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杨清常低下头,手指摸着我后脑勺一撮短发,像在触摸一件陌生的物事,他的鼻息喷在我脸上,痒痒的,带着全部热气。我的呼吸差点也要跟他乱起来。

这场面简直太诡异了。我受不来。

皱起眉刚想骂人时,杨清常两手一抓,将我抱起来又直接压在了地上。

我身上一沉,暗道这龟孙子还嫌他娘的不够重,硬是大半重量全压了上来。

“你妈的……滚!下去!”我揪住他衣领,连踢带拽,杨清常总算不再沉默。他恢复常态,嘴边露出熟悉的笑意,阴暗又刻意地,扒了我裤子。

我靠靠靠靠!这种一言不合就扒裤子的行为你他妈是从哪学的?!

我提着裤腰带,保住屁股,双腿夹住他的腰身,连着胯一起用力,翻过身将他反压。未防杨清常再故技重施,我这次直接趴在了他身上,用自身重量坐稳住。

“白藤,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杨清常从下往上盯着我看,我及时捂住他的嘴,咬牙道:“妈的我不知道,你他妈死变态!”

杨清常听到这声“变态”,眉角下压,一双眼睛像破冰的寒潭,冷气直露。他用手捏紧我的脖子,将我从他身上提了下去。然后按到桌角边,膝盖重重踢上了我的小腿。

那腿在入牢前被人打伤过,留了旧患,此时被他重踢一脚,怕要休息不少天才能好。

我双眼发晕,直感身体大不如从前,卯足了劲砸他一拳,却轻轻松松被他接住。在砸第二拳时我突然想到,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和杨清常打架。

初高中时杨清常向来很少与人交恶,本来跟他交好的人也不多——就我和赵奕。赵奕一般都是护着我俩,而我又护着杨清常,他恰恰是被保护得最好的那个。

我与杨清常厮扭一块,想了很久也没想出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这样,心里早没了小时候打架那般畅意与痛快,只剩下沉痛和悲伤。甚至还带着些敌意。

他边打边还想凑过来亲我,因此分了心,被我趁机用膝盖顶踢过去,正中裆下。可能是我留了情,力道太轻,没叫他废了,倒叫他硬了!

杨清常捏着我的骨头,我感受到他勃/起的壮物,心里恼火得很,骂道:“你发情期?!”

“……只对你硬过。”杨清常接了一句,他扯开我松垮的裤腰带,用手指草草开拓了会儿,低身横冲直撞了进去。

“嗯……”我发出一阵哼声。那地方不久前才做过,里面湿得很,顺顺利利吃进去大半根。杨清常也意识到这点,自发地挺弄起来。我跪伏在地上,用手肘支起前半身,受着他的插弄,被刺激得不行,一开口全是让人耳红的呻吟声,便死死捂住了嘴。

做到半途杨清常的手机响了,他趴到我背上,接了电话。

“解决了?”

“人抓到了。”

交谈过后杨清常挂了电话,我死咬住唇,一阵火气从心头直冒,没忍住:“你还是抓了他?”

杨清常搂着我腰,慢慢地沉进去,语调轻轻地,说:“教训一顿,不弄出人命。”

“你耍我?”我绷紧腰,晃动间额角撞上桌脚,桌上的花瓶滚了下来,连着些残叶,摔碎在地。

杨清常的动作凶狠起来,几乎是用碾的力度磨擦过去。前列腺被一股力道猛地戳弄,我仰起头粗声喘气,眼泪糊在眼睛上,眨眼间就掉了下来。

“……啊……哈啊……哈……”我像只狗趴在地上,低头看见那根陷入臀肉里的粗红阴/茎。

“……她都已经有孩子了……你还喜欢……”杨清常阴冷又恶劣,用那鞭物插打我张着的后处,“你是不是犯贱?”

我被操得迷糊,意识不知道飘哪处去了,被他翻过来时,胸膛起伏剧烈,双膝发麻,大腿抽筋,是跟女人做时完全没有的刺激感。

杨清常这厮在背后恶劣尖酸相地嘲讽,面对面时,才发现他的表情其实远不如想象的狰狞,他眼边红了一圈,苍白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好像是我在上他一样,他紧揪住我的衣领。

嘴里有点腥味,我往地上啐了一口。

躺在他身下想着,到底谁犯贱?

