二楼半的位置,身子不由自主地被牵引,脚步放缓,透过栏杆缝隙,她看见王妈妈帮王舒拿鞋,王爸爸接过她的书包,王舒脸上带着小女儿的娇憨,整个人被照顾得无微不至。

随着“嘭”一声关门声,她收回视线。

用钥匙开门,不大的房子里空荡荡的,林时稔去茶几上找到遥控,电视里很快传出综艺节目的笑声,客厅里好像才不那么空了。

她安慰自己,上高三之后,除了周凛和宋辞给她添了一点点小堵之外,生活好像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考上了重点班,跟沈序清的距离拉进,就连辛晓梅和林志远的关系也即将迎来破冰,还有什么值得EMO的呢?

只有笃定自己会越来越好运,越来越幸福,好事才会真的发生。

没错,就是这样,吸引力法则。

想通了这些时候,整个世界豁然开朗,下午做作业的时候,心情都是好的。

将暮未暮时,下了场雷阵雨。

栖堂里是淮阳路这一带最讲究的中餐馆,粉黛青瓦的门脸,檐角挂着风铃随风轻摆,发出清脆的响声。

细雨如丝中,林时稔从正门进来,长发用一根发簪松松插着,穿着粉蓝色的中式长裙,裙摆有点湿。服务生接过滴水的雨伞,木质楼梯发出“咚咚咚”的响声,她上了二楼。

林志远朝她招手:“俏俏,这里。”

林时稔儿时的好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了,但刻在脑子里的场景是,辛晓梅冲进卫生间,从林志远的手里抢过烟,骂骂咧咧地把他的衣服烫满窟窿眼。奶奶被人请过来劝架:“好好的日子你不过,天天闹什么?他又不是沾了黄赌毒……”

“抽抽抽,自己想得肺癌,还要连累我和俏俏吗?”

嫌他抽烟是假的,嫌他不上进才是真的。

林远志喜欢抽烟喝酒打牌,他在一间小公司当会记,十年来没升职、没加薪,辛晓梅常常骂他烂泥扶不上墙。

辛晓梅升职为护士长的那一天,林志远提出离婚,不知道是不是看多了一地鸡毛的场面,林时稔当时只觉得解脱。

父女俩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天,直到茶水都喝淡,辛晓梅还没来,林时稔有些急了,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一接通就开门见山:“妈妈,你到哪了?”

辛晓梅没说话。

她的反应让林时稔心凉了半截:“怎么了?你今天不是早班吗?”

“接班同事路上出了车祸,现在人手不够……”大概对女儿还是愧疚吧,她的语调难得是软的。

“那怎么办?”林时稔有些慌了。

“我看看能不能找同事替班吧,你们先吃,别等我。”

窗口的夜风里,林时稔托着腮听雨水溅落青石板的声音,她安静的时候,林志远也没说话,偶尔刷刷手机,直到他听到“咕咚”的肚子叫,才提议道:“俏俏,要不我们先点菜?”

林时稔摇头。

辛晓梅的忌口多,又是强势了十几年的性格,他们父女要是真的先吃了,难免要被扣上不尊重她的大帽子,她想让今晚的一切都尽如人意。

晃一眼时间,半个小时已经到了,她在最新通话里找到辛晓梅的名字,把电话搁耳边,林志远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同一时刻响,屏幕上弹出“老婆”两个字,他捂着听筒的位置,接听后的下一秒,表情瞬间变得难看。

林时稔拨出 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而林志远挂了电话后,嘴角有点僵:“你弟弟发高烧了。”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弟弟,恳求道:“爸爸,再等十分钟,行吗?”

林志远的耐心已经消耗尽了,他把最后一口茶喝了,茶杯放桌上:“俏俏,你还不明白吗?你妈根本就不想来!”

林时稔眼睛红了,声音还是平静的:“今天是我生日,她已经答应我了。”

“你可以否定我,但你心里清楚,她不会来,她不会来,我说一万次,她也不会来。”

“她会来!”这句话,林时稔几乎是喊出来的。

林志远平静地看着她,语气很淡:“这个世界就是围绕辛晓梅转的,只有她的事儿是正经事儿,别人眼里的时间和事儿在她心里屁都不是,我真是犯贱才会离婚七年后,还要自取其辱跟她吃饭。”

一串话怼得她眼泪无声地掉,林时稔看着他,眼里藏着窘迫的倔强。

“你好好学习,大人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也不要强求了,爸爸祝你生日快乐。”

林志远起身的动静很大,不少人看过来,他视而不见,抓起桌面上的手机,转身就往楼下走。

说来也讽刺,生日蛋糕就是这个时候来到林时稔面前的。

服务生为了营造气氛,还特意调暗了灯光,所以根本就没看见她在哭,他们还一起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水声潺潺,餐厅中央有一面瀑布景观,周凛顿在那儿,水雾轻飘如烟,落在他肩头。

“怎么了?”

