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 3

纪秋筠这才想起，周维那通询问他读研去向的电话里对他的回应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师，我保研选了江州大学，导师林阅川。”

纪秋筠想起，周维那时听到这话之后轻笑了一声。

“林阅川啊。好。”

直到纪秋筠此时此刻坐在周维办公室的沙发上，喝着手中轻轻冒着气泡的橘子汽水时，才意识到周维那时的那声轻笑和“好”是什么含义。

他终于想起，林阅川在学校官网的个人简介里，他在同样位于南平市的汉语言顶尖学府之一，华光大学任过两年博后，师从学界泰斗杨湛生。

杨湛生，也正是周维的博士生导师。

这时候纪秋筠才想起，林阅川在华光的那两年，恰好也是周维读博中的两年。

也就是说，自己的导师和周维认识。

事实上，周维和林阅川不仅仅是认识。虽然博后实际上是工作性质，但林阅川得到了杨湛生十分充分的指导，也算是入了杨湛生的门下。

那两年恰好是周维读博过程中最痛苦的两年。师门每半月一次的读书会，都是周维最痛苦的时间。像杨湛生这样的泰斗，门下学生众多，年纪很高了还肩负着很重的研究任务，所以即使是博士，想得到十分详细的、手把手的教导都很难。加上周维脸皮薄，不好意思一直缠着老先生，于是所有困闷都只能自己消化了。

林阅川意识到了周维那时的困境，于是帮了周维很多。给他发资料，帮他理思路，改论文。虽然周维称呼他为师兄，但心里更是把他当成半个老师。

这些事，纪秋筠是不知道的。

所以他就这样稀里糊涂、慌不择路地自投罗网了。

“明天华光大学要开宋代文学研讨会，你导师也会来。”周维看着纪秋筠脑子飞速转动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又继续说，“明晚我们会一起吃饭。”

纪秋筠的反应和周维所想的不太一样。他很快首先意识到了周维和林阅川的关系，其次意识到自己想退学重新考周维的研究生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一时间心乱如麻。

“老师…这就不必了。是我没考虑清楚，您就当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要和我导师提这件事了。”小伙子一下子拘束起来，两只手纠结地握住了汽水瓶身，“我……再想别的办法。”

“刚好我也在，借这个机会陪和你导师好好聊聊，不好吗？”

“我觉得…没有什么必要了。”纪秋筠垂下头，神情黯淡，“反正他也看不上我，就这样吧。我再考虑考虑其他更南边一点的学校…实在不行，就想办法把研究生混出来好了。最起码能毕业就行。”

周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先暂且按下了纪秋筠后面的那些混话：“他看不上你？”

纪秋筠张了张口，却没说话，又摇了摇头。

他觉得，把这些说出来太丢人了。

其实纪秋筠不说，周维也能猜个大概。

他的这位师兄，向来对学生要求不低。这种要求并不是在于学术水平的高低，而是在于态度。

论文写得不好没关系，但如果论文中放眼错别字，林阅川就会非常严厉地批评学生。

细节总是见态度的。曾经周维和几个师弟妹在发给老师的论文中没有标注署名，林阅川在看到老先生读书会上手中拿的一沓他亲自写上姓名的论文时，脸色直接就沉了下来，会后周维颇受了一通棰楚，之后再也不敢忘。

林阅川对待学生也是如此，论文写得不好没关系，但他会要求学生的主动性。论文写得再不好，只要两周能交一次认真的读书报告，他也不会过分苛责。

周维听着前面纪秋筠的描述，不用想也知道，小伙子脸皮薄，在这方面一定没有达到林阅川的要求。

周维双手抱在胸前，向后靠在了椅背上：“说。”

纪秋筠一想起来经历的事情，心中就说不出的无奈和烦闷：“还是不说了，就这样吧。而后年轻人又破罐子破摔地生起气来，“老师，我觉得我可能也就不适合读研，反正就剩两年多一点了，就这样吧，最差最差也就是读不下去被退学了。”

周维听到这里，心里突然想，林阅川还是脾气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