评论里说几个攻一起那啥啥的姑娘,我试想了一下4p的场景——

可能会打群架吧( '▿ ' )?

“你在这里睡。”杨清常在厕所里放热水,拿来几件换洗的新睡衣。

我泡在澡缸里,想起以前合租的日子——每回打完篮球,臭烘烘的像两只汗湿的小老鼠的我俩,就凑合着一起在这间狭小的厕所里洗澡。

我一般站在喷头下冲冲就完事了,杨清常还要泡在浴缸里头好一会儿才肯出来。他有洁癖,一定要抹几回沐浴露,直到身上香香的 ,没有异味了,才肯钻进被窝。

现在他还是有这个习惯。我的皮都要被他搓掉几层。我没有再问齐铮的事,杨清常自己倒说了起来。

几年前他叔被人检举外加撤职查办,从头到尾都是齐铮亲自操案。杨清常想暗地拉拢齐铮,当然没有谈成,威胁也没有用。杨胜勇被判了死缓,今年刚转的无期徒刑。

凭借之前办过几桩大案,立过不少功劳,齐铮一路升官。

杨清常还因涉嫌吸毒被抓进去过一回,不过吸毒是子虚乌有的事,杨清常被拘留十几天后又被放了出来。

之后杨家和开酒楼的徐家联合上诉,说刑侦大队齐铮作风不正,又一叠上交材料,经查证属实,公安才把齐铮从刑侦处撤下,放到了社会治安部门。

而今天,齐铮又带警察查了徐家的酒楼,还搜获了不少证据。徐家肯定不会放过他。

杨清常手脚缠在我身上,冰冷的嘴唇亲在我耳朵上,对我说:“你说他是为了什么?”

“报仇?”

“还是不想要白瑶瑶给他的这条命了?”

我抿住唇,觉得两张情况都有。甚至可能还要更严重。

那小子固执起来,什么都敢做,他现在惹出的这一身事,没人给他兜着,他总有一天会遭罪。

我擦干身子,躺到床上,房里的装饰什么也没有变动过,甚至连收拾都没有过,书角积了一层灰。

“你能不能……”我艰难地开口,杨清常转头看着我,眼神淬了冰。我砸开这层冰,搅动里面沿上的冷流,说,“你可以让他调回出生地,到边境去当警察的吧?”

“白瑶瑶就这一个孩子,他不可能死,也不该死。”我说。

“白瑶瑶不也死了么?”杨清常突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此刻回复正常,跟书架上的照片里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单纯又冷漠。

我靠在床头,心里升起不太妙的预感,问:“你想杀他吗?现在杨家和徐家都在风口浪尖上,想要做这类事很难吧?”

其实不难。说是法制社会。可只要杨家和徐家想做他,就一定不会弄出半点动静。

白润不会管白瑶瑶的孩子,赵奕也没有那个大善心……至于徐净,不知道是否还记得我。

我用毛巾擦拭头发,杨清常坐在对面,目光大敞,好像要在我身上盯出个洞来。

半天过去,他放弃等我开口,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精致的红皮外壳,金色的细纹,我见状暗暗吃惊。

因为这盒子里的东西我也曾经买过,虽然最后没有成功送出去。

杨清常打开盒子,将一只男戒放到我面前,另一只则自己戴在了手上。

我没有动,在想他妈的是杨清常脑子有问题还是我视力有问题?他想做什么?让我跟他订婚?疯了?!

“你拿这东西出来干嘛?”我假装不知道他的用意。

杨清常见识过我的装傻充愣,他好像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冷笑,继而干脆地抓上我的手,一根根手指亲过去,说:“给齐铮准备的手铐和给你的戒指,选一个?”

“不太好吧,这戒指挺贵的,你自个儿留着娶媳妇用。”

杨清常似笑非笑,从抽屉里拿出之前他用来拷我的那副手铐。

“……”我想了想,换了个条件,问道:“你喜欢男人?对吧?”

“我认识的人不少,有几个喜欢男人的,虽然不是很优秀,但总体还行,主要是人长得特别……”我在杨清常越来越变态的笑容里收了声。

我突然意识到,他可能只想上我。很大可能。

“这戒指不能戴,但我可以和你上床,总够意思了吧?”

说出来我自己都惊了,连带着后悔——齐铮那小子哪一点值得我为他这样做?