周和裕今晚着装隆重,因为要宴请几位分量很重的合作商,其中一位带了孩子过来,也在汇文念书,他在人际交往上向来面面俱到,也就拉上周凛作陪。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熟人了吗?”

周凛点头:“我同学。”

周和裕拍了拍他的肩:“打个招呼就进去吧,几个叔叔等着呢。”

眼下可不是一个打招呼的好时机,周凛收回视线,重新弯动膝盖:“算了,不熟。”

云层里又是一道滚雷。

林时稔冒雨去了淮城中心医院的住院部,保安看她拎个蛋糕,提醒她七点半之前要结束探视。

医院的白炽灯总是格外亮,空气中弥散着消毒水的味道,她顺着长长的走廊往里走,护士站里没人,橙白拼色的保温杯敞口放在,那是她送给辛晓梅的母亲节礼物。

之后,林时稔在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见到了辛晓梅。

那时候眼泪已经止住了,隔着窄窄一道门缝,她看见男医生坐在电脑前对她交代什么,辛晓梅听得认真,时不时记在病例上,男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个苹果递过去,她笑了,表情是从没见过的温柔。

林时稔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眼睛发酸。

潮湿的空气,连绵不断的雨声,还有口袋里嗡嗡作响的手机。

她走在路上,浑身上下都被淋湿,不想回家,又没别的地方去,就站在小区附近的便利店门口。那会儿,辛晓梅已经打了十几个电话过来,她都不接。

街道上,几只流浪狗分食了她的生日蛋糕,她的眼泪还是没藏住,一颗一颗掉下来,打湿了眼睫,也朦胧了夜色,最后淹没在雨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响起玻璃门打开的声音,店员说:“小姑娘,快进来躲雨。”

店员很好心,给她拿了纸巾和热水,林时稔抹掉眼尾下坠的眼泪,不太自然地道了谢。

周末的晚上,便利店里灯火通明,外面有很多小飞蛾扑啦啦地往玻璃上撞,好像一点都不知道疼。

店内的音乐切换成郭顺的《水星记》,这是她最近循环播放的一首。

“姐姐,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黯然的气氛被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打破,她手里捧着一罐饮料,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林时稔不太明白:“什么忙?”

“我的力气不够,这个拉环我拉不动……”

她真的会找话题,林时稔的情绪被转移了,接过小姑娘的易拉罐,帮她把拉环打开。

小姑娘说:“谢谢姐姐,你不要难过,这个饮料请你喝。”

在这样一个无情的雨夜,没有闺蜜可以倾诉心事,没有父母可做避风港湾,最后温暖她的,是一个又一个陌生人。

气泡呲呲呲地往上冒,林时稔看玻璃壁里自己的影子,用口型说:“生日快乐。”

然后就坐在窗边安静地用另一只手刷手机。

校园通论坛里本来已经过气的表白帖,又因为有人上传了一张周凛被官媒采访的截图而重新顶了上来。

照片上他穿着国家队的队服,食指和中指勾着金牌的带子,动作松弛,表情淡定,就好像早就摸清了冠军的路数,拿金牌如探囊取物一般。

怪不得要在明天的升旗仪式上搞表彰呢。

现在正是IPHO关注度最高的时刻,要是拖到九月开学,新闻就成了旧闻,热度也就没了。

细想起来也是如此,周凛优秀得如此直白,本来就是汇文高中最好的名片,所以校长才会气势如虹地想要借着这股东风,把学校的知名度扎扎实实地推出去。

林时稔把这张照片看了整整十秒,一股晕乎乎的感觉从胃部发酵,然后一路上脑,照片上的人渐渐模糊。

一瓶RIO就要把她放倒,酒精开始起作用。

或许是觉得太委屈,亦或是崩得太久了,辛晓梅找来的时候,林时稔开口就是一句:“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辛晓梅从没见过她这副样子,脾气也上来了:“不就是一顿饭吗?你闹什么?我和你爸爸早就离婚了,为什么非要把我俩往一起凑,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说完就拽着她的胳膊往门口拖:“你还能耐了,小小年纪不学好,还喝上酒了,跟你爸一个样儿。”

“你总是这样,全世界就你对。”

林时稔眼泪掉的又急又凶:“虚伪,我真想撕掉你们的假面具……”

这是她断片前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就被天旋地转的醉意席卷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要不然,也不会惹出那么大的祸。