杨清常将五指插进我的指缝,严丝合缝地收拢,“白藤,你嫁给我,我们一起收回白家。”

“嫁?少来侮辱我。”我从来没有过要回去的打算。何况收回白家谈何容易,赵奕肯定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白润。

有赵家在,我能回去的希望是渺之又渺。不知道杨清常哪来的自信。他怎么斗得过赵奕呢?

我没有看杨清常的脸色,直接跟他坦白道:“我不想回去。”

而且我也不爱你。后面那句被我自动换成了“我不是同性恋,不喜欢男人。”

“但你能用后面高/潮。”杨清常嘲弄道,眼神仿佛在说“这样不是同性恋又是什么”。

“前列腺被刺激过猛都会引起一连串生理反应。”我说,“而且我对你硬不起来。”

杨清常脱了衣服,露出自己苍白的胸膛,他伸出舌尖,慢慢去舔嘴唇。

那两片唇瓣颜色红淡,吻上去时特别冰凉,又超级柔软。杨清常抱住我的腰,将我压倒在床上,用胯顶着我说:“这不是硬了?”

杨清常暂时没有肉了。下章小祖宗出场,我太想他了……

“你硬了”“硬了呢”“好硬”这类话杨清常好像对我说过不下三遍,换以前我绝对打爆教他说这话的人的狗头。好好一高洁冰山,凭什么变这样。

我捏住自己蛋蛋,猛地一掐,刚生起的欲/望被灭在了摇篮里。

“睡吧,不早了。”我在我俩之间塞进一个枕头。杨清常压住枕头,手伸过来,就势垫在我腰后。

这床本来是单人床,两个大男人躺一块不是一般挤。我被压得喘不过气,说:“你躺边上点儿。”

杨清常往旁边移了移,侧身关掉灯,忽然叫我一声:“白藤。”

“干嘛?”

“白藤。”这次声音带了点笑意。

“……白藤。”

我将被子蒙住半边脸,听着他刻意放慢的声音,他的气息很轻,飘在黑暗里有点诡异。尤其那几声“白藤”,叫多了我心里特别不舒服,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样。

我冒出头,不悦地说:“……你有病?”

杨清常就没有再出声了。

隔天我回了宾馆。站在房间门前,我突然想到昨夜里没有回去还没有给那小祖宗发过信息。

打开/房间门,惊讶地发现陈煜竟然不在房内。房间里也很乱,抽屉书桌都被翻过一遍,我喊了几声“陈煜”,刚想下楼找前台报警,一个青年就从厕所里跑出来。

青年白净净的,个儿挺高,光着膀子露出上身几块腹肌。我抄起一旁的空酒瓶,问道:“你是谁?”

“他是我……约到的模特。”陈煜从他身后走出来,脸上挂着抱歉的笑容,“对不起,忘了告诉你。”

青年尴尬地捞起衣服穿上,跟陈煜说了几句话,便抓起包走了出去。

空气里没有什么怪味,颜料挥发的气味倒有些重,我冷静下来,坐到沙发上,问陈煜:“是昨天约的吗?”

“嗯,附近的大学生,离得近就过来了。他做我的模特,我答应送一副画给他。”陈煜也跟着坐下,凑过来小声说,“本来是想叫阿藤帮我的,但你昨晚没有来,就只能叫他了。”

“别乱叫,我这个年纪差不多当你叔叔了。”之前不是还岳哥喊得好好的?

“哪有,”陈煜皱眉,说,“我有二十四了。”

竟然比齐铮只小一岁!

我仔细看他的脸,从眼睛到鼻依次看过去,还是觉得这祖宗比他实际年龄看上去还要小一两岁。

陈煜见我的反应,许是觉得我把他当小孩子看待了,他不乐意地扑过来,压在我身上,说:“阿藤自己看看,我哪有那么小。”

不知道是否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这话听上去有点……不对劲。

还没琢磨出味儿来,陈煜翻下去,到抽屉边上给我翻出一个小画框。

那画框上面的画已经上好了颜色,背景搭着一扇玫瑰面窗,一个男人穿着衬衣正站在里头。

那正是我。

准确的说,是十几年前年轻时候的我的样子。

我抿紧唇,质问道:“你翻过我的东西?”

陈煜震惊茫然地摇摇头,说:“翻过什么?”

应该是我多想了。我这里没有任何能透露我身份的物件,连身份证上面都是写的“岳藤”。

“没什么。”我放下酒瓶,踢掉皮鞋,躺到沙发上。

陈煜抱着画框,问我:“你是不是生气了?”

“这画是我按阿藤现在的样子想象着画的,画了好久,”陈煜还有点委屈,说,“你不喜欢吗?”

我扫了那幅画一眼,客观评价道:“你美化很多,本来没有这么好看。”

“没有啊,”陈煜蹲下来,凑近了拿画给我看,“很像的。”

确实很像,但我指着画里人一双温柔的眼睛说,“你看这里,眼角是不是垂低了?”

陈煜看看画,再看看我。

我抬起脸给他看。他的视线停留在我脸上半晌,继而目光移到了我的嘴唇上。

两人面对面,我闻见他身上的清香,像是奶粉和栀子混合的味道。

我记得齐铮小时候身上也常有这种味道。不过因为年纪尚小,那时候奶味要重很多。每逢白瑶瑶留在公司的画室,我就带着他睡觉。

当时租的房子不过七十平方米,我和齐铮睡在一起,他颇有些抵触地背对着我,哪怕身上只能盖一点点被子也要贴着墙睡。

我只能强硬地把他按过来抱在怀里,他双腿乱蹬,我再举手打他屁股。他被我打得不敢乱踢,心里却记恨着,有一天还结实地往我手臂上咬了一口。

后面睡踏实了,他就不反抗了。关了灯就抱住我,脑袋凑到我胸前,不过一会儿就睡过去,安分很多,还算听话。

齐铮身上的奶味随着长大散了许多,有时候还有点汗味,不过不难闻。

再长大一点儿,就不要我陪着睡了,我们的关系也越来越恶化。信号是他每回运动完都只是擦汗而不冲澡,那气味直接将我从他房间里熏出去。直到我走远,他才拿换洗的衣服去浴室洗澡。

齐铮不会像陈煜那样直白,气味姑且算我和他的另一种交流方式。他高一那年我从他身上闻到一股郁浓的百合香水味,就知道这小子交上了女朋友。

我坑也不是很多mmmm……总有一天会全部填完滴![捶胸顿足]

主要是剪辑工作真的太要时间惹,我也想全职搞脆皮鸭(´⌒`。)

忙完这阵后更新时间会调整,可能隔日更,被周更打乱的剧情线会明朗起来滴……还有谢谢给我发电的姑娘,不打群架的番外暂没想好是在完结后写还是最近写,你们说捏?

在我们搬家后,齐铮带他女朋友回来过。但见面的场合和时间都极其尴尬,我刚游完泳,下/身裹着一挂毛巾,打开门迎面就是一张艳丽的陌生的女人脸。

我以为是荼四又往我这送来的女人,于是说了句:“先回我房间等着,不要出来。”

女人怔然地盯了我一会儿,回头问:“齐铮,这是?”

她身后的齐铮黑着脸,冷嗖嗖朝我望过来。

靠靠靠,谁知道你会把女朋友带回来?

我系紧毛巾,立马笑得灿烂:“我是他舅舅。初次见面,失礼失礼。”

“你们还没有吃饭吧?叫唐阿姨给你们做点好吃的,冰箱里还有一些水果,齐铮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那间……”靠,干嘛瞪我?

我走进储衣间,挑了一件铅灰色衬衣和新订制的九分裤,冲了澡再换上出来,发现齐铮坐在一楼沙发上。

他女朋友正在给他剥橘子。嫩小的属于年轻女人的手剥开橙色的鲜橘皮,捏了一两瓣肉放到齐铮嘴边。齐铮没有动。

但他支起腿,往后坐了坐。同为男人,我一看就知道他这是有情况,想不到这小子心神这么容易被女人带动。

我在二楼转了转,拿上车钥匙,打算现在就出去,给他俩留个空间。不过家里没有套,齐铮又肯定不会买这玩意儿,这时候做其实并不方便。

刚要下楼,就听见齐铮说要送女人出门。

应该是要换个地方。

唉,这么小就要出去开/房。

其实不小。

好像齐铮也有十八了。

难怪。

我转回去,叫唐阿姨去买一些滋补的吃食,晚上炖着汤喝。

虽然之前有了明的迹象表明他交了女友,但齐铮突然把人带回来还是挺令人惊讶的。

我走到齐铮的房间里,他恰巧没有锁门,我进去翻了翻他的书柜,又打开抽屉看看,像一个探察孩子隐私的家长。

齐铮的书桌收拾得整齐,书和笔记都标好了号,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但我在他桌底下发现一个长条的包漆盒子。