作者有话说:

50个红包,抱歉,上周去北京出差了一周,这周更新至少会保证隔日更

黑料 都是吃瓜罗伯特惹的祸

周一清晨,骤雨初歇,阳光薄而艳。

汇文高中的升旗仪式后,校长握着麦克风讲话:“各位,高三是场硬仗,我简单说两句……”

他的长话短说,往往说来话长。

操场四周种满香樟树,高三一班碰巧在树荫下,别的班就没那么好运,一个个晒得蔫头耷脑,额角浸汗。

林时稔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似在听,目光却是散焦的状态。她昨晚哭过,又不小心被一瓶RIO放倒,脸上的水肿和黑眼圈昭然若揭。

忽然一阵掌声,周遭响起小幅度的喧哗,她才回神。

学校在颁奖上下了重本,不但定制了专属奖杯,还奖励他现金伍万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台上,周凛站在校长身旁,个子高出一个头,不愧是衣架子,校服穿在他身上,时尚度都增加了,整个人清爽帅气。他从校长手里接过麦克风,悦耳的男声回荡在操场的每一处角落。

队伍里集满浮躁,不少人在交头接耳,闲言碎语渐渐被风吹了过来。

“周凛不知道在哪惹了风流债,被人给挂了!”

“跟他谈过也不亏呀,犯不上分手了还去网上挂人……”

“我觉得大家也不用阴谋论,一点证据都没影儿的事儿。”

“就看周凛会不会追究吧,要是他选择息事宁人的话,八成就是真的。”

林时稔敏感地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后,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倒吸一口气,表情也从疑惑转为惊讶。

他们说的是周凛吗?

他……塌房了?

信息量太大,疑问太多,一时间负面情绪都忘了,她竖起耳朵,全身心投入到他们讨论的惊天大瓜中。或许是队伍里的动静太大,教导主任的视线轰轰烈烈地杀过来,八卦的人群集体噤声,林时稔也只能歇了心思。

与此同时,升旗仪式结束了。

前面的队伍开始动,她下意识地搜寻周凛的身影,他还在台上,目送校长离开后,突然往操场上撂一眼,隔着四五个班级的距离,两人的视线电光石火地对上,林时稔立刻移开视线。

错开视线的当下,她就后悔了。

有什么好心虚的?而且这么远的距离,看的也不是她吧。

不得不说,年级第一的心理素质就是强大,黑料都快被人扒出来了,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不过,就那么短暂对视的半秒时间里,她好像从周凛幽深的眸子里,看出点审视的意味。

错觉,应该是错觉,这事跟她又没关系。

三年一班每周轮一次座位。

林时稔换到了靠窗那排,她喜欢这个位置,有阳光照进来,还可以偶尔看看窗外的风景。不过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她紫外线过敏,离沈序清又太远,从一个过道变成了教室的两端。

今天没有早自习,补作业的时间很短,教室里一片沙沙的写字声,董蕊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礼物袋,放在她桌上。

“稔稔,生日礼物,给你补上。”

林时稔昨天过了一个很糟糕的生日,这会儿很轻易就被触动了情绪,她抽了抽鼻子:“谢谢你。”

董蕊没见过收个礼物都能感动到哭的,学她昨天的语气:“不用谢,对我笑一个就行。”

林时稔扯开唇角,两个人都笑了。

动作很轻地拆开包装盒,里面是一个星星许愿瓶,瓶子里装着粉色的拓香石,晶莹剔透,带着淡淡的果香,她的眼睛晶晶亮亮的,“我好喜欢。”

林时稔说喜欢,就是真的喜欢,她把许愿瓶放在窗台上,每到下课就要凑过去闻闻,像吸食什么上瘾的东西一样。

午休时间,汇文食堂。

林时稔一边吃饭,一边进入论坛的搜索栏,输入“周凛”的名字,弹出的帖子有上百条,就是没有他塌房的那条,管理员的动作够快的。

可惜。

幸好关于他的讨论还是无处不在,她午饭是跟几个不认识的女生一起拼桌吃的,她们边吃边聊,从当红男明星到暑期档的电影,林时稔一直专心致志地干饭,不跟她们产生任何眼神交流。

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拐到了周凛身上,有人对表白贴删掉的留言好奇,语气里夹杂着感叹:“你们说爆料人到底是谁呀,我简直好奇死了。”

“有人去扒了,这人没发过帖,也没留过言……”

“也有可能是故意黑他注册了个新号。”

说这话的女生叶凌,长相中性,打扮也中性,特别喜欢说些风云人物的私事来显摆人脉,不少人背地里叫她“大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