是什么呢?我有些犹豫要不要打开。

盒子上有一个玫瑰印花,像是人用水彩画上去的。

算了。

我坐到齐铮的床上,开始帮人整理床铺。

被子好像很久没有换过了。

我抓起一角闻了闻。

啊,好香。

“你在干什么?”门忽然被人打开,齐铮就站在门后。

“没什么,帮你换床被子。”我把被子掖回去,尴尬地笑着问他,“你不是和她出去玩了?”

“我送她出门。”

还真是出门。

“不留人一起吃个饭?”

“没必要。”

我下意识往齐铮裆下一看,咦,消得真快。

齐铮走进来,身体恰好挡住那个长条包漆黑盒,他不耐烦地扫直额前的黑发,我见势收回手,说:“我先出去,回头让唐阿姨回来给你换被子。”

想想那还是刚到别墅没多久的事,后面接连发生了几件糗事,让齐铮这小子是彻底烦了我。

以前还有白瑶瑶当调和剂,现在白瑶瑶这个名字却成了我们关系的导火索,一点就燃。

他大概知道我没碰过他妈,指不准还怀疑过我是骗婚的同性恋。

这误会就不是一般深。

我躺在沙发上,突然有点想抽烟。

陈煜一只手支在矮桌上,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我大腿上,他好像看出来我在想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

我接过去,点着夹手上,缓缓吸了一口。

太久没吸大概有些被呛到,我灌了口水,把未抽完的半支烟扔进烟灰缸内。

陈煜朝那半截烟头看去好几眼,于是我笑着问:“你会不会抽”

陈煜摇摇头,但他试着捏住那半截烟头,作势往嘴里含。

“这根不干净,你换根新的。”我截住他,将他手上那根重扔进烟灰缸里。

陈煜挑了根新的,抽一口就开始呛,直到最后一双眼睛被呛得通红,活像只吃到坏胡萝卜的兔子。

他这样子让我想到当白瑶瑶跟我说她有一个孩子时,我脑海里立即浮现出的几个词:

温顺,乖巧,懂事,以及……跟他妈一样好看。

但事与愿违。

除了最后一点齐铮哪一点也没有符合。

我看着陈煜白净的一张脸,心想为什么老是别人家的孩子好。

要是齐铮是这个性子,那多省心。

“你们参赛日子是明天上午”

“嗯。”

“要不要我送”

“会很麻烦的吧?”

“没事,正好闲着。”

“谢谢阿藤。”

“叫我哥就行。”辈分越叫越乱了。

陈煜洗澡后躺到床上,开始刷手机。

我看他一眼,趁机问:“你在跟朋友聊天”

“没有,在跟阿姐聊。”

我从床上弹起,说:“你打算回去了?”

“啊,阿姐催我回去。”陈煜声音听上去有些低落,“也不能总麻烦阿藤。”

“不过以后我会经常过来找你的。”陈煜抱着枕头坐起来,双腿盘着,期待地看着我,“我可不可以问你家在哪里”

“……”我还在住员工宿舍,又脏又挤的地方,还是不要过来找的好。

陈煜见我沉默,便默认我是拒绝了。

在我陪陈煜去“长佩杯”画展的那一天,我竟然遇见了一个万万没想到会遇见的人。

当天上午画展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参赛作品挂在展墙上,底下有扫码投票二维码,普通游客一人一票,重要嘉宾一人占十五票,又是凑人头的投票机制,说不上公平。

陈煜倒是兴奋,肉眼可见的开心,拉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一转眼,他去展台交画,拿来一只红玫瑰送给我。我盯着那支娇艳的红玫瑰,心里怪怪的,但还是收下了。

投票还没有开始,来投票的游客尚少,我一眼瞟过去,都是些著名的画家、艺术教授……

“那些重要嘉宾是什么人?”我问陈煜。

陈煜俊秀的眉稍皱起,像是有些不满,“……一些知名企业家——不懂还要占席位的人。”

像是应证陈煜的话,不久后贵宾通道打开,走出几个有模有样的穿西装的男人。

男人们聊着天,一些声音落在大厅里,音量不大却异常清晰。

“夏老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何总。”

“贵公子听说也来参赛了?”

“哪里哪里,他就是来玩玩而已。”

“听说陈家那个小公子……”

“陈总可是交代过啊,不投他投谁”

我回头一看,“哎!陈煜!你去哪”

“我去去就回!”陈煜指指自己的手机,示意到时候电话联系。

我看他跑出去十几米远,便围着画廊转了一圈,打算在这里等他。

陈煜的画是很好辨认的,颜色用得最多、糊得最厉害的就是他的画。我在一个特别显眼的位置看到了那副画,挤了半天才挤进去给他投上一票。

还有不少人给他投票,一时评论纷多。

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我回头看过去,“赵奕”

赵奕今天穿了一身浅黑色正装,平常搭在额前的头发往后梳,露出整张脸,棱角分明,五官显得比平时锐利许多。

“你怎么在这”

“应该是我问你”赵奕拉我到画廊的一角,手伸过来帮我理了理领带。

我拉住他的手问:“白润也跟你一起过来了?他是重要嘉宾”

赵奕顿了顿,继续帮我系领带:“他和我一起过来的。”

“说给他小舅子投票。”赵奕随口嗤了一声。

他替我理好领带,一只手捏着我的肩,问:“那天下午你回去有没有……”

“小舅子叫什么”

“姓张还是陈来着,忘记了。”赵奕抬头望了望我身后,“你可以去问问。”

我听见身后熟悉的声音:“表哥,又见到你了。”

我转过身,白润穿着合身贴适的白西装跟我打招呼,脸上笑容比礼貌还要多几分亲昵。

陈煜正好找到白润,再碰见我,又是惊讶又是开心,“你们认识?”

“不太熟悉。”我自动略过白润那句表哥,心里生烦,连带着看赵奕也觉不顺眼许多。

“表哥这话就伤人心了,小时候我们还经常一起玩呢。”白润嗓音挺大,接连好几个人频频回头看向我。

我感觉不太对,看陈煜还老实站在他身边。

“表哥不厚道,回来也不告诉我们一声。”白润走过来,好像要牵我的手,我当着人前拍掉了他伸过来的手。

白润不恼,反而关心地问:“白姑爷还病着,你离家这么多年,可曾经回去见他一面没有?”

他脸上笑着,声音也轻柔,事事却逼问我,“姑爷日夜想着你,每年还寄好些钱过去,你不可能一次也没有回去过吧。”

白国瑞能天天想我?这真是天大的笑话。他早就不管我死活,怎么可能寄钱给我?未免太假。

“当初那事是丢人,可到了如今,亲情总好过那些所谓脸面,你说是不是,表哥?”

关你屁事。

围来的人越来越多,灯光照着亮堂,厅内看热闹的人总不嫌少。这里大半企业家都是百家院出身,就算不是也多半听过多年前那桩糗事,认出我并不难,杂言碎语搅在一起,细细碎碎,烦的厉害。

“陈煜,你走不走?”我不想趟这趟浑水,闲言再厉害也只是闲言,其实白润用不着费这个心思,声名已坏,何必再怕多些黑泥?我不可能再回白家。

“小煜,你阿姐还在等你。”

“我没让她等。”陈煜看上去有点着急,他尚且未弄清发生了什么,就被赵奕塞过去,“白润,人找到了就立即送他回去。”

“我送你回去看一看?”赵奕紧拉我的手,力道强硬,我被他带着走出人群,远远听见陈煜在后面喊我。

走到挨近厕所的走廊尽头,蒙头进了衣帽间,我坐在一堆衣服上,说:“我不可能回去。”

“我知道。”赵奕抵着门,笑了笑,“没让你回。”

“听说杨清常把一个警官给打了,问了问正好是之前抓我们的那个齐警官,”赵奕拿来一把椅子抵着门,用脚踢了踢试试牢固程度,“那个齐警官跟你认识,杨清常后面也来找过你,是不是?”

“杨清常找你说了什么?”赵奕收起笑容,走到我面前,突然俯低身子。

我往后坐了坐,背刚抵到墙,心想:杨清常找我说什么实在与他没有干系,恐怕是白润来让他问我。

手上有白润的把柄,但并不打算捅出去,相反,藏得越深越好。白家的产业交到白润手里并不算坏事,一干子孙里白润算是最不草包又最为出色的那个。我既离了白家,虽不想着日后白家能有多兴旺,但也从不做事害它。

“你让白润放心,我不会害他,让他少在我面前晃悠。”省得眼见心烦。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赵奕低下头,嘴唇险些碰到我额头。我盯着这张熟悉的比青年时更为成熟的脸,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令人羡慕的浓郁荷尔蒙气味。

“他找你……做了?”赵奕压低声音,扯了扯我的领带。

心顿时一跳,我与他对视,半天没有说话。

他大概明白此时沉默的意味,眼里那种慵懒到漫不经心的笑意慢慢消失,又问:“真做了?”

我险些翻白眼,推了推他,“既然问的是这些问题,没空跟你聊。”

“你去哪儿?去找陈煜?”赵奕在我耳边提醒道,“你真认为他是离家出走正好被你碰见?”

“什么意思?”

“一个白润的监视器,不值得去找。”

赵奕说完坐在抵门用的椅子上,显然不肯放我出去。我回头细想,手表、画像、被翻乱的抽屉、陌生男模……的确有很多令人生疑的地方。但这些破绽太多,与其说弄巧成拙,不如说是刻意显露。

陈煜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况且他于我而言不过只是半个朋友,谈不上有多重要。

倒是赵奕。

我看着赵奕那张冷峻的脸,心情差到极点,只想一脚踢翻他下面坐的椅子。

陈煜是不可能这么早下场滴,肉还没吃泥

齐铮要再次上线了

“你到底什么立场”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揪上赵奕的衣领,直接开口问他这些天我一直想问的问题。

赵奕到底有没有追到白润他们的关系算什么白润这种人渣他究竟清不清楚

“你知道岳晓东…是被白润害死的吧”我气愤地往前提赵奕的衣领,赵奕顺势抬头,极浅地“嗯”了一声。

“啪!”

没忍住。

我粗喘着气,掐了掐自己因用力过猛而发红的手。妈的,真疼。

“头再低一点点,对……就这样,别动。”我用一根手指比着杨清常额前的黑发,利落剪断那些发刺。

杨清常低着眼睛,我将剪子放进柜里,轻松道:“行了,换衣服吧,换完就去给赵奕送东西。”

我脱下刚刚汗湿的运动衣,拿了件新的换上,果然清爽很多。

“杨小姐,你还在看什么赶紧的。”

杨清常等我换完,才去柜里拿自己的衣服,换时还要小声说一句:“你要看着我。”

“看着呢,杨小姐这是闭眼恐惧症”

“不是。”杨清常抿唇,用手仔细整好衣领,跟在我身后。

我抱着有Wade签名的篮球,心情颇好地往赵奕班里走。

没有抵达目的地,倒先在校园的湖边看到了赵奕的身影。这湖边是约会圣地,看样子赵奕约了人在等。

“杨清常,等等!”我拉着杨清常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用食指抵嘴示意先不要出声。

没过半分钟,赵奕等的人来了。

我皱眉说:“白润他约白润过来干什么”

从这个角度看只能看见白润的脸,明显白润看到我们了,他极快地往这边瞟了一眼。

不知道白润在跟赵奕聊什么。聊着聊着白润就哭了,赵奕还低下头貌似帮他擦了眼泪。

我一股无名火升起,撒开步子跑过去,对着赵奕的背影大声喊道:“赵奕!”

赵奕没有立即回头。我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又接着喊他。

赵奕转身,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我平常总笑他和杨清常是一个面瘫一个冰块脸。走近了看,赵奕好像也不是往日那样,眼里多了点针对性的冷意。

总不至于是对我吧我往后看了看。身后就一个杨清常跟着。

白润红着眼睛,冷而克制地叫了我一声:“表哥。”

“哟,我这表弟怎么哭了”我半开玩笑说,“你刚表白被拒绝了”

白润低下眼,突然抬起头看我身后的杨清常,不答反问:“表哥跟杨哥出来散步”

散个屁。

事出反常必有妖,白润这家伙可从不轻易在人前哭过。

“给你的球。”好心情被白润一搅和,什么都没了,我伸手给赵奕递篮球,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谢了。”赵奕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没有接我的东西,“你先放你家吧。”

赵奕看了白润一眼,白润突然秘而不宣地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